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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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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你吉言

墨琴對待叛徒向來不會手軟,死後能留下全屍已實屬難得。

隨著時間的推移,鈴蘭呼吸愈發困難,自知兇多吉少,閉上眼睛,平靜地等待著死亡降臨。

懸在生死一線之間,鈴蘭腦海中浮現走馬燈般的一幕幕畫面。

出生後不久,母親抱著她經過富貴迷人眼的長安街道,七月桂花的馥郁幽香沖淡父親身上苦澀難聞的藥草氣味。

只是母親的臉為何與郭貴妃一致?

過了幾年,尚且年輕的墨琴懷抱著她,帶她來到四時會的四時島歷練。她居住的地窖冰冷而潮濕,惹得她接連打著噴嚏。

海瀾和高永兩人偷偷生起小火,在火上烘烤一只褪毛野雞,這只雞烤得滋滋冒油。兩人撞見鈴蘭,便把烤雞的兩條腿都給了她。

再後來她出去采摘果實,遇到追殺她的候選人,便憋了一口氣跳下冰湖,被偶然路過此地的商船所救。

模糊中,她聽到有兩人的竊竊私語。

“邈兒救上來的這孩子,竟然是個藥人。夫君過來看看能解開她身上的毒嗎?”

“五臟六腑每處地方皆有毒侵入。若要解開她身上的毒,還須找到初始配方。”

“先不要將此事告訴邈兒,等到長安後定要向皇上稟明此事。”

後面的記憶繼續走著,鈴蘭看見母親牽著她的手,走在蒲州的街道上,卻突然走來一群人,帶走了母親,而她走前往她口中塞下一枚丹藥。

之後天降一場雨,雨水打濕了她的衣服。她至今仍記得濕貼的衣物,像一張沈重而巨大的網,將她撲倒在一戶朱門前。

再次醒來時,她聽見有人在耳邊低語。

“杜鵑姑姑,這文書記著她的身世,若是燒了的話,她將來還怎麽認親?”

“她父親是裴現,現在黑白兩道都在追緝他。桑雯,若讓人知道這孩子在崔家,她怕是活不過及笄了。”

再到後面她裝瘋賣傻,成為了崔家的侍琴丫鬟,遇到了崔娘的表兄元邈。

“竟然是鈴蘭娘子。你年歲太小,心智又有些..........對不起,這樁事可真是罪過。”元邈向她鞠躬道歉。

鈴蘭道:“那我等你可好?你以後再來娶我。”

元邈道:“你離及笄還有段時日,而我很快便要回長安赴考,太久了,恐怕我早已娶親。”

鈴蘭道:“那我等你便是了。我的友人替我算過,說我命中註定會有兩次婚事,第二次是在元和十年。”

元和十年?

那元邈真命天女出現的年份不正是元和十年。怎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等等.......

鈴蘭發覺她的記憶不對勁,每段關於現代的記憶都略有不同,而古代記憶卻是連貫的,新的記憶只是對舊記憶的補充。

難道說現代的記憶只是一場夢,而古代的記憶卻是真的。莊生夢中變蝶,她究竟是莊生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自己變成了莊生。

頭部突然傳來劇烈疼痛,走馬燈般的片段重新抽回腦裏。

鈴蘭睜開眼睛,瞧見自己平躺在冰冷的地磚上。

她坐了起來,旁邊榻上躺著仍閉著眼睛的古晏廷。

不遠處玲瓏持著一柄長劍,刺向墨琴背後,墨琴閃身躲開。

玲瓏瞧見鈴蘭蘇醒,便丟劍過來,暗示與她合擊墨琴。

兩人頻頻使出殺招,皆被墨琴一一躲過。

而墨琴刀法之快,兩人艱難躲避,被打得節節敗退。

墨琴忽而奪過玲瓏的劍,鈴蘭上前支援,劍也被墨琴順勢奪走。

兩女摔倒在地,墨琴冷漠的地看了鈴蘭一眼,卻未將劍指向她,反手一指古晏廷。

“古晏廷,既然醒了,還不趕緊睜眼。”

古晏廷睫毛微顫,緩緩睜眼,“想不到你至今仍是想要取走我的性命。”

墨琴沒心情與他鬥嘴,只問:“凝竹在哪裏?”

“你的義女在哪裏,我怎會知道?”

墨琴道:“凝竹自小傾慕你,每次我與她吵架,都要從你這裏尋她回去。”

玲瓏插話:“她的確來過這裏,但看主子臥病在床,便離開了。”

“你是郭貴妃的人?”墨琴端詳一眼玲瓏,又轉頭看向古晏廷,嘲笑道:“晏廷,看來你的心思全天下都知道,唯獨鈴蘭不知道。”

鈴蘭尷尬低頭,“我知道。”

她依稀記得古晏廷在生命垂危之際的告白,至誠得令她想來都有些猶豫該如何拒絕。

她偷瞄一眼古晏廷,見他失了神。

估計他都沒想過自己會活著度過此劫。

鈴蘭試圖轉移話題,向墨琴詢問:“凝竹失蹤前究竟因何與你吵架?”

