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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穿越第一百四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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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穿越第一百四十三天……

林蘭蘭語氣艱澀,“沈綿綿。”

何麗芳是真不知道沈綿綿是誰,她呆了好半晌,久到手裏搪瓷缸裏面的熱水,都跟著冰冷起來,從白色的煙霧慢慢沈寂下去。

一起冰冷的還有她的那一顆心。

“沈綿綿?”

“當年被丟到雪地裏面的那個孩子?”

林蘭蘭微微點了點頭。

何麗芳捏著搪瓷缸的手一緊,青筋驟起,下意識地否認,“不可能。”

她丟孩子的那一天是大雪,大雪幾乎掩蓋了整個北京,她特意挑了一條無人經過的小路。

若不是怕親手殺生,她就直接把那孩子掐死了。

這才選擇了丟在無人的冰天雪地裏面。

正常人都知道,這麽一個極端寒冷的天氣,一個剛出世的小嬰兒,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所以,這樣的情況下,那個孩子怎麽可能會活下來?

林蘭蘭其實沒有太多的力氣了,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大雜院屋檐下面的冰棱子。

漂亮到奪目,但是她卻沒有任何欣賞的意思。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被林家人送回來?”

她斷斷續續道。

當初林鐘國匆忙送她回親生父母家,對於高家人,林鐘國是避如蛇蠍,他甚至都沒去說為什麽送回來。

林鐘國不說。

林蘭蘭自然也就不會說了。

所以,高家人現在也被瞞在鼓裏面,包括何麗芳。

她聽到這,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那個孩子的命真大。”

“她被林家接回去了?所以你才被送回來了?”

林蘭蘭搖搖頭。

何麗芳不懂,她這是什麽意思。

林蘭蘭,“她沒回去。”

但是,她卻被林家趕出來了。

“為什麽?”

這是何麗芳不明白的地方,以至於連帶著聲音都跟著高昂了幾分,在說完後意識到大家都睡覺了。

又擔憂地看了一眼屋內,發現沒人醒來,這才壓低了嗓音。

“為什麽?”

“她既然沒回去,你怎麽會被趕出來?”

這才是她一直想問的。

“因為,沈綿綿的養父母家權勢更大唄。”

林蘭蘭發現人的潛力真是無限的,她之前每次提起這個話題的時候,都是咬牙切齒恨的要死。

但是,現在卻能雲淡風輕的說出來。

她的話,也讓何麗芳如遭雷劈,“她被撿回去的那家,那麽厲害?”

怎麽那小孩子運道這麽好呢?

大雪的天氣沒凍死她,反而讓她有了機緣。

早知道如此,當初她就不該心軟,就應該直接把她掐死算了。

林蘭蘭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西城季家。”

她想了兩輩子,都沒能進去的存在,但是卻被沈綿綿輕而易舉的得到了。

何麗芳根本不明白,西城季家幾個字的含義。

她就算是在聰明,在懂算計,也不過是一個底層人物,每天算計的三瓜倆棗,雞毛蒜皮。

在為男人把工資一分不留的全部上交,感到驕傲。

季家?

什麽季家?

她聽不懂。

林蘭蘭不意外,她只是安靜地望著天上,北京的天空和漠河的一點都不一樣。

就像是階級分明一樣。

永遠都無法互相融入。

她扯了扯發腫的嘴角,“季家啊,那是連林家都要巴結仰望的人。”

這麽說。

何麗芳聽懂了。

她恨恨道,“那小蹄子怎麽就有這種好運道。”

林家她都覺得是高攀了,那季家,她幾乎不敢想有多好。

她縱有滿腔的算計,對於那種夠不著的人,也是無可奈何。

何麗芳看了一眼林蘭蘭,“好了。”

拉著她站起來,“回屋去給你爸道個歉。”

林蘭蘭不動,就躺在地上。

“你還真打算在外面被凍死啊?”

“你也不想想,你要是被凍死了,那什麽綿綿的豈不是要笑死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

林蘭蘭轉了轉木然的眼珠子,“我不想回去。”

她不喜歡高家,不喜歡高家的每一個人。

“那你在這裏凍死?”

