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89章
這話一說，那男同志頓時楞了下，他下意識地四處看了一眼，沒看到有人註意到這裏後。
這才拉著沈美雲去了旁邊拐角的位置，壓低了嗓音，問道，“你有？”
沈美雲嗯了一聲，“你要嗎？”
“要。”
這位同志姓李，叫李有福，他是機械廠的職工了，上班好幾年了，終於攢夠了買自行車的錢，但是卻沒有自行車票。
自行車票是屬於比錢還能弄來的玩意兒。
畢竟，機械廠一年就三張自行車票，還是發給優秀職工，李有福拼了三年，都沒輪到他。
這不就想來百貨大樓碰碰運氣，萬一遇到不要自行車票，就能買到自行車的呢。
畢竟，之前就有個同事買到了，但是這種屬於可遇不可求的。
李有福沒有想到，他竟然也遇到了。
沈美雲嗯了一聲，“我有。”
“要幾輛？”
這話一說，李有福瞪大了眼睛，“還能要幾輛？”
這還有選擇？
沈美雲點頭，“你也可以拉人過來買，若是拉一個人過來，我給你便宜五塊錢。”
這話一說，李有福的眼珠子轉得飛快，那可太能拉人了。
畢竟，這年頭他們廠子的職工，可都是想要買一輛自行車的，但是奈何自行車太貴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自行車票。
單位一年就那三五張的自行車票，這夠做什麽？
以至於大家其實都勒緊褲腰帶地攢錢，到頭來錢攢夠了，但是沒有自行車票，還是買不到。
面前這小姑娘的話，倒是給了他一個不錯的思路。
“那我多拉幾個算嗎？”
他試探道。
沈美雲，“自然，拉一個給你便宜五塊錢，我說話算話。”
“你一輛自行車賣多少錢？”
沈美雲，“百貨大樓賣多少？”
“兩百二到兩百七都有。”
款式不同價格自然也就不同。
“這樣吧。”沈美雲思索了下，“我的價格同意在三百一輛——”
這話一說，李有福就吸氣，“你這也太貴了。”
這哪裏買得起。
“你聽我說完。”
沈美雲，“我這裏買自行車不要自行車票。”
“你仔細考慮下。”
要知道自行車票可是很稀奇的。
李有福似乎在猶豫。
沈美雲還在加把火，“而且你給我拉來一個人頭，我給你算五塊，十個就是五十塊。”
“兩百五十聽的不好聽，我在這個基礎上在給你少一塊，也就是兩百四十九塊，還不要自行車票，李同志，你想一想，錯過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不得不說，沈美雲這話還是非常誘人的。
頓時讓李有福猶豫起來，“你確定不要自行車票？”
不要自行車票一輛兩百四十九，可是比他在百貨大樓買的還便宜呢。
沈美雲，“自然。”
“是鳳凰牌的嗎？”
沈美雲，“自然。”
“可以先帶你去看下貨。”
這——
李有福徹底心動了，“成，要是貨好，還是新的，我就去給你拉人。”
沈美雲嗯了一聲，轉頭領著他去了公廁那邊，綿綿就在那守著自行車。
乖巧得很。
她一看到沈美雲過來，下意識的眼睛一亮就要喊媽媽，但是想起來沈美雲叮囑她的話。
頓時把要喊的話給咽回去了。
“怎麽還帶著個孩子？”
看到一個小孩子守著自行車，李有福下意識地皺眉。
沈美雲，“帶著小孩子不是更可靠嗎？起碼不擔心我騙你，不是嗎？”
“當父母的總不能在孩子面前行騙。”
這倒是。
李有福神色舒展了下，“你說得對。”
這下，他還真放心了不少，畢竟，這年頭騙子還真不至於帶著孩子一起行騙的。
“這就是你說的自行車吧？”
李有福上前一步，蹲下身來細細地查看，黑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在車身的位置有著鑾金色的大字——鳳凰牌。
嘎嘎新，在太陽底下，還能反光的那種。
只是一眼，李有福就喜歡上了。因為這車子瞧著，竟然比那百貨大樓的自行車還要氣派幾分。
沈美雲嗯了一聲，眼見著有人過來了，她便笑容滿面道，“是啊，大哥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去百貨大樓看看。”
一句話打消了過路人的疑慮。
原來是從百貨大樓出來的啊。
難怪還是新車，連帶著包裝都還在呢。
李有福驟然聽到沈美雲的話，還楞了幾分，但是在看到行人的時候，頓時了然。
“確實不錯。”
他愛不釋手地摸了摸自行車，走到了沈美雲旁邊，壓低了嗓音，“就這輛了，我去給你拉人。”
“你把自行車推著跟我一起，去機械廠職工宿舍吧。”
沈美雲嗯了一聲，領著綿綿隨著李有福一起走，倒是不擔心他騙她。
從找人的開始，她便識別過了。
說實話這種正大光明的當親戚來處著，周圍的路人反而還不會多看你。
越是那種躲躲閃閃的，反而還容易被人懷疑上。
到了機械廠樓下後，李有福上了職工宿舍樓，沈美雲推著自行車站在下面的老槐樹下面。
樹上的知了嘰嘰喳喳地叫著。
綿綿帶著一個大帽子，遮住了半張臉，她拉低了帽檐，朝著沈美雲說道，“媽媽，我可以說話了嗎？”
看著女兒被熱得通紅的臉，沈美雲愛憐地給她擦了擦汗，“可以，不過等會人來了，你在把臉遮住好嗎？”
綿綿嗯了一聲，她四處看了下，壓低了嗓音，“媽媽這單成了，我們就能賺一千塊以上嗎？”
沈美雲點點頭，“是呀。”
綿綿哇了一聲，“那媽媽，這好刺激啊。”
小孩子家家的，聽聽說的是什麽話。
沈美雲摸了摸她臉，正要說些什麽，李有福帶著兩個人下來了。
一位女同志，一位男同志。
都是年輕人，二七十八歲那樣，穿著藍色的工作服，神色還有幾分倨傲和激動。
不過也確實有倨傲的資本，畢竟，年紀輕輕就進了北京最大的廠子不說。
而且還是屬於技術骨幹的那種。
不然，也不可能工作兩三年，就能存夠買自行車的錢了。
普通人家還在為溫飽發愁呢。
“李工，這個就是你說買的自行車？”
“不要自行車票？”
李有福點點頭，打了下他們，“你們別對我自行車犯桃花啊，這個我已經定下了。”
瞧瞧他們那雙眼放光的樣子。
恨不得現在就把他自行車給搶走的。
李有福這話一說，那兩個同志也不生氣，“好車，好車。”
一邊摸，一邊忍不住喜歡起來。
“我覺得這車子怎麽比百貨大樓的，那自行車還好看一些？”
沈美雲點了點頭，“這是滬市最新款的自行車。”
“難怪。”
“三百一輛，不能少點？”
其中一位年輕的女同志，試圖講價，“我要女款，我不要的二八大杠，太高了，我腿短夠不著，我要二六的。”
“有二六的，不過價格都是三百一輛。”
見對方還要還價，沈美雲便直說了，“我的這個自行車，嚴格來說就比百貨大樓貴三十塊錢，別聽著貴，但是我這自行車不要票。”
“所以，其實真正占便宜的是你們。”
而不是她。
李有福帶來的兩個人也知道。
他們對視了一眼，“成吧。”
“三百就三百，你能在給我們弄來兩輛車子嗎？”
沈美雲想了下，“車子不在我身邊，目前就這一輛。”
“你們確定要的話，跟我去另外一個地方取。”
這——
李有福帶來的兩個同志對視了一眼。
沈美雲，“你們也不用擔心我騙你們，我還帶著孩子，不至於，真要是出點什麽事情，我打不過你們，跑也沒你們跑得快。”
只能說，綿綿跟上這就是最大的好處了，
“行吧。”
沈美雲去看李有福，李有福秒懂，把車子接了過來，“我跟著你們一起去。”
他是最後結賬的，他比帶來的兩個人少十塊錢，可不能讓他們知道了。
“嗯。”
