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99章
這天真是沒法聊了。
真的。
趙向遠陷入沈默，他用著一種看禽獸的目光看著季長崢，季長崢權當沒看見，迅速收拾完所有東西後。
朝著趙向遠告別。
“過完年來，給你帶肉吃。”
趙向遠的表情瞬間轉為明媚，“季長崢，還是你掛念我啊。”
季長崢拍了下他胳膊，麻利的出了宿舍門，樓下沈美雲已經在等著了。
她依靠在虬枝老樹下，白茫茫的天空，她棉衣外面罩著一件大衣，但是卻不顯臃腫，反而凸顯了幾分嬌小玲瓏來，紅色的圍巾外面露出一雙水靈又幹凈的眼睛，顧盼生輝。
季長崢當即心裏一動，“美雲。”
沈美雲朝著他笑了笑，“走吧，小猴還在等著。”
季長崢三兩步跑了過來，準備把她罩在懷裏，卻被沈美雲給避開了，“這是你學校，別被你老師看到了，又說你男女作風不好。”
“你是我媳婦。”
“我還不能摟著啊？”季長崢聲音低沈，“就是老校長在我面前，我該摟還是摟著。”
他們駐隊不像是外面那般政策緊，也沒那麽風聲緊。
說到底，還是分地方。
沈美雲聽到這話，盈盈一笑，面容帶著幾分羞澀，不過到底是不在拒絕季長崢。
一路從學校出去，大門口的位置小猴在等著，季長崢卻道，“小猴，你們先去吃飯，我領著你嫂子在哈市轉一轉。”
小猴聽到這話忍不住憨憨地笑了，“那我先走了啊。”
開著車子就離開了。
他一走，沈美雲推下了季長崢胳膊，“怎麽不早說，讓人家小猴等了這麽久。”
季長崢坦然道，“我剛想到的。”
“外面沒下大雪，我帶你去看下哈市的夜晚。”從某一種程度來說，哈市的繁華並不比北京差。
畢竟，它可是長子！
舉國之力發展，可想而知它的地位和環境。
見沈美雲還要說什麽，季長崢擡手捂著她嘴，“美雲，我們好久沒有一起逛過了。”
上一次好像還是在北京，才結婚的頭一年，把綿綿放在家裏，他和美雲去了老莫餐廳去吃西餐。
被捂著嘴的沈美雲，眨了眨眼，去看季長崢，她的眼睛特別漂亮，像是水洗一樣，幹凈清澈，黑白澄明。
“聽你的。”
她小聲道，張嘴的那一刻，一股熱氣哈在季長崢的手心，那一股酥酥麻麻，一直從手心傳到了心臟，讓季長崢的心都跟著漏了一拍。
他不自在的把手拿了下來，緊緊的拉著她，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十指相扣的手。
沈美雲微微一頓，擡眼去看他。
季長崢無辜。
四目相對。
兩人都忍不住噗嗤一笑，旋即那笑聲就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出去好遠。
不知道笑了多久。
季長崢低聲道，“美雲，你不知道，我每次出學校的時候，看到這條街道上的年輕男女走在一起，我就會特別羨慕。”
“我在想，如果我家美雲也在我旁邊就好了，我也要領著她走這條浪漫的街道，帶她去中央大街看電影，出來後還要去老莫餐廳吃西餐。”
在和沈美雲分別的日子，季長崢想過無數次和她在一起的場景。
直到今天，終於實現了。
沈美雲聽到這，心尖上就好像是被羽毛給輕輕拂過一樣，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她仰頭看著他，蒼茫的暮色下，季長崢眉眼深邃，俊美絕倫，尤其是低眸看著人的時候，那眼睛裏面似乎藏著濃到化不開的深情。
“季長崢。”沈美雲輕聲喊他。
季長崢，“嗯？”
“我們去約會吧。”
約會這個詞太新，以至於季長崢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約會？”
他咀嚼片刻。
“對。”沈美雲牽著他的手，走在中央大街的街道上，腳底下踩著的是整片花崗巖，整條街道上幹凈又自由奔放。
兩側的建築偏向西式，看起來時髦又洋氣，哪怕是到了傍晚，天快黑的這個點，還是有不少時髦的年輕人，手裏拿著照相機，對著這邊的建築就是一陣拍。
“打擾一下，我們可以給你們兩個拍個照嗎？”
一位年輕的女同志，身穿一件紅色大衣，頭戴白色帽子，一雙眉毛描的又細又長，看起來就是一位極為摩登的女郎。
她突然走到沈美雲和季長崢面前，問了一句。
沈美雲去看季長崢，季長崢的身份和普通人不一樣，所以她也不能確定季長崢到底能不能被拍照。
那女同志以為是自己冒失了，當即解釋道，“我是看你們太登對了，所以想拍個照留念。”
男才女貌也不過為如此。
季長崢思索了下，“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你要把拍我們照片的這個膠卷給我。”
這算是什麽條件？
那女同志一臉懵逼，心說，那膠卷裏面還有自己的照片呢。
沈美雲在旁邊解釋了一句，“同志，我和我愛人身份特殊不能隨便拍照，所以請你諒解一下，如果你願意把拍照的膠卷給我們，我們可以付給你膠卷外加拍照的費用，如果不行的話，那便拍不了。”
這下那個女同志聽明白了。
“沒問題。”
“我這裏面都是風景照，給你們也無妨，不過，確定不能把你們照片留給我一張嗎？”她拍照這麽久，還從未見過如此登對的一對。
沈美雲搖搖頭，“如果不是職業問題當然可以，但確實是不方便。”
“那算了。”
“好了。”林芳歌走到兩人面前，指點他們找準位置拍照，“來來來，你們站在索菲亞教堂前面。”
沈美雲當即便牽著季長崢過去。
林芳歌，“對對對。”她看向沈美雲，“同志，你的照相感很好，就這樣往中間站，讓你愛人在離你近點。”
在林芳歌的指導下，季長崢很快擺放了一個閑散的姿態，他單手摟著沈美雲，沈美雲立在他肩旁，傍晚的寒風吹起頭發飛揚，她笑面如花。
哢嚓哢嚓。
瘋狂按下的快門，發出一陣陣哢嚓聲，速度快到讓沈美雲都瞠目。
等拍完後，沈美雲走了過來，有些好奇地問道，“同志，我瞧著你像是專業的照相師？”
她感覺林芳歌不管是指導拍照的姿勢，還是對方拿著照相機瘋狂摁快門的速度，都不像是一個門外漢。
林芳歌詫異了下，她將照相機收了起來，旋即這才笑著道，“對，我是哈市話劇團的指導攝像師。”
難怪一身氣質這般摩登。
沈美雲笑了笑，“真厲害。”
“不，我覺得你才厲害。”林芳歌朝著沈美雲豎起大拇指，“我拍了那麽多照片，但是你在我的相機下面，是最為放松的一個。”
其他人多少都會有一種被聚焦的僵硬感，唯獨面前的這個女同志沒有。