“如果早知道是這麽一個結果的話,六年前我就該直接掐死你,而不是大費周折把你送到林家去。”

這話一說。

林蘭蘭捂著臉痛哭了起來,她見過不一樣的世面,過過好日子,所以她根本無法接受高家這種窮酸可憐的日子。

連睡覺翻個身,都會擠到姐妹的樣子,是她兩輩子都沒精力過的。

“蘭蘭,你和你的姐姐妹妹不一樣。”

何麗芳鼓勵她,“你見過好的,所以你更要爬起來。”

“你不爬起來,所有人都會來笑話你。”

林蘭蘭不吱聲,她眼淚順著小手的指縫流出來。

“好了,哭夠了起來。”

“你的那些姐妹,比你的日子可難過多了。”

何麗芳沒去抱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蘭蘭感覺她好像把臉上都哭結冰了。

這才慢慢的站了起來。

她看著何麗芳半晌,旋即這才慢吞吞的走進屋去。

只是,還沒進屋,就看到高家門口那門檻,林蘭蘭頓時想到了挨打的那些場景。

她提起的腳在也邁不進去。

“如果你連這個都無法堅持下去,那你不要想去過好日子了。”

更不要想去和那個孩子比較了。

聽到這話,林蘭蘭咬咬牙到底是擡腳跟著跨進去了。

看到這,何麗芳松了一口氣,“我給你熬了生姜水,把鍋裏面的喝完。”

窮人家的孩子,是不配生病的。

林蘭蘭沒說話,但是到底沒在抗拒。

*

綿綿跟著季家哥哥們,轉了一下午,都還沒把胡同轉完。

到了天黑以後,她還有些意猶未盡,“明圓,明方哥,我們明天繼續啊。”

她好喜歡北京這種胡同,她感覺每一個胡同都像是一個寶藏,每次進去都會看到不同的寶貝。

季明方和季明圓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等到綿綿回家後。

沈美雲還在和季長崢聊天,“我現在想下,之前那個孩子,我是不是見過?”

對方雖然低著頭,但是給完東西後,總覺得還是有幾分熟悉。

季長崢意外,沈美雲竟然能想起來。

他本來打算若是對方沒想起來的話,他就隱瞞這件事的。

但是,既然美雲提了起來,季長崢便說道,“是見過。”

他這話一說,沈美雲立馬看了過來,目光炯炯,“誰?”

“林蘭蘭。”

“什麽?”

沈美雲意外了,“怎麽會是她?”

“不對,還真是她。”

她開始就有個猜測,如今得到了答案,似乎不意外了。

畢竟,當時林家人把林蘭蘭送到了親生父母家,而她的親生父母家,自然是在北京的。

只是,讓沈美雲沒想到的是,林蘭蘭親生父母家條件竟然這麽差。

竟然要讓孩子出來撿煤核的地步。

“是誰呀?”

綿綿跑了一下午,熱的小臉紅撲撲的,小孩子陽氣重,又穿的厚,在燈光下依稀可見,她的頭頂上在冒白色的煙霧。

沈美雲立馬拿了一條汗巾出來,給她把背後的那條汗巾換掉後。

思索了下,這才說道,“下午林蘭蘭來撿煤核,被媽媽遇見了。”

這——

綿綿本來一動不動讓沈美雲給她換汗巾的,聽到這話,她頓時呆了下,“那我下午就沒看錯。”

這話一說,季長崢和沈美雲同時看了過來。

“我下午和哥哥們在那邊玩,有個小女孩兒喊蘭蘭去撿煤核。”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

沈美雲意外了下,她迅速給她換好了汗巾,把那條汗濕的取了下來。

“你們見面了?”

綿綿搖搖頭,“我回頭的時候,她已經跑遠了呢。”

她當時就只看到了一個背影。

沈美雲思索了下,覺得這好像是林蘭蘭的做事風格,她連自己都不肯見,又怎麽會願意在綿綿面前露怯呢?

“媽媽?”

在沈美雲發呆的時候,綿綿突然問了一句,“她的親生父母家是不是很可憐啊?”

沈美雲嗯了一聲,“估計經濟不寬裕。”

“哦。”

綿綿聽完後,沒有任何反應。

這讓沈美雲有些意外,“你不同情她嗎?”

綿綿搖頭。

“那你恨她的親生父母嗎?”