李有福推著車子跟著沈美雲一起走。
沈美雲走在前面，臉色肅然，她在思考要把他們帶到哪裏，好把自行車拿出來啊。
她一副不說話的樣子，對於李有福他們來說。
顯得極為高深莫測。
小秦擡手拍了下李有福，“你在哪遇到的？”
“這麽厲害，連最新款的鳳凰自行車都能弄來。”
而且還能一次搞來三輛。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本事了。
李有福想了下，“我在大路上遇到的。”
這話說的，小秦和高工不相信，兩人都跟著切了一聲。
正當要問些什麽。
前面沈美雲停下腳步，後面的三個人頓時也跟著停下來了。
“去旁邊那個廢棄的磚廠吧。”
這是個好地方。
沒人不說，而且地方也大，方便她從泡泡裏面拿東西出來。
李有福三人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成的。”
這地方他們是熟悉的，機械廠不少家裏有孩子的，都愛去廢棄磚窯廠玩。
簡直是孩子們的天堂。
如果真去這地方，他們反而還放心了不少，畢竟，這也算是他們的地盤了。
沈美雲去了以後，繞著磚廠溜達了一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
這才朝著他們三人道，“你們在門口守著吧，別讓人過來。”
這——
三人對視了一眼，齊齊地點頭。
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好放在臺面上。
沈美雲領著綿綿進了廢棄的廠房後，裏外看了下確定也沒小孩子過來。
這才讓綿綿從泡泡裏面，又取了兩輛自行車出來。
一輛是黑色二八大杠的，一輛是天藍色二六女士款。
確定了沒問題後。
沈美雲便一手推著一輛出去，綿綿在旁邊也跟著幫忙，把女士自行車幫忙掌握著方向。
待把這兩輛自行車都推出來了。
李有福身後跟著的小秦和高工，眼睛立馬蹭蹭蹭地亮了。
這自行車好漂亮啊。
甚至，不比之前李有福的那一輛差啊。
尤其是小秦，更是飛快地跑了過來，摸了又摸那藍色二六女士自行車。
“鳳凰牌自行車還有這種天藍色的啊？”
跟她的工衣好搭配啊。
她在外面看到別人騎的自行車，哪怕是二六的女士款，也一般都是黑色的。
這種天藍色的還真沒見過啊。
沈美雲想了下，“這是最新款。”
“所以才會有藍色的，外面現在還買不到。”
小秦點頭，她扒開了那外包裝，看到上面嶄新的鳳凰牌三個字後，眼睛蹭的一下子發亮了。
直接從口袋裏面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子大團結。
全部都被換成了十塊錢那種，直接遞給了沈美雲，“你數數，一共三十張。”
得虧她工資高，又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不然還付不起。
沈美雲收下來，點了下數，直接把自行車推給她，笑盈盈道，“恭喜你。”
“喜提愛車。”
這話說的，那儀式一下子有了。
小秦忍不住咧著嘴笑了，“謝謝，謝謝。”
她這副傻樣子，看得高工也跟著眼饞起來，“我也看下我的車子。”
他的那一輛車是二八的，所以被沈美雲推著的，她直接把車頭的方向，調轉到高工面前。
“你下看，在確定要不要。”
“要要要，必須要。”
不要多虧啊。
這麽好的機會，簡直是千載難逢啊。
高工不愧是做精細的技術工，把那自行車拿到手後，仔細地看完後。
“上面怎麽沒寫出廠日期？”
沈美雲心裏咯噔一下，面不改色，“最新款還未對外公布的那種，所以你們懂的——”
其實是有日期，被沈美雲給去掉了。
畢竟上面寫的生產日期是二零一八年。
這當然不能讓他們看到啊。
高工聽完沈美雲的解釋，頓時腦補了一百零八出戲份，“那你能弄出來這自行車也挺不容易啊？”
沈美雲嗯了一聲，“是怪不容易的。”
“成吧。”
高工前後都檢查完後，確定是鳳凰牌的自行車，而且車頭車座車鏈子氣胎都沒問題後。
這才把三百塊全部交給了沈美雲。
沈美雲點了點頭，確認沒問題後，轉頭去看向李有福。
李有福早都準備好了，他直接把自己的兩百九遞過去，兩人對視了一眼，雙方都懂。
沈美雲接了過去，也沒點。
小秦好奇地問了一句，“你怎麽不點李工的？”
都點她和高工的了。
沈美雲，“我和他先認識。”
“提前說好了，就不點了。”
這個理由倒是錯的過去。
小秦也沒有糾結了，她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藍色自行車上，她覺得她要是把這款鳳凰牌自行車，騎到廠子裏面去。
她絕對會是機械廠最受關註的女同志。
沒有之一！
因為這種天藍色的車子，她還是頭一次見。
眼見著她喜歡。
沈美雲笑了笑，“那就就此告別了，大家都想沒見過對方。”
當然，她也化妝了才過來的，這些人下次遇到她，也不一定能認識。
“成。”
“好人，謝謝你啊。”
小秦極為感激，對於她來說，三百塊錢雖然肉疼，但是這一輛車子，她少說能用十年以上的。
這樣算下來，一年三十塊，一天可能還不到一毛錢！
這不就相當於，是白撿來的啊。
眼見著小秦都道謝了，高工和李德福也跟著朝著沈美雲說了一聲謝謝。
沈美雲搖搖頭，“錢貨兩清。”
說到這，李有福倒是想起來了，“如果下次我還有朋友買自行車怎麽辦？”
這話一說，高工和小秦都忍不住擡頭看他。
他可真貪心啊。
還想下次。
沈美雲，“下次什麽時候能弄到貨，我也不知道，如果我還有的話，再聯系你吧。”
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李有福有些失望，但是轉念一想，他今天已經賺大了。
便也不再貪心，跟著同事一起推著自己的自行車，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了。
沈美雲也沒在這裏待多久，他們一走，她便把臉上的妝給卸掉了。
連帶著綿綿的帽子也取了。
兩人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從裏面出來後，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這才悄悄離開。
路上。
綿綿牽著沈美雲的手，忍不住問道，“媽媽，咱們這一次賺了多少錢？”
沈美雲算了下，“八百九。”
“哇啊。”
“好多錢啊。”
沈美雲點點頭，“綿綿有想要的嗎？”
“媽媽給你買呀。”
綿綿搖搖頭，“不了呢，外面的都東西都沒泡泡裏面的好。”
“媽媽，我可以吃個泡泡裏面的小蛋糕嗎？”
她好久沒吃了啊。
小姑娘眨著一雙大眼睛，這般渴求的樣子，沒人能拒絕的了。
沈美雲也是。
“當然，你自己拿吧。”
“我給你看著。”
她要註意到不能讓別人看到了。
綿綿躲在樹後面，這會天氣正大熱的時候，大家都在屋裏面納涼。
以至於路上都沒多少人。
她拿出了一個草莓味的小蛋糕，想了想，又拿出了一個冰激淩。
遞給了沈美雲。
“媽媽你吃。”
沈美雲看著這樣的綿綿，忍不住抱著她親一口，“我閨女真好。”
吃東西的時候，還沒把她忘記了。
綿綿笑了笑，“你是我媽媽呀。”
她怎麽可能忘記媽媽呢。
