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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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季長崢不明白，就季明青這個傻樣，季明遠還在跟他吃醋，他搶了父母。
不是就這種傻弟弟，吃什麽醋啊。
兄弟之間不能陷害，但是隨便用點手段，都能把父母從這傻弟弟手裏搶過來啊，再不濟高級一點，那也可以把季明青給搶過來啊。
把季明青搶到了手裏，那麽顧雪琴還不就範了？
畢竟，顧雪琴的心尖子是季明青，只要季命青聽季明遠的話，什麽都以哥哥季明遠為主。
那還不把顧雪琴給氣死。
可惜，這個道理隨便轉了腦子都能知道的，但是季明遠這個傻孩子，就是想不明白，難怪他會被林蘭蘭那五歲的小丫頭拿捏。
季長崢只能感嘆一句，笨蛋啊。
所以，他才要把季明遠這種心思純真的人，丟到部隊去，部隊是一個極好的地方，特別適合季明遠這種人過去。
歷練個三年出來，基本上也能脫胎換骨了。
想到這裏，季長崢看著季明青的目光，透著幾分愛憐，“明青，你過來下。”
這話一說，沈美雲下意識地看了過來，果然就看到季長崢那一臉壞笑，她就知道這人又要生歪主意了。
果然——
季長崢領著季明青站到了不遠處的亭子下面，指著那葡萄架，“明青想吃嗎？”
季明青今年虛歲十三歲，但是實際只有十二歲，再加上平日被顧雪琴嬌氣養著，所以還單純得很。
季明青點了點頭，“想吃最上面的那一串。”
又大又亮，紫色的葡萄又多，肯定很好吃。
季長崢搖頭，一口否決，“那不行，那是我媳婦的。”
“除了那一串，你隨便選。”
這——
“那第二串吧。”他指著那僅次於第一串大葡萄的那個，結果，又被季長崢給否決了。
“那是給我女兒的。”
季明青，“……”
季明青無語了，他敢怒不敢言，“那小叔哪一串能給我？”
季長崢想了下，“等你小嬸和妹妹挑完吧？”
季明青想生氣，但是又害怕小叔，全家的人都怕他，尤其是他們這些孩子。
更是怕得不行。
所以，他就很羨慕自家大哥，可以從小和小叔一起長大，那麽多侄兒子，小叔就只喜歡自己大哥。
眼見著逗的差不多了。
季長崢蹲下身來問他，“生氣了嗎？”
季明青想了想，“有點。”
“那為什麽不反抗？”
季明青弱弱道，“不敢。”
“那為什麽敢對你大哥這樣？”
顧雪琴會偏心他，多少和季明青有點關系，小孩子尤其是老二或者說是下面的那個。
天生就會看人眼色，討好人。
這句話用在季明青身上也是，很多時候，他其實是無意識的動作，是出於直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樣做的話，媽媽會站在他這邊。
會只喜歡他。
聽到自家小叔問後，季明青下意識地就緊張了，他心虛地轉著眼睛，“小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在大哥面前搶媽媽的時候事情，他誰都沒說過，甚至大哥都不知道的啊。
小叔怎麽知道？
小孩子撒謊的時候，他永遠都不知道，大人其實是看得門清的狀態。
以至於，季長崢也是。
季長崢掰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明青，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這——
季明青被強行看著了自家小叔，而且還和他對視了。
季明青的眼神頓時不飄了，緊張到咽口水的地步，“小叔。”
“回答我的問題。”
季明青被逼得沒法子了，他只能帶著哭腔說道，“爸爸媽媽只有一個，我不搶的話，他們去喜歡大哥了怎麽辦？”
這是本能的反應。
季長崢，“那你想沒想過，大哥也只有一個，你為什麽不去喜歡你大哥？”
“這樣的話，你爸媽也會跟你搶了。”
“什麽？”
這顯然是把季明青給繞糊塗了，“小叔，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不覺得和父母一起搶大哥，比起你去搶你母親更有意思嗎？”
這——
季明青陷入思考，顯然才十二三歲的他，似乎還想不到這些。
“總之——”
季長崢拍了下季明青的肩膀，“以後對你大哥好點。”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季明青低低地嗯了一聲，“那我對大哥好，你就會喜歡我嗎？”
他們這些人都崇拜小叔，但是小叔似乎一直都不愛搭理他們。
季長崢聽到這個問題，他挑眉，“自然。”
“那我就對大哥好，我還會讓媽媽一起對大哥好。”
他也不會去和大哥搶媽媽了。
季長崢，“這才對。”
等他給季明青徹底洗腦成功後，沈美雲在摘葡萄的，把一大串淡紫色葡萄，放在了筐子裏面後，這才朝著季長崢說道，“你這樣對季明青，似乎不太公平？”
季長崢，“季家沒有絕度的公平。”
“我大哥他們都沒明白，真正問題的關鍵是在季明青身上。”不是季明遠，也不是顧雪琴。
而是核心紐帶季明青。
解決了季明青，季明遠和顧雪琴的事情都能解決。
沈美雲聽到這話呆了下，“你這個角度蠻獨特的。”
“如果對於生二胎的家庭來說，都能夠像你這樣，可能家裏的矛盾就會少大半。”
季長崢嗯了一聲，扶著梯子，示意沈美雲繼續往上爬去。越是涼亭頂部的位置，葡萄的日照也就越足，熟透的葡萄也就更多一些。
季長崢想了下，“我倒是覺得個體案例，個體分析了。”
“明遠這樣，我不得已才用了這個法子。”
對於季明青來說不算是厚道，但是沒辦法，手心手背都是肉，顯然對於季長崢來說，季明遠是更重要的那一個。
沈美雲拿著剪刀剪下來了好幾串，遞給他，“我發現你這人腦子轉得是真快。”
從昨天發現季明遠的問題，到今天一大早送走季明遠的同時，還不忘把季明青這個小隱患給解決了。
這一切都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季長崢接過葡萄，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筐子內，成熟的葡萄若是放重了，很容易壓破。
他哈哈笑，“我要是不聰明，也娶不到你了。”
得！
沈美雲想收回之前那一句話，每次當覺得對方聰明的時候，對方總會打破她的幻想。
一上午光葡萄都摘了足足兩筐子，堆的冒尖，其實好多葡萄都被鳥兒給叨沒了。
屬於鳥兒比人先吃的狀態。
等都差不多了，沈美雲這才收手，季長崢負責把兩筐子的葡萄搬運到屋內去。
季奶奶就坐在上首的位置，顯然還沒從一大早，就把自己孫子送到大部隊這個現實裏面回過味來。
眼看著季長崢進來，她揉了揉眉心，“這葡萄太多了，一時半會吃不完，你們自己留一些，剩下的給美雲的那些長輩送過去吧。”
季長崢自然不會不答應。
他去看剛清洗完手的沈美雲，她用了香胰子，一走過來撲面而來的淡香味。
讓季長崢忍不住一窒，“美雲，你看媽說的怎麽樣？”
沈美雲，“什麽？”
季長崢解釋了一遍，她想了下，“那給吳奶奶和鄭老師，一人裝個兩三斤吧。”
葡萄屬於稀罕的東西，不管是在供銷社，還是在菜站都是那種可遇不可求的。
而且還挺貴，對於普通人來說，能吃飽飯都已經是奢侈的事情了。
更別說來吃水果了。
季長崢問道，“會不會少了？”
兩三斤總覺得會很摳門。
沈美雲嘆口氣，“這兩筐葡萄看著多，但是分的人也多。”
分到每個人頭上，能有兩三斤都不錯了。這些葡萄，肯定是要先緊著季家人的。