墨琴道:“我幫她安排一樁婚事,想著以後她以後別再跟著四時會冒險,可她偏偏不聽,還逃了婚。”

鈴蘭道:“盲婚啞嫁為何不逃,況且依你所言,凝竹心有所屬,怎會輕易接受他人。”

墨琴沒理鈴蘭的質問,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凝竹要嫁的是徐州陳家,靈芷夫君在那間做管事。”

古晏廷嘆了一口氣,“是我當初害了靈芷。”

鈴蘭輕飄飄地瞥了古晏廷一眼,納悶地思索著。

過去的日子裏,她從未見過這位叫靈芷的娘子。

墨琴繼續道:“說起來,靈芷的眉眼與鈴蘭的確相似,初識她時,我以為她就是靈芷,取了個‘岸芷汀蘭’的化名,特地跑來尋你私奔。”

話說到這裏,鈴蘭瞬間明白了一切:靈芷便是古晏廷的初戀,而這初戀情人與她生得相似。

菀菀類卿,她是菀菀。

她細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古晏廷覺察了鈴蘭的那聲嘆息,而告白之後他也不再拘謹激蕩心底的感情,對著她態度認真地說道:“靈芷和你是兩個人,兩種感情我從未混淆過。”

墨琴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語帶嘲諷,“都說人心易變,你耗費了十五年,終於肯變心了。”

但他此刻沒心思做紅娘,便道:“扯回正話,以凝竹的性子,江湖兒女,快意恩仇,估計他當你已經死了,要為你覆仇。”

聽到這話,鈴蘭一拍腦袋,“糟了,她在成德軍進奏院。“

*

成德軍進奏院內,張晏打理著後院的馬匹,聽聞朝中動向,據說要抓他審問。

張晏猜測是母親的事東窗事發,便打算駕馬求王承宗幫忙,誰料到樹下跳下來一位女子。

那女子蒙著面,手持寶劍,不由分說,朝他直直刺來。張晏自幼習武,輕而易舉地躲了過去。

兩人對招十個左右,皆有些精疲力竭

遠道而來的官兵將進奏院包圍,將兩人堵在墻邊。

張晏緩緩放下刀,而凝竹卻仍不肯落下手中武器,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直直朝張晏刺去。

·張晏手中無有鐵器,四下逃竄,形容極其狼狽。

元邈從官兵之中走出,責令兩人放下武器。

凝竹認出來人是元邈,想著她怕今日是插翅難逃了,恐怕再見不到明日。

她猶豫一下,要不幹脆先殺了張晏替古晏廷報仇,再殺了元邈,替義父分憂。

正當她下定決心時,墻另一頭傳來動靜。

墻上又跳下兩蒙面人,凝竹略瞥一眼便察覺其中一人為義父墨琴,另一人若未猜錯便是元邈的妻子鈴蘭。

炎炎烈日,本應無風,墨琴用力揮劍,卻是揚起一道風,卷起地上的沙土,旁邊蒼茂樹木隨風搖曳,青綠的葉片亦隨風而動。

強勁的劍氣襲向官兵,逼得他們連連退後,閃避著那來勢洶洶的妖風。

片刻後風止,官兵們不約而同往腳下一瞧。

正前方兩寸處地面形成一道裂隙。

鈴蘭趁官兵發呆之際,拽著凝竹朝身後走,欲帶著她翻墻離開。

身側忽閃現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刀架在她脖子上,刀鋒冰冷地貼在肌膚上。

對方雖持著刀對準他,沒有使出多少力量,似乎害怕刀刃割傷她。

鈴蘭擡頭一瞧,握刀之人果然元邈,大抵他認出了蒙面之人是她。

元邈肅著臉色,威脅道:“把人放下,我會放你離開。”

凝竹沒等鈴蘭說話,自己先承這話說下去:“我也沒想走,他殺了我的心上人,我定要他血債血償。”

鈴蘭攔住凝竹,朝她擠眉弄眼,小聲嘟囔:“晏廷沒死,吃了元邈的藥後,剛才已經醒了。”

沒想到這話非但沒讓凝竹息怒,她看向元邈,責道:“你也該死,你奪走他心上人。”

邊說著這話,凝竹邊揮動一劍。

此一劍令他們猝不及防,元邈雖有閃避,但衣袍劃破,

鈴蘭趕忙抱住凝竹的腰身,而凝竹試圖掙紮她的懷抱,鈴蘭情急之下,使出一記手刀劈暈了她。

墊後的墨琴擺脫官兵的糾纏,從鈴蘭懷中接過凝竹,三人翻上高墻,絕塵而去。

自三人走後,官兵們將張晏拘捕歸案,王士則拱了拱手表示謝意,“幸好您向聖上提出支援我等,不然今日抓不到活的張晏。”

元邈不居功自傲,只道:“這來人和我想的不是一夥人,卻也歪打正著保住了他性命。”

王士則還想請元邈宴飲慶祝,畢竟明日皇上便要獎賞他十萬銀錢,難免感到喜出望外。

元邈推拒了王士則的好意,呆呆地望著朱墻。

王士則見元邈神游,心想估計是宰相深謀遠慮些高深的事,他一介武夫估計不大懂,便也不再打擾,獨自離去了。

過了一會兒,元邈在地上撿到一面銅鏡。

鏡子邊緣磨損嚴重,且已褪漆色,露出劣質成色的木頭,鏡面已碎,但被人為用膠水拼湊完整,可鏡面上留下細細密密的裂紋。

元邈拿著這面破鏡子打量,總覺得頗為眼熟,便翻轉鏡面。

鏡子背面寫著:元和二年六月,長安善和坊。

善和坊是長安最北的坊,文人墨客除了到平康坊尋歡作樂,便是在善和坊吟詩暢飲。已故的歌伎雪吟娘子,便是在善和坊的酒樓裏因歌喉而聲名大噪。

旁邊一位官兵未走,看到元邈手中的鏡子,打趣道:“這鏡子是剛才那女刺客留下的?看著又寒酸又古怪,破鏡子還怎麽重圓?“

“這是我的。”元邈忽而說道。

官兵聽罷趕緊改口:“破鏡重圓好!破鏡重圓好。”

元邈低聲道:“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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