要不是天賦異稟，要不就是經常拍照的人。
沈美雲以前確實經常拍照，她那個時候遇到了藝術照流行的年代，她不知道在裏面花了多少錢，後來綿綿出生了，她為了記錄綿綿的成長。
手機的照片一度多到可怕的地步。
所以，對於鏡頭感她是已經熟練了，熟能生巧的地步。
所以，面對林芳歌的話，沈美雲笑了笑，倒是沒接這個話題，而是從口袋裏面摸了幾張毛票子出來，問她，“你買膠卷多少錢？”
她說了給錢就給錢，畢竟，也把對方其他照片也都買過來了。
林芳歌想了想，“我買膠卷就兩塊錢，你給兩塊就好了。”
沈美雲數了三塊過去，“兩塊錢膠卷費用，一塊錢的照相費。”算下來，比他們去照相館拍照還貴，不過也不一樣，畢竟，她拿到了底片，可以隨時都可以去沖洗。
林芳歌猶豫了下，沈美雲往她懷裏塞了下，“這是你應得的，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她能看出來，林芳歌還是未婚的小姑娘，面皮薄。
“那我就收下了。”
林芳歌去看沈美雲，試探道，“我真收下了。”
沈美雲笑的溫和，“本來就是你勞動所得，你應該收。”
聽到這話，林芳歌頓時美滋滋道，“我在哈市103話劇團，你們以後有拍照的需求了，都可以找我。”
“我是攝像專業的學生，專業水平一流。”
沈美雲點了點頭。
“對了，你們要不要洗照片？我認識個老板可以當場給你洗出來。”
這感情好。
“那你幫我們帶路。”
林芳歌點了點頭，踩著小高跟鞋在前面走，一路上把自己的消息賣個精光。
“我是滬市人，今年二十三了，跟著我老師一起來到了哈市103話劇團，鐵道戰你們看了嗎？就是我老師拍攝的，還有娘子軍也是他。”
“我是他的三弟子。”
“我以後的夢想就像我老師那樣，拍出和他一樣的電影來。”
沈美雲聽完，朝著她豎起大拇指，“厲害。”
林芳歌喜滋滋笑，“你是第一個沒說我是癡人說夢的人。”
“謝謝啊。”
她以前跟被人說，自己要像老師那樣拍電影，別人都笑她異想天開，畢竟，她就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
她拍什麽？
這不是開玩笑嗎？
“你肯定會做到的。”
沈美雲笑瞇瞇地看著她，“林芳歌對嗎？你以後會是很出名的電影攝像師。”
“電影攝像師？”
林芳歌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真好聽。”
“我喜歡。”
接著，她追著沈美雲問，“我以後真的會成為很出名的人嗎？”
沈美雲，“自然。”
她也是後面才想起來，林芳歌這三個字的效應，在八九十年代的時候，她是絕對的票房保證。
因為她是攝影殺手，不管是一般還是醜，經過她的拍攝出來，不管是男女都會是一等一的美人。
這就是她的能力，而她後面還自學了導演，至此，屬於林芳歌的時代開啟，一直到兩千年左右，被一代代新的導演，攝影師，以及電腦的沖擊下，她才慢慢退居幕後。
但是，她當年所拍的那些影片，一直被封為經典，值得無數人觀摩鑒賞。
沈美雲好像有一種天然的魔力，能夠鼓舞人心，讓林芳歌心裏的灰暗也跟著驅散了去。
“會嗎？”
她自己也不確定起來。
“會的。”
二十出頭的林芳歌還帶著稚嫩和天真，四十出頭的林芳歌已經是電影界的傳奇。
而她需要的是時間的打磨。
林芳歌默默的把沈美雲的話記在心裏面，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走到了一家照相館面前，那照相館門口掛著一張白石黑字的牌匾，向陽照相館。
“到了。”林芳歌朝著沈美雲和季長崢說道。
旋即輕車熟路的推門進去。
“張師傅，來生意了，現洗照片。”
“好咧。”
張師傅手上還帶著幾分水意，“來了來了。”
小跑著從後面的屋子出來，“芳歌啊，你又要洗照片了？”林芳歌是個攝影狂魔，她就算是不給人拍照的時候，也會經常來拍一些風景照，拍完就來向陽照相館沖洗。
一來二去，她幾乎也和張師傅徹底熟悉了去，當然，這也得益於她把每個月的工資，大半都貢獻在照相館的緣故。
“我給你帶了我朋友來，他們照片要的比較急，你幫忙現在把他們的合影洗出來。”
這——
張師傅為難，“哪裏有這麽快啊。”
林芳歌瞪眼，“你把我的那二十張照片推遲，先洗他們的。”
沈美雲聽到這話詫異了下，她沒想到林芳歌竟然這般夠意思。
張師傅捏了捏眉心，“成吧。”
“快把你的膠卷給張師傅。”
林芳歌催促沈美雲，生怕張師傅反悔了。
沈美雲嗳了一聲，把口袋裏面的膠卷遞給張師傅，“給我們洗三張出來。”
張師傅點了點頭，“你們在這裏等我一會。”
沈美雲嗯了一聲，在屋內四處看著照片，照相館內部不管是桌子上，還是墻上，到處都是掛著沖洗好的照片。
林芳歌在旁邊介紹，指著旁邊的最漂亮的一副索菲亞大教堂說道，“這個是我拍的，張師傅洗出來後，說我拍的特別好，所以留下來了，給來照相館拍照的人當地圖用。”
她回頭看了一眼張師傅沒出來，在裏面洗照片，旋即壓低了嗓音說道，“別人用我地圖拍照，拍一張我有三分錢提成。”
語氣裏面別提多驕傲了。
沈美雲朝著林芳歌豎起大拇指，“芳歌，你真厲害。”
林芳歌就愛聽這話，當即驕傲的挺著小胸脯，“我還有好多成品呢？看到這對新人沒？他們婚紗照就是我拍的，張師傅給了我五毛錢的手續費，但是我沒要，換成洗兩張照片。”
沈美雲一聽這，莞爾一笑，“你是不是每個月都把工資都貢獻在這裏了？”
林芳歌一聽這話，頓時不吱聲了，皺了皺鼻子，“我想拍照技術，只有把照片洗出來，才能知道自己的缺點在哪裏。”
“只是有點費錢。”
她一個月四十多塊的工資，最少一半砸在照相館，剩下的一半買衣服去了，至於吃飯，天天跟著老師一起混飯吃。
沈美雲聽完搖搖頭。
“不過，我掙的外快基本也夠養活小半部分洗照片了，不然肯定還不夠。”
說話間，張師傅就出來，他洗照片的速度堪稱爐火純青。
“三張，一共一塊五。”
對外洗照片就是五毛錢一張。
旁邊的林芳歌一聽，頓時瞪眼睛，“張師傅，你不地道，這是我帶來的朋友，你還五毛錢一張照片？這誰洗得起？”
“兩毛，三張給六毛。”
張師傅擰眉，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芳歌啊，你能拿到兩毛的價格，是因為你每個月在我這裏洗上百張照片，那自然是不一樣的，我這三張要是收六毛，我虧的褲衩都不在了，更別說，我還給你加急處理了。”