若不是林蘭蘭的親生父母,在醫院裏面偷偷換了林蘭蘭和綿綿,這倆孩子也不會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綿綿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她想了下,突然抱著了沈美雲的腰,“媽媽,我更喜歡你。”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沈美雲卻聽懂了。

綿綿說更喜歡她,不是不恨,只是她很慶幸,對方當初換了那個沈綿綿,這才有了她媽媽啊。

如果沒有這一次,她也不可能和媽媽在一起呢。

比起恨那些壞人,她更珍惜和媽媽在一起的日子。

說實話,沈美雲很意外綿綿竟然能夠,如此鐘敏靈秀,這孩子年紀不大,但是卻極為聰明。

她忍不住欣慰地摸了摸她的頭,“你這樣想就很好。”

綿綿抿著唇笑了笑,外面在喊著吃飯了,沈美雲領著綿綿出去。

季長崢看著她們母女兩人,心情也格外舒暢。

他只覺得這輩子有這樣聰慧的妻子和女兒,死而無憾了。

等一家人吃完了飯後。

季奶奶喊住了綿綿,“綿綿,過來下。”

她對著綿綿招手。

綿綿晚上吃了一個紅燒獅子頭,撐的打飽嗝,她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樣跑了過去。

“奶奶,你喊我。”

連帶著語氣都透著幾分甜味。

季奶奶笑瞇瞇道,“前段時間我找裁縫上門來做衣服,也給你做了兩套,走走走,我帶你去試下。”

她這輩子沒有女兒命。

後面雖然娶了兒媳婦進來,但是都是大人了,打扮起來也沒意思。

哪裏有這種小團子打扮的好看啊?

於是,季奶奶一喊。

季家幾個兒媳婦,原本打算進去休息的,也不去睡覺了,便跟著道,“媽,也給我們看看唄。”

這——

季奶奶沒直接答應下來,而是去看綿綿。

綿綿想了下,小聲道,“也不是不可以。”

這小孩兒說話有意思。

引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那就是可以啦?”

一伯娘向紅英逗她,綿綿抿著唇,“那是自然呀,奶奶給我買漂亮衣服,當然要穿給大家看啊。”

這孩子聰明。

一句話把全家人都給哄著了。

原本打算去忙活的季家男人們,也跟著走不動路了。

尤其是季長東,他還有一堆的事情沒處理呢,便朝著季奶奶說道,“媽媽,快去給孩子換下,給我看一眼,我還要去單位加班呢。”

這臘月一十九的去加班,也是沒誰呢。

季奶奶嗔了他一眼,到底是沒拒絕。

領著綿綿進屋去了。

季長崢怕沈美雲不高興,便回頭覬著她的臉色,壓低了嗓音,“你不覺得討厭嗎?”

按照他了解的美雲性子,是最不喜歡張揚的。

讓孩子穿了漂亮衣服去給別人看,也不是她能做出來的。

沈美雲笑盈盈道,“綿綿喜歡就行。”

她發現了,小孩子還是愛熱鬧的,尤其是愛人多的地方。

她家綿綿也不例外,只是之前一直跟著她過生活而已,那是沒辦法。

屋裏屋外就她們兩個人。

季長崢聽到這話,忍不住擡手揉了揉沈美雲的頭發,“媽的眼光不錯,不信你看看。”

他媽挑衣服,算是挑了半輩子。

沈美雲仰頭,沖著他笑了笑,“我自然是相信媽的眼光。”

旁邊的三嫂徐鳳霞,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羨慕起來。

這才結婚的兩口子,感情就是好。

不像是她和自家愛人,躺在床上都說不到兩句話。

屋內。

季奶奶把帶著大鏡子的穿衣櫃打開,露出了裏面好幾件成套的衣服。

幾乎擺滿了一格子櫃子。

綿綿眼睛亮了下,她好久沒有這麽多漂亮衣服了。

季奶奶先取出來了一套,天藍色的燈芯絨棉襖,上面印著白色的雲朵,還有一個立領。

“試下這個棉衣?”

布料是她特意選的,跑了兩家裁縫鋪子,才找到這種鮮亮的顏色。

綿綿一眼就喜歡上了,她點點頭,順勢解開了自己身上棉襖扣子。

季奶奶立馬幫她給換上了,仔細的把扣子給扣上。

大小差不離十,就是袖子稍微長了點,她把袖子的地方微微卷起來了一寸。

這下就好了。

“你照下鏡子?”

