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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回城,他想走進去陪她已補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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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時節,白日漸長,酉戌時分天幕上還有一抹光亮。

一天的喧囂過去,城門已經關閉了,而夜幕下另一種熱鬧還未開始,往日這個時候,正是蘇州府最為靜謐的時候。今日,這靜謐卻被幾隊粗獷嗓門官差的吵嚷聲和拍門聲給打破了。

官府的搜查從日落時分開始,不出一個時辰,幾乎滿城皆知名揚江南的才女、平涼侯的未婚妻林春曉被人給擄走了,消息一出,驚得滿城唏噓,女子失蹤總是伴隨著名節受損,這姑娘眼看大婚將近,好日子就要來了,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林姑娘的家人還在虞山,未婚夫平涼侯東方承朔自從到江南後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少有人知道其下落,未來的小叔子五殿下東方承朗則另有差事在身,騰不開手來,事情發生了找不到能夠給她做主的人,幸虧有路人眼尖正好撞見她被人擄走的情形,當即熱心的去報了官。

官府亦不敢怠慢,馬上整頓人手滿城挨家挨戶的去搜查了,為了防止賊人混出城去,往日裏只要有蘇州府衙的印信都能破例開城門進出,今天晚上同知江明卻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出,倘若一晚上找不到人,明日對出城的人進行逐一盤查。

東方承朗帶著人從烏啼山上下來,剛到山腳下就收到了這個消息。

匯報消息的侍衛礙於東方承朔的面子,只簡單的跟東方承朗提了幾句林三春的事,聲音也壓得極低。

東方承朗對林三春並沒有什麽興趣,當初之所以會支持她嫁給東方承朔也只是為了利用,想要用她對付大顧氏,在平涼侯府拉個內應而已。

如今她出了這樣的事情,基本上東方承朗已經可以斷定她沒了利用價值了,被男人擄走還鬧得滿城風雨,就算是太後親自給林三春賜婚的,她想還嫁給東方承朔可能性也不太高。

當然,如果東方承朔一直堅持要娶會另當別論,可是有個厭惡林三春的大顧氏在,東方承朗對林三春卻並不看好。

一個棋子而已,東方承朗雖然有些遺憾,但對她的下落和生死卻並不怎麽擔心。他此時憂心的是他帶著東方承朔,該如何進城去。

他心裏懷疑,城中搜人怕是假的,封鎖城門阻攔他帶著堂兄進城,阻攔他派遣回城的侍衛帶大夫出城給東方承朔診治才是真。

他幾乎能肯定,城門口肯定有什麽“驚喜”正等著他。

這個城門,今天是不好進不去了。

他回頭看看身後坐在馬上一臉蒼白,神情恍惚的東方承朔,扣緊了手中的驅蚊香包,香包中的草藥被他捏得喀喀喀的細響,他煩躁的將這香包丟在路邊草叢中了。

東方承朔身上的毒已經十分嚴重,他吸入的毒氣太多,又耽擱的時間太長,現在不過是在強撐罷了——東方承朗看過陸齊修的屍體之後,就問過大夫這種中毒的癥狀和治療手段了。知道普通的大夫是沒這本事解這毒的。

若是尋不到名醫,就算東方承朔身體底子好能夠活下來,可身體和大腦都可能會受到永久性的損傷。

如果不進城去,烏啼山下除了一座寒山寺,幾間農家,方圓二十多裏都是山林荒原,找到好大夫的可能性極低!最近的鎮子上,那也比不過蘇州府裏名醫多。

可如果強行進城,他是皇子,他執意要進去,守城將士不可能真攔著他,可,東方承朔身上的毒跟陸齊修一樣,一旦被發現,傻子都猜得出來東方承朔是從哪裏出來的。東方家的顏面在這裏就得丟了。

沈吟片刻,他才沈著臉吩咐:“去寒山寺要上幾間客房,再打探一下寺內可有大夫,問問香客中有沒有精通歧?之術的人,將人都請了來,提前候著,快去!”

想起陸齊修的棺木就停在寒山寺,童觀止也在寺廟內,他帶這麽多人去,動靜不下,再加上現在佛誕日將近,寺廟中香客眾多,人多嘴雜的,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又道:“去附近農家也問一問。找個幹凈的農戶將侯爺送過去,將大夫都送過來。”

侍衛們迅速領命去了,東方承朗才又調轉頭,朝東方承朔走過去,剛立於馬下,正閉目養神的東方承朔就睜開了眼睛,神色疲憊又凝重:“出了什麽事?”

