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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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這才大年初五呢。
沈美雲就開始盤賬了，宋玉書嘆口氣，“美雲啊，你就不休息休息，讓大家過個好年啊。”
沈美雲，“過了破五，不就上班了？”
宋玉書，“……”
“行吧，我以為自己是工作狂人，沒想到你比我還狂。”
她把賬本拿出來，找了個小黑板開始往上寫，“來，我們先看下73年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主要分成三塊，第一塊是養殖場首次對外出售收入是八千三百五，第二塊是年前那次收入是十八萬四千三百二十一，另外還有駐隊供銷社，陸續從養殖場買了將近一千五的貨物，這三筆錢加起來，共計收入是十九萬四千一百七十一塊。”
宋玉書把這一筆總收入用著粉筆，寫在小黑板上，“也可以把這一筆收入當做，養殖場成立快四年來，唯一的收入。”
聽到這個金額。
在場的眾人都跟著倒吸了一口氣，要知道，這年頭光是一個萬元戶都足夠讓人震驚的了。
他們這是十九個萬元戶啊。
簡直不敢想如果錢對在他們面前，會有多少。
看著大家的表情，宋玉書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先別急著震驚收入多，來看看我們的成本。”
“去年一年的成本，主要體現在建廠和人工工資方面，其中建廠方面花了兩千一左右。”
這還是主要買磚和黃泥，水泥，以及石棉瓦的錢，就這已經是節省到不能在節省的地步了，要知道他們養殖場建的墻面，大部分都是用的碎磚頭。
都快把人家磚窯廠掏空的那種，碎磚基本上都被他們給承包了，雖然便宜，但是也要錢不是？
更何況買的還有整磚，以及大頭石棉瓦和毛氈布，更有鐵架子，鐵欄桿，豬槽這些大頭支出，這麽些大物件花了兩千一，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沈美雲聽到這，她若有所思，“那買獸藥以及買飼料，花了多少錢？”
後面養殖場擴大後，春夏還好，到了秋冬，戰士們就算是出去拉練，回來能帶回來的青草也不多。
基本都是幹草，這些是不夠用的，光換給豬窩，兔窩，還差不多。這就要他們提前做準備了。
“各種牲畜生病，補種，買藥，全年下來花了三百多塊。”這些用的基本都是土黴素，最為便宜的那種藥。
“至於飼料，這個也算是大頭，在糧站以及老鄉家共收購差不多九百左右。”
買的不是糧食，而是包谷棒子芯，包谷，高粱桿子，這些回來混著一起打成麩皮，冬天混著幹草一起餵給家畜。
這些東西不值錢，之所以是去買，是因為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
幾毛錢都能買一堆回來，九百最少能買上千個麥稭剁回來，聽著多，但是實際上打成麩皮加米糠一起。
每天餵下去，也沒多少的，畢竟，他們養殖場的規模實在是不算小。
“另外，還有四個人的工資，一共在一千五左右。”
“對了，還有運輸費，差旅費，報銷費這些一起加起來能有個八百左右吧。”他們一共就出了兩趟貨，但是架不住車隊多，費油也廢人，這才把運輸費給翻了一倍。
“所有的加在一起有多少？”
“五千五，這是去年一整年來，養殖場所有的開銷。”
這話一說，大家陷入沈默。
“五千五的成本，十九萬的收入。”司務長感嘆了一句，“這是暴利啊。”
沈美雲搖搖頭，“你沒把戰士們的成果算進去，以及日常的水電費算進去。”
這也算是大頭。
水電費是部隊統籌一起的，不好分開，戰士們的成果更是在每天都能體現出來。
他們出去拉練的時候不止會割豬草回來，甚至後面為了節省餵養牲口的成本，還在大草甸子那開了幾百畝的荒出來。
種的是稻谷和小麥，不過不算主流，主流是紅薯多，紅薯藤子能割下來餵豬，下面的紅薯還會繼續長大，簡直是一本萬利。
所以，光紅薯他們都種了上百畝，收獲了幾十萬斤，還放在地窖裏面屯著呢。
紅薯可是好玩意兒，不止是牲口們能吃，就是他們這些人也能吃的，沒看到食堂的早飯，每天早上不是紅薯粥，就是蒸紅薯。
再或者是紅薯糙米飯。
混在一起吃的。
所以，沈美雲在點出戰士們的成果後，司務長難得沒反駁，“他們這兩年確實是辛苦了。”
除了日常的拉練之外，還要去種地，實現自給自足，不過，司務長發現不光他們兵團是這樣，新疆內蒙那邊的兵團，也一樣是這樣。
他們種的還有小麥棉花菜地，就為了能夠解決駐隊的開銷。
“所以，戰士們的功勞也要算上去。”
“光年底的那二十頭豬不夠。”
沈美雲這話一說，司務長他們便看了過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美雲在屋內踱步了片刻，“如果養豬場一個星期給食堂，無償提供一頭豬，二十只雞，三十只兔子，以及——兩百個雞蛋。”
“宋會計，你算下，我們一年要提供多少？”
她要算一筆賬，看下他們能不能把這件事給包下來。
還不等宋玉書來算，司務長就壓低了嗓音，“沈美雲，你瘋了？”
連名帶姓的喊，“你知道你這樣提供下來，一年要花費多少進去嗎？”若是對外賣的話，那可都是真金白銀。
沈美雲，“我知道，但是戰士們每天辛苦割豬草，種地，是不是在為養殖場服務？”
一整個駐隊的戰士們，但凡是有空的，都在為養殖場服務，養殖場賣的錢，到最後再次回到駐隊上，給他們提供好的衣服，裝備，甚至連工資都會漲。
但是這些東西，到了他們手裏，他們會舍不得。
只有吃在嘴裏的東西，才是實在的。
司務長何嘗不知呢，但是他就是摳門習慣了，“這個成本太高了。”
沈美雲，“還沒說實施起來，先算。”
她去看宋玉書，宋玉書立馬拿著算盤，就是一陣劈裏啪啦的打起來。
“你確定，是一周一頭豬，二十只雞，二十只兔子，兩百個雞蛋？”
沈美雲嗯了一聲。
“那一年就是四十八頭豬，九百六十只雞，九百六十只兔子，以及九千六百個雞蛋。”
當算出來結果後，在場的所有人都跟著倒吸一口氣。
“這麽多啊。”
沈美雲聽到這個數據，倒是覺得能接受，她點了點頭，“聽著多，但是如果細分下來，就拿四十八頭豬來說，我們養豬場能夠讓利出來這麽多，意味著我們的戰士們一年到頭，幾乎每一天都能夠吃到豬肉。”