林芳歌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卻被沈美雲拉了下，“一塊五。”
她遞過去，“麻煩張師傅了。”
沈美雲是洗過照片的，就是隔天來拿的也是五毛錢一張，對方給她加急處理了，才收的五毛錢一張，倒是沒多要錢。
眼見著沈美雲把錢都給了，林芳歌頓時心疼，“虧了，洗三張都要一塊五。”
她平時一塊五能洗八張呢。
這話說的，張師傅都快上去捂著林芳歌的嘴了，這死丫頭真是缺根筋，什麽都敢往外說。
沈美雲失笑了下，“好了，芳歌，張師傅，我們先走一步了，回頭見。”
不管會不會回頭見，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林芳歌嗳了一聲，想問他們去哪裏，要不要自己送，結果卻被張師傅拽了下，張師傅算是過來人，一看就知道人家小兩口要約會去了。
芳歌這個時候跟著去，不是開玩笑嗎？
當大電燈泡啊？
等沈美雲和季長崢離開後，林芳歌朝著張師傅道，“張師傅，你拽著我做什麽？”
“那姐姐一看就是外地來的，我送她一程，免得她被別人給坑了。”
張師傅收拾了幾張照片起來，盯著林芳歌看了片刻，“芳歌，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處對象沒？”
原本大大咧咧的林芳歌，下一秒就扭捏起來，小臉爆紅，“沒有啊，怎麽了？”
張師傅一聽這冷笑一聲，“難怪你找不到男朋友。”
林芳歌，“？”
這怎麽還人生攻擊起來了？
“你沒看出來人家小兩口要去約會啊？”張師傅擡手點了點林芳歌的腦門，“不然，你以為人家從外地過來跑到中央大街是幹嘛的？”
“來喝西北風？”
林芳歌，“……”
外面。
沈美雲和季長崢出去後，這才把照片拿出來細看起來，照片上面灰暗的暮色下，英俊高大的男人穿著一件軍大衣，摟著一位嬌小玲瓏的女人，男人沒有看向鏡頭，而是低頭看著身旁的人，側臉線條流暢俊美。
而女人盯著鏡頭，眉目如畫，笑面如花。
光看著這一幕，就足夠讓人美好起來。
沈美雲忍不住道，“芳歌的拍照技術真的很好。”
季長崢低頭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還是你更好看。”照片不及美雲的十分之一。
話是這麽說的，但是他手卻不自覺的裝了一張照片，裝到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看的沈美雲哭笑不得。
“先去吃飯吧。”季長崢擡起手腕，看了下手表，“都六點半了，是不是餓壞了？”
沈美雲摸了摸肚子，“是有點餓。”
“前面有家老莫餐廳，這邊不要特供的餐票，只要能付得起錢就行，我們現在過去？”
哈市離隔壁老毛子近，以至於哈市這邊開了不少老莫餐廳，人家說物以稀為貴，便是這個道理。
而開的多了，自然也就沒北京那邊條件高了。
沈美雲想起來之前在北京，去老莫餐廳吃的那些飯菜，頓時有些饞了。
“那就去老莫餐廳。”
想也不想的答應了下來。他們過去的時間點已經不算早了，好在老莫餐廳在中央大街就有開，走過去也不過是五分鐘的路程。
還沒到，老遠就看到老莫餐廳的門牌上掛著彩色的霓虹燈，在黑暗中閃耀著，別提多漂亮了。
哪怕是在繁華的中央大街，也還是別具一格的存在，更甚至，在老莫餐廳的門口，還立著兩位穿著西裝制服的侍者。
這一切都極具有西方化，只是，他們一開口就破壞了西方化和小資情調。
“同志，你們要吃點什麽？”
一口地道的東北大碴子味。
沈美雲有一種瞬間幻滅的感覺，“先找個位置吧。”
“跟我來。”
沈美雲和季長崢隨著那侍者進去後，找了一個靠窗邊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外面的落雪。
“這是菜單，同志，你們先看看，有點菜的話在喊我。”
沈美雲去看季長崢，季長崢輕車熟路，“現在就點。”
“要兩份罐燜牛肉，在要兩份牛排，在來一份奶油焗魚，一份蔬菜沙拉，在來一份奶油蘑菇湯。”
瞧著他點菜的樣子，一看就很熟練，甚至不用看菜單，就能點菜。
那侍者意外了下，不過轉念一想，老莫餐廳這麽貴，還每天都有人來吃飯，這個世界上有錢人還是多的。
當然，除了他之外。
“同志，請稍等。”
侍者接了菜單後，便退了出去。
等對方離開後，沈美雲朝著季長崢低聲道，“點這麽多，我們會不會吃不完？”
“不會。”
季長崢笑了笑，“他們家量不多的，咱們在這裏吃完回去，夜裏餓了，說不得還要補一頓夜宵。”
也是，西餐廳的量一般來說就是圖一個好看，但是真想吃飽，還是要去吃大餅。
一個大餅就能管飽的那種。
沈美雲笑了笑，“那就行。”
趁著上菜的功夫，她四處看了下，老莫餐廳裏面的裝修也很豪華，用的燈也是彩燈的那種。
“這裏面的裝修都是從國外進口來的吧？”
他們國內的照明還處於燈泡的階段，偶爾若是條件好的也有人用電杠，但是電杠的燈照出來是白色的。
老莫餐廳的燈照出來卻是金色。
旁邊一個吃飯的同志聞言，詫異地看向沈美雲，“沒想到同志還研究蠻深，老莫餐廳的燈具，確實都是從老毛子那邊運輸過來的。”
沈美雲笑了笑，“我也是胡亂猜的。”
她沒想到自己和季長崢的話，竟然被聽了去，雖然他們現在和老毛子交好，但是沒有境外的關系，才是最安全的。
那人見沈美雲不肯在說，有些失望了，過了一會招來了侍者。
那侍者瞧著對方後，喊了一聲，“朱經理。”
這下輪到沈美雲詫異了。
沒想到先前和她搭話的竟然是老莫餐廳的經理，也可以說是管理人。
朱經理朝著沈美雲和季長崢點了點頭，這才轉頭去了後廚，旁邊的侍者小聲道，“朱經理，您剛——”
“沒事，我就是隨口一說。”
那侍者松口氣。
“一會給剛那一桌的客人，多送一份奶油蘑菇湯。”
這——
侍者意外了下，雖然不明白朱經理為什麽這般做，不過他們下面的服務生，聽領導的話總是沒錯的。
不一會的時間。
飯菜便上齊了，只是看著那桌子上的兩份蘑菇湯，沈美雲和季長崢都楞了下，“怎麽多了一份，是不是上錯了嗎？”
侍者搖頭，“沒有。”
“這是我們朱經理送給二位的。”
沈美雲摸不著頭腦，他們先前也沒做啥好事吧，對方平白無故送給他們一份奶油蘑菇湯來。
要知道光這一份奶油蘑菇湯，都要三塊錢呢。
普通人絕對吃不起的存在。