從他自那個煉獄般的地下出來見到東方承朗到現在,他不曾問過這幾天事情的發展,而東方承朗也沒有問過他什麽,堂兄弟二人都?契的想迅速下山。

不問,卻並不代表就什麽都猜不到。

只除了猜不透為什麽林二春卻能夠找到那個窄通道摸進去將他領出來,不知道她在其中是什麽角色。

此外,先是有人跟在他身後進入康莊,接著陸齊修啟動了陸家那艘船的機關,直接沖進江中動靜就小不了,還有康莊內暗河出口被堵住,烏啼山中的密道被挖開,這幾件竄起來,東方承朔就能猜到個大概。

他被困了四天,錯過了四天,失去了最佳時機,他知道肯定是發生大事了,而他的處境一定不容樂觀,對這不樂觀,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巨大的失敗,此時的狼狽,可能的不利後果,他不可能不在乎,可那樣的迷宮,他都能夠活著出來,除卻生死還有什麽是他不能承受的。

只要活著,他就還有翻身的希望。

東方承朔率先打破了沈?,東方承朗便道:“今天先不回城了,等你身體好些了再說。”

東方承朔聞言神色未變,平平靜靜的問道:“走漏風聲了?他們都在找我?”

這個“他們”是誰,他們兄弟倆心照不宣,並不需要特別指出來。

東方承朗點了一下頭。

東方承朔沈聲道:“先在城外找地方安頓下來,你不用因為我而束手束腳,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堂兄沈穩內斂,東方承朗從他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憤怒和焦躁,他最佩服的就是他這一點,似乎不管發生什麽,他都能從容不迫,好像什麽問題在他面前都不再是問題,好像他什麽都能夠承受得起。

他心中的煩躁也跟著平覆了一些,問道:“堂兄有對策嗎?”

東方承朔正要說話,這時有馬蹄聲由遠及近,暮色下一人一馬朝著這邊飛馳過來,兩人同時看過去,暫且打住了話頭。

來的是東方承朗安排在城中打探消息的侍衛,這人翻身下馬,先看了眼東方承朔,東方承朔瞇了瞇眼,這人神色有些猶豫。

東方承朗不耐煩的道:“有什麽消息趕緊說!”

侍衛不敢再猶豫,馬上將手中篡著的一張紙呈上去:“殿下。”

東方承朗接過來,身後的侍衛拿著夜明珠上前給他照明,他匆匆掃了一眼,臉色一變,一把將這紙張捏緊成一團,往暗夜裏一拋,冷聲問:“這是在哪發現的?”

侍衛趕緊道:“城裏遍地都是,城門口,也張貼了。”

東方承朗神色郁郁,雙拳緊握,狠狠的對砸了一下。

東方承朔開口道:“拿過來我看看。”

“堂兄......”

東方承朔平靜的道:“拿過來。”

他執意要看,東方承朗便朝侍衛使了個眼色,對方又從身上摸出來一張紙,遞給了東方承朔,他拿著紙,迎著彎月的淺光去看。

只見泛?的薄紙上寫著鬥大的幾行字:“東方承朔言而無信,過河拆橋,還我寶藏!”

落款是“忠義王”,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鮮紅的印章,以昭示其身份的真實可靠。

普通百姓或許不認識這印章,但是東方兄弟卻都識得。東方承朔昔年帶兵攻入江南,跟忠義王短兵相接過,忠義王敗走,留下了不少戰利品,其中就有這樣一枚印章,據說是跟前朝皇帝在江南後用的玉璽出自同一塊玉石。

正因為如此才特別,東方承朗又對印章遇事頗有研究,所以對這一塊也很有印象,這印章上刻的字和紋路都跟當年東方承朔繳獲的那一塊一樣。

東方承朔手指一收,那薄紙不堪重碾,發出“哢”的一聲響,清晰可聞。

他胯下的馬兒似乎察覺到主人的怒氣,不安的尥蹶子前後走動了幾步。

東方承朔低聲喝了聲:“荒唐可笑!”說完,他忍不住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

他跟東方承朗沒說完的對策就是將一切推給忠義王,地底下有忠義王的死士的屍體,證據都是現成的。

現在卻有人搶先一步,用忠義王來先發制人,無中生有。

他怎能不怒。

“堂兄,你先別動氣,父皇不會相信這荒唐的謠言的。”東方承朗仰頭看著馬背上的兄長神色覆雜,要是換做以前,他肯定是完全信任東方承朔的,可自從知道他也可能是父皇的兒子,他就不那麽堅定了。