季奶奶讓綿綿照鏡子,她又打量了片刻,“我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說完,她去打開自己的衣櫃,挑出來一條白色圍巾。

“把這個戴上我看下。”

果然——

天藍色印著雲朵的棉襖,透著幾分純凈,在系上一條白色毛茸茸的圍巾。

這讓綿綿像極了一個幹凈純粹的小仙女一樣。

季奶奶滿意極了,“走吧,出去讓大夥兒看看。”

果然,綿綿穿著這一套衣服出來後,在場的大人孩子都忍不住驚艷了起來。

他們都知道綿綿好看的,但是在這一刻,卻無疑被放大了幾分。

小姑娘的臉蛋白凈漂亮,長長的睫毛挺翹,一雙大眼睛水靈,小嘴巴粉嘟嘟的。

她是極為適合天藍色的,仿佛被覆上了天空的純凈。

“好看。”季長東率先說道,“她這套衣服真洋氣,像是電視上的洋娃娃一樣。”

“我也覺得,這孩子的樣貌隨了她媽,真漂亮啊。”

季家老一也跟著來了一句。

“我算是知道了,為什麽媽想了一輩子的閨女。”

這麽一個白白凈凈,香香軟軟,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他們面前,用著布靈布靈的大眼睛看著她。

好像沒人能夠拒絕得了。

他們也是。

綿綿接受了一圈誇獎,她心裏美滋滋的,提著新棉襖的下擺處,像個花蝴蝶一樣,撲到了沈美雲面前。

“媽媽,我好看嗎?”

她最在意的還是沈美雲的想法。

沈美雲嗯了一聲,“好看的像是小精靈一樣。”

聽到這話,綿綿滿意了,她轉了一個圈,跟著炫耀,“屋裏面還有好多衣服呢。”

“那在去換一套?”

沈美雲一提議,綿綿就跟著跑到了,季奶奶身旁,拉著她,“奶奶,我們進屋換衣服。”

“換其他的衣服。”

她強調。

季奶奶自然沒有不答應的,接下來是一套大紅色的棉襖,藏青色的褲子。

人家說,紅配綠山裏氣。

但是,在綿綿身上卻不會,她像是一個年畫娃娃一樣好看。

最後一套則是紅色的燈芯絨裙子,外面罩著一個白色羊絨大衣。

專門是小孩兒版的。

顧雪琴看到這套衣服的時候,頓時眼睛一熱,“媽,這套衣服你不是找楊裁縫做的吧?”

季奶奶意外,“你還挺有眼光的。”

“這套是我跑到華僑商店買的。”說是俄國貴族的小姑娘們,都是這樣穿的。

顧雪琴雖然也喜歡綿綿,喜歡漂亮的小孩,但是她更心疼錢。

“這套衣服不便宜吧?”

這話一問,全家都跟著看了過來。

包括沈美雲。

季奶奶嗯了一聲,蹲下身子,幫綿綿整理了下衣領子,“也就花了我一個月的退休工資。”

所有人,“……”

季奶奶的退休工資可不低的,比季長崢還高點呢。

但是全被她造了,就買了這一身衣服,這還不算布票呢。

饒是手裏拿著大幾千塊的沈美雲,都忍不住心疼了起來,她倒吸氣,“媽,綿綿現在正在長個子,這衣服她就穿一冬天,明年就穿不了。”

養過孩子的父母都知道,孩子個子長的快,基本上一件衣服要想大小合適正碼穿的好看的話。

那基本上兩個月換一套。

到了第一年就會短一截。

季奶奶給綿綿整理完了,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沈美雲,也是問大家。

“好看嗎?”

白色的羊絨大衣,裏面搭著一件紅色燈芯絨公主裙,在配上一張精致奪目的面龐,漂亮的跟洋娃娃一樣。

在場的所有人都說不出來,不好看的話。

於是,都跟著點了點頭,“好看。”

季奶奶,“那不就是了。”

她很淡定,“小孩子最可愛的時候,也就這兩年,錯過這兩年你就是去打扮,也可愛不起來了。”

她是深有感觸。

這個時候要是不花錢買衣服,以後孩子長大了,就是花錢買衣服,也穿不出來那個感覺了。

“可是——”

顧雪琴忍不住道,“媽,這一件衣服都花了咱們家將近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季奶奶斜眼,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她的手腕,“你手上戴的那塊手表,還是我們家一年的生活費呢。”

這——

顧雪琴想說,那怎麽一樣?