一頭豬少說有小兩百斤，不管是豬肉還是豬下水，這都是極好的東西。
自然要全部利用起來。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我們的戰士們身體是有油水的，他們不管是拉練，又或者是上戰場，再或者是退伍出去，身體的虧空也不至於那麽大。”
“別忘記了，我們開養殖場的初衷，便是為了給駐隊補給的，同樣的，我們補給的對象是誰？不就是戰士們？他們好了，我們養殖場才能好。”他們雙方是相輔相成的。
“沈廠長說的好！”
張師長領著人來參觀的，怎麽也沒想到，聽到沈美雲說的這話。
他當即帶頭鼓掌起來，朝著身後的人道，“這孩子就是思想覺悟高，我們都沒想到這裏，她竟然要每個星期都殺一頭豬，給戰士們補給。”
這話一說，梁戰稟他們就酸了。
啥日子啊，不逢年不過節的就能吃上肉了。
沒錯，梁戰稟他們這次就是過來學習的，實在是養殖場這個模式，他們太眼饞了。
雖然說，對方沒答應下來，但是先來學習學習沒事吧？
沈美雲也沒想到，張師長會帶人這會來參觀起來，這才過完年？這些人這麽情分的嗎？
她順勢看了過去，就看到那五六個人裏面，有個熟人正是梁戰稟和老虎，他們以前出去做采集任務的時候。
是有混過臉熟的。
見沈美雲看過來。
梁戰稟不自在的點了點頭，“沈廠長。”
老虎也喊了一聲，“沈廠長。”
“你們認識？”
張師長意外道。
沈美雲點點頭，“我們以前去采集的時候，結伴而行過。”明明是針鋒相對，但是她卻換成了結伴而行。
這裏面的含義一下子變了，當然，也讓梁戰稟他們臉上的表情好看了一些，沒之前那般尷尬了。
“對。”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說了。”
“美雲，你這邊忙完了沒有？”張師長的潛臺詞，沈美雲明白，她點點頭，“差不多了。”
“您找我？”
“對，過來一起開個會，司務長一起來，還有宋會計，劉會計。”
等於把他們這個屋子裏面的骨幹，一下子一網打盡了。
沈美雲有些疑惑，倒是司務長猜出來了點什麽，不過這種場景倒是不好和沈美雲提前招呼，只是低聲道，“估計是隔壁來的。”
幾個字，沈美雲就意會到了，她微微擰眉，一路上去辦公室的時候，心裏已經在盤算對策了。
等到了張師長辦公室，張師長便主動介紹道，“我介紹下，隔壁老鄉駐隊的戰士們，開了年來我們駐隊學習。”
沈美雲，“學什麽？”
“什麽都學，駐隊的拉練活動，以及開荒種地，還有養殖場的事情。”
這些都是放在明面上的東西，瞞是不瞞不住的。
沈美雲擡眼，看了他們一下，“你們駐隊也要開養殖場嗎？”
梁戰稟有些尷尬，到底是點了點頭，“是的。”
畢竟是拾人牙慧，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學東西，實在是算不得上光明。
沈美雲想了想，“我們養殖場目前還沒有大規模，你們也看到了。”
聽到她這話，梁戰稟他們心說，這還不算大規模啊？一眼都望不到頭了。
“我知道張師長的意思，覺得你們是兄弟部隊，我們吃肉，總不能讓你們喝西北風。”
張師長沒想到沈美雲竟然這般體諒人，連他的局面也想到。
他旋即點頭，“是的。”
沈美雲，“你們來學，我也不反對，但是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們這邊派人去你們那建分廠，給技術，管培育，但是我們駐隊要占五成幹股。”
這——
梁戰稟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這太多了。”
五成等於分了一半。
“最多兩成。”
一下子對半砍。
“不，四成。”
“三成。”
“三成半。”
“成交。”見到沈美雲如此幹脆的答應下來，梁戰稟他們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吃虧了？
沈美雲心中道，她的理想成績是三成，如今占了三成半已經是出乎意料。
她本來想提另外個條件的，限制對方發展，不允許對方在三年內對黑省出售貨物，但是轉念一想，這屬於自斷臂膀，他們既然占了對方的幹股，這也意味著對方賣的越多越好。
索性就把這條件給擱置了下去，沈美雲在心裏嘀咕了下，自從當上了廠長後，她越來越有黑心資本家的趨勢了。
“那就這樣吧。”
“三成半幹股，我們這邊出人出技術出會計，和你們那邊碰下頭。”
其實，按照沈美雲的預計，是不打算這麽快開分廠的，但是對方既然來了，未雨綢繆也不是不行。
現在是一九七四年，離八十年代放開計劃經濟，也就是幾年的光景。
有這幾年的光景，足夠隔壁老鄉駐隊發展起來了，到時候才是真正賺大錢的時候。
這樣來看，現在布局倒是剛剛好。
而他們駐隊的養殖場，剛好能把這個階段的紅利給吃下來，也算是兩不誤了。
見沈美雲如此幹脆，梁戰稟他們還意外了下，原以為他們這次過來會吃到閉門羹，或者是費一番口舌，對方才會答應下來呢。
沈美雲哪裏不知道他們的意思呢，她笑了笑，“合作雙贏。”
“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你們既然來了，就不急著走了，先在養殖場學習一段時間，剛好我們這邊也開個會，看下派誰過去。”
梁戰稟點了點頭，“成，都聽沈廠長的。”
專業的事情聽專業的人的話，總是沒錯的。
他竟然如此配合，這讓沈美雲意外了下，要知道她從季長崢口中得知的梁戰稟，可是極為叛逆，反骨的，不服輸，不聽勸的。
梁戰稟當即解釋道，“你不是季長崢。”
他和季長崢針鋒相對，那是對頭的原因，現在他對於沈美雲是有求於人。
那自然是不一樣的。
沈美雲搖搖頭，張師長在中間安排，“中午大家一起去食堂吃個飯，算是互相熟悉下，下午在去學吧。”這會也不早了，已經馬上十一點了。
沈美雲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倒是他們去食堂吃飯，司務長要忙起來了。張師長卻搖頭，“不用忙，咱們吃啥他們吃啥。”
都不算是外人。
只是不是一個駐隊的，想當初他還差點調去了隔壁駐隊呢，只是後面陰差陽錯來了他們這裏。
“那也行。”
“現在就過去，約摸著食堂剛做好飯，還沒來得及拿出來，能吃個熱乎飯。“
這是司務長提議的，大家自然沒有反對的。