他心裏知道這可能是對方的反間計,這落款雖然是忠義王,但究竟是不是還難說呢,可他還是忍不住起了心思。

以堂兄的本事和功績,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親兄長,他就是父皇最優秀的兒子,現在卻因為尷尬的身份,永遠也不能名正言順的得到應得的。

堂兄曾親口跟他說過,那帝位,他們兄弟倆誰得了都是一樣的,所以他會幫他。

那帝位,有資格得到的,誰會不動心?也許堂兄也動心了呢?

念頭只一閃,就被他給壓下去了,不知道是在安慰人,還是在說服自己,“你保疆衛土,又拯救了江南百姓,他們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被蒙蔽。”

東方承朔又怒又恨,本來已經覺得疼得?木的心口,又湧上窒息般的煩悶。

對方這麽散播謠言,讓他如何堵住悠悠之口,皇上有會不會信他?就算信了,他這次將事情處理得這麽糟糕,他又會怎麽看他?萬一辱沒了皇上顏面,他......

這後果比他料想得更加嚴重。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呼吸卻還是漸漸急促起來,嘴角有血絲滲出。

“堂兄!”東方承朗急切的喚了聲,東方承朔伸出手拉住馬韁穩住了身體,“我沒事,這件事回去再議。”又朝那欲言又止的侍衛道:“還有什麽事情都一起說了。”他能扛得住,都說了,看看對手出了什麽招數,他才好應對。

東方承朗也朝那侍衛道:“都說了,不許隱瞞。”

侍衛垂著頭,低聲道:“屬下出城的時候得到消息,已經找到林姑娘了,找到她的時候......她跟榮紹,在一起。”

侍衛說得有些艱難,東方承朗便知道了,這“在一起”三個字應該是美化過的,孤男孤女,在一起能夠做什麽?

他不意外林三春的下場,只是不敢相信跟她一起的是榮紹。他也不相信榮紹會是擄走林三春的人。

“榮紹?他來蘇州府了?”

侍衛道:“他是今天下半晌到的,去衙門看了榮績的屍體......”

東方承朗側頭去看堂兄,見他一臉沈色盯著前方,他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前方只有墨?的山,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他主動解釋:“今天林春曉被人擄走,我懷疑對方拿她來威脅你,等著對方的消息,就沒有輕舉妄動。怕你擔心也就沒有跟你說。榮紹......我不信是他做的,他應該也是著了旁人的道了。”

榮家置身朝堂之外,榮紹更是根本不理俗事,只一心做學問,東方承朗實在想不通這人挑撥榮家、榮紹跟堂兄對立又有什麽企圖?

或者,對方只是想毀了榮紹,讓堂兄丟臉?要算跟榮家和堂兄都有仇怨的......東方承朗馬上就想到了榮績,“榮績兩天前死了,屍體停在衙門裏,我去查看過,沒有看出什麽問題來。”

東方承朔只“哦”了聲,視線還落在前面的?暗裏。

東方承朗揮了揮手,讓那侍衛先退下了。

這時,聽東方承朔道:“先回城。”

“可是......”

他疲憊的道:“沒有可是,對方知道我的下落,躲到哪兒都沒有用,回吧。”

東方承朗不再多說了,只沈聲吩咐隊伍:“進城。”

後方隊伍裏,林二春聞言趕緊上前來,“五殿下,我在寒山寺歇腳,明天要趕早領佛豆,我就不進城了,殿下有事隨時可以派人到寒山寺找我,等殿下不忙了,我再去拜見殿下和榮三姑娘。”

東方承朗現在哪裏還顧得上林二春和她的那些什麽生意,只揮了揮手,讓她自行離去。

林二春行了禮,就往一邊通往寒山寺的小路去了,剛離開人群,就見前面樹影微動。

單薄瘦削的少年幾乎跟這?乎乎的樹影完全融為一體了,也不知道在這裏等了多久,見她過來了,才從樹下出來,站在小路中間,也不吭聲。

林二春加快腳步跑過去,道:“怎麽站在這裏?到處都是蚊子,咱們先回去。”

輕快的聲音傳來,東方承朔忍不住朝著那邊小路看過去,只看見林二春的背影,卻正好看見迎著月光站立的少年,往這邊望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去,似曾相似。

林二春回到寒山寺之後,見過朱守信也知道了城中發生的事情,以及林三春的消息。

朱守信知道她跟林三春姐妹關系不好,卻不知道他們已經不好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見林二春一言不發,還以為她擔心,於是寬慰道:“榮大公子君子端方,肯定不會做出逾禮之舉,這傳言肯定有誇大的,說不定還是假的,三姑娘那邊......”