但是對上婆婆了然通透的目光,到底是說不出話了。

半晌,她找了一個借口,“就是明青,我都沒舍得給他買這麽貴的衣服呢。”

這是咬嘴了起來。

明裏暗裏在說季奶奶偏心,光給綿綿買,不給其他幾個孫子買。

季奶奶牽著綿綿的手,走到幾個哥哥面前。

“好看嗎?”

“好看。”

“帶出去有面子嗎?”

這話一問,季家幾個小子齊刷刷的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妹妹最漂亮!”

帶出去所有人都羨慕他們呢。

“這錢花的值嗎?”

“值!”

幾個孩子異口同聲道。

於是,季奶奶回頭去看顧雪琴,“你看,大人們沒問題,小孩子們也沒問題,就你這個當大伯娘的有問題。”

“要是真眼氣啊,就少把季家的東西扒拉到你娘家去好了。”

“你一年少扒拉兩回,少給你那侄兒子,就能給明青買好幾套體面的衣服呢。”

季家不差這點錢,但是架不住顧雪琴想左了去。

尤其是出了明遠那一檔事情後,顧雪琴的思想也越發狹隘起來。

被自家婆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明晃晃的說了出來,顧雪琴有些太不來臺。

她是幫娘家了。

但是,哪有出嫁的閨女不幫娘家了?

她娘至於這般下她面子嗎?

顧雪琴氣的跺腳,轉頭進屋去了。

季明青要追過去,卻被季奶奶攔著了,她語氣很平靜,“你媽媽這兩年糊塗的厲害,分不清裏外和主次,你才是她親兒子,她拿著你的東西去給了你表哥,你想過沒,到底是誰的利益受損了?”

這話一落。

季明青頓時停下了腳步,開了年他就十四了。

他自然是知道的,母親每接濟舅舅家一次,那就是在搶他和哥哥的東西。

明明,爸爸的工資也不低的。

想到這裏。

季明青到底是沒在追上去了。

他一不動,季長東自然也不會動,“好了,都看完了,大家早點休息吧。”

他一招呼,大家自然都散了。

“綿綿妹妹——”

季明方走了過來,期期艾艾道,“明天三十呢,你穿這套羊絨大衣跟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我有好幾個兄弟,明天就從外面回來了呢。”

他想帶著妹妹出去炫耀一番呢。

綿綿想了想,回頭去看沈美雲,“媽媽,我可以穿嗎?”

沈美雲,“你自己安排就好。”

“那好吧,我明天就穿羊絨大衣。”

聽到這個結果的季明方頓時高興的不行。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狗。”

沈美雲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著搖搖頭。

晚上等孩子睡覺後。

她躺在季長崢懷裏,低聲道,“媽媽,真舍得。”

這年頭花幾十塊錢買一套衣服,說實話,沈美雲自己都不一定舍得。

畢竟,這年頭的錢值錢,三分錢買個雞蛋,十塊錢就夠半個月的生活了。

而季奶奶一出手,就把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費給花沒了。

季長崢摟著香噴噴的媳婦,心情也好,“媽家底厚,她有錢。”

“等年初一的時候,你給她拜年,她才要給你好東西呢。”

這才是他帶著妻女回家過年的最主要原因。

有了父母的貼補,咳咳!

他們來年一年的生活都會很好過。

至於啃老可恥?

這對於季長崢來說是不存在的,畢竟,他作為季家幺子,一直都是受寵的那個。

習慣性的事情,就成了自然。

沈美雲哪裏見過這種,當即瞪大眼睛。

季長崢理所當然道,“媽當年承諾了,我要是結婚了,她的那些家底都給我。”

沈美雲,“……”

這偏心眼子。

她婆婆真做的出來。

*

隔天一大早,才六點多的時候,有孩子們就起來了。

胡同那邊開始放起來了鞭炮,吵的人根本沒法睡覺。

沈美雲把人鉆到被子裏面都沒用。

這一聲鞭炮,一下子把綿綿的瞌睡給趕跑了,她蛄蛹起來,“媽媽,我要起床了。”

她要穿漂亮了的衣服出去玩呢。

沈美雲,“……”