梁戰稟他們這次一共來了四個人，加上沈美雲他們這些，剛好有八個，張師長倒是沒去，他算是大領導了，他跟著去，這些年輕人們吃飯，也會不自在。
索性把空間留給他們。
一路上從張師長辦公室去了食堂後，路上遇到不少戰士們打招呼，但是在看到梁戰稟他們的時候，也會意外。
“老梁，你們怎麽來了？”
都是兄弟部隊的，說一句認識也不為過。
“過來學習。”
這話一說，那經過的戰士們心裏頓時驕傲了起來，“我就說吧，我們駐隊是漠河這邊最厲害的。”
以前梁戰稟或許會反駁，但是現在不會了，因為一路過來，他發現這邊駐隊的戰士們，精氣神很好，而且面頰也不算是凹陷。
一看就是過的是有油水的日子。和他們駐隊不一樣，他們駐隊年前賒了二十頭豬回去，但是一部分養著了，過年就殺了三頭豬。
三頭豬聽著是不少，但是別忘記了，他們駐隊的人可是比季長崢他們這個隊伍，多了一倍的。
這樣一看，分到每個人頭上反而沒多少了。
真的屬於窮的叮當響了。
想到這裏，梁戰稟臉上黯然了幾分，在心底微微嘆口氣，旋即這才跟上了司務長他們的腳步去了食堂。
這才初五，沈美雲給食堂撥下來的豬肉還沒吃完呢，出去年三十那天奢侈的殺了幾頭豬外。
這幾天基本上兩天能吃上一頭豬，所以食堂中午也算是弄了硬菜的。
一大盆子豬肉白菜燉粉條子，一大盆子蘿蔔炒豬皮，還有一盆子酸菜炒豬血，還有一盆子的麻辣兔肉，其中又以酸菜豬血的份量是最足的。
一個年下下來，食堂幾乎天天殺豬，別的不說，豬血是最多的，屬於基本上每頓都有的菜。
甚至還有一個松茸大骨雞湯，松茸還是之前采集隊去青山采集的，司務長是個摳門的人，讓炊事班的人省著用，每次熬雞湯的時候，就放了二十來個，而且還是切成細條的那種。
雞湯雞湯自然少不了雞，兩只雞收拾幹凈，切成小塊丟進去，沈入大鍋底就不見了。
能看見的則是豬大骨，占了半壁江山，哪怕是蓋著水都淹沒不下去。
實在是食堂豬骨頭多，一整個年下食堂天天都在殺豬，好多豬大骨是熬不碎的，丟了實在是可行。
索性便丟在大鍋裏面，和雞肉一起熬湯，熬到奶白色算是成了。
這光松茸大骨雞湯足足熬了兩大鍋，而且還是全天不斷熬的那種，不為別的就為外面能夠吃飯的時候，讓大家敞開肚皮喝。
這玩兒意補的很，司務長還加了人參須子進去，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是隨便喝的。
有些小孩兒更甚至專門不在家喝水，拿著一個搪瓷缸到了食堂，打上一大缸子的湯回去當水喝，孩子們補了身體，晚上睡覺都不叫著腿疼了。
打那以後，司務長就知道這松茸大骨雞湯的好處了，基本上一天到晚都讓人燉著有。
外面的熱水壺但凡是空了，就在從食堂舀滿了端出去。
梁戰稟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還沒到飯店，孩子們便已經端著搪瓷缸跑過來了，排著隊站在那大壺旁邊，打開水龍頭就擰開了放，接滿了一搪瓷缸，抱著搪瓷缸就開始吸溜吸溜喝。
這雞湯還加了鹽，不算多，帶著幾分淡鹹味，比白開水可好喝多了。
梁戰稟看到這意外了下，“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食堂熬了松茸大骨雞湯，他們排隊打湯喝。”一天到晚這個大熱水壺面前都幾乎沒空過。
小孩子們燙的滿面通紅，卻極為滿足。
梁戰稟聽到這，驟然呆了下，“你們駐隊條件真好。”
連孩子們都有雞湯喝，而且是全天不限量供應。
司務長擺擺手，“就兩只雞，加上一大根棒子骨，反覆的熬，別看那一大桶，實際上連一丁點肉都沒有，全部是湯水。”每天兩只雞，第二天在繼續往裏面丟。
雞肉和雞骨頭都給熬化了，融到湯裏面了去，所以這湯才會鮮味十足。
梁戰稟苦笑了下，倒是沒說話，別說兩只雞了，他們就是想拿一只雞出來熬湯，都不容易。
“走吧，去吃飯。”司務長拍了下他肩膀，“你這次過來了好好學，等回去了，你們駐隊也可以這樣。”
梁戰稟嗯了一聲，隨著司務長他們去食堂窗口打飯。司務長朝著裏面打飯的小曹說道，“給這幾位同志多打點菜，讓他們嘗嘗我們漠河駐隊的食堂。”
那打飯的人一瞧梁戰稟是陌生的面孔，就知道他們是從外面來的，當即大勺子一掄，舀了滿滿的都是菜。
往他們的飯盒裝去。
三鐵勺子下來，飯盒裝滿了，米飯都沒處盛了，“在拿一個碗吧。”食堂是有粗瓷碗的。
這話一落，裏面的人就遞過來一摞子的粗瓷大海碗，“用這個。”
往粗瓷海碗裏面壓滿了米飯，又往上澆了一勺子豬肉白菜燉粉條的油湯汁。
這一澆上去，梁戰稟他們一起來的人，便有人忍不住咽口水了，“光看著就好吃。”
好大的豬肉片啊。這話一說，那小戰士就意識到好像給他們駐隊丟人了。
他緊張地看了下四周。
哪裏料到，沈美雲他們不僅沒有笑話他們，反而還寬慰道，“那就多吃點。”
見於此，小戰士也松了一口氣。
等大家都打好飯後，便圍著一個長條的凳子坐下來，“都是自己人不講究客套，直接吃吧。”
這話一落，梁戰稟這邊的隊伍，就埋頭扒飯起來。
不到三分鐘，一海碗的米飯配著菜就沒有了，而飯盒裏面的菜還沒動。
“還可以在打米飯嗎？”
那小戰士一邊吃一邊問。
“當然。”司務長朝著他道，“知道路吧？”
“知道。”
小戰士端著碗，起來就跑，身後的其他人立馬也跟了上去，梁戰稟他臉色有些難受，但是到底是沒說些什麽。
因為，他自己也察覺到了，這裏的飯菜不止有油水，還做的好吃，連帶著五花肉都是切的大塊，一口下去滿口都是肉的感覺。
他們就是過年都達不到這個地步，人多，三頭豬殺下去可不是吃一天的，而是吃一整個年下的，所以那豬肉都切成了小片，找都讓人難以找到。
梁戰稟端著碗，司務長去舀了一勺子菜，蓋在他飯盒上，“管飽。”
兩個字說的梁戰稟，沈默了下去。
這一頓飯，跟著他來的小戰士們吃的極為舒心，撐的肚皮溜圓，唯獨梁戰稟是心裏連連嘆氣。
怎麽比啊。
條件差這麽多。
他突然就明白了上面領導，這次派他過來學習的意義了。
他也想要他們駐隊的人，能夠過上這種好日子啊，哪怕是不逢年過節也能夠吃上肉，喝上雞湯。
還需要努力啊。
梁戰稟前所未有的認識到，他們部隊的差距，以至於在接下來的日子，他在學習上格外的發憤圖強。
以至於吃完飯後，他甚至不休息，直接朝著沈美雲提道，“沈廠長，我們可以直接去養殖場嗎？”
“不休息嗎？”沈美雲還打算讓他們休息一中午呢，畢竟趕了一路的車，上午也沒得閑過。
“不了。”
“你直接給我們分配學習吧。”