光季家就有四房，更別說上面還有兩個老人。
季長崢一想也是，“那都聽你的。”
季奶奶聽完，搖搖頭，朝著沈美雲說，“美雲你看著他，別讓發頭昏，我再去進去休息下。”
早上自從得知季明遠的事以後，她就沒睡著。
沈美雲嗯了一聲，去清洗了一大串葡萄，放在水井裏面冰鎮了下，拿出來吃的時候，冰冰涼涼，水水嫩嫩的，極為舒服。
又把剩下的葡萄分為幾份，自己家留了一份口糧。
吳奶奶一份，剛好三四串，算不上密集，但是勝在都是熟透了紫葡萄。
甜味多，酸味少。
吳奶奶年紀大了，吃不了硬的和酸的，至於給鄭老師的則是青紫相交的。
他們家有個孩子，加上如今日子過得算不上好。
青色的葡萄反而能多吃幾天，大人孩子都能多補充點維生素。
以至於沈美雲放的時候，一半是青的一半是紫色的。
裝好了以後。
她提著袋子朝著季長崢晃了下，“我和綿綿自己坐電車過去，還是你騎自行車帶我們過去？”
季長崢，“我騎自行車吧。”
“綿綿坐前面單杠上，你坐後面，剛好我們一家三口。”
季家倒是有配小汽車，但是這種時候開車出去倒是不合適。
這跟那天去接吳奶奶，還完全不一樣。
沈美雲倒是還好，反倒是綿綿激動的不行，笑的興奮道，“可以坐自行車咯。”
比起小汽車，她更喜歡坐自行車啊。
可以兜風，好威風的。
沈美雲捏了下她的臉，“專門帶你去。”
綿綿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季長崢轉頭進屋去，推著一輛二八的鳳凰自行車出來。
沈美雲看到這自行車，就想起來泡泡裏面的自行車，又菜又慫，又不敢賣的。
不過，這次倒是機會。
她琢磨了下，看下怎麽想個辦法，出手個兩三輛換點錢。
正當沈美雲胡思亂想的時候，季長崢便推著自行車過來了。把兩兜子的新鮮葡萄，全部放在前面的車簍裏面。
拍了拍單杠，沈美雲便把綿綿放在前面的單杠上，一放著上去，綿綿就忍不住摸了摸冰涼涼的車頭。
“我要坐車頭。”
沈美雲搖頭，“不可以，會掉下去的，只能坐單杠上，你要扶好知道嗎？”
綿綿倒是乖巧，媽媽一說便聽進去了，乖巧地點點頭，“那好吧。”
安置好了綿綿，季長崢長腿一揚，便坐在了自行車座位上，回頭朝著沈美雲說道，“美雲，上來。”
端的那一個叫意氣風發，風流倜儻。
沈美雲笑了笑，抓著他腰部，借力蹬上去後，便抱著他後背，“我坐好了。”
季長崢笑，語氣爽朗，“走咯。”
和開小汽車是不一樣的感覺，他騎著自行車，把握著車頭的方向，前面坐著女兒，後面坐著媳婦。
季長崢有一種極為滿足的感覺，連帶著蹬自行車都賣力十足。
一腳下去，恨不得滑出去好幾米遠。
從西城到玉橋胡同，整整騎了半個多小時，等到的時候，沈美雲和綿綿都是滿頭大汗，曬得臉蛋通紅。
這讓季長崢看到了頓時皺眉，“要不回去的時候你們坐電車？”
沈美雲搖搖頭，“算了，騎車吧。”
“還有點風。”
電車裏面人多，嚴嚴實實，密不透風，跟個沙丁魚罐頭一樣，那才叫一個熱。
這種夏天的天氣，不出門是最好的，但是這不是難得回來一趟，不出來不行嘛。
季長崢嗯了一聲，低頭去拿車簍子裏面其中一份葡萄，“你們進去看吳奶奶，我在車子這裏等著。”
外面還有一份葡萄，提著不給不太好。
沈美雲想了下覺得可以，便領著綿綿進去了。只是在和季長崢分開後，她領著綿綿去了一趟公廁。
等出來的時候，葡萄的袋子裏面多了兩樣東西，一樣是降壓藥，一樣是退燒藥。
都是最基本的，但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
只是這些藥被沈美雲去了瓶子外包裝，只用了白色的紙張把藥給包起來了。
待收拾好後，她這才丟到那葡萄袋子的中間，混著裝在裏面。起碼從外面是看不出來的。
綿綿小聲問道，“媽媽，這是給吳奶奶的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噓，不要和第三個人說。”
綿綿，“我曉得的，泡泡裏面的所有東西都不能告訴別人。”
“真聰明。”
綿綿抿著唇笑，謙虛道，“都是媽媽教得好。”
這反向誇人的動作，讓沈美雲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臉，領著她進了大雜院裏面。
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大雜院裏面該上班的人都上班去了，著實沒啥人。
偶爾幾個嬸子們，坐在屋檐下面納涼搖扇子納鞋底，看到沈美雲過來後。
大家頓時楞了下，驚訝道，
“美雲？你怎麽過來了？”
沈美雲笑了笑，“去看看吳奶奶。”
綿綿也跟著喊道，“嬸嬸好。”
得，又是引得一陣寒暄，寒暄過後，沈美雲領著綿綿去往吳奶奶的屋子。
她們一走。
那些鄰居們頓時七嘴八舌道，“真是想不到，美雲這孩子還是個記恩情的。”
當時沈家出事，吳奶奶幫了他們家一次，她回來後這都來看吳奶奶幾次了？
而且每次過來都拿了東西過來。
“也不知道美雲拿的是什麽東西。”
這一說，大家都好奇了。
“我瞧著那袋子像是放的葡萄？”
雖然看不到裏面的顏色，但是一顆顆出來了，像是葡萄。
“葡萄啊。”
不知道是誰咽口水了，“這季節葡萄倒是上了，供銷社賣的有，就是要票不說，還死貴了，一斤六分錢，有吃葡萄的錢，都夠我們家買二兩肉回家全家香香嘴了。”
說到底這年頭什麽東西都緊缺。
肉更是極度緊缺，以至於大家不管買什麽東西，都會想著拿肉來衡量一切。
“肉是香，但是這都幾個月了，還沒吃點過水果，倒是怪饞的。”
別說小孩饞，就是大人也饞。
這話一說，不知道是誰跟著嘆口氣，“早知道當初美雲有著造化，我當時也去幫下沈家了。”
這是實話。
只是，可惜的是天底下沒有早知道。
自古以來向來是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
有人感嘆道，“要不怎麽說，吳奶奶眼光毒呢。”
誰說不是呢。
被大家羨慕的吳奶奶，正一個人坐在屋內，瞇著眼睛靠在椅子上，腳邊蜷縮著一只老貓，也是老態龍鐘，瞧著那神態是和吳奶奶一模一樣的。
沈美雲過來的時候，吳奶奶都快睡著了，她還沒察覺到，倒是老貓察覺到了什麽。
沈美雲還沒到，它就跟著喵喵喵地叫了起來。
這一叫，吳奶奶也跟著醒來了，她一睜開眼，就瞧見沈美雲領著綿綿，笑盈盈地看著她，“吳奶奶。”
這讓吳奶奶恍惚了下，“美雲和綿綿回來了啊。”
要不怎麽說，人家會說話呢，一聲回來了，說得沈美雲都忍不住眼眶一紅，她低低地嗯了一聲，“是啊，回來看看您。”
吳奶奶倒是沒起來，拍了拍旁邊的椅子，示意沈美雲坐下來。
沈美雲也沒客氣，把裝著袋子的葡萄，一起遞給了她，“剛摘的新鮮葡萄，特意送過來讓您嘗一嘗。”
這話一說，吳奶奶意外了下，接過袋子看了下，一串串水靈靈的紫葡萄，顆顆跟黑珍珠一樣漂亮極了。
她也沒忍住，當即便摘了一顆，輕輕地一咬滿□□汁，酸甜可口。
這讓吳奶奶忍不住，滿足地瞇了瞇眼，“好多年沒吃過這麽新鮮的葡萄了。”
自從吳家落了以後，她的日子也跟著困頓起來。
沈美雲聽得心酸，要知道從她婆婆季奶奶，口中可是知道的。
吳奶奶年輕的時候家境顯赫，可是比季奶奶的娘家還更勝一籌的。
這也是為什麽，季奶奶看到吳奶奶如今的樣子，會感到如此驚訝。
年輕當姑娘的時候，明明吳奶奶更勝一籌，但是幾十年過去了，吳奶奶成了孤家寡人的老太太。
而季奶奶卻是兒孫滿堂，享受了半輩子。
只能說，人的命真的好奇怪。
看到吳奶奶這樣，沈美雲抿著唇低聲道，“您要是喜歡，等過兩天我走的時候，在給你送一兜。”
她送的是紫葡萄，天熱放不了多久。