她完全不想動啊,太冷了,被窩把她給封印了。

她不想脫離暖和的被窩。

身為兩口子,季長崢是在清楚不過的了,當即便拿著小被子把綿綿卷起來,打橫抱著。

“我帶你去找奶奶。”

綿綿,“……”

沈美雲,“……”

見一大一小都看著他,季長崢沒有絲毫尷尬,“你奶奶喜歡打扮小閨女,剛好你又需要。”

“你們這是達到了供需平衡。”

綿綿,“……”

沈美雲,“……”

算了,隨她去吧,反正只要不用自己起來就行。

等季長崢抱著綿綿離開後,沈美雲又睡起來回籠覺。

那邊。

一大早季奶奶就看到睡眼惺忪,香香軟軟的小姑娘,她眼睛頓時發亮,老人本來就瞌睡少。

她當即也跟著披著棉襖起來了。

還忍不住朝著季長崢誇了一句,“還是你懂你媽。”

她就愛給小女孩打扮啊。

這是遲到了幾十年的夢想。

終於實現了。

季長崢笑了笑,“那是必須的。”

“媽,孩子給你了啊,我和美雲在去睡個回籠覺。”

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季奶奶絲毫不生氣,擺手,“去吧去吧。”

“孩子給我就行。”

於是。

年三十一大早,天還沒亮呢。

向來嚴肅的季家老太太,先是一口氣給綿綿上下換上了衣服,接著,又把自己的木梳拿了出來。

“你想紮什麽樣的頭發?”

綿綿想了下,“左邊一個辮子,右邊一個辮子,然後下半部分還要有披著的頭發,像是公主一樣。”

這可把季奶奶給難住了。

她哪裏見過這種。

“要不,你給奶奶表演下?”

綿綿嗯了一聲,用著季爺爺那為數不多的幾根頭發,紮了起來,還一邊教學。

“就是這樣的,從頭發中間分一道橫著的印子,左邊紮一個低馬尾,右邊紮一個低馬尾,兩個都編起來,然後下半部分頭發就這樣披著。”

季爺爺,“……”

物依稀為貴。

他一頭頭發加起來,還沒一百根呢。

全部梳攏了在中間,這下全部被綿綿給拔沒了。

但是看著一老一小這般精神的樣子,忍下了一肚子的怨念。

算了。

沒生出來閨女,是他一輩子擡不起頭的錯。

忍著吧。

還能怎麽辦呢?

於是。

在綿綿現場教學的過程中,季奶奶現學現賣,半個小時後,如願給綿綿出爐了一個公主頭發辮。

還別說。

在配著那羊絨大衣,還怪高雅的,還真像是驕矜的小公主一樣。

季奶奶看了又看,“這頭發編的好看,綿綿,你怎麽會的?”

綿綿甜甜地笑,“這是我媽媽教的呀。”

季奶奶心說,自己這小兒媳婦手還怪巧的呢。

等忙完這些,在去洗漱結束後,都七點了,冬天的七點外面已經亮的差不多了。

張同志也做好了早飯,正準備招呼季奶奶過來吃的。

結果——

季奶奶背著手,牽著綿綿,“小張啊,今兒早上我們就不在家裏吃了,我帶著孩子出去吃。”

這麽好看的孫女,當然要出去顯擺啊。

別說季家幾個孩子了,季奶奶也逃不掉這一層魔咒。

張同志,“……”

得!

人家說老小孩,老小孩這句話是真沒錯啊。

於是,在季家其他人吃早飯的時候,季奶奶帶著綿綿溜達出門了。

原本,她只打算偷偷帶綿綿一個人出去的,但是架不住季明方起來撒尿。

一看到妹妹穿的跟個仙女一樣,當即瞌睡沒了。

“妹妹,奶奶,你們等等我。”

套了一個棉襖子,就跟著追上去了。

只是,比起一大早起來精致打扮的綿綿比起來,季明方就略顯潦草了。

剛睡醒來不及洗臉,眼角處還帶著眼屎粑粑,因為出來的太急,扣子也沒扣好。

東一顆西一顆。

到最後,還有半片襖子掉在□□處。

季奶奶,“……”

辣眼睛!