見他如此堅持，沈美雲也不在拒絕，直接把他交給了李大河，“你跟大河學，他是我們這裏資歷最老的一個，當時養殖場才幾頭豬的時候，一直到現在這個規模，他一直都在。”
“另外，挑一個細心的人出來，跟著小猴學記錄數據。”她如今手裏的那套數據的活，慢慢都交給了小猴，開始對方還磕磕絆絆，有些失誤，如今大半年下來，小猴已經能夠熟練的往裏面填寫了。
而沈美雲要做的是在每個月月初的時候，把上個月的數據進行匯總即可。
這可真把梁戰稟難住了。
“記錄數據的話，是不是要識字？”
“對，基本的算是要會。”
梁戰稟看了自己帶來的人，“楊書，你來試下？”被他點名的楊書，長的斯斯文文的，他猶豫了下，“我也只讀了初中，還沒畢業。”
“夠用了。”
沈美雲點出來，“每天記錄的數據就是加減法之類，最需要的是細心，不能弄錯。”錯一個數字，全部都錯了。
楊書，“那我試下。”
“可全靠你了。”梁戰稟見到沈美雲如此鄭重的提出來，自然知道這裏面的重要性。
楊書頓時覺得壓力大了。
“沒事，慢慢學。”沈美雲安慰他，“小猴用了三個月才慢慢上手的，你先學，等你們駐隊建廠後，最開始養殖的牲畜少，基數也少，不會太難，難的是以後規模擴大了，那才操心。”
聽到這話，楊書松了的一口氣，又提著上來。
“我先試下。”他倒是沒把話說太滿。
沈美雲笑了笑，“基本上就是這些了。”
“有問題可以隨時溝通。”
梁戰稟他們點了點頭，他們做的準備工作特別足，每個人拿了個小本本，記錄學習到的東西。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剛好有一頭母豬生產，李大河負責節生，梁戰稟在旁邊看的認真，學的也認真，最後一只小豬是他接生的。
等接生結束後。
梁戰稟看著自己還帶血的手，他喃喃道，“我這一雙手扛過槍，拿過刀，殺過人。”
唯獨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接生？
這是梁戰稟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
沈美雲聽完，她笑著搖搖頭，“你學了這個以後，接生的機會可多了，可以多體驗下。”
說完，她就去找宋玉書繼續算賬了，如今小猴接替了她的記錄數據的工作，李大河接了接生的工作。
黃韻達負責餵豬打掃，外加這些學徒工們，沈美雲就可以騰出手來算賬了。
宋玉書也在撥算盤，她的手極快，十指飛舞，漂亮極了。
“來了？他們都安排好了？”她是知道的，養殖場來了學徒工。
沈美雲點了點頭，“我看下賬本。”
宋玉書對給她。
“他們有說來學多久嗎？”
沈美雲翻看著賬本，頭都沒擡，“還沒說，看他們學的情況吧。”
“你就真甘心，把到手的江山讓出去？”
讓梁戰稟他們學會了，將來擠占的是他們漠河駐隊的生存空間。
沈美雲想了想，“嫂子，我們廠子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你說用了多久？”
宋玉書翻看了下賬本，“四年。”
今年剛好是第四年，她盤往年舊賬的時候，發現養殖場最早的一筆賬是一九七零年四月。
而今是一九七四年。
“是啊，整整四年。”沈美雲語氣嘆息，“我們走到這一步用了四年。”
“你說，隔壁分廠如果想走到這一步，要用多久？”
宋玉書想了下，“在我們的幫助下，最快要兩年，最慢也要三年以上。”
沈美雲嗯了一聲，“就拿三年來說，那就是一九七七年了。”
七七年的時候，外面的管控的經濟已經在慢慢放松了，到了七八年七九年，有些地方已經可以做生意了，那些民兵隊的人就算是看到了，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到了八零年，改革開放吹滿地。
那個時候，全國管控的經濟一下子放開，市場上的盤子有多大？
沈美雲不敢去想。
被壓抑住的老百姓，到時候會是個什麽消費？當豬肉，雞肉，雞蛋，這些不需要肉票來購買的時候。
沈美雲不敢想到時候，市場上的反彈會有多大。
那個時候的市場，絕對會有一次報覆性消費，而且是全國性的，而沈美雲要抓住的就是這個機會。
顯然，光靠他們漠河駐隊一個養殖場，是吃不下全國這個市場的。
但是，如果加上隔壁駐隊的養殖場呢？
他們就算是吃不十分，兩個廠子加起來，吃個五六分，也是夠他們賺的盆滿缽滿的。
只是，這是向後看，向未來看，沈美雲是未來的人，她自然是知道時代的洪流是怎麽發展的。
但是宋玉書不知道。
她還是懵的，“七七年，七七年會怎麽樣？”
沈美雲笑了笑，打了一個哈哈，“不知道呢。”她語氣暢享，“但是我想著，人們的工資在提高，生活水平也會慢慢好的，將來豬肉這個市場上只會越來越大。”
他們要占的就是這個短缺的市場。
“我怎麽覺得你比我更像是學經濟財會的。”
宋玉書忍不住道。
沈美雲，“先準備著。”
“而且就算是隔壁的廠子發展起來，也不怕，我們占著三點五成的幹股，他們賺錢就等於是我們賺。”
這倒是。
宋玉書不在糾結這個問題。
而前面在養殖場的梁戰稟他們還在瘋狂的學習，他們整整在這邊學了三個月，基本上把所有的流程都跑了一遍。
也把會遇到的問題都過了一遍。
梁戰稟覺得沒啥問題了，便來找到沈美雲，“沈廠長，我們學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建廠了。”
沈美雲點了點頭，“第一批小豬仔，小兔仔，還有雞苗數量你們定了嗎？”
對方會買多少，沈美雲其實並不知道。
梁戰稟猶豫了下，“我問了我們單位的會計，賬單上的錢並不多。”
他咬咬牙，“可以先少買點嗎？我們養大了自己繁殖起來，爭取自給自足。”
沈美雲，“當然，買多少是你們的事情，這件事我不幹預。”
這是原始的基數問題。
“那小豬仔我們要一百頭，小兔仔要三百只，雞苗也要五百只。”雞仔和兔仔子便宜一些，算不上價格。
但是小豬仔卻是極貴的，梁戰稟根本不敢買多。
沈美雲，“不錯，比我們養殖場當時的規模大許多了。”
聽到這話，梁戰稟驟然松了一口氣，“那就先這些，麻煩幫我們一起算算賬。”
沈美雲喊來了宋玉書，“嫂子，給他們算一下這些一共多少錢？”
宋玉書算的很快，“一共四百三。”
梁戰稟的笑容頓時消失了，從拿來的行李裏面摸了又摸，摸出了四百來，“先欠三十成不？”
沈美雲，“……”