吳奶奶搖頭，“不了，這是你在季家摘的吧？”
她那天去的時候瞧見了，季家的葡萄架子上滿是葡萄，像是還沒開張。
沈美雲點點頭，“上午摘的，我婆婆特意說了，給您送一些。”
“你那婆婆倒是有心了。”
吳奶奶放下葡萄，拉著沈美雲的手，慢慢道，“只是她心是好的，咱們做人可不能這樣，當人媳婦在人家屋檐下討生活，自然是不一樣。”
“你那婆婆蘇佩琴心不錯，就這一條，處婆媳來看就差不到哪裏。”
沈美雲嗯了一聲，“人是不錯。”
起碼目前來看，處起來婆媳關系，還沒看到矛盾。
“那就成。”
吳奶奶吃了幾顆葡萄便停了，人老了年紀大了，吃東西不好消化，什麽東西都不能多吃。
沈美雲和她聊了一會天，指著那兩種藥說明了下情況，“一個是降壓藥，您要是血壓升高得厲害，就吃一顆，而後的數量根據您的情況來增加。”
“另外一個是退燒藥，您備著，萬一要用的時候，不至於半夜沒人帶您去醫院。”
看到沈美雲這般細細的叮囑。
吳奶奶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美雲？”
她低聲喊她。
沈美雲頓了下，擡頭去看她，日光從窗紗上照射進來，在她細白的面容上，投下了一層影影綽綽的陰影。
極為漂亮。
吳奶奶恍惚了片刻，“我就是在想，如果我當年有個孩子留下來，是不是就像是你這樣？”
她擡手摸了摸沈美雲的臉，轉眼就自己否認了，“也不一定，畢竟不是每一個孩子都像你這般孝順。”
這是事實。
一百個孩子裏面，能夠出一個美雲這樣的，都算是謝天謝地了。
沈美雲笑了笑，給她整理了下衣領子，“看您說的，你對自己的教育是多沒信心？”
“吳奶奶，您要知道咱們這種人家出來的孩子，錯不到哪裏去的。”
只要大方向是對的那就沒問題。
吳奶奶想了下，“倒也是，看來我是年紀大了，倒是糊塗了。”
只是人這輩子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告別了吳奶奶後，她再次恢覆了一個人的狀態。
沈美雲驟然不舍，但是沒有辦法，現實總是這樣，不是所有人的事情都可以盡人意。
她領著綿綿出來的時候，季長崢推著自行車，依靠在胡同口，他站在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面，長腿斜斜地半蜷著，姿態帶著說不出的松散。
但是若是細看，卻能註意到這人哪怕是放松的狀態，渾身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隨時都可以進入備戰的狀態。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季長崢。
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透著別人無法看透的嚴謹和力量。
沈美雲歪著頭打量了他片刻，在她要出聲喊人的時候。
季長崢猛地回頭看了過來，一雙犀利的眸子也跟著溫和下來，“美雲，你們出來了？”
推著自行車迎了上去。
此時，日頭還不小，夏日的太陽毒辣到讓人皮膚都跟著刺痛起來。
但是季長崢似乎習慣了，也不在意這太陽，直接大喇喇的走到了沈美雲面前。
拍了拍車座。
“兩位同志，請上車。”
連帶著語氣都是透著幾分玩笑。
沈美雲笑了笑，跟著上去後，季長崢側頭看她，“不知道這位同志，對你的車夫是否滿意？”
沈美雲這下笑出聲了，拍他，“如果車夫還帶著遮陽傘，那就更滿意了。”
季長崢想了下，把身體微微挺直了幾分，寬闊的脊背一下子遮擋住了大半的太陽。
“這樣滿意嗎？”
沈美雲溫柔道，“非常滿意。”
得！
這話讓季長崢跟打了雞血一樣，騎著自行車就沖了出去。
從吳奶奶家到鄭老師家，本來要四十分鐘的，結果他就走了二十分鐘。
沈美雲心想，這得虧沒有交警，不然要給季長崢貼罰單。
等上了筒子樓後。
沈美雲到的時候，鄭老師剛好中途半路回家照看妻子，以至於一敲門，開門的就是他。
鄭德華看到沈美雲的時候，顯然是楞了下，“美雲？”
沈美雲把葡萄舉了下，“老師給您送點新鮮葡萄。”
眼見著鄭德華要忙活，沈美雲忙拒絕了，“別，不用忙活了，我們就不進去了，送到了就走。”
鄭德華還要挽留，沈美雲搖頭，“季長崢還在底下等著，我就不進去坐了。”
這——
鄭德華見沈美雲堅持，便沒在強求，只是一個勁地說，“你也真是的，這麽熱的天大老遠給我送葡萄。”
“今天剛摘的很新鮮，就想讓您也嘗嘗。”
這句話說得，鄭德華瞬間跟著沈默了下去，說實話自從家裏出事後，他很少感受到這種溫暖了。
一次兩次三次，都是在沈美雲身上感受到的。
“美雲。”
“嗯？”
“我當年做了最正確的事情，就是答應了你媽媽照顧你。”
當年只是隨手一件小事，如今卻得到了這麽大的回報。
沈美雲笑了下，安慰他，“老師您在堅持堅持，很快的。”
要不了多久，他們都會好的。
鄭德華在聽到這話後，黯淡的眼睛裏面都帶著希冀的光。
“真的嗎？”
“嗯，真的。”
鄭德華握緊了拳頭，“我在等等，在等等。”好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但是看看中風了的老伴和只有七歲的孫子。
他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下去啊。
*
從鄭家離開之後，沈美雲的心情有些沈重，季長崢看到了，“怎麽了？老師家的情況不算好嗎？”
沈美雲搖搖頭，嘆口氣，“就是不知道他們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七七年恢覆高考，如今才七零年，在堅持下去，也最少還要七年啊。
七年的時間，足夠讓小浩一個小幼童變成一個少年。
只是不知道，師娘還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嗎？
沈美雲是茫然的。
季長崢摟著她的肩膀，“不要想這麽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是啊，如今也只能這樣想了。
送完東西後，沈美雲隨季長崢在外面逛了一圈，買了一些零散的東西，在天色要黑之前，回到了季家。
只是剛一到季家，就被人從胡同公廁的位置竄出來，攔著了他們的去路。
季長崢騎著自行車猛地剎車，刺啦一聲，剎車聲刺耳又難聽，這讓他忍不住冷了臉，“走路不看路嗎？”
好好的突然從廁所裏面竄出來。
真是沒有一丁點征兆。
要不是他騎車看著路在，怕是就要這樣撞上去了。
候東來攔著的就是他們。
所以他低聲說了一聲對不起，旋即看向車子後面的人，“我想找沈知青。”
季長崢皺眉打量了他片刻，很難把面前這個胡子拉碴，精神頹廢的男人，和之前在知青點的那個負責人聯系起來。
他沒急著回答，而是回頭去看沈美雲。
沈美雲想了下，“放我下來吧。”
季長崢嗯了一聲，也跟著跳下車，推著綿綿往胡同的另外一側等著。
倒是沒走遠。
那邊，沈美雲走到了候東來面前，單刀直入，“找我有什麽事情？”
候東來想了下，把身後的一個包裹遞給她，“我想托你幫忙把這袋子東西給麗華帶過去。”
月色下，候東來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一雙曾經藏著星星的眼睛，如今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只是在看著沈美雲的時候，眼裏藏著一絲希冀。
希望對方能答應他。