“既然他送了，那我們就吃吧。”
季長崢低聲道，沈美雲嗯了一聲，便率先盛了一小碗奶油蘑菇湯喝了起來。
香甜中透著幾分鮮味，入口綿滑，溫暖道四肢百骸。
“這個味道不錯。”
沈美雲習慣了每次吃飯前，先喝一碗湯，這樣的話吃的飯就不會太多，而且也不會長的太胖。
季長崢見她喝了一碗後，還要繼續第二碗，便攔著了她，“不要喝了。”
“不然一會吃不下了。”他把其中一罐罐裝牛肉推到了沈美雲面前，“嘗嘗這個，剛出來的，熱氣騰騰的最好吃。”
沈美雲也沒客氣，拿著叉子，就吃了起來，而季長崢沒急著開動，而是用著刀，把那牛排給單獨切成一塊塊的。
旋即，都夾到了沈美雲面前，“嘗嘗？”
沈美雲覺得自己都不知道吃什麽好了，因為，她面前擺放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季長崢，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季長崢，“我就想看著你吃。”
見沈美雲吃東西，他這才慢慢道，“我們學校每周五的時候，有兩個小時出來的時間，學校不少學員都好奇老莫餐廳，想來吃一頓。”
“他們很多次喊我，我都沒答應。”
“為什麽？”牛排是七分熟，嫩的很，入口滿口的肉味，在這一抹冬日裏面，是極為爽快的。
沈美雲幾乎是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因為，我只想和你來老莫餐廳西餐。”
和那一群男人過來，有什麽好吃的？看著就糟心。
沈美雲沒想到是這個理由，她當即呆了下，“季長崢。”她看著他，“你老實回答我，你在這邊上學一年，出來吃飯過嗎？”
季長崢搖搖頭，“在食堂吃的。”
嘴巴那麽叼的一個人，竟然生生的在食堂吃了一年，沈美雲其實很難想象的。
似乎知道沈美雲在想什麽，季長崢放下了叉子，擡手拍在沈美雲的手背上，輕輕的，帶著幾分放松。
“美雲，你不用愧疚，也不用自責，我是自願的。”
四目相對。
季長崢的語氣很平靜，“我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人多，其實不會胡思亂想，但是我一旦出來吃飯，我就會無時無刻的不再想，如果你在我旁邊就好了。”
“我吃過的每一道菜，都想讓你嘗一遍，我去過的每一家店，都想帶你來一次，我所坐的每一個位置，我希望對面那個人都是你。”
說到這裏，季長崢擡眼，他註視著沈美雲，聲音嘶啞，“很多時候，如果沒有你也就罷了，但是有了你以後，會給我無盡的幻想。”
他總會幻想美雲在他身邊的日子。
這樣的季長崢，要不得。
離開的這一年的日子，他從未對沈美雲說過一個“想”字，但是他的行為，他的動作，又無一不是透著思念。
沈美雲說不出話了，她呆呆地看著對方。
季長崢站了起來，從沈美雲的對面，坐到了她的身旁，擡手用力的揉了揉她的頭。
“就像是你問我，想不想你。”
他低聲，“我現在的回答是，想，但是有不敢想。”
想美雲的日子，思念如疾，如狂，他覺得自己像是生病了一樣，什麽都做不了。
集中不了精神，也上不了課。
是生病，是中毒，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索性，把一切外交都給掐斷了去，如同苦行僧一樣，兩點一線就那樣熬著。
一天天熬著。
熬到了年底，他等來了美雲來接他回家。
對於季長崢來說，天底下莫過於最幸福的事情，也不過如此。
沈美雲抖了下，她手裏的叉子也應聲而落，一陣清脆的聲音傳出去，大家都看了過來。
不過沈美雲不在乎，她只是仰著頭看著她，她沒發現自己的眼圈已經微微發紅，“你沒說過。”
“你從來都不和我說。”
她問過季長崢想不想他，每一次，他都會搪塞過去。
他從來不會說好聽的話來哄她。
季長崢替她撿起來了叉子，又放回了她手裏，揉了揉她頭，“我要怎麽說呀，我說我想你，可是我又無法見到你。”
這個想是空想，想到讓他無法去做任何事情。
還不如不說，克制住自己心底的思念，快速的忙完他所有的事情，然後好和她在一起，在也不分開。
沈美雲聽到這話，忍不住擡手打了下他的胸口，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一樣砸落下來。
“傻子，真是傻子！”
季長崢難得沒有回嘴，也沒有回手，而是任由她砸著，砸夠了，這才坐到沈美雲的對面去。
說了一句極為煞風景的話。
“我們要快些吃了，不然都涼了。”
沈美雲吸了吸鼻子，“季長崢，你不是好人。”
好好的約會，硬生生把她給弄哭了。
季長崢擡眼去看她，給她用著紙巾擦了擦淚，“晚上隨便你處罰好了，行不行？”
這人更壞了。
不是好人。
沈美雲沒拆穿他，這一頓西餐下來，吃的她真的是不知道其中滋味，好吃是好吃，但是心情卻是覆雜的。
等吃完後，季長崢讓她緩一緩，沈美雲不依，非要跟上去。
季長崢只能拉著她，兩人去了前面結賬，“多少錢？”是沈美雲問的。
那個先前服務過他們的侍者，立馬拿著菜單小跑了過來，遞給了先前的那個朱經理。
他拿著算盤一陣劈裏啪啦過後，這才說道，“二十九塊。”
哪怕是有錢的沈美雲，聽到這話都忍不住一陣肉痛，他們這一頓飯吃了普通人快一個月的工資了。
季長崢似乎知道她想什麽一樣，果斷從自己兜裏面掏出來了，三張大團結遞過去。
眼見著他自己掏錢。
沈美雲，“？”
等結完賬出去後，沈美雲壓著他問，“你哪裏來的錢？”還這麽多。
平時季長崢的工資都是上交的，就是有什麽津貼他也是知道的。
季長崢捏了下她臉，“就不許你愛人有點自己的小金庫啊？”
總不能兩口子出來約會吃飯，還讓妻子出錢吧。
那他多沒面子！
沈美雲，“說話就說話，少來捏我臉，快跟我說，哪裏來的錢？”
她是真好奇。
季長崢對於沈美雲向來不會瞞著，他便如實交代了，“拿的獎金。”
“就三十塊。”
“沒有了，一次花完了。”他看著她，英俊的臉上此刻卻是可憐兮兮的，“媳婦，以後你丈夫要靠你養了。”
沈美雲一聽這話，立馬得意了，拍著小胸脯，“當然沒問題。”
“不過，要我養你啊。”她挑眉壞笑道，“你要把我伺候好了才行，不然，你想得美——”
這話說的太過暧昧了。
季長崢的眼裏當即就竄出來了兩股小火苗，他聲音都跟著嘶啞了下去，“你想我怎麽伺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天真是沒法聊了。