林二春只是還在想忠義王留信的那事,認定了是榮績做的,她覺得這人也算信守承諾,先前將他想得太壞了些。

回過神來聽到朱守信正在說林三春的事情,她皺著眉頭聽完了,半響無語。

這事,她也懷疑是榮績做的。剛對他生出的好感,這會又散了。

她不是關心林三春,只是聽到任何一個女人遭到這樣的對待,都本能的覺得反感,要報覆一個人也有很多法子,不是非得這樣。

還搭上了一個榮紹,也真是可惜了他,也不知道是榮紹倒黴還是林三春倒黴,誰連累了誰。

城中,榮績趴在桌子上,正鬥著他才買回來的兩只蛐蛐,嘴上正說著:“也算他倒黴,要怪就怪他有個好母親和好父親,也怪他是個好兒子,這麽孝順跑來驗證我死沒死,我不死,楊氏那賤人都不敢出門了,現在,呵呵~~我也不算是對不起他,他不是總念叨林春曉麽,正好......”

邊說著邊拿這木桿戳著其中一只蛐蛐兒,“楊氏,你還挺膽小,上啊,剛剛不是還挺威風嗎?”

那蛐蛐自然不會回應他,他戳了幾下,這蛐蛐一動不動了,他無趣的扔了手中的小木桿,回過頭,看著身後一言不發的榮繪春,問:“怎麽,跟我生氣了?”

榮繪春盯著桌上那只死蛐蛐,道:“大哥他並沒有錯,他也不曾對不起你我,娘的事也跟他無關。”

“無關?娘也不曾對不起榮府任何人,當妾也不是她願意的。”

榮繪春不吭聲了。

~~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卻又在門口處放緩頓住了。

榮紹側頭看過去,就見長隨阿順從虛掩的門扉處探頭進來,一臉焦急卻又小心躲閃的模樣,分明有急事要稟卻又不敢擾他。

榮紹疲憊的道:“說事。”

阿順不敢耽擱,小心翼翼的道:“大公子,林姑娘那邊已經讓周大娘看過了,她的身體不要緊,也沒有被人侵犯的痕跡,就只有......”想到那不堪的畫面。阿順都說不下去,頓了一下,才道:“她方才醒了,一頭撞在床柱上,傷了頭,現在人還昏迷不醒。”

榮紹聞言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想到不久前經歷的兵荒馬亂,皺著眉頭問道:“找大夫了嗎?”

阿順面有遲疑,榮紹煩悶的看向他。

他猶豫道:“大公子,林姑娘應該不希望找大夫,不如就讓她......如願吧。”

那林姑娘不著寸縷還那樣跟大公子躺在一處,看見的人不少,哪裏還有臉活著?而且她死了,也能給公子省去不少?煩,不然。大公子除了要應付東方承朔,處理流言蜚語,還得考慮怎麽安置林姑娘。

娶她吧?公子是被人給算計的,這要是真娶了,豈不是叫那奸人如願,讓公子枉背負這風流名聲。而且這姑娘已經不潔,真娶了,他也替公子不值。

可不娶的話,外人才不管公子是不是被算計的,只會說他沒有擔當。

這也不成,那也不妥,最好就是林姑娘死了,等再過幾年大家漸漸忘了這事了,公子再娶妻生子。

榮紹沈著臉沒有吭聲,只覺得越發頭昏腦脹。只右手拇指還掐在太陽穴上,其餘四指下滑,在眼皮上揉了揉,遮住了眼睛,也掩去了他的心虛。

阿順都想得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可他心裏也很清楚林姑娘也是被人算計的,或許還是受他連累呢——誰會這麽恨他,他心中有數。他的那個庶弟比他想象的還要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的算計他,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的無恥。

林姑娘已經落得如此淒涼境況,他為了自己的聲譽,竟然還想她死了幹凈,枉他還自詡是君子。

他沒有回應,阿順試探的喊了聲。“公子?”