但是很抱歉。
沈美雲不願意答應，她嘆口氣，“候知青，如果你有什麽東西，自己拿去吧，不要找我來拿。”
“中間人經手，不管好壞到最後都不是很好。”
她一旦經手，那麽喬麗華是收還是不收？收的話，她和候東來已經分手斷了關系，不收的話，又是沈美雲千裏迢迢帶回來的。
不管怎麽做決定，似乎都不太好。
聽到這——
候東來沈默了下，“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沈美雲搖搖頭，“你要是真想給的話，就去郵局寄過去吧。”
候東來捏著東西，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猶豫了好久，還是開口問了，“我走後，她還好嗎？”
這話一問。
沈美雲擡頭看向他，“候知青，你是以什麽身份問的？還是說你想聽一個什麽答案？”
“是什麽答案，你難道不清楚嗎？你和麗華認識多久？她是什麽為人，你這麽快就忘記了嗎？”
連珠炮的問題，問的候東來頓時啞口無言。
他有千言萬語，到最後終歸是化為兩個字，“抱歉。”
除了這個，他似乎不知道說什麽了。
沈美雲蹙眉，“候東來，我不明白，既然你們已經分手了，你又何必做的這一副樣子？你怕是忘記了，當初拋棄對方的是你，而不是她。”
候東來聽完這話，臉色慘白，“你說的對，這是我的報應。”
“我應得的。”
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傾斜口，想要把藏在心底裏面的話，全部都倒出來一樣。
“自從離開麗華後，沒有一天我不是悔恨的。”
沈美雲，“那你放棄北京這邊的一切，去前進大隊找她？”
一句話，堵的候東來啞口無言。
放棄嗎？
不可能了。
他母親辦理了退崗，這才把職位讓給他得以回城，為此，全家人都人都跟著烏雲密布。
他母親是管理的崗位，一個月的工資有快五十塊。
但是他頂替母親的職位後，只是從一個鋼廠車間職工開始做起來，最開始的工資一個月只有十九，到了後面轉正後，才會慢慢漲到二十八到三十二之間。
但是就算是如此，也和他母親的工資相差了一大半。
這才是全家人跟著不高興的原因。
因為，他回城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沈美雲聽完這，她看著對方，眼神有些冷，“所以你有一肚子的理由。”
“唯獨喬麗華沒有理由。”
“候東來，你這種人說白了就是自私自利，你需要的時候可以拋棄喬麗華，如今你得到了，被眾人指責難過的時候，你又想起了喬麗華，你想起來她幹嘛？想她在繼續在你難過的時候哄你？支持你？安慰你？你配嗎？”
好事壞事都讓他給做盡了。
他在拋棄了對方後，又表現出這麽一副深情的模樣，這又是給誰看的呢？
沈美雲一直都是溫和的，她對誰都留了三分薄面，候東來更是曾經的受益者，但是如今沈美雲褪去了，溫和的一面，她變得犀利起來。
而且那犀利還是對準的他。
這讓候東來有些招架不住，他下意識地否認，“我沒有。”
“我只是想彌補，想對她好一點。”
沈美雲冷笑地看著他，一言不發的離開，“你就騙你自己好了。”
候東來曾經對喬麗華有多好，如今就有多可惡。
不要說什麽不得已。
說白了，本質還是自私自利。
眼看著沈美雲直接離開了，候東來踉蹌了身子，臉色慘白，“我真的是她說的那樣嗎？”
可惜，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沈美雲一走，季長崢便推著車子一起離開了。
“好了，媳婦不和這種人生氣。”
看著美雲冷著臉，季長崢忍不住安慰道。
沈美雲嗯了一聲，想了一件事，“我明天和綿綿一起出去一趟，你不用和我們一起。”
季長崢，“啊？”
“媳婦。”
沈美雲，“女孩子的事情你少打聽。”
“哦。”
委屈巴巴的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沈美雲出門的時候，季長崢扒拉在門框上，“媳婦，你出門真不帶我嗎？”
“我開車很好的！”
沈美雲，“不帶，你守家，等著我們中午回來。”
季長崢，“哦。”
“媳婦，我還可以提東西。”
“不用。”
“媳婦——”
沈美雲，“別喊我。”
她受不了在她面前變成話癆的季長崢。
“好了，我中午就回來，又不是出去了就不回來了，季長崢這點苦你要吃。”
季長崢嘆口氣，眼見著跟上沒戲，他嗯了一聲，“大男人吃點苦算什麽——”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我不能一直吃苦。”
他受不了和媳婦分開的苦。
沈美雲，“……”懶得搭理這人。
絕情的出了季家的門後。
沈美雲牽著綿綿上了電車，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綿綿好奇地問道，“媽媽，你是怕爸爸跟上我們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你爸爸是個嚶嚶怪，這個時候可不能讓他跟上了。”
畢竟，她和綿綿去做的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綿綿想了下，“我覺得爸爸有時候——”她想了個形容詞，“很可愛。”
尤其是在媽媽面前的爸爸，和在外面的爸爸都不一樣。
沈美雲捏了捏她的臉，沒繼續這個話題。
她一路坐了電車去了王府井，也就是人最多的地方，人多好摸魚。
對於沈美雲來說也是一樣。
先是換地方，一連著買了好多袋豆汁兒，裝到泡泡後。
又單獨買了吊爐裏面烤著的芝麻烙餅，也是打一槍換一地方，足足換了五六個地方，這才湊齊了，小二十個芝麻烙餅。
這些是給沈懷山和陳秋荷帶的，他們兩個都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去了外地後就饞這一口。
除了豆汁和芝麻烙餅，她還去國營飯店買了京醬肉絲，又去了老樓那邊買了驢打滾。
電車一路走走停停，花費了半上午的時間，總算是把吃食都給準備齊全了。
最後一站，她在百貨大樓看了片刻後，觀察了大半個小時，只留心那一種顧客。
就是進門後直奔自行車，卻沒有自行車票買不起的那種。
好在終於讓她能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冒一次危險，把手裏的鳳凰牌自行車出手了，不出手她實在是心癢難耐。
實在是拿著金山不能用的滋味，太過抓心撓肺了。
趁著對方還在和售貨員扯皮的時候。
沈美雲去了一趟公廁，給自己換了一身打扮，又給綿綿帶了一個大帽子，領著她去了門口後。
她猶豫了片刻，是讓綿綿在門口，還是帶著綿綿一起進去。
思慮再三後，到底是不敢讓孩子遠離自己的視線。
她想了下，“跟著媽媽一起，但是全程不僅能說話知道嗎？”
綿綿小心地嗯了一聲，“媽媽我知道的。”
有了她的保證，沈美雲這才放心了一些，一路領著綿綿朝著百貨大樓趕。
她到的時候，那位想要買自行車的男同志，一臉失望地朝著售貨員說，“我沒有自行車票，但是我有錢，多給你二十塊錢還不成嗎？”
售貨員一臉倨傲地說，“必須要有票，沒有自行車票，你買什麽自行車啊？”
這——
那男同志嘆了一口氣，敗興而歸。
沈美雲觀察了好一會，她趁著對方出來的那一瞬間。