真的。
趙向遠陷入沈默，他用著一種看禽獸的目光看著季長崢，季長崢權當沒看見，迅速收拾完所有東西後。
朝著趙向遠告別。
“過完年來，給你帶肉吃。”
趙向遠的表情瞬間轉為明媚，“季長崢，還是你掛念我啊。”
季長崢拍了下他胳膊，麻利的出了宿舍門，樓下沈美雲已經在等著了。
她依靠在虬枝老樹下，白茫茫的天空，她棉衣外面罩著一件大衣，但是卻不顯臃腫，反而凸顯了幾分嬌小玲瓏來，紅色的圍巾外面露出一雙水靈又幹凈的眼睛，顧盼生輝。
季長崢當即心裏一動，“美雲。”
沈美雲朝著他笑了笑，“走吧，小猴還在等著。”
季長崢三兩步跑了過來，準備把她罩在懷裏，卻被沈美雲給避開了，“這是你學校，別被你老師看到了，又說你男女作風不好。”
“你是我媳婦。”
“我還不能摟著啊？”季長崢聲音低沈，“就是老校長在我面前，我該摟還是摟著。”
他們駐隊不像是外面那般政策緊，也沒那麽風聲緊。
說到底，還是分地方。
沈美雲聽到這話，盈盈一笑，面容帶著幾分羞澀，不過到底是不在拒絕季長崢。
一路從學校出去，大門口的位置小猴在等著，季長崢卻道，“小猴，你們先去吃飯，我領著你嫂子在哈市轉一轉。”
小猴聽到這話忍不住憨憨地笑了，“那我先走了啊。”
開著車子就離開了。
他一走，沈美雲推下了季長崢胳膊，“怎麽不早說，讓人家小猴等了這麽久。”
季長崢坦然道，“我剛想到的。”
“外面沒下大雪，我帶你去看下哈市的夜晚。”從某一種程度來說，哈市的繁華並不比北京差。
畢竟，它可是長子！
舉國之力發展，可想而知它的地位和環境。
見沈美雲還要說什麽，季長崢擡手捂著她嘴，“美雲，我們好久沒有一起逛過了。”
上一次好像還是在北京，才結婚的頭一年，把綿綿放在家裏，他和美雲去了老莫餐廳去吃西餐。
被捂著嘴的沈美雲，眨了眨眼，去看季長崢，她的眼睛特別漂亮，像是水洗一樣，幹凈清澈，黑白澄明。
“聽你的。”
她小聲道，張嘴的那一刻，一股熱氣哈在季長崢的手心，那一股酥酥麻麻，一直從手心傳到了心臟，讓季長崢的心都跟著漏了一拍。
他不自在的把手拿了下來，緊緊的拉著她，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十指相扣的手。
沈美雲微微一頓，擡眼去看他。
季長崢無辜。
四目相對。
兩人都忍不住噗嗤一笑，旋即那笑聲就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出去好遠。
不知道笑了多久。
季長崢低聲道，“美雲，你不知道，我每次出學校的時候，看到這條街道上的年輕男女走在一起，我就會特別羨慕。”
“我在想，如果我家美雲也在我旁邊就好了，我也要領著她走這條浪漫的街道，帶她去中央大街看電影，出來後還要去老莫餐廳吃西餐。”
在和沈美雲分別的日子，季長崢想過無數次和她在一起的場景。
直到今天，終於實現了。
沈美雲聽到這，心尖上就好像是被羽毛給輕輕拂過一樣，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她仰頭看著他，蒼茫的暮色下，季長崢眉眼深邃，俊美絕倫，尤其是低眸看著人的時候，那眼睛裏面似乎藏著濃到化不開的深情。
“季長崢。”沈美雲輕聲喊他。
季長崢，“嗯？”
“我們去約會吧。”
約會這個詞太新，以至於季長崢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約會？”
他咀嚼片刻。
“對。”沈美雲牽著他的手，走在中央大街的街道上，腳底下踩著的是整片花崗巖，整條街道上幹凈又自由奔放。
兩側的建築偏向西式，看起來時髦又洋氣，哪怕是到了傍晚，天快黑的這個點，還是有不少時髦的年輕人，手裏拿著照相機，對著這邊的建築就是一陣拍。
“打擾一下，我們可以給你們兩個拍個照嗎？”
一位年輕的女同志，身穿一件紅色大衣，頭戴白色帽子，一雙眉毛描的又細又長，看起來就是一位極為摩登的女郎。
她突然走到沈美雲和季長崢面前，問了一句。
沈美雲去看季長崢，季長崢的身份和普通人不一樣，所以她也不能確定季長崢到底能不能被拍照。
那女同志以為是自己冒失了，當即解釋道，“我是看你們太登對了，所以想拍個照留念。”
男才女貌也不過為如此。
季長崢思索了下，“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你要把拍我們照片的這個膠卷給我。”
這算是什麽條件？
那女同志一臉懵逼，心說，那膠卷裏面還有自己的照片呢。
沈美雲在旁邊解釋了一句，“同志，我和我愛人身份特殊不能隨便拍照，所以請你諒解一下，如果你願意把拍照的膠卷給我們，我們可以付給你膠卷外加拍照的費用，如果不行的話，那便拍不了。”
這下那個女同志聽明白了。
“沒問題。”
“我這裏面都是風景照，給你們也無妨，不過，確定不能把你們照片留給我一張嗎？”她拍照這麽久，還從未見過如此登對的一對。
沈美雲搖搖頭，“如果不是職業問題當然可以，但確實是不方便。”
“那算了。”
“好了。”林芳歌走到兩人面前，指點他們找準位置拍照，“來來來，你們站在索菲亞教堂前面。”
沈美雲當即便牽著季長崢過去。
林芳歌，“對對對。”她看向沈美雲，“同志，你的照相感很好，就這樣往中間站，讓你愛人在離你近點。”
在林芳歌的指導下，季長崢很快擺放了一個閑散的姿態，他單手摟著沈美雲，沈美雲立在他肩旁，傍晚的寒風吹起頭發飛揚，她笑面如花。
哢嚓哢嚓。
瘋狂按下的快門，發出一陣陣哢嚓聲，速度快到讓沈美雲都瞠目。
等拍完後，沈美雲走了過來，有些好奇地問道，“同志，我瞧著你像是專業的照相師？”
她感覺林芳歌不管是指導拍照的姿勢，還是對方拿著照相機瘋狂摁快門的速度，都不像是一個門外漢。
林芳歌詫異了下，她將照相機收了起來，旋即這才笑著道，“對，我是哈市話劇團的指導攝像師。”
難怪一身氣質這般摩登。
沈美雲笑了笑，“真厲害。”
“不，我覺得你才厲害。”林芳歌朝著沈美雲豎起大拇指，“我拍了那麽多照片，但是你在我的相機下面，是最為放松的一個。”
其他人多少都會有一種被聚焦的僵硬感，唯獨面前的這個女同志沒有。
要不是天賦異稟，要不就是經常拍照的人。