她看著沈美雲吃的冰激淩，也有些饞，“媽媽，可以給我吃一口嗎？”
沈美雲，“當然。”
遞過去後，綿綿輕輕地咬了一口，冰冰涼涼，甜滋滋的，還帶著一股奶香味。
“還是冰激淩好吃，那個冰棒不是很好吃。”
她倒是會嘴巴厲害。
沈美雲捏了下她的臉，“快吃，吃完了咱們就回去。”
她原本還想再去一趟黑市的，但是看到綿綿這樣，她倒是不忍心了。
這會已經快十一點了，太陽烤得厲害，以至於光在外面站著，馬路上都把人恨不得給蒸化了去。
綿綿嗯了一聲，三下五除二解決了一個草莓味的小蛋糕，還不忘去拿了一瓶水出來，把嘴巴的味道給全部清除了。
“媽媽，我解決了。”
“那好，咱們現在回去。”
“媽媽，是不能讓爸爸知道嗎？”
沈美雲想了下，她點點頭，“是的，只有媽媽和你才能知道。”
“別人都不行。”
就算是沈懷山和陳秋荷，她都從未和盤托出過，只是說東西在她和綿綿一起才能拿出來。
而不是說，只有綿綿能拿出來。
她和沈懷山和陳秋荷，之間是天然的血緣關系斬不斷。
但是和季長崢之間不是。
沈美雲在感情上很理智，甚至是冷酷到無情的地步。一旦將來她和季長崢鬧崩後。
她是勢必會帶著綿綿離開的。
她不可能把綿綿置於危險之中。
當然，也可能不會走到那一步，但是沈美雲只能說，她盡量把事情想到最壞的打算。
然後去做完全的準備。
綿綿聽完這，她微微嘆口氣，“爸爸好可憐。”
這是她和媽媽的秘密。
“不可憐，這是我們自保的能力，也是我們的底牌，這是誰都不能告訴的。”
哪怕是綿綿以後結婚的另外一半，也不可以。
綿綿低低地嗯了一聲。
等收拾妥當後，他們這才回家。
季家的晌午飯已經做好了，一桌子的飯菜很豐盛，就等沈美雲他們回來了。
而季長崢更是直接站在門口，像極了一個望夫石。
不斷的等啊等啊。
看的季家人都跟著無語了起來。
在看到沈美雲和綿綿坐了電車下車後，他便第一個迎了上去，“你們怎麽才回來了啊？”
聽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沈美雲，出去了十天半個月。
實際並沒有，她只出去了一上午，簡單來說是四個小時。
沈美雲抿著唇，看著季長崢滿頭大汗，“你沒進去啊？”
她低聲問道。
季長崢，“你不在家，我進去做什麽？”
他以前就不愛回家。
如今能在家裏待著，那是因為家裏有沈美雲啊。
沈美雲聽完嘆口氣，拿起手帕給他擦擦汗，“你傻不傻，就算是等人，也要找個陰涼地去等。”
哪裏有像他這樣的啊。
季長崢笑了笑，任由她給自己擦汗，他很享受媳婦親近他的樣子。
“就想早點看到你。”
“媳婦。”
“你下次出門的時候，帶上我唄。”
還不忘記提著一茬。
沈美雲，“我盡量。”
得了準話，季長崢唇角漾出一抹笑，“我就知道我媳婦對我最好。”
聽聽這嘴裏抹蜜的樣子，惹得沈美雲忍不住擡手掐了下他的腰，“註意下有小孩子在。”
季長崢看了一眼綿綿，綿綿立馬捂著眼睛，“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一連著說了三遍，惹得沈美雲和季長崢都忍不住笑了。
等一家人進屋後，季家人免不了，又在沈美雲面前打趣了季長崢一番。
季長崢面不改色，“我不接我媳婦，誰去接我媳婦？”
他媳婦出門不帶他，他能怎麽辦？
只能恪守夫道，好好在家等她歸家咯。
季奶奶有些看不下去了，“吃飯。”
真是夠了。
以前也沒發現他們家這個幺兒，竟然這般蜜裏調油。
真是人不可貌相。
季長崢也不羞，“媽，我這算什麽，連你和爸當年的一半都算不上。”
季奶奶和季爺爺年輕的時候，那叫一個恩愛啊。
真的是夠夠的。
季爺爺有些過意不去，“咳咳，吃飯的時候不說這個。”
“說個正事，你們幾號去部隊？”
季長崢給沈美雲夾了一筷子，涼拌豬耳朵，見她有的吃後，這才朝著季爺爺回答。
“明天。”
“什麽？”
季爺爺楞了下，“這麽快？”
這孩子真是一丁點的消息都不透露的。
“舍不得我？”
季長崢咬著一個蒸紅薯，入口面面的，甜滋滋的，他覺得沈美雲肯定喜歡，便順手剝了一個給她。
“嘗嘗，這個沙質紅薯味道很好。”
當然，也沒有把綿綿忘記掉。
看著這般會體貼人的季長崢。
季家人都跟著傻眼了，要知道以前季長崢可是一個混世魔王的，從來都只有別人照顧他的份。
沒有他照顧別人的份啊。
這竟然會照顧人了不說，還把人給照顧得井井有條。
“看什麽看？快吃你們的飯。”
季長崢迅速解決了自己的五臟廟，“爸，我們明天就走了，你和媽要是在北京住夠的話，也可以去部隊探親。”
這是他和沈美雲商量過的。
這話一說。
季爺爺和季奶奶頓時有些心動，“黑省那邊夏天熱嗎？”
沈美雲搖搖頭，“目前來看，那邊的溫度最少比北京低十度以上。”
這樣來看，其實黑省那邊很適合避暑。
季奶奶有些心動，去問季爺爺，“你這段時間有事情沒？”
季爺爺，“手頭上有，但是——”
“沒有但是，等咱們去黑省探親避暑回來，你在做。”
季奶奶一錘定音，“明天我們和你們一起去黑省。”
算算時間，現在陽歷六月，差不多九月份就能回來了。
季爺爺想拒絕都不成，因為季奶奶沒給她拒絕的餘地。
他在桌子底下拽對方，硬是把她給拽到了一旁窗戶那，“你怎麽說風就是雨，季幺和美雲才是新婚小兩口，咱們過去住合適嗎？”
這好像是啊。
季奶奶想了下，“去了能住招待所嗎？咱們晚上不和他們住一塊。”
這季爺爺哪裏知道。
他去問季長崢。
季長崢嘆口氣，“哪有住招待所的。”
“我們住了不就有了。”
季奶奶坦然得很，“就問你有沒有？”
季長崢，“有。”
“那就成了。”
季奶奶十分果斷，“那我們過去住探親的招待所，錢的話我們自己解決，白天去你那吃個飯就行。”
北京這天氣真是要命，才剛六月呢，熱得人連胃口都沒有。
這——
季長崢眼瞅著老太太都自己做了決定，他也不再勸了，“行吧，都隨你。”
反正老太太也不聽他的。
等季長崢把這件事和沈美雲一說，沈美雲便楞了下，“讓爸媽住招待所，會不會不太好？”
畢竟是長輩。
“沒什麽不好的，反正他們自己願意。”
得！
這下也輪不到沈美雲來說了。
等敲定了這一切後，季長東和顧雪琴還想在勸說，“爸媽，你們年紀大了，從北京去黑省路還不近，何必這般折騰呢？”
這不是開玩笑嗎？
六十好幾的人了，要是在路上出點什麽問題，那可怎麽辦？
季奶奶振振有詞，“我就是年紀大了才要往外跑，我在不跑，過幾年老的跑不動了，怕是只能待在北京了。”
這——
季長東眼瞅著勸不動，便拿季長崢說事，說他新婚燕爾，老兩口過去不合適。
結果，哪裏料到季奶奶，“我去住招待所，我又不和他們一起住怕啥？”
行吧！
什麽理由都被她說完了。
反正就是鐵心了要過去。
季長東嘆氣，朝著季長崢私底下叮囑，“爸媽到了你那邊，你多幫忙照看下。”
季長崢，“我曉得。”
“不過，你覺得我照看得了嗎？”
他媽可是一個極為個性的老太太，壓根不聽他的話啊。
說聽美雲的還差不多。
季長東掐了下眉心，“你在飯桌上真不該提讓爸媽過去探親。”
這下好了吧。
覆水難收。
季長崢，“哪有你說的那麽可怕，他們就過去住一段時間，很快就回來了，大哥你少操心點，瞧瞧你那眉心中間的褶皺子，都能夾死蚊子了。”
季長東是季家老大的原因，從小就愛操心習慣了。
以至於眉毛中間的位置，直接是三道很深的川字紋。
季長東嗯了一聲，“你是才結婚不懂，婆媳之間關系很覆雜的，一不小心兩邊都生氣了。”