便順勢迎了上去，擦身而過的時候，她低著聲問道，“同志，你要鳳凰牌自行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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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長崢不明白，就季明青這個傻樣，季明遠還在跟他吃醋，他搶了父母。
不是就這種傻弟弟，吃什麽醋啊。
兄弟之間不能陷害，但是隨便用點手段，都能把父母從這傻弟弟手裏搶過來啊，再不濟高級一點，那也可以把季明青給搶過來啊。
把季明青搶到了手裏，那麽顧雪琴還不就範了？
畢竟，顧雪琴的心尖子是季明青，只要季命青聽季明遠的話，什麽都以哥哥季明遠為主。
那還不把顧雪琴給氣死。
可惜，這個道理隨便轉了腦子都能知道的，但是季明遠這個傻孩子，就是想不明白，難怪他會被林蘭蘭那五歲的小丫頭拿捏。
季長崢只能感嘆一句，笨蛋啊。
所以，他才要把季明遠這種心思純真的人，丟到部隊去，部隊是一個極好的地方，特別適合季明遠這種人過去。
歷練個三年出來，基本上也能脫胎換骨了。
想到這裏，季長崢看著季明青的目光，透著幾分愛憐，“明青，你過來下。”
這話一說，沈美雲下意識地看了過來，果然就看到季長崢那一臉壞笑，她就知道這人又要生歪主意了。
果然——
季長崢領著季明青站到了不遠處的亭子下面，指著那葡萄架，“明青想吃嗎？”
季明青今年虛歲十三歲，但是實際只有十二歲，再加上平日被顧雪琴嬌氣養著，所以還單純得很。
季明青點了點頭，“想吃最上面的那一串。”
又大又亮，紫色的葡萄又多，肯定很好吃。
季長崢搖頭，一口否決，“那不行，那是我媳婦的。”
“除了那一串，你隨便選。”
這——
“那第二串吧。”他指著那僅次於第一串大葡萄的那個，結果，又被季長崢給否決了。
“那是給我女兒的。”
季明青，“……”
季明青無語了，他敢怒不敢言，“那小叔哪一串能給我？”
季長崢想了下，“等你小嬸和妹妹挑完吧？”
季明青想生氣，但是又害怕小叔，全家的人都怕他，尤其是他們這些孩子。
更是怕得不行。
所以，他就很羨慕自家大哥，可以從小和小叔一起長大，那麽多侄兒子，小叔就只喜歡自己大哥。
眼見著逗的差不多了。
季長崢蹲下身來問他，“生氣了嗎？”
季明青想了想，“有點。”
“那為什麽不反抗？”
季明青弱弱道，“不敢。”
“那為什麽敢對你大哥這樣？”
顧雪琴會偏心他，多少和季明青有點關系，小孩子尤其是老二或者說是下面的那個。
天生就會看人眼色，討好人。
這句話用在季明青身上也是，很多時候，他其實是無意識的動作，是出於直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樣做的話，媽媽會站在他這邊。
會只喜歡他。
聽到自家小叔問後，季明青下意識地就緊張了，他心虛地轉著眼睛，“小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在大哥面前搶媽媽的時候事情，他誰都沒說過，甚至大哥都不知道的啊。
小叔怎麽知道？
小孩子撒謊的時候，他永遠都不知道，大人其實是看得門清的狀態。
以至於，季長崢也是。
季長崢掰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明青，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這——
季明青被強行看著了自家小叔，而且還和他對視了。
季明青的眼神頓時不飄了，緊張到咽口水的地步，“小叔。”
“回答我的問題。”
季明青被逼得沒法子了，他只能帶著哭腔說道，“爸爸媽媽只有一個，我不搶的話，他們去喜歡大哥了怎麽辦？”
這是本能的反應。
季長崢，“那你想沒想過，大哥也只有一個，你為什麽不去喜歡你大哥？”
“這樣的話，你爸媽也會跟你搶了。”
“什麽？”
這顯然是把季明青給繞糊塗了，“小叔，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不覺得和父母一起搶大哥，比起你去搶你母親更有意思嗎？”
這——
季明青陷入思考，顯然才十二三歲的他，似乎還想不到這些。
“總之——”
季長崢拍了下季明青的肩膀，“以後對你大哥好點。”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季明青低低地嗯了一聲，“那我對大哥好，你就會喜歡我嗎？”
他們這些人都崇拜小叔，但是小叔似乎一直都不愛搭理他們。
季長崢聽到這個問題，他挑眉，“自然。”
“那我就對大哥好，我還會讓媽媽一起對大哥好。”
他也不會去和大哥搶媽媽了。
季長崢，“這才對。”
等他給季明青徹底洗腦成功後，沈美雲在摘葡萄的，把一大串淡紫色葡萄，放在了筐子裏面後，這才朝著季長崢說道，“你這樣對季明青，似乎不太公平？”
季長崢，“季家沒有絕度的公平。”
“我大哥他們都沒明白，真正問題的關鍵是在季明青身上。”不是季明遠，也不是顧雪琴。
而是核心紐帶季明青。
解決了季明青，季明遠和顧雪琴的事情都能解決。
沈美雲聽到這話呆了下，“你這個角度蠻獨特的。”
“如果對於生二胎的家庭來說，都能夠像你這樣，可能家裏的矛盾就會少大半。”
季長崢嗯了一聲，扶著梯子，示意沈美雲繼續往上爬去。越是涼亭頂部的位置，葡萄的日照也就越足，熟透的葡萄也就更多一些。
季長崢想了下，“我倒是覺得個體案例，個體分析了。”
“明遠這樣，我不得已才用了這個法子。”
對於季明青來說不算是厚道，但是沒辦法，手心手背都是肉，顯然對於季長崢來說，季明遠是更重要的那一個。
沈美雲拿著剪刀剪下來了好幾串，遞給他，“我發現你這人腦子轉得是真快。”
從昨天發現季明遠的問題，到今天一大早送走季明遠的同時，還不忘把季明青這個小隱患給解決了。
這一切都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季長崢接過葡萄，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筐子內，成熟的葡萄若是放重了，很容易壓破。
他哈哈笑，“我要是不聰明，也娶不到你了。”
得！
沈美雲想收回之前那一句話，每次當覺得對方聰明的時候，對方總會打破她的幻想。
一上午光葡萄都摘了足足兩筐子，堆的冒尖，其實好多葡萄都被鳥兒給叨沒了。
屬於鳥兒比人先吃的狀態。
等都差不多了，沈美雲這才收手，季長崢負責把兩筐子的葡萄搬運到屋內去。
季奶奶就坐在上首的位置，顯然還沒從一大早，就把自己孫子送到大部隊這個現實裏面回過味來。
眼看著季長崢進來，她揉了揉眉心，“這葡萄太多了，一時半會吃不完，你們自己留一些，剩下的給美雲的那些長輩送過去吧。”
季長崢自然不會不答應。
他去看剛清洗完手的沈美雲，她用了香胰子，一走過來撲面而來的淡香味。
讓季長崢忍不住一窒，“美雲，你看媽說的怎麽樣？”
沈美雲，“什麽？”
季長崢解釋了一遍，她想了下，“那給吳奶奶和鄭老師，一人裝個兩三斤吧。”
葡萄屬於稀罕的東西，不管是在供銷社，還是在菜站都是那種可遇不可求的。
而且還挺貴，對於普通人來說，能吃飽飯都已經是奢侈的事情了。
更別說來吃水果了。
季長崢問道，“會不會少了？”
兩三斤總覺得會很摳門。
沈美雲嘆口氣，“這兩筐葡萄看著多，但是分的人也多。”
分到每個人頭上，能有兩三斤都不錯了。這些葡萄，肯定是要先緊著季家人的。
光季家就有四房，更別說上面還有兩個老人。
季長崢一想也是，“那都聽你的。”