宋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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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大年初五呢。
沈美雲就開始盤賬了，宋玉書嘆口氣，“美雲啊，你就不休息休息，讓大家過個好年啊。”
沈美雲，“過了破五，不就上班了？”
宋玉書，“……”
“行吧，我以為自己是工作狂人，沒想到你比我還狂。”
她把賬本拿出來，找了個小黑板開始往上寫，“來，我們先看下73年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主要分成三塊，第一塊是養殖場首次對外出售收入是八千三百五，第二塊是年前那次收入是十八萬四千三百二十一，另外還有駐隊供銷社，陸續從養殖場買了將近一千五的貨物，這三筆錢加起來，共計收入是十九萬四千一百七十一塊。”
宋玉書把這一筆總收入用著粉筆，寫在小黑板上，“也可以把這一筆收入當做，養殖場成立快四年來，唯一的收入。”
聽到這個金額。
在場的眾人都跟著倒吸了一口氣，要知道，這年頭光是一個萬元戶都足夠讓人震驚的了。
他們這是十九個萬元戶啊。
簡直不敢想如果錢對在他們面前，會有多少。
看著大家的表情，宋玉書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先別急著震驚收入多，來看看我們的成本。”
“去年一年的成本，主要體現在建廠和人工工資方面，其中建廠方面花了兩千一左右。”
這還是主要買磚和黃泥，水泥，以及石棉瓦的錢，就這已經是節省到不能在節省的地步了，要知道他們養殖場建的墻面，大部分都是用的碎磚頭。
都快把人家磚窯廠掏空的那種，碎磚基本上都被他們給承包了，雖然便宜，但是也要錢不是？
更何況買的還有整磚，以及大頭石棉瓦和毛氈布，更有鐵架子，鐵欄桿，豬槽這些大頭支出，這麽些大物件花了兩千一，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沈美雲聽到這，她若有所思，“那買獸藥以及買飼料，花了多少錢？”
後面養殖場擴大後，春夏還好，到了秋冬，戰士們就算是出去拉練，回來能帶回來的青草也不多。
基本都是幹草，這些是不夠用的，光換給豬窩，兔窩，還差不多。這就要他們提前做準備了。
“各種牲畜生病，補種，買藥，全年下來花了三百多塊。”這些用的基本都是土黴素，最為便宜的那種藥。
“至於飼料，這個也算是大頭，在糧站以及老鄉家共收購差不多九百左右。”
買的不是糧食，而是包谷棒子芯，包谷，高粱桿子，這些回來混著一起打成麩皮，冬天混著幹草一起餵給家畜。
這些東西不值錢，之所以是去買，是因為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
幾毛錢都能買一堆回來，九百最少能買上千個麥稭剁回來，聽著多，但是實際上打成麩皮加米糠一起。
每天餵下去，也沒多少的，畢竟，他們養殖場的規模實在是不算小。
“另外，還有四個人的工資，一共在一千五左右。”
“對了，還有運輸費，差旅費，報銷費這些一起加起來能有個八百左右吧。”他們一共就出了兩趟貨，但是架不住車隊多，費油也廢人，這才把運輸費給翻了一倍。
“所有的加在一起有多少？”
“五千五，這是去年一整年來，養殖場所有的開銷。”
這話一說，大家陷入沈默。
“五千五的成本，十九萬的收入。”司務長感嘆了一句，“這是暴利啊。”
沈美雲搖搖頭，“你沒把戰士們的成果算進去，以及日常的水電費算進去。”
這也算是大頭。
水電費是部隊統籌一起的，不好分開，戰士們的成果更是在每天都能體現出來。
他們出去拉練的時候不止會割豬草回來，甚至後面為了節省餵養牲口的成本，還在大草甸子那開了幾百畝的荒出來。
種的是稻谷和小麥，不過不算主流，主流是紅薯多，紅薯藤子能割下來餵豬，下面的紅薯還會繼續長大，簡直是一本萬利。
所以，光紅薯他們都種了上百畝，收獲了幾十萬斤，還放在地窖裏面屯著呢。
紅薯可是好玩意兒，不止是牲口們能吃，就是他們這些人也能吃的，沒看到食堂的早飯，每天早上不是紅薯粥，就是蒸紅薯。
再或者是紅薯糙米飯。
混在一起吃的。
所以，沈美雲在點出戰士們的成果後，司務長難得沒反駁，“他們這兩年確實是辛苦了。”
除了日常的拉練之外，還要去種地，實現自給自足，不過，司務長發現不光他們兵團是這樣，新疆內蒙那邊的兵團，也一樣是這樣。
他們種的還有小麥棉花菜地，就為了能夠解決駐隊的開銷。
“所以，戰士們的功勞也要算上去。”
“光年底的那二十頭豬不夠。”
沈美雲這話一說，司務長他們便看了過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美雲在屋內踱步了片刻，“如果養豬場一個星期給食堂，無償提供一頭豬，二十只雞，三十只兔子，以及——兩百個雞蛋。”
“宋會計，你算下，我們一年要提供多少？”
她要算一筆賬，看下他們能不能把這件事給包下來。
還不等宋玉書來算，司務長就壓低了嗓音，“沈美雲，你瘋了？”
連名帶姓的喊，“你知道你這樣提供下來，一年要花費多少進去嗎？”若是對外賣的話，那可都是真金白銀。
沈美雲，“我知道，但是戰士們每天辛苦割豬草，種地，是不是在為養殖場服務？”
一整個駐隊的戰士們，但凡是有空的，都在為養殖場服務，養殖場賣的錢，到最後再次回到駐隊上，給他們提供好的衣服，裝備，甚至連工資都會漲。
但是這些東西，到了他們手裏，他們會舍不得。
只有吃在嘴裏的東西，才是實在的。
司務長何嘗不知呢，但是他就是摳門習慣了，“這個成本太高了。”
沈美雲，“還沒說實施起來，先算。”
她去看宋玉書，宋玉書立馬拿著算盤，就是一陣劈裏啪啦的打起來。
“你確定，是一周一頭豬，二十只雞，二十只兔子，兩百個雞蛋？”
沈美雲嗯了一聲。
“那一年就是四十八頭豬，九百六十只雞，九百六十只兔子，以及九千六百個雞蛋。”
當算出來結果後，在場的所有人都跟著倒吸一口氣。
“這麽多啊。”
沈美雲聽到這個數據，倒是覺得能接受，她點了點頭，“聽著多，但是如果細分下來，就拿四十八頭豬來說，我們養豬場能夠讓利出來這麽多，意味著我們的戰士們一年到頭，幾乎每一天都能夠吃到豬肉。”
一頭豬少說有小兩百斤，不管是豬肉還是豬下水，這都是極好的東西。