“到時候你就是夾心餅幹。”
季長崢想了下，“所以這麽多年大哥你一直在當夾心餅幹嗎？”
得！
這話問的，季長東不太想理他，“反正你吃虧了就知道。”
還敢主動把爸媽接過去，真是年輕。
*
那邊，季奶奶拉著沈美雲去了屋子裏面，她拉著對方坐在床邊上，拉開了抽屜裏面的小箱子。
“來來來，美雲給你看看我這麽多年的珍藏。”
“當然不能讓你爸看到了，不然他又要說我，怎麽還沒把這些東西給處理掉。”
說完，老太太像是獻寶一樣，拉開了盒子。
這一打開，沈美雲頓時驚了下，實在是這盒子裏面的東西，太過寶貴了。
有一對藍寶石的戒指，還有好幾個金手鐲，金戒指，一個鳳尾釵，兩個玉扳指，一個祖母綠玉手鐲。
說實話，這一箱子的首飾，隨便拿出去一件那都是天價。
只是，在如今這個時代，這些東西卻是極為燙手的。
沈美雲看得眼花繚亂。
季奶奶就知道她會喜歡，隨手拿了一個玉手鐲在她手上比劃了下，“怎麽樣？我就知道你戴這個好看。”
女人嘛，沒有不愛首飾的。
她也不例外。
這一箱子的東西，幾乎是她攢了一輩子的身家了。當時也有人來搜查過，只是被季奶奶給放在了院子，床下面的暗屜子裏面。
這才躲過一劫。
自打那以後，季奶奶就在也沒把這些東西，往小輩面前拿出來過。
季家下面的孩子們，都以為這東西被季奶奶處理了，其實並沒有。
她喜歡華美的首飾，以至於偶爾若是心血來潮的時候，便會拿出來看一看。從一次見到沈美雲的時候，她就知道沈美雲戴這個玉手鐲好看。
實在是沈美雲的肌膚太細白了，這祖母綠的手鐲戴上去，越發顯得膚如凝脂。
也確實如此。
沈美雲自己都有些看花眼了，她輕輕地褪了下來，“媽，這東西太貴重了。”
在過些年，這一個手鐲的價值都是七位數起步的。
季奶奶，“貴重什麽？如今人人都嫌這些老物件是燙手山芋，你要是不嫌就拿去。”
反正她喜歡是喜歡，但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還不如給美雲的好。
嫌沈美雲肯定是不會嫌的，相反她也很喜歡，“媽，就是——”
“好了，上次你大嫂那事情處理的不當，我不是說了補償你一個東西嗎？就這個好了。”
給她比劃完這個祖母綠的手鐲，她又拿了一個藍寶石的戒指給沈美雲戴上。
藍盈盈的戒指，白生生的手指，簡直是漂亮極了。
季奶奶看了片刻後說，“我年輕的時候，戴著沒你好看。”
這一對藍寶石戒指，還是她媽給她的，說起來給美雲的話，已經是傳到了第四代人了。
沈美雲低頭看了下，十指纖纖，套著一個藍寶石，確實是漂亮奪目。
“好貴重。”
“貴重什麽，不過是個死物件，你戴了，它才有價值。”
不戴也沒啥用。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是在拒絕那就不合適了。
沈美雲便笑著說，“謝謝媽。”
“對，這才是一家人嘛。”
給完了首飾，季奶奶又從抽屜拿出了一沓子大團結過去，“錢夠嗎？這個你留著花。”
沈美雲大眼估計了下，最少有五百塊。擱在別人家這可是一年多的工資了。
就被老太太隨手這般給她了，而且連眼都不帶眨的。
沈美雲被對方的豪氣給驚著了，“媽！”
季奶奶，“噓噓噓，給你的零花錢，別讓長崢知道了，你自己留著當小金庫用。”
說到這，她便教育，“咱們女同志在家可以不上班，但是必須要掌管財政大權。”
“你回去不管怎麽說，也要把季幺手裏的工資攥在手裏。”
這是在教沈美雲如何經營家庭，如何馭夫。
說實話，沈美雲很驚訝。
季奶奶坦然，“不止對你，我對每一個兒媳婦都是這樣教的，一個家要想過得下去，過得好，丈夫必須聽媳婦的話。”
“所以，從一開始你必須要站住東風。”畢竟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沈美雲聽得若有所思，這是陳秋荷都沒教過她的東西。
只能說，季奶奶實在是有一套。
等學完後，沈美雲意猶未盡，“媽，這些年您就是這般調教爸的？”
季奶奶眨眨眼，笑而不語。
等從季奶奶這裏離開後，沈美雲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把季奶奶給她的東西，都拿出來給季長崢看了看，“漂亮嗎？”
她還特意戴在手上。
季長崢下意識地點頭，“媽給的？”
沈美雲嗯了一聲，“媽那有好多好東西，這兩樣是她挑給我的。”
季長崢，“媽給你的，你就收著，我外公家以前是開商行的，家裏有不少好物件，中間丟了不少，如今僅剩下的怕是都在媽手裏了。”
說到這，他盯著沈美雲手指上戴著的藍寶石戒指，忍不住感嘆道，“媽還是最喜歡你。”
“就這個藍寶石戒指，當時我大嫂和二嫂都想要，但是媽卻說這是禍根給處理了，誰都不肯給。”
誰能想到呢！
兜兜轉轉竟然給了他媳婦。
沈美雲想了下，“可能這是愛屋及烏？”
畢竟，老太太疼季長崢。
季長崢搖頭，“你要說愛屋及烏，我媽最喜歡我大哥，她對大哥是抱有期望，對我——”
他輕咳一聲，“開心就好。”
他是家裏最小的一個，父母也沒指望他能夠挑大梁，所以從一開始對他的定位就很清晰。
沈美雲呆了下，“那你可真是個寶貝蛋。”
別小瞧了開心就好，這可是有代價的。
季長崢挑眉，“我在季家是寶貝蛋，那你不就是寶貝蛋的寶貝蛋？”
這——
好像是那麽一個道理。
*
季奶奶和季爺爺既然打算跟著季長崢，他們一起去部隊探親。
那麽第二天自然是要一起走的。
季長崢去買票的時候，多買了兩張，給他們二老買的是臥鋪，算是在一個車廂。
剛好四個鋪位，被他們一家人給包圓了。
要不怎麽說，朝廷有人好辦事呢。
一天一夜的火車轟隆隆作響，季奶奶和季爺爺原先還看窗外風景，到了最後就只剩下睡覺了。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多的時候，到了黑省，他們又轉車去了漠河市，在接著轉到了駐隊。
這一折騰就轉了三四次。
饒是季奶奶身子骨算是硬朗，都有些遭不住，“難怪老大一直勸我別來。”
這為了避暑一下，恨不得把老骨頭都給顛掉才好。
季長崢笑，“一回生二回熟，你們多來幾次就好了。”
季奶奶和季爺爺對視了一眼，紛紛搖頭。
綿綿脆生生道，“可是爺爺奶奶，你們不來的話，那還怎麽看綿綿呢？”
得！
一句話問的，季奶奶感覺她就是爬，也要爬過來見綿綿啊！
“好，奶奶來，奶奶必須來。”
看到綿綿這麽一個乖巧可愛的小孫女，季奶奶只覺得什麽不開心都沒有了。
看到這，沈美雲搖搖頭，朝著季長崢咬耳朵，“我覺得爸媽要是來了，可能要把綿綿給慣到了天上了。”
二位老人對綿綿，真的是沒有一丁點原則！
屬於要星星不給月亮的那種。
季長崢，“綿綿很聰明的，她心裏有數，你就不要操心了。”
他低聲道，“你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沈美雲，“……”
這人真的是夠了。
一家人緊趕慢趕總算是，在下午五點的時候抵達到了688駐隊。
在部隊大門口的進去的位置，季長崢帶著季爺爺和季奶奶，進行了登記後。
便領著他們直接先回到家屬院。