季奶奶聽完，搖搖頭，朝著沈美雲說，“美雲你看著他，別讓發頭昏，我再去進去休息下。”
早上自從得知季明遠的事以後，她就沒睡著。
沈美雲嗯了一聲，去清洗了一大串葡萄，放在水井裏面冰鎮了下，拿出來吃的時候，冰冰涼涼，水水嫩嫩的，極為舒服。
又把剩下的葡萄分為幾份，自己家留了一份口糧。
吳奶奶一份，剛好三四串，算不上密集，但是勝在都是熟透了紫葡萄。
甜味多，酸味少。
吳奶奶年紀大了，吃不了硬的和酸的，至於給鄭老師的則是青紫相交的。
他們家有個孩子，加上如今日子過得算不上好。
青色的葡萄反而能多吃幾天，大人孩子都能多補充點維生素。
以至於沈美雲放的時候，一半是青的一半是紫色的。
裝好了以後。
她提著袋子朝著季長崢晃了下，“我和綿綿自己坐電車過去，還是你騎自行車帶我們過去？”
季長崢，“我騎自行車吧。”
“綿綿坐前面單杠上，你坐後面，剛好我們一家三口。”
季家倒是有配小汽車，但是這種時候開車出去倒是不合適。
這跟那天去接吳奶奶，還完全不一樣。
沈美雲倒是還好，反倒是綿綿激動的不行，笑的興奮道，“可以坐自行車咯。”
比起小汽車，她更喜歡坐自行車啊。
可以兜風，好威風的。
沈美雲捏了下她的臉，“專門帶你去。”
綿綿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季長崢轉頭進屋去，推著一輛二八的鳳凰自行車出來。
沈美雲看到這自行車，就想起來泡泡裏面的自行車，又菜又慫，又不敢賣的。
不過，這次倒是機會。
她琢磨了下，看下怎麽想個辦法，出手個兩三輛換點錢。
正當沈美雲胡思亂想的時候，季長崢便推著自行車過來了。把兩兜子的新鮮葡萄，全部放在前面的車簍裏面。
拍了拍單杠，沈美雲便把綿綿放在前面的單杠上，一放著上去，綿綿就忍不住摸了摸冰涼涼的車頭。
“我要坐車頭。”
沈美雲搖頭，“不可以，會掉下去的，只能坐單杠上，你要扶好知道嗎？”
綿綿倒是乖巧，媽媽一說便聽進去了，乖巧地點點頭，“那好吧。”
安置好了綿綿，季長崢長腿一揚，便坐在了自行車座位上，回頭朝著沈美雲說道，“美雲，上來。”
端的那一個叫意氣風發，風流倜儻。
沈美雲笑了笑，抓著他腰部，借力蹬上去後，便抱著他後背，“我坐好了。”
季長崢笑，語氣爽朗，“走咯。”
和開小汽車是不一樣的感覺，他騎著自行車，把握著車頭的方向，前面坐著女兒，後面坐著媳婦。
季長崢有一種極為滿足的感覺，連帶著蹬自行車都賣力十足。
一腳下去，恨不得滑出去好幾米遠。
從西城到玉橋胡同，整整騎了半個多小時，等到的時候，沈美雲和綿綿都是滿頭大汗，曬得臉蛋通紅。
這讓季長崢看到了頓時皺眉，“要不回去的時候你們坐電車？”
沈美雲搖搖頭，“算了，騎車吧。”
“還有點風。”
電車裏面人多，嚴嚴實實，密不透風，跟個沙丁魚罐頭一樣，那才叫一個熱。
這種夏天的天氣，不出門是最好的，但是這不是難得回來一趟，不出來不行嘛。
季長崢嗯了一聲，低頭去拿車簍子裏面其中一份葡萄，“你們進去看吳奶奶，我在車子這裏等著。”
外面還有一份葡萄，提著不給不太好。
沈美雲想了下覺得可以，便領著綿綿進去了。只是在和季長崢分開後，她領著綿綿去了一趟公廁。
等出來的時候，葡萄的袋子裏面多了兩樣東西，一樣是降壓藥，一樣是退燒藥。
都是最基本的，但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
只是這些藥被沈美雲去了瓶子外包裝，只用了白色的紙張把藥給包起來了。
待收拾好後，她這才丟到那葡萄袋子的中間，混著裝在裏面。起碼從外面是看不出來的。
綿綿小聲問道，“媽媽，這是給吳奶奶的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噓，不要和第三個人說。”
綿綿，“我曉得的，泡泡裏面的所有東西都不能告訴別人。”
“真聰明。”
綿綿抿著唇笑，謙虛道，“都是媽媽教得好。”
這反向誇人的動作，讓沈美雲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臉，領著她進了大雜院裏面。
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大雜院裏面該上班的人都上班去了，著實沒啥人。
偶爾幾個嬸子們，坐在屋檐下面納涼搖扇子納鞋底，看到沈美雲過來後。
大家頓時楞了下，驚訝道，
“美雲？你怎麽過來了？”
沈美雲笑了笑，“去看看吳奶奶。”
綿綿也跟著喊道，“嬸嬸好。”
得，又是引得一陣寒暄，寒暄過後，沈美雲領著綿綿去往吳奶奶的屋子。
她們一走。
那些鄰居們頓時七嘴八舌道，“真是想不到，美雲這孩子還是個記恩情的。”
當時沈家出事，吳奶奶幫了他們家一次，她回來後這都來看吳奶奶幾次了？
而且每次過來都拿了東西過來。
“也不知道美雲拿的是什麽東西。”
這一說，大家都好奇了。
“我瞧著那袋子像是放的葡萄？”
雖然看不到裏面的顏色，但是一顆顆出來了，像是葡萄。
“葡萄啊。”
不知道是誰咽口水了，“這季節葡萄倒是上了，供銷社賣的有，就是要票不說，還死貴了，一斤六分錢，有吃葡萄的錢，都夠我們家買二兩肉回家全家香香嘴了。”
說到底這年頭什麽東西都緊缺。
肉更是極度緊缺，以至於大家不管買什麽東西，都會想著拿肉來衡量一切。
“肉是香，但是這都幾個月了，還沒吃點過水果，倒是怪饞的。”
別說小孩饞，就是大人也饞。
這話一說，不知道是誰跟著嘆口氣，“早知道當初美雲有著造化，我當時也去幫下沈家了。”
這是實話。
只是，可惜的是天底下沒有早知道。
自古以來向來是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
有人感嘆道，“要不怎麽說，吳奶奶眼光毒呢。”
誰說不是呢。
被大家羨慕的吳奶奶，正一個人坐在屋內，瞇著眼睛靠在椅子上，腳邊蜷縮著一只老貓，也是老態龍鐘，瞧著那神態是和吳奶奶一模一樣的。
沈美雲過來的時候，吳奶奶都快睡著了，她還沒察覺到，倒是老貓察覺到了什麽。
沈美雲還沒到，它就跟著喵喵喵地叫了起來。
這一叫，吳奶奶也跟著醒來了，她一睜開眼，就瞧見沈美雲領著綿綿，笑盈盈地看著她，“吳奶奶。”
這讓吳奶奶恍惚了下，“美雲和綿綿回來了啊。”
要不怎麽說，人家會說話呢，一聲回來了，說得沈美雲都忍不住眼眶一紅，她低低地嗯了一聲，“是啊，回來看看您。”
吳奶奶倒是沒起來，拍了拍旁邊的椅子，示意沈美雲坐下來。
沈美雲也沒客氣，把裝著袋子的葡萄，一起遞給了她，“剛摘的新鮮葡萄，特意送過來讓您嘗一嘗。”
這話一說，吳奶奶意外了下，接過袋子看了下，一串串水靈靈的紫葡萄，顆顆跟黑珍珠一樣漂亮極了。
她也沒忍住，當即便摘了一顆，輕輕地一咬滿□□汁，酸甜可口。
這讓吳奶奶忍不住，滿足地瞇了瞇眼，“好多年沒吃過這麽新鮮的葡萄了。”
自從吳家落了以後，她的日子也跟著困頓起來。
沈美雲聽得心酸，要知道從她婆婆季奶奶，口中可是知道的。
吳奶奶年輕的時候家境顯赫，可是比季奶奶的娘家還更勝一籌的。
這也是為什麽，季奶奶看到吳奶奶如今的樣子，會感到如此驚訝。
年輕當姑娘的時候，明明吳奶奶更勝一籌，但是幾十年過去了，吳奶奶成了孤家寡人的老太太。
而季奶奶卻是兒孫滿堂，享受了半輩子。
只能說，人的命真的好奇怪。
看到吳奶奶這樣，沈美雲抿著唇低聲道，“您要是喜歡，等過兩天我走的時候，在給你送一兜。”
她送的是紫葡萄，天熱放不了多久。
吳奶奶搖頭，“不了，這是你在季家摘的吧？”
她那天去的時候瞧見了，季家的葡萄架子上滿是葡萄，像是還沒開張。