自然要全部利用起來。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我們的戰士們身體是有油水的，他們不管是拉練，又或者是上戰場，再或者是退伍出去，身體的虧空也不至於那麽大。”
“別忘記了，我們開養殖場的初衷，便是為了給駐隊補給的，同樣的，我們補給的對象是誰？不就是戰士們？他們好了，我們養殖場才能好。”他們雙方是相輔相成的。
“沈廠長說的好！”
張師長領著人來參觀的，怎麽也沒想到，聽到沈美雲說的這話。
他當即帶頭鼓掌起來，朝著身後的人道，“這孩子就是思想覺悟高，我們都沒想到這裏，她竟然要每個星期都殺一頭豬，給戰士們補給。”
這話一說，梁戰稟他們就酸了。
啥日子啊，不逢年不過節的就能吃上肉了。
沒錯，梁戰稟他們這次就是過來學習的，實在是養殖場這個模式，他們太眼饞了。
雖然說，對方沒答應下來，但是先來學習學習沒事吧？
沈美雲也沒想到，張師長會帶人這會來參觀起來，這才過完年？這些人這麽情分的嗎？
她順勢看了過去，就看到那五六個人裏面，有個熟人正是梁戰稟和老虎，他們以前出去做采集任務的時候。
是有混過臉熟的。
見沈美雲看過來。
梁戰稟不自在的點了點頭，“沈廠長。”
老虎也喊了一聲，“沈廠長。”
“你們認識？”
張師長意外道。
沈美雲點點頭，“我們以前去采集的時候，結伴而行過。”明明是針鋒相對，但是她卻換成了結伴而行。
這裏面的含義一下子變了，當然，也讓梁戰稟他們臉上的表情好看了一些，沒之前那般尷尬了。
“對。”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說了。”
“美雲，你這邊忙完了沒有？”張師長的潛臺詞，沈美雲明白，她點點頭，“差不多了。”
“您找我？”
“對，過來一起開個會，司務長一起來，還有宋會計，劉會計。”
等於把他們這個屋子裏面的骨幹，一下子一網打盡了。
沈美雲有些疑惑，倒是司務長猜出來了點什麽，不過這種場景倒是不好和沈美雲提前招呼，只是低聲道，“估計是隔壁來的。”
幾個字，沈美雲就意會到了，她微微擰眉，一路上去辦公室的時候，心裏已經在盤算對策了。
等到了張師長辦公室，張師長便主動介紹道，“我介紹下，隔壁老鄉駐隊的戰士們，開了年來我們駐隊學習。”
沈美雲，“學什麽？”
“什麽都學，駐隊的拉練活動，以及開荒種地，還有養殖場的事情。”
這些都是放在明面上的東西，瞞是不瞞不住的。
沈美雲擡眼，看了他們一下，“你們駐隊也要開養殖場嗎？”
梁戰稟有些尷尬，到底是點了點頭，“是的。”
畢竟是拾人牙慧，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學東西，實在是算不得上光明。
沈美雲想了想，“我們養殖場目前還沒有大規模，你們也看到了。”
聽到她這話，梁戰稟他們心說，這還不算大規模啊？一眼都望不到頭了。
“我知道張師長的意思，覺得你們是兄弟部隊，我們吃肉，總不能讓你們喝西北風。”
張師長沒想到沈美雲竟然這般體諒人，連他的局面也想到。
他旋即點頭，“是的。”
沈美雲，“你們來學，我也不反對，但是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們這邊派人去你們那建分廠，給技術，管培育，但是我們駐隊要占五成幹股。”
這——
梁戰稟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這太多了。”
五成等於分了一半。
“最多兩成。”
一下子對半砍。
“不，四成。”
“三成。”
“三成半。”
“成交。”見到沈美雲如此幹脆的答應下來，梁戰稟他們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吃虧了？
沈美雲心中道，她的理想成績是三成，如今占了三成半已經是出乎意料。
她本來想提另外個條件的，限制對方發展，不允許對方在三年內對黑省出售貨物，但是轉念一想，這屬於自斷臂膀，他們既然占了對方的幹股，這也意味著對方賣的越多越好。
索性就把這條件給擱置了下去，沈美雲在心裏嘀咕了下，自從當上了廠長後，她越來越有黑心資本家的趨勢了。
“那就這樣吧。”
“三成半幹股，我們這邊出人出技術出會計，和你們那邊碰下頭。”
其實，按照沈美雲的預計，是不打算這麽快開分廠的，但是對方既然來了，未雨綢繆也不是不行。
現在是一九七四年，離八十年代放開計劃經濟，也就是幾年的光景。
有這幾年的光景，足夠隔壁老鄉駐隊發展起來了，到時候才是真正賺大錢的時候。
這樣來看，現在布局倒是剛剛好。
而他們駐隊的養殖場，剛好能把這個階段的紅利給吃下來，也算是兩不誤了。
見沈美雲如此幹脆，梁戰稟他們還意外了下，原以為他們這次過來會吃到閉門羹，或者是費一番口舌，對方才會答應下來呢。
沈美雲哪裏不知道他們的意思呢，她笑了笑，“合作雙贏。”
“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你們既然來了，就不急著走了，先在養殖場學習一段時間，剛好我們這邊也開個會，看下派誰過去。”
梁戰稟點了點頭，“成，都聽沈廠長的。”
專業的事情聽專業的人的話，總是沒錯的。
他竟然如此配合，這讓沈美雲意外了下，要知道她從季長崢口中得知的梁戰稟，可是極為叛逆，反骨的，不服輸，不聽勸的。
梁戰稟當即解釋道，“你不是季長崢。”
他和季長崢針鋒相對，那是對頭的原因，現在他對於沈美雲是有求於人。
那自然是不一樣的。
沈美雲搖搖頭，張師長在中間安排，“中午大家一起去食堂吃個飯，算是互相熟悉下，下午在去學吧。”這會也不早了，已經馬上十一點了。
沈美雲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倒是他們去食堂吃飯，司務長要忙起來了。張師長卻搖頭，“不用忙，咱們吃啥他們吃啥。”
都不算是外人。
只是不是一個駐隊的，想當初他還差點調去了隔壁駐隊呢，只是後面陰差陽錯來了他們這裏。
“那也行。”
“現在就過去，約摸著食堂剛做好飯，還沒來得及拿出來，能吃個熱乎飯。“
這是司務長提議的，大家自然沒有反對的。
梁戰稟他們這次一共來了四個人，加上沈美雲他們這些，剛好有八個，張師長倒是沒去，他算是大領導了，他跟著去，這些年輕人們吃飯，也會不自在。