沈美雲以前確實經常拍照，她那個時候遇到了藝術照流行的年代，她不知道在裏面花了多少錢，後來綿綿出生了，她為了記錄綿綿的成長。
手機的照片一度多到可怕的地步。
所以，對於鏡頭感她是已經熟練了，熟能生巧的地步。
所以，面對林芳歌的話，沈美雲笑了笑，倒是沒接這個話題，而是從口袋裏面摸了幾張毛票子出來，問她，“你買膠卷多少錢？”
她說了給錢就給錢，畢竟，也把對方其他照片也都買過來了。
林芳歌想了想，“我買膠卷就兩塊錢，你給兩塊就好了。”
沈美雲數了三塊過去，“兩塊錢膠卷費用，一塊錢的照相費。”算下來，比他們去照相館拍照還貴，不過也不一樣，畢竟，她拿到了底片，可以隨時都可以去沖洗。
林芳歌猶豫了下，沈美雲往她懷裏塞了下，“這是你應得的，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她能看出來，林芳歌還是未婚的小姑娘，面皮薄。
“那我就收下了。”
林芳歌去看沈美雲，試探道，“我真收下了。”
沈美雲笑的溫和，“本來就是你勞動所得，你應該收。”
聽到這話，林芳歌頓時美滋滋道，“我在哈市103話劇團，你們以後有拍照的需求了，都可以找我。”
“我是攝像專業的學生，專業水平一流。”
沈美雲點了點頭。
“對了，你們要不要洗照片？我認識個老板可以當場給你洗出來。”
這感情好。
“那你幫我們帶路。”
林芳歌點了點頭，踩著小高跟鞋在前面走，一路上把自己的消息賣個精光。
“我是滬市人，今年二十三了，跟著我老師一起來到了哈市103話劇團，鐵道戰你們看了嗎？就是我老師拍攝的，還有娘子軍也是他。”
“我是他的三弟子。”
“我以後的夢想就像我老師那樣，拍出和他一樣的電影來。”
沈美雲聽完，朝著她豎起大拇指，“厲害。”
林芳歌喜滋滋笑，“你是第一個沒說我是癡人說夢的人。”
“謝謝啊。”
她以前跟被人說，自己要像老師那樣拍電影，別人都笑她異想天開，畢竟，她就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
她拍什麽？
這不是開玩笑嗎？
“你肯定會做到的。”
沈美雲笑瞇瞇地看著她，“林芳歌對嗎？你以後會是很出名的電影攝像師。”
“電影攝像師？”
林芳歌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真好聽。”
“我喜歡。”
接著，她追著沈美雲問，“我以後真的會成為很出名的人嗎？”
沈美雲，“自然。”
她也是後面才想起來，林芳歌這三個字的效應，在八九十年代的時候，她是絕對的票房保證。
因為她是攝影殺手，不管是一般還是醜，經過她的拍攝出來，不管是男女都會是一等一的美人。
這就是她的能力，而她後面還自學了導演，至此，屬於林芳歌的時代開啟，一直到兩千年左右，被一代代新的導演，攝影師，以及電腦的沖擊下，她才慢慢退居幕後。
但是，她當年所拍的那些影片，一直被封為經典，值得無數人觀摩鑒賞。
沈美雲好像有一種天然的魔力，能夠鼓舞人心，讓林芳歌心裏的灰暗也跟著驅散了去。
“會嗎？”
她自己也不確定起來。
“會的。”
二十出頭的林芳歌還帶著稚嫩和天真，四十出頭的林芳歌已經是電影界的傳奇。
而她需要的是時間的打磨。
林芳歌默默的把沈美雲的話記在心裏面，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走到了一家照相館面前，那照相館門口掛著一張白石黑字的牌匾，向陽照相館。
“到了。”林芳歌朝著沈美雲和季長崢說道。
旋即輕車熟路的推門進去。
“張師傅，來生意了，現洗照片。”
“好咧。”
張師傅手上還帶著幾分水意，“來了來了。”
小跑著從後面的屋子出來，“芳歌啊，你又要洗照片了？”林芳歌是個攝影狂魔，她就算是不給人拍照的時候，也會經常來拍一些風景照，拍完就來向陽照相館沖洗。
一來二去，她幾乎也和張師傅徹底熟悉了去，當然，這也得益於她把每個月的工資，大半都貢獻在照相館的緣故。
“我給你帶了我朋友來，他們照片要的比較急，你幫忙現在把他們的合影洗出來。”
這——
張師傅為難，“哪裏有這麽快啊。”
林芳歌瞪眼，“你把我的那二十張照片推遲，先洗他們的。”
沈美雲聽到這話詫異了下，她沒想到林芳歌竟然這般夠意思。
張師傅捏了捏眉心，“成吧。”
“快把你的膠卷給張師傅。”
林芳歌催促沈美雲，生怕張師傅反悔了。
沈美雲嗳了一聲，把口袋裏面的膠卷遞給張師傅，“給我們洗三張出來。”
張師傅點了點頭，“你們在這裏等我一會。”
沈美雲嗯了一聲，在屋內四處看著照片，照相館內部不管是桌子上，還是墻上，到處都是掛著沖洗好的照片。
林芳歌在旁邊介紹，指著旁邊的最漂亮的一副索菲亞大教堂說道，“這個是我拍的，張師傅洗出來後，說我拍的特別好，所以留下來了，給來照相館拍照的人當地圖用。”
她回頭看了一眼張師傅沒出來，在裏面洗照片，旋即壓低了嗓音說道，“別人用我地圖拍照，拍一張我有三分錢提成。”
語氣裏面別提多驕傲了。
沈美雲朝著林芳歌豎起大拇指，“芳歌，你真厲害。”
林芳歌就愛聽這話，當即驕傲的挺著小胸脯，“我還有好多成品呢？看到這對新人沒？他們婚紗照就是我拍的，張師傅給了我五毛錢的手續費，但是我沒要，換成洗兩張照片。”
沈美雲一聽這，莞爾一笑，“你是不是每個月都把工資都貢獻在這裏了？”
林芳歌一聽這話，頓時不吱聲了，皺了皺鼻子，“我想拍照技術，只有把照片洗出來，才能知道自己的缺點在哪裏。”
“只是有點費錢。”
她一個月四十多塊的工資，最少一半砸在照相館，剩下的一半買衣服去了，至於吃飯，天天跟著老師一起混飯吃。
沈美雲聽完搖搖頭。
“不過，我掙的外快基本也夠養活小半部分洗照片了，不然肯定還不夠。”
說話間，張師傅就出來，他洗照片的速度堪稱爐火純青。
“三張，一共一塊五。”
對外洗照片就是五毛錢一張。
旁邊的林芳歌一聽，頓時瞪眼睛，“張師傅，你不地道，這是我帶來的朋友，你還五毛錢一張照片？這誰洗得起？”
“兩毛，三張給六毛。”
張師傅擰眉，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芳歌啊，你能拿到兩毛的價格，是因為你每個月在我這裏洗上百張照片，那自然是不一樣的，我這三張要是收六毛，我虧的褲衩都不在了，更別說，我還給你加急處理了。”