要不她怎麽不喜歡男孩子啊,不管是兒子孫子都一樣,臟臭臟臭的。

就算是洗幹凈了,沒一會又臭了。

她嘆口氣,給他把扣子扣好,吩咐,“明方,你去洗把臉,我和綿綿在外面等你。”

她牽著小公主一樣,在牽著明方,這個潦草的流浪狗。

就是做侍衛,她都覺得這孩子不夠幹凈啊。

季明方沒聽懂奶奶話裏面的嫌棄,他當即點了點頭,“等我啊。”

“不許騙人。”

回頭對著水龍頭就是一陣沖,冰動的水龍頭早都被早起的張同志,用著溫水給化開了。

只是,那水龍頭的水還是涼颼颼的啊。

凍的季明方齜了個大豁牙,“真冷。”

打了個哆嗦,用著袖子胡亂的抹了一把臉,就跑了上去。

“奶奶,我快吧。”

潦草的小狗狗,凍的小臉蛋通紅,還咧著一個大嘴笑。

季奶奶,“……”

“你跟著吧。”轉頭去看了下綿綿洗洗眼睛。

出了季家的門,一大早胡同裏面熱鬧的跟菜市場一樣,有穿著棉猴端著便盆,拎著夜壺,在公廁門口排隊的。

有買了油條豆汁,懷裏揣著搪瓷缸,卷著袖筒,貓著身子回家的。

只是,這些都沒季奶奶,一大早領著一個小仙童出來的惹眼。

原本熱鬧談話的鄰居們,頓時跟著安靜了下來。

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季奶奶啊,你這是領著哪家的孩子啊?”

說實話,見過綿綿的人還真不多。

如果從鄰居來算,昨兒的那個宋玉章家的宋奶奶算一個。

季奶奶挺直腰板,精神抖擻的翹起大拇指,指著綿綿,“我孫女!”

“怎麽樣?好看吧?”

她還第一次出來溜孫女呢。

就像是小孩子一樣,得到了一個玩具,迫不及待的和大家分享炫耀起來。

季奶奶這會就是這麽一個心理。

“好看!”

“這孩子真好看。”

“怕是年畫娃娃上的那個,都沒她好看。”

“我倒是覺得,這孩子有點像是蘇聯那邊的貴族公主。”

這話雖然不恰當,但是卻是事實。

季奶奶也覺得像,她笑容滿面道,“這孩子生得好,隨她媽。”

綿綿也給她長臉,她挨個喊了一圈,“爺爺奶奶,大叔大媽,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早上好。”

這竟是一個沒漏的。

得!

旁邊的大人們瞧見了。

忍不住朝著季奶奶豎起大拇指,“你家這個孩子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才幾歲呢,就這麽會來事。

得了這誇獎後。

季奶奶心裏更美了,“那是,我家綿綿本來就很優秀。”

領著孩子心滿意足的繞著胡同逛了一圈後。

她這才找了個賣早飯的攤子,問綿綿,“要豆汁兒,還是要豆漿?”

綿綿,“要豆漿。”

她喝不慣豆汁兒。

“成,那給我們兩碗豆漿,一碗豆汁兒。”

她是老北京人了,就好這一口豆汁兒,喝完了以後只覺得渾身都舒坦了起來。

吃完了早飯,她又買了三份打算打回去給家裏人的。

這會,季明方卻不想回去了,“奶奶,我帶綿綿妹妹出去玩唄。”

季奶奶沒直接答應,而是去看綿綿。

綿綿小口的喝著豆漿,她點了點頭,“奶奶,我想和明方哥哥一起。”

“那行吧,明方你是哥哥多留點心,別讓拍花子把你妹妹拐走了。”

季明方嗳了一聲。

他拉著綿綿就撒歡的跑,“昨天我帶你逛了胡同,今天我帶你去小白樓看。”

“小白樓??”

綿綿聽過,她很好奇。

季明方點了點頭,“聽說小白樓裏面住著大人物呢,我跟你說,那小白樓可好看了。”

繞過兩條胡同,那小白樓就佇立在不遠處了。

季明方指給綿綿看,“看到沒?”

“好看嗎?”

綿綿覺得這小白樓,有點像是後世的別墅,她點了點頭,“好看。”

“我帶你去樓下看看。”

季明方偷偷摸摸的過去,只是,走到一半,頭頂的窗戶哢嚓被推開了。

是一個十一歲左右的男孩,他膚色瓷白,眉眼精致,剛好探出窗外,露出一張過分漂亮的面龐。

窗臺底下,季明方驚道,“呀,病秧子怎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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