只是，讓沈美雲和季長崢意外的是，他們還沒到家門口，便已經有人在那裏等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話一說，那男同志頓時楞了下，他下意識地四處看了一眼，沒看到有人註意到這裏後。
這才拉著沈美雲去了旁邊拐角的位置，壓低了嗓音，問道，“你有？”
沈美雲嗯了一聲，“你要嗎？”
“要。”
這位同志姓李，叫李有福，他是機械廠的職工了，上班好幾年了，終於攢夠了買自行車的錢，但是卻沒有自行車票。
自行車票是屬於比錢還能弄來的玩意兒。
畢竟，機械廠一年就三張自行車票，還是發給優秀職工，李有福拼了三年，都沒輪到他。
這不就想來百貨大樓碰碰運氣，萬一遇到不要自行車票，就能買到自行車的呢。
畢竟，之前就有個同事買到了，但是這種屬於可遇不可求的。
李有福沒有想到，他竟然也遇到了。
沈美雲嗯了一聲，“我有。”
“要幾輛？”
這話一說，李有福瞪大了眼睛，“還能要幾輛？”
這還有選擇？
沈美雲點頭，“你也可以拉人過來買，若是拉一個人過來，我給你便宜五塊錢。”
這話一說，李有福的眼珠子轉得飛快，那可太能拉人了。
畢竟，這年頭他們廠子的職工，可都是想要買一輛自行車的，但是奈何自行車太貴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自行車票。
單位一年就那三五張的自行車票，這夠做什麽？
以至於大家其實都勒緊褲腰帶地攢錢，到頭來錢攢夠了，但是沒有自行車票，還是買不到。
面前這小姑娘的話，倒是給了他一個不錯的思路。
“那我多拉幾個算嗎？”
他試探道。
沈美雲，“自然，拉一個給你便宜五塊錢，我說話算話。”
“你一輛自行車賣多少錢？”
沈美雲，“百貨大樓賣多少？”
“兩百二到兩百七都有。”
款式不同價格自然也就不同。
“這樣吧。”沈美雲思索了下，“我的價格同意在三百一輛——”
這話一說，李有福就吸氣，“你這也太貴了。”
這哪裏買得起。
“你聽我說完。”
沈美雲，“我這裏買自行車不要自行車票。”
“你仔細考慮下。”
要知道自行車票可是很稀奇的。
李有福似乎在猶豫。
沈美雲還在加把火，“而且你給我拉來一個人頭，我給你算五塊，十個就是五十塊。”
“兩百五十聽的不好聽，我在這個基礎上在給你少一塊，也就是兩百四十九塊，還不要自行車票，李同志，你想一想，錯過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不得不說，沈美雲這話還是非常誘人的。
頓時讓李有福猶豫起來，“你確定不要自行車票？”
不要自行車票一輛兩百四十九，可是比他在百貨大樓買的還便宜呢。
沈美雲，“自然。”
“是鳳凰牌的嗎？”
沈美雲，“自然。”
“可以先帶你去看下貨。”
這——
李有福徹底心動了，“成，要是貨好，還是新的，我就去給你拉人。”
沈美雲嗯了一聲，轉頭領著他去了公廁那邊，綿綿就在那守著自行車。
乖巧得很。
她一看到沈美雲過來，下意識的眼睛一亮就要喊媽媽，但是想起來沈美雲叮囑她的話。
頓時把要喊的話給咽回去了。
“怎麽還帶著個孩子？”
看到一個小孩子守著自行車，李有福下意識地皺眉。
沈美雲，“帶著小孩子不是更可靠嗎？起碼不擔心我騙你，不是嗎？”
“當父母的總不能在孩子面前行騙。”
這倒是。
李有福神色舒展了下，“你說得對。”
這下，他還真放心了不少，畢竟，這年頭騙子還真不至於帶著孩子一起行騙的。
“這就是你說的自行車吧？”
李有福上前一步，蹲下身來細細地查看，黑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在車身的位置有著鑾金色的大字——鳳凰牌。
嘎嘎新，在太陽底下，還能反光的那種。
只是一眼，李有福就喜歡上了。因為這車子瞧著，竟然比那百貨大樓的自行車還要氣派幾分。
沈美雲嗯了一聲，眼見著有人過來了，她便笑容滿面道，“是啊，大哥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去百貨大樓看看。”
一句話打消了過路人的疑慮。
原來是從百貨大樓出來的啊。
難怪還是新車，連帶著包裝都還在呢。
李有福驟然聽到沈美雲的話，還楞了幾分，但是在看到行人的時候，頓時了然。
“確實不錯。”
他愛不釋手地摸了摸自行車，走到了沈美雲旁邊，壓低了嗓音，“就這輛了，我去給你拉人。”
“你把自行車推著跟我一起，去機械廠職工宿舍吧。”
沈美雲嗯了一聲，領著綿綿隨著李有福一起走，倒是不擔心他騙她。
從找人的開始，她便識別過了。
說實話這種正大光明的當親戚來處著，周圍的路人反而還不會多看你。
越是那種躲躲閃閃的，反而還容易被人懷疑上。
到了機械廠樓下後，李有福上了職工宿舍樓，沈美雲推著自行車站在下面的老槐樹下面。
樹上的知了嘰嘰喳喳地叫著。
綿綿帶著一個大帽子，遮住了半張臉，她拉低了帽檐，朝著沈美雲說道，“媽媽，我可以說話了嗎？”
看著女兒被熱得通紅的臉，沈美雲愛憐地給她擦了擦汗，“可以，不過等會人來了，你在把臉遮住好嗎？”
綿綿嗯了一聲，她四處看了下，壓低了嗓音，“媽媽這單成了，我們就能賺一千塊以上嗎？”
沈美雲點點頭，“是呀。”
綿綿哇了一聲，“那媽媽，這好刺激啊。”
小孩子家家的，聽聽說的是什麽話。
沈美雲摸了摸她臉，正要說些什麽，李有福帶著兩個人下來了。
一位女同志，一位男同志。
都是年輕人，二七十八歲那樣，穿著藍色的工作服，神色還有幾分倨傲和激動。
不過也確實有倨傲的資本，畢竟，年紀輕輕就進了北京最大的廠子不說。
而且還是屬於技術骨幹的那種。
不然，也不可能工作兩三年，就能存夠買自行車的錢了。
普通人家還在為溫飽發愁呢。
“李工，這個就是你說買的自行車？”
“不要自行車票？”
李有福點點頭，打了下他們，“你們別對我自行車犯桃花啊，這個我已經定下了。”
瞧瞧他們那雙眼放光的樣子。
恨不得現在就把他自行車給搶走的。
李有福這話一說，那兩個同志也不生氣，“好車，好車。”
一邊摸，一邊忍不住喜歡起來。
“我覺得這車子怎麽比百貨大樓的，那自行車還好看一些？”
沈美雲點了點頭，“這是滬市最新款的自行車。”
“難怪。”
“三百一輛，不能少點？”
其中一位年輕的女同志，試圖講價，“我要女款，我不要的二八大杠，太高了，我腿短夠不著，我要二六的。”
“有二六的，不過價格都是三百一輛。”
見對方還要還價，沈美雲便直說了，“我的這個自行車，嚴格來說就比百貨大樓貴三十塊錢，別聽著貴，但是我這自行車不要票。”
“所以，其實真正占便宜的是你們。”
而不是她。
李有福帶來的兩個人也知道。
他們對視了一眼，“成吧。”
“三百就三百，你能在給我們弄來兩輛車子嗎？”
沈美雲想了下，“車子不在我身邊，目前就這一輛。”
“你們確定要的話，跟我去另外一個地方取。”
這——
李有福帶來的兩個同志對視了一眼。
沈美雲，“你們也不用擔心我騙你們，我還帶著孩子，不至於，真要是出點什麽事情，我打不過你們，跑也沒你們跑得快。”
只能說，綿綿跟上這就是最大的好處了，
“行吧。”
沈美雲去看李有福，李有福秒懂，把車子接了過來，“我跟著你們一起去。”
他是最後結賬的，他比帶來的兩個人少十塊錢，可不能讓他們知道了。
“嗯。”
李有福推著車子跟著沈美雲一起走。
沈美雲走在前面，臉色肅然，她在思考要把他們帶到哪裏，好把自行車拿出來啊。
