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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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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奚齊稀裏糊塗地被哄著喊了媽媽,又稀裏糊塗地答應和他們一起回X市,等到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在私人專機的登機通道上了。

前進的腳步緩了下來,他在空無一人的VIP通道裏停住,回頭看著空蕩蕩的廊橋,茫然地想:就這樣和好了嗎?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這段時間有很多陌生號碼打進來罵他,他有些抵觸,但是號碼地址是他老家,從未有過的IP,好奇心驅使他接了起來。

“餵……”一個蒼老的女聲小心翼翼地說,“是小寶嗎?”

奚齊一開始覺得在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幾秒鐘之後,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東西被喚醒,砰地一聲,在胸膛裏炸開。

是他親生母親,他們離婚後各自有了家庭,也生了新的孩子,已經十來年沒有聯系過了。

“媽、媽媽,是我。”他慌張到了極點,結結巴巴地說。

“我……本來知道你過得很好,媽媽不想打擾你,但是聽說你被通緝犯打傷了,媽媽覺得……覺得應該問問你,找人打聽到你現在的號碼,你好嗎?”電話那頭聽起來也挺局促,名義上是親母子,實際上聽對話,卻比陌生人還陌生人。

奚齊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說:“受傷的不是我,我挺好的。”

“那就好。”

然後這通尷尬的電話陷入了沈默。

“小溪,小溪!”

奚齊回過頭,看見站在盡頭的李媽媽朝自己招手。

“要起飛了,快過來。”

“馬上過來。”奚齊捂住手機,回應道,然後重新舉起電話,不知怎麽的,心情突然輕松了許多,道,“媽媽,我過得很好,希望你也幸福,我要登機了,再見。”

他掛了電話,轉身朝李媽媽的方向小跑了過去。

一起回X市的只有李媽媽,李樂康還在放暑假,但是社會作業頗多,第二天就飛去HK做課題了。李赫延先是在私立醫院住了兩天,奚齊每天跟著醫生屁股後面追問病情。雖然打過招呼了,但是李赫延覺得這裏的醫生護士畢竟不是專業演員,演技不行還人多嘴雜,怕他們說漏嘴,趕緊找了個理由出院回家。

回家之後,每天上門來探望的各路人士絡繹不絕,從政府單位到社會團體,從親朋好友到友商,奚齊跟了李赫延三年,只見過他身邊的員工,就沒進過他的私人圈子,哪見過這陣仗,被拉出來見客的時候人都是懵的。

知道最近網絡上最火的八卦的還好,一見到他出現在這裏,立刻了然,不會多問,可要是年紀大平時不怎麽關註娛樂新聞的,還會問上一句:“這個小朋友是?”

此時,李媽媽就會笑呵呵地攬著奚齊的胳膊,含糊地介紹:“我家的小孩,奚齊。”

回X市第四天,星海聯合李氏集團發布了一條聲明,詳細解釋了吃瓜群眾關註的幾個熱點,尤其是和李赫延的桃色緋聞。

星海公布了奚齊當年簽訂的勞動合同,李赫延哄奚齊留在身邊的時候,用的是王正祥那套找工作的借口,當時可是正兒八經和下屬單位簽了保鏢合同,從入職流程到離職證明找不出一絲毛病。為了讓澄清更有說服力,星海從HR手裏要到了奚齊的打卡記錄,讓人去X市辦事大廳拉了社保和公積金證明,還有奚齊參加公司舉辦的各種活動留下的影像記錄、工資流水。

當然,奚齊的社保公積金都是按頂格交的,只拉了繳費時間,金額沒公布出來,免得說不清楚,本來就是真的有一腿。星海的公關可是頂級的,含糊其辭轉移話題用的一絕,並沒有直接否認奚齊和李赫延的關系,而是放證據讓別人去遐想。

果然,工資流水一放出來,心疼奚齊的聲音占據了主流。

“平均下來三千一個月,在X市能活嗎?就算包吃包住也太少了吧。”

“誰家金絲雀三千一個月啊,比我在肯德基打工掙得還可憐。”

“三千要是能包養奚齊這種級別的帥哥,我想包三個。”

……

演變到最後,網友開始痛斥李赫延壓榨人,是邪惡的資本家,差點兒就要開始口誅筆伐抵制旗下產品。星海的小編出來回覆:“小編問了集團HR姐姐,定薪是參考年齡、學歷、經驗的,他們家的保鏢工資都不低,只是我們小溪參加工作的時候年紀太小了,按制度只能定初級崗,而且他平時還要參加拳擊訓練,工作時間比全職少三分之一。”

其實不少有錢人包養金絲雀都會在身邊安排個閑職,但是像奚齊工資這麽低的聞所未聞。偏偏他的定薪和出勤記錄都如此真實,完美地形成了邏輯閉環,就算是最嚴謹的吃瓜群眾都不免開始相信傳出過同性緋聞的李赫延真的會在身邊放一個頂級漂亮的男孩而不動心。

難得沒有客人上門拜訪的時候,李赫延躺在床上養傷,看奚齊趴在自己身邊往手機上刪刪改改。

奚齊在寫一篇長文,給這段時間相信他和願意傾聽他心聲的粉絲和路人。他這輩子寫過最長的作文也就八百字,這可難到了他。李赫延見他從早上開始捧著手機敲敲打打,一直寫到了晚上,眉毛都要糾結成一團了,還以為他寫了幾萬字,拿過來一看,才一千多字。

他覺得既然直播的時候答應了給一個交代,事情結束了就得有個交代。

從出道以來,除了偶爾和粉絲的交流,他的社交帳號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手裏運營,雜志采訪、媒體訪談……甚至公眾形象都是公司給的,他以前覺得當明星就是一份工作,商業行為沒什麽,所有藝人都是如此,哪個明星沒有團隊呢?