索性把空間留給他們。
一路上從張師長辦公室去了食堂後，路上遇到不少戰士們打招呼，但是在看到梁戰稟他們的時候，也會意外。
“老梁，你們怎麽來了？”
都是兄弟部隊的，說一句認識也不為過。
“過來學習。”
這話一說，那經過的戰士們心裏頓時驕傲了起來，“我就說吧，我們駐隊是漠河這邊最厲害的。”
以前梁戰稟或許會反駁，但是現在不會了，因為一路過來，他發現這邊駐隊的戰士們，精氣神很好，而且面頰也不算是凹陷。
一看就是過的是有油水的日子。和他們駐隊不一樣，他們駐隊年前賒了二十頭豬回去，但是一部分養著了，過年就殺了三頭豬。
三頭豬聽著是不少，但是別忘記了，他們駐隊的人可是比季長崢他們這個隊伍，多了一倍的。
這樣一看，分到每個人頭上反而沒多少了。
真的屬於窮的叮當響了。
想到這裏，梁戰稟臉上黯然了幾分，在心底微微嘆口氣，旋即這才跟上了司務長他們的腳步去了食堂。
這才初五，沈美雲給食堂撥下來的豬肉還沒吃完呢，出去年三十那天奢侈的殺了幾頭豬外。
這幾天基本上兩天能吃上一頭豬，所以食堂中午也算是弄了硬菜的。
一大盆子豬肉白菜燉粉條子，一大盆子蘿蔔炒豬皮，還有一盆子酸菜炒豬血，還有一盆子的麻辣兔肉，其中又以酸菜豬血的份量是最足的。
一個年下下來，食堂幾乎天天殺豬，別的不說，豬血是最多的，屬於基本上每頓都有的菜。
甚至還有一個松茸大骨雞湯，松茸還是之前采集隊去青山采集的，司務長是個摳門的人，讓炊事班的人省著用，每次熬雞湯的時候，就放了二十來個，而且還是切成細條的那種。
雞湯雞湯自然少不了雞，兩只雞收拾幹凈，切成小塊丟進去，沈入大鍋底就不見了。
能看見的則是豬大骨，占了半壁江山，哪怕是蓋著水都淹沒不下去。
實在是食堂豬骨頭多，一整個年下食堂天天都在殺豬，好多豬大骨是熬不碎的，丟了實在是可行。
索性便丟在大鍋裏面，和雞肉一起熬湯，熬到奶白色算是成了。
這光松茸大骨雞湯足足熬了兩大鍋，而且還是全天不斷熬的那種，不為別的就為外面能夠吃飯的時候，讓大家敞開肚皮喝。
這玩兒意補的很，司務長還加了人參須子進去，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是隨便喝的。
有些小孩兒更甚至專門不在家喝水，拿著一個搪瓷缸到了食堂，打上一大缸子的湯回去當水喝，孩子們補了身體，晚上睡覺都不叫著腿疼了。
打那以後，司務長就知道這松茸大骨雞湯的好處了，基本上一天到晚都讓人燉著有。
外面的熱水壺但凡是空了，就在從食堂舀滿了端出去。
梁戰稟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還沒到飯店，孩子們便已經端著搪瓷缸跑過來了，排著隊站在那大壺旁邊，打開水龍頭就擰開了放，接滿了一搪瓷缸，抱著搪瓷缸就開始吸溜吸溜喝。
這雞湯還加了鹽，不算多，帶著幾分淡鹹味，比白開水可好喝多了。
梁戰稟看到這意外了下，“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食堂熬了松茸大骨雞湯，他們排隊打湯喝。”一天到晚這個大熱水壺面前都幾乎沒空過。
小孩子們燙的滿面通紅，卻極為滿足。
梁戰稟聽到這，驟然呆了下，“你們駐隊條件真好。”
連孩子們都有雞湯喝，而且是全天不限量供應。
司務長擺擺手，“就兩只雞，加上一大根棒子骨，反覆的熬，別看那一大桶，實際上連一丁點肉都沒有，全部是湯水。”每天兩只雞，第二天在繼續往裏面丟。
雞肉和雞骨頭都給熬化了，融到湯裏面了去，所以這湯才會鮮味十足。
梁戰稟苦笑了下，倒是沒說話，別說兩只雞了，他們就是想拿一只雞出來熬湯，都不容易。
“走吧，去吃飯。”司務長拍了下他肩膀，“你這次過來了好好學，等回去了，你們駐隊也可以這樣。”
梁戰稟嗯了一聲，隨著司務長他們去食堂窗口打飯。司務長朝著裏面打飯的小曹說道，“給這幾位同志多打點菜，讓他們嘗嘗我們漠河駐隊的食堂。”
那打飯的人一瞧梁戰稟是陌生的面孔，就知道他們是從外面來的，當即大勺子一掄，舀了滿滿的都是菜。
往他們的飯盒裝去。
三鐵勺子下來，飯盒裝滿了，米飯都沒處盛了，“在拿一個碗吧。”食堂是有粗瓷碗的。
這話一落，裏面的人就遞過來一摞子的粗瓷大海碗，“用這個。”
往粗瓷海碗裏面壓滿了米飯，又往上澆了一勺子豬肉白菜燉粉條的油湯汁。
這一澆上去，梁戰稟他們一起來的人，便有人忍不住咽口水了，“光看著就好吃。”
好大的豬肉片啊。這話一說，那小戰士就意識到好像給他們駐隊丟人了。
他緊張地看了下四周。
哪裏料到，沈美雲他們不僅沒有笑話他們，反而還寬慰道，“那就多吃點。”
見於此，小戰士也松了一口氣。
等大家都打好飯後，便圍著一個長條的凳子坐下來，“都是自己人不講究客套，直接吃吧。”
這話一落，梁戰稟這邊的隊伍，就埋頭扒飯起來。
不到三分鐘，一海碗的米飯配著菜就沒有了，而飯盒裏面的菜還沒動。
“還可以在打米飯嗎？”
那小戰士一邊吃一邊問。
“當然。”司務長朝著他道，“知道路吧？”
“知道。”
小戰士端著碗，起來就跑，身後的其他人立馬也跟了上去，梁戰稟他臉色有些難受，但是到底是沒說些什麽。
因為，他自己也察覺到了，這裏的飯菜不止有油水，還做的好吃，連帶著五花肉都是切的大塊，一口下去滿口都是肉的感覺。
他們就是過年都達不到這個地步，人多，三頭豬殺下去可不是吃一天的，而是吃一整個年下的，所以那豬肉都切成了小片，找都讓人難以找到。
梁戰稟端著碗，司務長去舀了一勺子菜，蓋在他飯盒上，“管飽。”
兩個字說的梁戰稟，沈默了下去。
這一頓飯，跟著他來的小戰士們吃的極為舒心，撐的肚皮溜圓，唯獨梁戰稟是心裏連連嘆氣。
怎麽比啊。
條件差這麽多。
他突然就明白了上面領導，這次派他過來學習的意義了。
他也想要他們駐隊的人，能夠過上這種好日子啊，哪怕是不逢年過節也能夠吃上肉，喝上雞湯。
還需要努力啊。
梁戰稟前所未有的認識到，他們部隊的差距，以至於在接下來的日子，他在學習上格外的發憤圖強。
以至於吃完飯後，他甚至不休息，直接朝著沈美雲提道，“沈廠長，我們可以直接去養殖場嗎？”
“不休息嗎？”沈美雲還打算讓他們休息一中午呢，畢竟趕了一路的車，上午也沒得閑過。
“不了。”
“你直接給我們分配學習吧。”
見他如此堅持，沈美雲也不在拒絕，直接把他交給了李大河，“你跟大河學，他是我們這裏資歷最老的一個，當時養殖場才幾頭豬的時候，一直到現在這個規模，他一直都在。”