她一副不說話的樣子，對於李有福他們來說。
顯得極為高深莫測。
小秦擡手拍了下李有福，“你在哪遇到的？”
“這麽厲害，連最新款的鳳凰自行車都能弄來。”
而且還能一次搞來三輛。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本事了。
李有福想了下，“我在大路上遇到的。”
這話說的，小秦和高工不相信，兩人都跟著切了一聲。
正當要問些什麽。
前面沈美雲停下腳步，後面的三個人頓時也跟著停下來了。
“去旁邊那個廢棄的磚廠吧。”
這是個好地方。
沒人不說，而且地方也大，方便她從泡泡裏面拿東西出來。
李有福三人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成的。”
這地方他們是熟悉的，機械廠不少家裏有孩子的，都愛去廢棄磚窯廠玩。
簡直是孩子們的天堂。
如果真去這地方，他們反而還放心了不少，畢竟，這也算是他們的地盤了。
沈美雲去了以後，繞著磚廠溜達了一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
這才朝著他們三人道，“你們在門口守著吧，別讓人過來。”
這——
三人對視了一眼，齊齊地點頭。
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好放在臺面上。
沈美雲領著綿綿進了廢棄的廠房後，裏外看了下確定也沒小孩子過來。
這才讓綿綿從泡泡裏面，又取了兩輛自行車出來。
一輛是黑色二八大杠的，一輛是天藍色二六女士款。
確定了沒問題後。
沈美雲便一手推著一輛出去，綿綿在旁邊也跟著幫忙，把女士自行車幫忙掌握著方向。
待把這兩輛自行車都推出來了。
李有福身後跟著的小秦和高工，眼睛立馬蹭蹭蹭地亮了。
這自行車好漂亮啊。
甚至，不比之前李有福的那一輛差啊。
尤其是小秦，更是飛快地跑了過來，摸了又摸那藍色二六女士自行車。
“鳳凰牌自行車還有這種天藍色的啊？”
跟她的工衣好搭配啊。
她在外面看到別人騎的自行車，哪怕是二六的女士款，也一般都是黑色的。
這種天藍色的還真沒見過啊。
沈美雲想了下，“這是最新款。”
“所以才會有藍色的，外面現在還買不到。”
小秦點頭，她扒開了那外包裝，看到上面嶄新的鳳凰牌三個字後，眼睛蹭的一下子發亮了。
直接從口袋裏面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子大團結。
全部都被換成了十塊錢那種，直接遞給了沈美雲，“你數數，一共三十張。”
得虧她工資高，又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不然還付不起。
沈美雲收下來，點了下數，直接把自行車推給她，笑盈盈道，“恭喜你。”
“喜提愛車。”
這話說的，那儀式一下子有了。
小秦忍不住咧著嘴笑了，“謝謝，謝謝。”
她這副傻樣子，看得高工也跟著眼饞起來，“我也看下我的車子。”
他的那一輛車是二八的，所以被沈美雲推著的，她直接把車頭的方向，調轉到高工面前。
“你下看，在確定要不要。”
“要要要，必須要。”
不要多虧啊。
這麽好的機會，簡直是千載難逢啊。
高工不愧是做精細的技術工，把那自行車拿到手後，仔細地看完後。
“上面怎麽沒寫出廠日期？”
沈美雲心裏咯噔一下，面不改色，“最新款還未對外公布的那種，所以你們懂的——”
其實是有日期，被沈美雲給去掉了。
畢竟上面寫的生產日期是二零一八年。
這當然不能讓他們看到啊。
高工聽完沈美雲的解釋，頓時腦補了一百零八出戲份，“那你能弄出來這自行車也挺不容易啊？”
沈美雲嗯了一聲，“是怪不容易的。”
“成吧。”
高工前後都檢查完後，確定是鳳凰牌的自行車，而且車頭車座車鏈子氣胎都沒問題後。
這才把三百塊全部交給了沈美雲。
沈美雲點了點頭，確認沒問題後，轉頭去看向李有福。
李有福早都準備好了，他直接把自己的兩百九遞過去，兩人對視了一眼，雙方都懂。
沈美雲接了過去，也沒點。
小秦好奇地問了一句，“你怎麽不點李工的？”
都點她和高工的了。
沈美雲，“我和他先認識。”
“提前說好了，就不點了。”
這個理由倒是錯的過去。
小秦也沒有糾結了，她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藍色自行車上，她覺得她要是把這款鳳凰牌自行車，騎到廠子裏面去。
她絕對會是機械廠最受關註的女同志。
沒有之一！
因為這種天藍色的車子，她還是頭一次見。
眼見著她喜歡。
沈美雲笑了笑，“那就就此告別了，大家都想沒見過對方。”
當然，她也化妝了才過來的，這些人下次遇到她，也不一定能認識。
“成。”
“好人，謝謝你啊。”
小秦極為感激，對於她來說，三百塊錢雖然肉疼，但是這一輛車子，她少說能用十年以上的。
這樣算下來，一年三十塊，一天可能還不到一毛錢！
這不就相當於，是白撿來的啊。
眼見著小秦都道謝了，高工和李德福也跟著朝著沈美雲說了一聲謝謝。
沈美雲搖搖頭，“錢貨兩清。”
說到這，李有福倒是想起來了，“如果下次我還有朋友買自行車怎麽辦？”
這話一說，高工和小秦都忍不住擡頭看他。
他可真貪心啊。
還想下次。
沈美雲，“下次什麽時候能弄到貨，我也不知道，如果我還有的話，再聯系你吧。”
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李有福有些失望，但是轉念一想，他今天已經賺大了。
便也不再貪心，跟著同事一起推著自己的自行車，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了。
沈美雲也沒在這裏待多久，他們一走，她便把臉上的妝給卸掉了。
連帶著綿綿的帽子也取了。
兩人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從裏面出來後，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這才悄悄離開。
路上。
綿綿牽著沈美雲的手，忍不住問道，“媽媽，咱們這一次賺了多少錢？”
沈美雲算了下，“八百九。”
“哇啊。”
“好多錢啊。”
沈美雲點點頭，“綿綿有想要的嗎？”
“媽媽給你買呀。”
綿綿搖搖頭，“不了呢，外面的都東西都沒泡泡裏面的好。”
“媽媽，我可以吃個泡泡裏面的小蛋糕嗎？”
她好久沒吃了啊。
小姑娘眨著一雙大眼睛，這般渴求的樣子，沒人能拒絕的了。
沈美雲也是。
“當然，你自己拿吧。”
“我給你看著。”
她要註意到不能讓別人看到了。
綿綿躲在樹後面，這會天氣正大熱的時候，大家都在屋裏面納涼。
以至於路上都沒多少人。
她拿出了一個草莓味的小蛋糕，想了想，又拿出了一個冰激淩。
遞給了沈美雲。
“媽媽你吃。”
沈美雲看著這樣的綿綿，忍不住抱著她親一口，“我閨女真好。”
吃東西的時候，還沒把她忘記了。
綿綿笑了笑，“你是我媽媽呀。”
她怎麽可能忘記媽媽呢。
她看著沈美雲吃的冰激淩，也有些饞，“媽媽，可以給我吃一口嗎？”
沈美雲，“當然。”