“我知道了。”榮紹放下手,片刻又將手又支回額側,沈聲道:“去請大夫。”

“公子?”

短暫的走神之後,榮紹已經冷靜下來,“去吧,一切等見過平涼侯之後再說。”

聽說東方承朔對林姑娘情深意重,不計較她出身低微,堅持要娶她為妻,也許東方承朔願意相信他是被算計的呢?他行得正坐得正,根本沒有碰過林姑娘,林姑娘也還算得是清白的,也許他不介意......他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

可,她不能就這麽死在這裏,至少現在還不能死,她得將她知道的都說了,還他一個清白,這樣不堪的名聲他背負不起。

想到東方承朔,榮紹又問道:“可有平涼侯的消息?”

“丁武回嘉興去給老爺送信,在城門口被攔了回來,他說在城門口看見五皇子跟平涼侯進城了,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平涼侯好像病得不輕,到門口就昏過去了,五皇子急著找名醫,後來江同知帶了兵過來,城門那兒守備森嚴,他就不好再靠近了。”

榮紹沈?片刻,道:“天亮之後去給五皇子送個帖子,他要是不肯見,將帖子送給三妹。另外。派人看著平涼侯那邊,有消息了隨時來報。”

“對了,讓丁武回嘉興之後將府上的石大夫帶過來,讓他將解水銀毒需要的藥材都帶上,讓老爺將珍藏的解毒丸給他帶過來。”想了想,他又道:“算了,我書信一封,你讓他帶回去交給老爺,一會你過來拿信。”

阿順應下,轉身離開,很快屋內又安靜下來。

三更梆響從遠處模模糊糊的傳來,榮紹揉著頭,提筆寫信,寫寫撕撕,廢了幾張紙才滿意了。事畢,他疲憊的縮進寬大的椅子內,閉上了眼睛,可眉頭緊鎖,分明是毫無睡意。

這一晚蘇州城內風雲湧動,睡不著的可不獨獨是他,可城墻之外的寒山寺中卻一片寂靜,除了蛙鳴蟲鳴和夜鳥偶爾發出的咕咕聲,萬籟俱寂。

半月當空,突然寺廟後院的西廂外傳來一道極輕的說話聲。

“大爺,除了蘇州城,附近的城鎮也都送過了,此事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得天下皆知,刻印章的那塊玉被榮二扣下了,他說算他傳話的辛苦費。”

朝秦說著撇撇嘴,什麽話傳得這樣貴。值當那上好的青田玉?

他不清楚,童觀止卻知道,他不喜歡榮績,但這一次東西被搶走,他卻心甘情願。

榮績說得不錯,他的確是傳話了,二丫不肯再對他說什麽,她寧可去求榮績談條件,榮績明知道他讓蘇楚陽在偷聽,嘴上是答應了,卻什麽都不做,只等他出手。其實,即便二丫不找榮績談這條件,他也會這麽做。

不過,榮績這麽識相。他也願意給報酬,用一塊玉,換他知道她在想什麽很值得。

朝秦沒有聽見回應,看著前面一動不動的人影,無聲嘆氣,“城裏也有消息傳回來了。”

又等了會,童觀止依舊沒有動,要不是衣擺隨著夜風微微晃動著,朝秦都以為他融在這月色裏了,“時辰不早了,明天阿齊哥下葬還要忙,咱們回吧?”

童觀止“嗯”了聲,卻依舊沒有動作。

朝秦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道:“大爺,你要是想見夫人偷偷進去。寺廟裏的師父們也不知道,我在這兒給你放風。”

見童觀止手指動了動,他上前兩步,再接再厲:“不如我去將夫人喊出來?廟裏說話不方便,可以去外面說話,我在江邊準備的船,煮好了茶,驅蚊香也燃上了。”

童觀止這才出聲:“不用了。”

“將夫人悄悄帶出來?”朝秦都替童觀止急得慌。

他知道林二春還活著,不久前他親眼看見林二春進了這西廂,大爺也瞧見了,明明想得很,卻偏偏只遠遠的站在這回廊中的綠藤後沒有出去。

朝秦不知道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可他知道大爺現在幹站在這兒什麽作用也沒有,正要再勸,童觀止卻突然收回了視線。轉過身來,道:“回吧。”

朝秦詫異的往院內瞅,能看見幾間廂房,其中有兩間還亮著燈,他特意留意了亮著燈的兩間房,並沒什麽特別的,哪個窗前都沒有人,那大爺在看什麽?