但是現在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寫完了之後,李赫延幫他檢查錯別字,發現他這篇長作文從小學開始寫,心路歷程寫到了十八歲成人,遣詞造句磕磕絆絆看起來有點幼稚,但是很真誠。

奚齊寫道,他小學的時候,有一家慈善機構來鎮上開免費的搏擊俱樂部,收了很多貧困家庭的小孩,其中就有他。他成績不好,還調皮,很多人都覺得他長大後要變成混混,所以他才去報名。

這家搏擊俱樂部的出資方,叫鼎信投資。

李赫延的目光落在這四個字上時楞住了,這是他在國外讀大學時,大姐為了教他企業管理交給他的一家投資公司,他當時只是玩一玩,暑假回國的時候突發奇想搞了個搏擊類的慈善項目,後來開學回M國讀書了就不管了,項目成了爛攤子一年不到就因為賬目混亂關閉了。

文字還在繼續,奚齊寫他在搏擊俱樂部裏接觸了拳擊,教練誇他打起來又兇又狠力氣還大,可以往拳擊運動員發展。他第一次在某個方面被人誇獎,大受鼓舞,立下了當拳擊運動員的理想。

想象了一下十歲的小奚齊抱著拳套的樣子大喊要當拳擊運動員的樣子,李赫延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原來他們之間的緣分展開得比他以為的時間還要早,原來……他早就喜歡拳擊了。

但是結局他已經知道,搏擊俱樂部黃了,奚齊重新回到學校上學,成績不行,去了中專,認識了王正祥,然後為了掙錢去地下拳場打拳、當保安,如所有人所願成了一個混混。

奚齊寫下了自己在地下拳場打拳的事情,他那時候才十六歲,屬於屁事不懂又容易被人慫恿的年紀。他說自己很後悔,打黑拳和正規拳擊完全是兩回事,他走了歪路,希望大家可以引以為戒。如果那時候接受正規的拳擊訓練,也許他會按部就班地好好上學、訓練、去體校,可是縣城裏沒有拳擊培訓班,也沒人知道怎麽才能成為拳擊運動員,小學時接觸的搏擊訓練營好像他生命裏的一道流星,照亮了另一個可能,卻一閃而過沒有給他希望。

因為錯過了最佳訓練年齡,奚齊成年後的身體條件已經不適合當職業運動員了,基礎也不好,拼命訓練也達不到出挑的水平,所以被迫放棄了夢想,轉行嘗試了很多工作,保鏢、拳擊陪練、俱樂部銷售……

最後一段,奚齊寫著:但是還是很感謝李老板的慈善項目,就算是人生最低谷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因為我是有夢想的人,我想成為一名拳擊運動員,盡管長大後沒有實現夢想,但是這個信念讓我堅持下來,沒有墮落成一個社會渣滓。

李赫延錯愕地擡起頭看向奚齊:“你知道那個項目是我發起的?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為什麽沒和我提過?”

“這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奚齊納悶,“就是前年過年的時候,樂康和我說的。”

密密麻麻的瘙癢從心底爬進了胸腔,李赫延感覺喉嚨酸溜溜的,強行咽下了情緒,擡起沒受傷的左手摸了摸奚齊的臉,把話反覆咀嚼了幾遍,才說:“寶寶,我很後悔,不是從我們分手開始後悔,從十三年前解散俱樂部就開始後悔,如果我堅持下來,你……你就不會走這麽多彎路,從俱樂部走出來,我們終有一天會相遇,我還是會對你一見鐘情,我們會相愛,你也會成為一名真正的拳擊運動員,但是沒有現在經歷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奚齊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回想著什麽,李赫延怕他又想起自己幹的那些混賬事,連忙喊了一聲:“寶寶——”

然而奚齊只是聳了聳肩,說:“都過去了,那時候你都不認識我,誰能想到呢,我覺得現在也挺好的。”

李赫延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摩擦,他平時極度在意形象,這段時間難得沒有好好打理自己,胡茬都冒了出來,奚齊覺得自己的手被紮得癢癢的。

他以為撿了只小野貓養在身邊,後來發現不是野貓,是頭小狼崽,再後來,小狼崽也沒這麽兇悍的,他覺得可能養了頭小豹子,而最近,他才恍然大悟,也不是豹子,這是一頭還沒長大的獅子。

和他一個品種,奚齊和他是一樣的人,只是還需要時間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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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還有兩到三章完結。

漂亮男孩,綽號不死鳥,本來就是一頭驍勇善戰的獅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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