沈美雲點點頭，“上午摘的，我婆婆特意說了，給您送一些。”
“你那婆婆倒是有心了。”
吳奶奶放下葡萄，拉著沈美雲的手，慢慢道，“只是她心是好的，咱們做人可不能這樣，當人媳婦在人家屋檐下討生活，自然是不一樣。”
“你那婆婆蘇佩琴心不錯，就這一條，處婆媳來看就差不到哪裏。”
沈美雲嗯了一聲，“人是不錯。”
起碼目前來看，處起來婆媳關系，還沒看到矛盾。
“那就成。”
吳奶奶吃了幾顆葡萄便停了，人老了年紀大了，吃東西不好消化，什麽東西都不能多吃。
沈美雲和她聊了一會天，指著那兩種藥說明了下情況，“一個是降壓藥，您要是血壓升高得厲害，就吃一顆，而後的數量根據您的情況來增加。”
“另外一個是退燒藥，您備著，萬一要用的時候，不至於半夜沒人帶您去醫院。”
看到沈美雲這般細細的叮囑。
吳奶奶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美雲？”
她低聲喊她。
沈美雲頓了下，擡頭去看她，日光從窗紗上照射進來，在她細白的面容上，投下了一層影影綽綽的陰影。
極為漂亮。
吳奶奶恍惚了片刻，“我就是在想，如果我當年有個孩子留下來，是不是就像是你這樣？”
她擡手摸了摸沈美雲的臉，轉眼就自己否認了，“也不一定，畢竟不是每一個孩子都像你這般孝順。”
這是事實。
一百個孩子裏面，能夠出一個美雲這樣的，都算是謝天謝地了。
沈美雲笑了笑，給她整理了下衣領子，“看您說的，你對自己的教育是多沒信心？”
“吳奶奶，您要知道咱們這種人家出來的孩子，錯不到哪裏去的。”
只要大方向是對的那就沒問題。
吳奶奶想了下，“倒也是，看來我是年紀大了，倒是糊塗了。”
只是人這輩子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告別了吳奶奶後，她再次恢覆了一個人的狀態。
沈美雲驟然不舍，但是沒有辦法，現實總是這樣，不是所有人的事情都可以盡人意。
她領著綿綿出來的時候，季長崢推著自行車，依靠在胡同口，他站在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面，長腿斜斜地半蜷著，姿態帶著說不出的松散。
但是若是細看，卻能註意到這人哪怕是放松的狀態，渾身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隨時都可以進入備戰的狀態。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季長崢。
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透著別人無法看透的嚴謹和力量。
沈美雲歪著頭打量了他片刻，在她要出聲喊人的時候。
季長崢猛地回頭看了過來，一雙犀利的眸子也跟著溫和下來，“美雲，你們出來了？”
推著自行車迎了上去。
此時，日頭還不小，夏日的太陽毒辣到讓人皮膚都跟著刺痛起來。
但是季長崢似乎習慣了，也不在意這太陽，直接大喇喇的走到了沈美雲面前。
拍了拍車座。
“兩位同志，請上車。”
連帶著語氣都是透著幾分玩笑。
沈美雲笑了笑，跟著上去後，季長崢側頭看她，“不知道這位同志，對你的車夫是否滿意？”
沈美雲這下笑出聲了，拍他，“如果車夫還帶著遮陽傘，那就更滿意了。”
季長崢想了下，把身體微微挺直了幾分，寬闊的脊背一下子遮擋住了大半的太陽。
“這樣滿意嗎？”
沈美雲溫柔道，“非常滿意。”
得！
這話讓季長崢跟打了雞血一樣，騎著自行車就沖了出去。
從吳奶奶家到鄭老師家，本來要四十分鐘的，結果他就走了二十分鐘。
沈美雲心想，這得虧沒有交警，不然要給季長崢貼罰單。
等上了筒子樓後。
沈美雲到的時候，鄭老師剛好中途半路回家照看妻子，以至於一敲門，開門的就是他。
鄭德華看到沈美雲的時候，顯然是楞了下，“美雲？”
沈美雲把葡萄舉了下，“老師給您送點新鮮葡萄。”
眼見著鄭德華要忙活，沈美雲忙拒絕了，“別，不用忙活了，我們就不進去了，送到了就走。”
鄭德華還要挽留，沈美雲搖頭，“季長崢還在底下等著，我就不進去坐了。”
這——
鄭德華見沈美雲堅持，便沒在強求，只是一個勁地說，“你也真是的，這麽熱的天大老遠給我送葡萄。”
“今天剛摘的很新鮮，就想讓您也嘗嘗。”
這句話說得，鄭德華瞬間跟著沈默了下去，說實話自從家裏出事後，他很少感受到這種溫暖了。
一次兩次三次，都是在沈美雲身上感受到的。
“美雲。”
“嗯？”
“我當年做了最正確的事情，就是答應了你媽媽照顧你。”
當年只是隨手一件小事，如今卻得到了這麽大的回報。
沈美雲笑了下，安慰他，“老師您在堅持堅持，很快的。”
要不了多久，他們都會好的。
鄭德華在聽到這話後，黯淡的眼睛裏面都帶著希冀的光。
“真的嗎？”
“嗯，真的。”
鄭德華握緊了拳頭，“我在等等，在等等。”好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但是看看中風了的老伴和只有七歲的孫子。
他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下去啊。
*
從鄭家離開之後，沈美雲的心情有些沈重，季長崢看到了，“怎麽了？老師家的情況不算好嗎？”
沈美雲搖搖頭，嘆口氣，“就是不知道他們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七七年恢覆高考，如今才七零年，在堅持下去，也最少還要七年啊。
七年的時間，足夠讓小浩一個小幼童變成一個少年。
只是不知道，師娘還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嗎？
沈美雲是茫然的。
季長崢摟著她的肩膀，“不要想這麽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是啊，如今也只能這樣想了。
送完東西後，沈美雲隨季長崢在外面逛了一圈，買了一些零散的東西，在天色要黑之前，回到了季家。
只是剛一到季家，就被人從胡同公廁的位置竄出來，攔著了他們的去路。
季長崢騎著自行車猛地剎車，刺啦一聲，剎車聲刺耳又難聽，這讓他忍不住冷了臉，“走路不看路嗎？”
好好的突然從廁所裏面竄出來。
真是沒有一丁點征兆。
要不是他騎車看著路在，怕是就要這樣撞上去了。
候東來攔著的就是他們。
所以他低聲說了一聲對不起，旋即看向車子後面的人，“我想找沈知青。”
季長崢皺眉打量了他片刻，很難把面前這個胡子拉碴，精神頹廢的男人，和之前在知青點的那個負責人聯系起來。
他沒急著回答，而是回頭去看沈美雲。
沈美雲想了下，“放我下來吧。”
季長崢嗯了一聲，也跟著跳下車，推著綿綿往胡同的另外一側等著。
倒是沒走遠。
那邊，沈美雲走到了候東來面前，單刀直入，“找我有什麽事情？”
候東來想了下，把身後的一個包裹遞給她，“我想托你幫忙把這袋子東西給麗華帶過去。”
月色下，候東來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一雙曾經藏著星星的眼睛，如今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只是在看著沈美雲的時候，眼裏藏著一絲希冀。
希望對方能答應他。
但是很抱歉。
沈美雲不願意答應，她嘆口氣，“候知青，如果你有什麽東西，自己拿去吧，不要找我來拿。”