林芳歌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卻被沈美雲拉了下，“一塊五。”
她遞過去，“麻煩張師傅了。”
沈美雲是洗過照片的，就是隔天來拿的也是五毛錢一張，對方給她加急處理了，才收的五毛錢一張，倒是沒多要錢。
眼見著沈美雲把錢都給了，林芳歌頓時心疼，“虧了，洗三張都要一塊五。”
她平時一塊五能洗八張呢。
這話說的，張師傅都快上去捂著林芳歌的嘴了，這死丫頭真是缺根筋，什麽都敢往外說。
沈美雲失笑了下，“好了，芳歌，張師傅，我們先走一步了，回頭見。”
不管會不會回頭見，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林芳歌嗳了一聲，想問他們去哪裏，要不要自己送，結果卻被張師傅拽了下，張師傅算是過來人，一看就知道人家小兩口要約會去了。
芳歌這個時候跟著去，不是開玩笑嗎？
當大電燈泡啊？
等沈美雲和季長崢離開後，林芳歌朝著張師傅道，“張師傅，你拽著我做什麽？”
“那姐姐一看就是外地來的，我送她一程，免得她被別人給坑了。”
張師傅收拾了幾張照片起來，盯著林芳歌看了片刻，“芳歌，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處對象沒？”
原本大大咧咧的林芳歌，下一秒就扭捏起來，小臉爆紅，“沒有啊，怎麽了？”
張師傅一聽這冷笑一聲，“難怪你找不到男朋友。”
林芳歌，“？”
這怎麽還人生攻擊起來了？
“你沒看出來人家小兩口要去約會啊？”張師傅擡手點了點林芳歌的腦門，“不然，你以為人家從外地過來跑到中央大街是幹嘛的？”
“來喝西北風？”
林芳歌，“……”
外面。
沈美雲和季長崢出去後，這才把照片拿出來細看起來，照片上面灰暗的暮色下，英俊高大的男人穿著一件軍大衣，摟著一位嬌小玲瓏的女人，男人沒有看向鏡頭，而是低頭看著身旁的人，側臉線條流暢俊美。
而女人盯著鏡頭，眉目如畫，笑面如花。
光看著這一幕，就足夠讓人美好起來。
沈美雲忍不住道，“芳歌的拍照技術真的很好。”
季長崢低頭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還是你更好看。”照片不及美雲的十分之一。
話是這麽說的，但是他手卻不自覺的裝了一張照片，裝到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看的沈美雲哭笑不得。
“先去吃飯吧。”季長崢擡起手腕，看了下手表，“都六點半了，是不是餓壞了？”
沈美雲摸了摸肚子，“是有點餓。”
“前面有家老莫餐廳，這邊不要特供的餐票，只要能付得起錢就行，我們現在過去？”
哈市離隔壁老毛子近，以至於哈市這邊開了不少老莫餐廳，人家說物以稀為貴，便是這個道理。
而開的多了，自然也就沒北京那邊條件高了。
沈美雲想起來之前在北京，去老莫餐廳吃的那些飯菜，頓時有些饞了。
“那就去老莫餐廳。”
想也不想的答應了下來。他們過去的時間點已經不算早了，好在老莫餐廳在中央大街就有開，走過去也不過是五分鐘的路程。
還沒到，老遠就看到老莫餐廳的門牌上掛著彩色的霓虹燈，在黑暗中閃耀著，別提多漂亮了。
哪怕是在繁華的中央大街，也還是別具一格的存在，更甚至，在老莫餐廳的門口，還立著兩位穿著西裝制服的侍者。
這一切都極具有西方化，只是，他們一開口就破壞了西方化和小資情調。
“同志，你們要吃點什麽？”
一口地道的東北大碴子味。
沈美雲有一種瞬間幻滅的感覺，“先找個位置吧。”
“跟我來。”
沈美雲和季長崢隨著那侍者進去後，找了一個靠窗邊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外面的落雪。
“這是菜單，同志，你們先看看，有點菜的話在喊我。”
沈美雲去看季長崢，季長崢輕車熟路，“現在就點。”
“要兩份罐燜牛肉，在要兩份牛排，在來一份奶油焗魚，一份蔬菜沙拉，在來一份奶油蘑菇湯。”
瞧著他點菜的樣子，一看就很熟練，甚至不用看菜單，就能點菜。
那侍者意外了下，不過轉念一想，老莫餐廳這麽貴，還每天都有人來吃飯，這個世界上有錢人還是多的。
當然，除了他之外。
“同志，請稍等。”
侍者接了菜單後，便退了出去。
等對方離開後，沈美雲朝著季長崢低聲道，“點這麽多，我們會不會吃不完？”
“不會。”
季長崢笑了笑，“他們家量不多的，咱們在這裏吃完回去，夜裏餓了，說不得還要補一頓夜宵。”
也是，西餐廳的量一般來說就是圖一個好看，但是真想吃飽，還是要去吃大餅。
一個大餅就能管飽的那種。
沈美雲笑了笑，“那就行。”
趁著上菜的功夫，她四處看了下，老莫餐廳裏面的裝修也很豪華，用的燈也是彩燈的那種。
“這裏面的裝修都是從國外進口來的吧？”
他們國內的照明還處於燈泡的階段，偶爾若是條件好的也有人用電杠，但是電杠的燈照出來是白色的。
老莫餐廳的燈照出來卻是金色。
旁邊一個吃飯的同志聞言，詫異地看向沈美雲，“沒想到同志還研究蠻深，老莫餐廳的燈具，確實都是從老毛子那邊運輸過來的。”
沈美雲笑了笑，“我也是胡亂猜的。”
她沒想到自己和季長崢的話，竟然被聽了去，雖然他們現在和老毛子交好，但是沒有境外的關系，才是最安全的。
那人見沈美雲不肯在說，有些失望了，過了一會招來了侍者。
那侍者瞧著對方後，喊了一聲，“朱經理。”
這下輪到沈美雲詫異了。
沒想到先前和她搭話的竟然是老莫餐廳的經理，也可以說是管理人。
朱經理朝著沈美雲和季長崢點了點頭，這才轉頭去了後廚，旁邊的侍者小聲道，“朱經理，您剛——”
“沒事，我就是隨口一說。”
那侍者松口氣。
“一會給剛那一桌的客人，多送一份奶油蘑菇湯。”
這——
侍者意外了下，雖然不明白朱經理為什麽這般做，不過他們下面的服務生，聽領導的話總是沒錯的。
不一會的時間。
飯菜便上齊了，只是看著那桌子上的兩份蘑菇湯，沈美雲和季長崢都楞了下，“怎麽多了一份，是不是上錯了嗎？”
侍者搖頭，“沒有。”
“這是我們朱經理送給二位的。”
沈美雲摸不著頭腦，他們先前也沒做啥好事吧，對方平白無故送給他們一份奶油蘑菇湯來。
要知道光這一份奶油蘑菇湯，都要三塊錢呢。
普通人絕對吃不起的存在。
“既然他送了，那我們就吃吧。”