遞過去後，綿綿輕輕地咬了一口，冰冰涼涼，甜滋滋的，還帶著一股奶香味。
“還是冰激淩好吃，那個冰棒不是很好吃。”
她倒是會嘴巴厲害。
沈美雲捏了下她的臉，“快吃，吃完了咱們就回去。”
她原本還想再去一趟黑市的，但是看到綿綿這樣，她倒是不忍心了。
這會已經快十一點了，太陽烤得厲害，以至於光在外面站著，馬路上都把人恨不得給蒸化了去。
綿綿嗯了一聲，三下五除二解決了一個草莓味的小蛋糕，還不忘去拿了一瓶水出來，把嘴巴的味道給全部清除了。
“媽媽，我解決了。”
“那好，咱們現在回去。”
“媽媽，是不能讓爸爸知道嗎？”
沈美雲想了下，她點點頭，“是的，只有媽媽和你才能知道。”
“別人都不行。”
就算是沈懷山和陳秋荷，她都從未和盤托出過，只是說東西在她和綿綿一起才能拿出來。
而不是說，只有綿綿能拿出來。
她和沈懷山和陳秋荷，之間是天然的血緣關系斬不斷。
但是和季長崢之間不是。
沈美雲在感情上很理智，甚至是冷酷到無情的地步。一旦將來她和季長崢鬧崩後。
她是勢必會帶著綿綿離開的。
她不可能把綿綿置於危險之中。
當然，也可能不會走到那一步，但是沈美雲只能說，她盡量把事情想到最壞的打算。
然後去做完全的準備。
綿綿聽完這，她微微嘆口氣，“爸爸好可憐。”
這是她和媽媽的秘密。
“不可憐，這是我們自保的能力，也是我們的底牌，這是誰都不能告訴的。”
哪怕是綿綿以後結婚的另外一半，也不可以。
綿綿低低地嗯了一聲。
等收拾妥當後，他們這才回家。
季家的晌午飯已經做好了，一桌子的飯菜很豐盛，就等沈美雲他們回來了。
而季長崢更是直接站在門口，像極了一個望夫石。
不斷的等啊等啊。
看的季家人都跟著無語了起來。
在看到沈美雲和綿綿坐了電車下車後，他便第一個迎了上去，“你們怎麽才回來了啊？”
聽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沈美雲，出去了十天半個月。
實際並沒有，她只出去了一上午，簡單來說是四個小時。
沈美雲抿著唇，看著季長崢滿頭大汗，“你沒進去啊？”
她低聲問道。
季長崢，“你不在家，我進去做什麽？”
他以前就不愛回家。
如今能在家裏待著，那是因為家裏有沈美雲啊。
沈美雲聽完嘆口氣，拿起手帕給他擦擦汗，“你傻不傻，就算是等人，也要找個陰涼地去等。”
哪裏有像他這樣的啊。
季長崢笑了笑，任由她給自己擦汗，他很享受媳婦親近他的樣子。
“就想早點看到你。”
“媳婦。”
“你下次出門的時候，帶上我唄。”
還不忘記提著一茬。
沈美雲，“我盡量。”
得了準話，季長崢唇角漾出一抹笑，“我就知道我媳婦對我最好。”
聽聽這嘴裏抹蜜的樣子，惹得沈美雲忍不住擡手掐了下他的腰，“註意下有小孩子在。”
季長崢看了一眼綿綿，綿綿立馬捂著眼睛，“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一連著說了三遍，惹得沈美雲和季長崢都忍不住笑了。
等一家人進屋後，季家人免不了，又在沈美雲面前打趣了季長崢一番。
季長崢面不改色，“我不接我媳婦，誰去接我媳婦？”
他媳婦出門不帶他，他能怎麽辦？
只能恪守夫道，好好在家等她歸家咯。
季奶奶有些看不下去了，“吃飯。”
真是夠了。
以前也沒發現他們家這個幺兒，竟然這般蜜裏調油。
真是人不可貌相。
季長崢也不羞，“媽，我這算什麽，連你和爸當年的一半都算不上。”
季奶奶和季爺爺年輕的時候，那叫一個恩愛啊。
真的是夠夠的。
季爺爺有些過意不去，“咳咳，吃飯的時候不說這個。”
“說個正事，你們幾號去部隊？”
季長崢給沈美雲夾了一筷子，涼拌豬耳朵，見她有的吃後，這才朝著季爺爺回答。
“明天。”
“什麽？”
季爺爺楞了下，“這麽快？”
這孩子真是一丁點的消息都不透露的。
“舍不得我？”
季長崢咬著一個蒸紅薯，入口面面的，甜滋滋的，他覺得沈美雲肯定喜歡，便順手剝了一個給她。
“嘗嘗，這個沙質紅薯味道很好。”
當然，也沒有把綿綿忘記掉。
看著這般會體貼人的季長崢。
季家人都跟著傻眼了，要知道以前季長崢可是一個混世魔王的，從來都只有別人照顧他的份。
沒有他照顧別人的份啊。
這竟然會照顧人了不說，還把人給照顧得井井有條。
“看什麽看？快吃你們的飯。”
季長崢迅速解決了自己的五臟廟，“爸，我們明天就走了，你和媽要是在北京住夠的話，也可以去部隊探親。”
這是他和沈美雲商量過的。
這話一說。
季爺爺和季奶奶頓時有些心動，“黑省那邊夏天熱嗎？”
沈美雲搖搖頭，“目前來看，那邊的溫度最少比北京低十度以上。”
這樣來看，其實黑省那邊很適合避暑。
季奶奶有些心動，去問季爺爺，“你這段時間有事情沒？”
季爺爺，“手頭上有，但是——”
“沒有但是，等咱們去黑省探親避暑回來，你在做。”
季奶奶一錘定音，“明天我們和你們一起去黑省。”
算算時間，現在陽歷六月，差不多九月份就能回來了。
季爺爺想拒絕都不成，因為季奶奶沒給她拒絕的餘地。
他在桌子底下拽對方，硬是把她給拽到了一旁窗戶那，“你怎麽說風就是雨，季幺和美雲才是新婚小兩口，咱們過去住合適嗎？”
這好像是啊。
季奶奶想了下，“去了能住招待所嗎？咱們晚上不和他們住一塊。”
這季爺爺哪裏知道。
他去問季長崢。
季長崢嘆口氣，“哪有住招待所的。”
“我們住了不就有了。”
季奶奶坦然得很，“就問你有沒有？”
季長崢，“有。”
“那就成了。”
季奶奶十分果斷，“那我們過去住探親的招待所，錢的話我們自己解決，白天去你那吃個飯就行。”
北京這天氣真是要命，才剛六月呢，熱得人連胃口都沒有。
這——
季長崢眼瞅著老太太都自己做了決定，他也不再勸了，“行吧，都隨你。”
反正老太太也不聽他的。
等季長崢把這件事和沈美雲一說，沈美雲便楞了下，“讓爸媽住招待所，會不會不太好？”
畢竟是長輩。
“沒什麽不好的，反正他們自己願意。”
得！
這下也輪不到沈美雲來說了。
等敲定了這一切後，季長東和顧雪琴還想在勸說，“爸媽，你們年紀大了，從北京去黑省路還不近，何必這般折騰呢？”
這不是開玩笑嗎？
六十好幾的人了，要是在路上出點什麽問題，那可怎麽辦？
季奶奶振振有詞，“我就是年紀大了才要往外跑，我在不跑，過幾年老的跑不動了，怕是只能待在北京了。”
這——
季長東眼瞅著勸不動，便拿季長崢說事，說他新婚燕爾，老兩口過去不合適。
結果，哪裏料到季奶奶，“我去住招待所，我又不和他們一起住怕啥？”
行吧！
什麽理由都被她說完了。
反正就是鐵心了要過去。
季長東嘆氣，朝著季長崢私底下叮囑，“爸媽到了你那邊，你多幫忙照看下。”
季長崢，“我曉得。”
“不過，你覺得我照看得了嗎？”
他媽可是一個極為個性的老太太，壓根不聽他的話啊。
說聽美雲的還差不多。
季長東掐了下眉心，“你在飯桌上真不該提讓爸媽過去探親。”
這下好了吧。
覆水難收。
季長崢，“哪有你說的那麽可怕，他們就過去住一段時間，很快就回來了，大哥你少操心點，瞧瞧你那眉心中間的褶皺子，都能夾死蚊子了。”
季長東是季家老大的原因，從小就愛操心習慣了。
以至於眉毛中間的位置，直接是三道很深的川字紋。
季長東嗯了一聲，“你是才結婚不懂，婆媳之間關系很覆雜的，一不小心兩邊都生氣了。”
“到時候你就是夾心餅幹。”