“中間人經手，不管好壞到最後都不是很好。”
她一旦經手，那麽喬麗華是收還是不收？收的話，她和候東來已經分手斷了關系，不收的話，又是沈美雲千裏迢迢帶回來的。
不管怎麽做決定，似乎都不太好。
聽到這——
候東來沈默了下，“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沈美雲搖搖頭，“你要是真想給的話，就去郵局寄過去吧。”
候東來捏著東西，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猶豫了好久，還是開口問了，“我走後，她還好嗎？”
這話一問。
沈美雲擡頭看向他，“候知青，你是以什麽身份問的？還是說你想聽一個什麽答案？”
“是什麽答案，你難道不清楚嗎？你和麗華認識多久？她是什麽為人，你這麽快就忘記了嗎？”
連珠炮的問題，問的候東來頓時啞口無言。
他有千言萬語，到最後終歸是化為兩個字，“抱歉。”
除了這個，他似乎不知道說什麽了。
沈美雲蹙眉，“候東來，我不明白，既然你們已經分手了，你又何必做的這一副樣子？你怕是忘記了，當初拋棄對方的是你，而不是她。”
候東來聽完這話，臉色慘白，“你說的對，這是我的報應。”
“我應得的。”
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傾斜口，想要把藏在心底裏面的話，全部都倒出來一樣。
“自從離開麗華後，沒有一天我不是悔恨的。”
沈美雲，“那你放棄北京這邊的一切，去前進大隊找她？”
一句話，堵的候東來啞口無言。
放棄嗎？
不可能了。
他母親辦理了退崗，這才把職位讓給他得以回城，為此，全家人都人都跟著烏雲密布。
他母親是管理的崗位，一個月的工資有快五十塊。
但是他頂替母親的職位後，只是從一個鋼廠車間職工開始做起來，最開始的工資一個月只有十九，到了後面轉正後，才會慢慢漲到二十八到三十二之間。
但是就算是如此，也和他母親的工資相差了一大半。
這才是全家人跟著不高興的原因。
因為，他回城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沈美雲聽完這，她看著對方，眼神有些冷，“所以你有一肚子的理由。”
“唯獨喬麗華沒有理由。”
“候東來，你這種人說白了就是自私自利，你需要的時候可以拋棄喬麗華，如今你得到了，被眾人指責難過的時候，你又想起了喬麗華，你想起來她幹嘛？想她在繼續在你難過的時候哄你？支持你？安慰你？你配嗎？”
好事壞事都讓他給做盡了。
他在拋棄了對方後，又表現出這麽一副深情的模樣，這又是給誰看的呢？
沈美雲一直都是溫和的，她對誰都留了三分薄面，候東來更是曾經的受益者，但是如今沈美雲褪去了，溫和的一面，她變得犀利起來。
而且那犀利還是對準的他。
這讓候東來有些招架不住，他下意識地否認，“我沒有。”
“我只是想彌補，想對她好一點。”
沈美雲冷笑地看著他，一言不發的離開，“你就騙你自己好了。”
候東來曾經對喬麗華有多好，如今就有多可惡。
不要說什麽不得已。
說白了，本質還是自私自利。
眼看著沈美雲直接離開了，候東來踉蹌了身子，臉色慘白，“我真的是她說的那樣嗎？”
可惜，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沈美雲一走，季長崢便推著車子一起離開了。
“好了，媳婦不和這種人生氣。”
看著美雲冷著臉，季長崢忍不住安慰道。
沈美雲嗯了一聲，想了一件事，“我明天和綿綿一起出去一趟，你不用和我們一起。”
季長崢，“啊？”
“媳婦。”
沈美雲，“女孩子的事情你少打聽。”
“哦。”
委屈巴巴的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沈美雲出門的時候，季長崢扒拉在門框上，“媳婦，你出門真不帶我嗎？”
“我開車很好的！”
沈美雲，“不帶，你守家，等著我們中午回來。”
季長崢，“哦。”
“媳婦，我還可以提東西。”
“不用。”
“媳婦——”
沈美雲，“別喊我。”
她受不了在她面前變成話癆的季長崢。
“好了，我中午就回來，又不是出去了就不回來了，季長崢這點苦你要吃。”
季長崢嘆口氣，眼見著跟上沒戲，他嗯了一聲，“大男人吃點苦算什麽——”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我不能一直吃苦。”
他受不了和媳婦分開的苦。
沈美雲，“……”懶得搭理這人。
絕情的出了季家的門後。
沈美雲牽著綿綿上了電車，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綿綿好奇地問道，“媽媽，你是怕爸爸跟上我們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你爸爸是個嚶嚶怪，這個時候可不能讓他跟上了。”
畢竟，她和綿綿去做的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綿綿想了下，“我覺得爸爸有時候——”她想了個形容詞，“很可愛。”
尤其是在媽媽面前的爸爸，和在外面的爸爸都不一樣。
沈美雲捏了捏她的臉，沒繼續這個話題。
她一路坐了電車去了王府井，也就是人最多的地方，人多好摸魚。
對於沈美雲來說也是一樣。
先是換地方，一連著買了好多袋豆汁兒，裝到泡泡後。
又單獨買了吊爐裏面烤著的芝麻烙餅，也是打一槍換一地方，足足換了五六個地方，這才湊齊了，小二十個芝麻烙餅。
這些是給沈懷山和陳秋荷帶的，他們兩個都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去了外地後就饞這一口。
除了豆汁和芝麻烙餅，她還去國營飯店買了京醬肉絲，又去了老樓那邊買了驢打滾。
電車一路走走停停，花費了半上午的時間，總算是把吃食都給準備齊全了。
最後一站，她在百貨大樓看了片刻後，觀察了大半個小時，只留心那一種顧客。
就是進門後直奔自行車，卻沒有自行車票買不起的那種。
好在終於讓她能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冒一次危險，把手裏的鳳凰牌自行車出手了，不出手她實在是心癢難耐。
實在是拿著金山不能用的滋味，太過抓心撓肺了。
趁著對方還在和售貨員扯皮的時候。
沈美雲去了一趟公廁，給自己換了一身打扮，又給綿綿帶了一個大帽子，領著她去了門口後。
她猶豫了片刻，是讓綿綿在門口，還是帶著綿綿一起進去。
思慮再三後，到底是不敢讓孩子遠離自己的視線。
她想了下，“跟著媽媽一起，但是全程不僅能說話知道嗎？”
綿綿小心地嗯了一聲，“媽媽我知道的。”
有了她的保證，沈美雲這才放心了一些，一路領著綿綿朝著百貨大樓趕。
她到的時候，那位想要買自行車的男同志，一臉失望地朝著售貨員說，“我沒有自行車票，但是我有錢，多給你二十塊錢還不成嗎？”
售貨員一臉倨傲地說，“必須要有票，沒有自行車票，你買什麽自行車啊？”
這——
那男同志嘆了一口氣，敗興而歸。
沈美雲觀察了好一會，她趁著對方出來的那一瞬間。
便順勢迎了上去，擦身而過的時候，她低著聲問道，“同志，你要鳳凰牌自行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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