季長崢低聲道，沈美雲嗯了一聲，便率先盛了一小碗奶油蘑菇湯喝了起來。
香甜中透著幾分鮮味，入口綿滑，溫暖道四肢百骸。
“這個味道不錯。”
沈美雲習慣了每次吃飯前，先喝一碗湯，這樣的話吃的飯就不會太多，而且也不會長的太胖。
季長崢見她喝了一碗後，還要繼續第二碗，便攔著了她，“不要喝了。”
“不然一會吃不下了。”他把其中一罐罐裝牛肉推到了沈美雲面前，“嘗嘗這個，剛出來的，熱氣騰騰的最好吃。”
沈美雲也沒客氣，拿著叉子，就吃了起來，而季長崢沒急著開動，而是用著刀，把那牛排給單獨切成一塊塊的。
旋即，都夾到了沈美雲面前，“嘗嘗？”
沈美雲覺得自己都不知道吃什麽好了，因為，她面前擺放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季長崢，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季長崢，“我就想看著你吃。”
見沈美雲吃東西，他這才慢慢道，“我們學校每周五的時候，有兩個小時出來的時間，學校不少學員都好奇老莫餐廳，想來吃一頓。”
“他們很多次喊我，我都沒答應。”
“為什麽？”牛排是七分熟，嫩的很，入口滿口的肉味，在這一抹冬日裏面，是極為爽快的。
沈美雲幾乎是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因為，我只想和你來老莫餐廳西餐。”
和那一群男人過來，有什麽好吃的？看著就糟心。
沈美雲沒想到是這個理由，她當即呆了下，“季長崢。”她看著他，“你老實回答我，你在這邊上學一年，出來吃飯過嗎？”
季長崢搖搖頭，“在食堂吃的。”
嘴巴那麽叼的一個人，竟然生生的在食堂吃了一年，沈美雲其實很難想象的。
似乎知道沈美雲在想什麽，季長崢放下了叉子，擡手拍在沈美雲的手背上，輕輕的，帶著幾分放松。
“美雲，你不用愧疚，也不用自責，我是自願的。”
四目相對。
季長崢的語氣很平靜，“我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人多，其實不會胡思亂想，但是我一旦出來吃飯，我就會無時無刻的不再想，如果你在我旁邊就好了。”
“我吃過的每一道菜，都想讓你嘗一遍，我去過的每一家店，都想帶你來一次，我所坐的每一個位置，我希望對面那個人都是你。”
說到這裏，季長崢擡眼，他註視著沈美雲，聲音嘶啞，“很多時候，如果沒有你也就罷了，但是有了你以後，會給我無盡的幻想。”
他總會幻想美雲在他身邊的日子。
這樣的季長崢，要不得。
離開的這一年的日子，他從未對沈美雲說過一個“想”字，但是他的行為，他的動作，又無一不是透著思念。
沈美雲說不出話了，她呆呆地看著對方。
季長崢站了起來，從沈美雲的對面，坐到了她的身旁，擡手用力的揉了揉她的頭。
“就像是你問我，想不想你。”
他低聲，“我現在的回答是，想，但是有不敢想。”
想美雲的日子，思念如疾，如狂，他覺得自己像是生病了一樣，什麽都做不了。
集中不了精神，也上不了課。
是生病，是中毒，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索性，把一切外交都給掐斷了去，如同苦行僧一樣，兩點一線就那樣熬著。
一天天熬著。
熬到了年底，他等來了美雲來接他回家。
對於季長崢來說，天底下莫過於最幸福的事情，也不過如此。
沈美雲抖了下，她手裏的叉子也應聲而落，一陣清脆的聲音傳出去，大家都看了過來。
不過沈美雲不在乎，她只是仰著頭看著她，她沒發現自己的眼圈已經微微發紅，“你沒說過。”
“你從來都不和我說。”
她問過季長崢想不想他，每一次，他都會搪塞過去。
他從來不會說好聽的話來哄她。
季長崢替她撿起來了叉子，又放回了她手裏，揉了揉她頭，“我要怎麽說呀，我說我想你，可是我又無法見到你。”
這個想是空想，想到讓他無法去做任何事情。
還不如不說，克制住自己心底的思念，快速的忙完他所有的事情，然後好和她在一起，在也不分開。
沈美雲聽到這話，忍不住擡手打了下他的胸口，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一樣砸落下來。
“傻子，真是傻子！”
季長崢難得沒有回嘴，也沒有回手，而是任由她砸著，砸夠了，這才坐到沈美雲的對面去。
說了一句極為煞風景的話。
“我們要快些吃了，不然都涼了。”
沈美雲吸了吸鼻子，“季長崢，你不是好人。”
好好的約會，硬生生把她給弄哭了。
季長崢擡眼去看她，給她用著紙巾擦了擦淚，“晚上隨便你處罰好了，行不行？”
這人更壞了。
不是好人。
沈美雲沒拆穿他，這一頓西餐下來，吃的她真的是不知道其中滋味，好吃是好吃，但是心情卻是覆雜的。
等吃完後，季長崢讓她緩一緩，沈美雲不依，非要跟上去。
季長崢只能拉著她，兩人去了前面結賬，“多少錢？”是沈美雲問的。
那個先前服務過他們的侍者，立馬拿著菜單小跑了過來，遞給了先前的那個朱經理。
他拿著算盤一陣劈裏啪啦過後，這才說道，“二十九塊。”
哪怕是有錢的沈美雲，聽到這話都忍不住一陣肉痛，他們這一頓飯吃了普通人快一個月的工資了。
季長崢似乎知道她想什麽一樣，果斷從自己兜裏面掏出來了，三張大團結遞過去。
眼見著他自己掏錢。
沈美雲，“？”
等結完賬出去後，沈美雲壓著他問，“你哪裏來的錢？”還這麽多。
平時季長崢的工資都是上交的，就是有什麽津貼他也是知道的。
季長崢捏了下她臉，“就不許你愛人有點自己的小金庫啊？”
總不能兩口子出來約會吃飯，還讓妻子出錢吧。
那他多沒面子！
沈美雲，“說話就說話，少來捏我臉，快跟我說，哪裏來的錢？”
她是真好奇。
季長崢對於沈美雲向來不會瞞著，他便如實交代了，“拿的獎金。”
“就三十塊。”
“沒有了，一次花完了。”他看著她，英俊的臉上此刻卻是可憐兮兮的，“媳婦，以後你丈夫要靠你養了。”
沈美雲一聽這話，立馬得意了，拍著小胸脯，“當然沒問題。”
“不過，要我養你啊。”她挑眉壞笑道，“你要把我伺候好了才行，不然，你想得美——”
這話說的太過暧昧了。
季長崢的眼裏當即就竄出來了兩股小火苗，他聲音都跟著嘶啞了下去，“你想我怎麽伺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