季長崢想了下，“所以這麽多年大哥你一直在當夾心餅幹嗎？”
得！
這話問的，季長東不太想理他，“反正你吃虧了就知道。”
還敢主動把爸媽接過去，真是年輕。
*
那邊，季奶奶拉著沈美雲去了屋子裏面，她拉著對方坐在床邊上，拉開了抽屜裏面的小箱子。
“來來來，美雲給你看看我這麽多年的珍藏。”
“當然不能讓你爸看到了，不然他又要說我，怎麽還沒把這些東西給處理掉。”
說完，老太太像是獻寶一樣，拉開了盒子。
這一打開，沈美雲頓時驚了下，實在是這盒子裏面的東西，太過寶貴了。
有一對藍寶石的戒指，還有好幾個金手鐲，金戒指，一個鳳尾釵，兩個玉扳指，一個祖母綠玉手鐲。
說實話，這一箱子的首飾，隨便拿出去一件那都是天價。
只是，在如今這個時代，這些東西卻是極為燙手的。
沈美雲看得眼花繚亂。
季奶奶就知道她會喜歡，隨手拿了一個玉手鐲在她手上比劃了下，“怎麽樣？我就知道你戴這個好看。”
女人嘛，沒有不愛首飾的。
她也不例外。
這一箱子的東西，幾乎是她攢了一輩子的身家了。當時也有人來搜查過，只是被季奶奶給放在了院子，床下面的暗屜子裏面。
這才躲過一劫。
自打那以後，季奶奶就在也沒把這些東西，往小輩面前拿出來過。
季家下面的孩子們，都以為這東西被季奶奶處理了，其實並沒有。
她喜歡華美的首飾，以至於偶爾若是心血來潮的時候，便會拿出來看一看。從一次見到沈美雲的時候，她就知道沈美雲戴這個玉手鐲好看。
實在是沈美雲的肌膚太細白了，這祖母綠的手鐲戴上去，越發顯得膚如凝脂。
也確實如此。
沈美雲自己都有些看花眼了，她輕輕地褪了下來，“媽，這東西太貴重了。”
在過些年，這一個手鐲的價值都是七位數起步的。
季奶奶，“貴重什麽？如今人人都嫌這些老物件是燙手山芋，你要是不嫌就拿去。”
反正她喜歡是喜歡，但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還不如給美雲的好。
嫌沈美雲肯定是不會嫌的，相反她也很喜歡，“媽，就是——”
“好了，上次你大嫂那事情處理的不當，我不是說了補償你一個東西嗎？就這個好了。”
給她比劃完這個祖母綠的手鐲，她又拿了一個藍寶石的戒指給沈美雲戴上。
藍盈盈的戒指，白生生的手指，簡直是漂亮極了。
季奶奶看了片刻後說，“我年輕的時候，戴著沒你好看。”
這一對藍寶石戒指，還是她媽給她的，說起來給美雲的話，已經是傳到了第四代人了。
沈美雲低頭看了下，十指纖纖，套著一個藍寶石，確實是漂亮奪目。
“好貴重。”
“貴重什麽，不過是個死物件，你戴了，它才有價值。”
不戴也沒啥用。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是在拒絕那就不合適了。
沈美雲便笑著說，“謝謝媽。”
“對，這才是一家人嘛。”
給完了首飾，季奶奶又從抽屜拿出了一沓子大團結過去，“錢夠嗎？這個你留著花。”
沈美雲大眼估計了下，最少有五百塊。擱在別人家這可是一年多的工資了。
就被老太太隨手這般給她了，而且連眼都不帶眨的。
沈美雲被對方的豪氣給驚著了，“媽！”
季奶奶，“噓噓噓，給你的零花錢，別讓長崢知道了，你自己留著當小金庫用。”
說到這，她便教育，“咱們女同志在家可以不上班，但是必須要掌管財政大權。”
“你回去不管怎麽說，也要把季幺手裏的工資攥在手裏。”
這是在教沈美雲如何經營家庭，如何馭夫。
說實話，沈美雲很驚訝。
季奶奶坦然，“不止對你，我對每一個兒媳婦都是這樣教的，一個家要想過得下去，過得好，丈夫必須聽媳婦的話。”
“所以，從一開始你必須要站住東風。”畢竟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沈美雲聽得若有所思，這是陳秋荷都沒教過她的東西。
只能說，季奶奶實在是有一套。
等學完後，沈美雲意猶未盡，“媽，這些年您就是這般調教爸的？”
季奶奶眨眨眼，笑而不語。
等從季奶奶這裏離開後，沈美雲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把季奶奶給她的東西，都拿出來給季長崢看了看，“漂亮嗎？”
她還特意戴在手上。
季長崢下意識地點頭，“媽給的？”
沈美雲嗯了一聲，“媽那有好多好東西，這兩樣是她挑給我的。”
季長崢，“媽給你的，你就收著，我外公家以前是開商行的，家裏有不少好物件，中間丟了不少，如今僅剩下的怕是都在媽手裏了。”
說到這，他盯著沈美雲手指上戴著的藍寶石戒指，忍不住感嘆道，“媽還是最喜歡你。”
“就這個藍寶石戒指，當時我大嫂和二嫂都想要，但是媽卻說這是禍根給處理了，誰都不肯給。”
誰能想到呢！
兜兜轉轉竟然給了他媳婦。
沈美雲想了下，“可能這是愛屋及烏？”
畢竟，老太太疼季長崢。
季長崢搖頭，“你要說愛屋及烏，我媽最喜歡我大哥，她對大哥是抱有期望，對我——”
他輕咳一聲，“開心就好。”
他是家裏最小的一個，父母也沒指望他能夠挑大梁，所以從一開始對他的定位就很清晰。
沈美雲呆了下，“那你可真是個寶貝蛋。”
別小瞧了開心就好，這可是有代價的。
季長崢挑眉，“我在季家是寶貝蛋，那你不就是寶貝蛋的寶貝蛋？”
這——
好像是那麽一個道理。
*
季奶奶和季爺爺既然打算跟著季長崢，他們一起去部隊探親。
那麽第二天自然是要一起走的。
季長崢去買票的時候，多買了兩張，給他們二老買的是臥鋪，算是在一個車廂。
剛好四個鋪位，被他們一家人給包圓了。
要不怎麽說，朝廷有人好辦事呢。
一天一夜的火車轟隆隆作響，季奶奶和季爺爺原先還看窗外風景，到了最後就只剩下睡覺了。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多的時候，到了黑省，他們又轉車去了漠河市，在接著轉到了駐隊。
這一折騰就轉了三四次。
饒是季奶奶身子骨算是硬朗，都有些遭不住，“難怪老大一直勸我別來。”
這為了避暑一下，恨不得把老骨頭都給顛掉才好。
季長崢笑，“一回生二回熟，你們多來幾次就好了。”
季奶奶和季爺爺對視了一眼，紛紛搖頭。
綿綿脆生生道，“可是爺爺奶奶，你們不來的話，那還怎麽看綿綿呢？”
得！
一句話問的，季奶奶感覺她就是爬，也要爬過來見綿綿啊！
“好，奶奶來，奶奶必須來。”
看到綿綿這麽一個乖巧可愛的小孫女，季奶奶只覺得什麽不開心都沒有了。
看到這，沈美雲搖搖頭，朝著季長崢咬耳朵，“我覺得爸媽要是來了，可能要把綿綿給慣到了天上了。”
二位老人對綿綿，真的是沒有一丁點原則！
屬於要星星不給月亮的那種。
季長崢，“綿綿很聰明的，她心裏有數，你就不要操心了。”
他低聲道，“你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沈美雲，“……”
這人真的是夠了。
一家人緊趕慢趕總算是，在下午五點的時候抵達到了688駐隊。
在部隊大門口的進去的位置，季長崢帶著季爺爺和季奶奶，進行了登記後。
便領著他們直接先回到家屬院。
只是，讓沈美雲和季長崢意外的是，他們還沒到家門口，便已經有人在那裏等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