“另外，挑一個細心的人出來，跟著小猴學記錄數據。”她如今手裏的那套數據的活，慢慢都交給了小猴，開始對方還磕磕絆絆，有些失誤，如今大半年下來，小猴已經能夠熟練的往裏面填寫了。
而沈美雲要做的是在每個月月初的時候，把上個月的數據進行匯總即可。
這可真把梁戰稟難住了。
“記錄數據的話，是不是要識字？”
“對，基本的算是要會。”
梁戰稟看了自己帶來的人，“楊書，你來試下？”被他點名的楊書，長的斯斯文文的，他猶豫了下，“我也只讀了初中，還沒畢業。”
“夠用了。”
沈美雲點出來，“每天記錄的數據就是加減法之類，最需要的是細心，不能弄錯。”錯一個數字，全部都錯了。
楊書，“那我試下。”
“可全靠你了。”梁戰稟見到沈美雲如此鄭重的提出來，自然知道這裏面的重要性。
楊書頓時覺得壓力大了。
“沒事，慢慢學。”沈美雲安慰他，“小猴用了三個月才慢慢上手的，你先學，等你們駐隊建廠後，最開始養殖的牲畜少，基數也少，不會太難，難的是以後規模擴大了，那才操心。”
聽到這話，楊書松了的一口氣，又提著上來。
“我先試下。”他倒是沒把話說太滿。
沈美雲笑了笑，“基本上就是這些了。”
“有問題可以隨時溝通。”
梁戰稟他們點了點頭，他們做的準備工作特別足，每個人拿了個小本本，記錄學習到的東西。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剛好有一頭母豬生產，李大河負責節生，梁戰稟在旁邊看的認真，學的也認真，最後一只小豬是他接生的。
等接生結束後。
梁戰稟看著自己還帶血的手，他喃喃道，“我這一雙手扛過槍，拿過刀，殺過人。”
唯獨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接生？
這是梁戰稟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
沈美雲聽完，她笑著搖搖頭，“你學了這個以後，接生的機會可多了，可以多體驗下。”
說完，她就去找宋玉書繼續算賬了，如今小猴接替了她的記錄數據的工作，李大河接了接生的工作。
黃韻達負責餵豬打掃，外加這些學徒工們，沈美雲就可以騰出手來算賬了。
宋玉書也在撥算盤，她的手極快，十指飛舞，漂亮極了。
“來了？他們都安排好了？”她是知道的，養殖場來了學徒工。
沈美雲點了點頭，“我看下賬本。”
宋玉書對給她。
“他們有說來學多久嗎？”
沈美雲翻看著賬本，頭都沒擡，“還沒說，看他們學的情況吧。”
“你就真甘心，把到手的江山讓出去？”
讓梁戰稟他們學會了，將來擠占的是他們漠河駐隊的生存空間。
沈美雲想了想，“嫂子，我們廠子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你說用了多久？”
宋玉書翻看了下賬本，“四年。”
今年剛好是第四年，她盤往年舊賬的時候，發現養殖場最早的一筆賬是一九七零年四月。
而今是一九七四年。
“是啊，整整四年。”沈美雲語氣嘆息，“我們走到這一步用了四年。”
“你說，隔壁分廠如果想走到這一步，要用多久？”
宋玉書想了下，“在我們的幫助下，最快要兩年，最慢也要三年以上。”
沈美雲嗯了一聲，“就拿三年來說，那就是一九七七年了。”
七七年的時候，外面的管控的經濟已經在慢慢放松了，到了七八年七九年，有些地方已經可以做生意了，那些民兵隊的人就算是看到了，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到了八零年，改革開放吹滿地。
那個時候，全國管控的經濟一下子放開，市場上的盤子有多大？
沈美雲不敢去想。
被壓抑住的老百姓，到時候會是個什麽消費？當豬肉，雞肉，雞蛋，這些不需要肉票來購買的時候。
沈美雲不敢想到時候，市場上的反彈會有多大。
那個時候的市場，絕對會有一次報覆性消費，而且是全國性的，而沈美雲要抓住的就是這個機會。
顯然，光靠他們漠河駐隊一個養殖場，是吃不下全國這個市場的。
但是，如果加上隔壁駐隊的養殖場呢？
他們就算是吃不十分，兩個廠子加起來，吃個五六分，也是夠他們賺的盆滿缽滿的。
只是，這是向後看，向未來看，沈美雲是未來的人，她自然是知道時代的洪流是怎麽發展的。
但是宋玉書不知道。
她還是懵的，“七七年，七七年會怎麽樣？”
沈美雲笑了笑，打了一個哈哈，“不知道呢。”她語氣暢享，“但是我想著，人們的工資在提高，生活水平也會慢慢好的，將來豬肉這個市場上只會越來越大。”
他們要占的就是這個短缺的市場。
“我怎麽覺得你比我更像是學經濟財會的。”
宋玉書忍不住道。
沈美雲，“先準備著。”
“而且就算是隔壁的廠子發展起來，也不怕，我們占著三點五成的幹股，他們賺錢就等於是我們賺。”
這倒是。
宋玉書不在糾結這個問題。
而前面在養殖場的梁戰稟他們還在瘋狂的學習，他們整整在這邊學了三個月，基本上把所有的流程都跑了一遍。
也把會遇到的問題都過了一遍。
梁戰稟覺得沒啥問題了，便來找到沈美雲，“沈廠長，我們學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建廠了。”
沈美雲點了點頭，“第一批小豬仔，小兔仔，還有雞苗數量你們定了嗎？”
對方會買多少，沈美雲其實並不知道。
梁戰稟猶豫了下，“我問了我們單位的會計，賬單上的錢並不多。”
他咬咬牙，“可以先少買點嗎？我們養大了自己繁殖起來，爭取自給自足。”
沈美雲，“當然，買多少是你們的事情，這件事我不幹預。”
這是原始的基數問題。
“那小豬仔我們要一百頭，小兔仔要三百只，雞苗也要五百只。”雞仔和兔仔子便宜一些，算不上價格。
但是小豬仔卻是極貴的，梁戰稟根本不敢買多。
沈美雲，“不錯，比我們養殖場當時的規模大許多了。”
聽到這話，梁戰稟驟然松了一口氣，“那就先這些，麻煩幫我們一起算算賬。”
沈美雲喊來了宋玉書，“嫂子，給他們算一下這些一共多少錢？”
宋玉書算的很快，“一共四百三。”
梁戰稟的笑容頓時消失了，從拿來的行李裏面摸了又摸，摸出了四百來，“先欠三十成不？”
沈美雲，“……”
宋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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