還想再看,童觀止已經擡腳走了,清清冷冷的背影,衣袂隨風飄,那腳步卻沈重得仿佛有千斤重。

她早就睡了,可屋裏的燈卻一直沒有滅,以前他總夜裏去找她,她從不曾這樣。經歷了那些,她怕這?,只一門之隔,他多想走進去陪她。

什麽也不說了,躺平任踩,這章沒完,盡快補,跟明天有仇,不說明天了.

第213求醫,來自情敵的怨恨

佛誕日這天,天陰沈沈,烏壓壓的陰雲像鍋蓋一樣罩在上面,悶熱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城郊寒山寺裏卻人潮如織,香火鼎盛,一點兒也沒有受到這壞天氣的影響。

佛誕日是佛教最盛大的節日之一,每到這天寺中的僧侶們都要依循舊例,在佛祖像前點燈、上香、擺供、三跪九拜和念經歌頌佛祖功德,舉辦盛大的法會。此外,寒山寺還有個特有的延續了七年活動——給香客分發佛豆種子。

今年佛誕日,寒山寺中的僧人們比以往更忙,除了要完成這些舊例,今日陸齊修下葬,棺木要從寺中出去,廟中還給他準備了一場法事。

陸齊修英年早逝,死的又蹊蹺,實在是不吉利,跟佛家的盛會是相沖突的,原不該從這廟裏出去,但念及陸氏的功德,主持方丈破例答應了。並特意囑咐了廟中的僧人,跟香客好好解釋清楚,請大家多體諒。

僧侶們都不擔心佛祖會怪罪,香客們又拿了陸家送給寺中的佛豆,加上近來的很多關於陸家的傳言,同情陸齊修的香客居多,雖然免不得有少數人私下裏嘀咕。但卻並無人提出反對。

林二春還要在蘇州府等康莊事情的結果,就住在寒山寺裏,一大早就被鬧醒了,卻沒有去湊這份熱鬧,法會、法事,她都不打算去。

童觀止就在這廟中,她不想見他。

她承認她很沒有出息。明明已經打定主意,要漠視他,遠離他,最後相忘江湖,可,看到他那副模樣,她還是忍不住的心裏疼了。好好的人,竟然將自己弄成了那樣,他又有什麽事情想不開的自苦到鬢染白霜?

只這樣一想,她就忍不住唾棄自己。他再苦能比自己被拋下的那一刻更苦嗎?

不要見,不要賤!

暗暗自我唾棄一番之後,她幹脆從寺裏出來了,帶著小幺進了城。童觀止在寒山寺這邊,那肯定沒空進城,她正好去看看卓景行。

昨日她去烏啼山的時候,特意讓朱守信去打探過卓氏兄妹的下落,知道卓景行還活著,如今就在城中童家一處宅子裏養傷,林二春從出事那天起就沈甸甸的心情稍稍松緩了些。

於情於理,她得去看看卓景行。

她知道童觀止在蘇州城內有幾處宅院,朱守信一說方向,她就大概有數了,直接趕著馬車過去。

昨日城中發生大事,城門口戒嚴,今天這一大早就已經恢覆秩序了,不過趕早去寒山寺的香客已經都出城了,本應該是人潮高峰的鐘點,這會兒城門口人卻並不多,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進出,城門邊的茶水攤子前也空蕩蕩的。

林二春坐在車轅坐上正晃晃悠悠穿過城門,突然前方傳來兩聲鑼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卻是兩個衙差,其中一人拿著銅鑼敲著,另一人拿著一卷紙一小盆面糊並刷子,正在城墻上粘貼什麽。

見門口的人都看過來,拿銅鑼的衙差高聲道:“都過來看一看!重金懸賞名醫,覺得醫術不錯的都可以去知府衙門試一試!如果被欽差大人選中,賞銀千兩!”

此言一出,圍觀眾人免不得低聲議論。

馬上就聽有人道:“仁德堂的齊大夫,杏林軒的李大夫都是名揚江南的大夫,還有瑞福祥的方老。雖然已經不坐堂了,但人還在城裏,找他們不就行了”

那衙差道:“你說的這些大夫都試過了,要是他們能行何必再重金懸賞?”

那人驚嘆:“什麽病這麽嚴重,竟然連他們三人都無法醫治!到底是什麽病癥,是誰啊要官府出面......”

“好了!瞎打聽什麽!”張貼完布告的衙差回頭喝了一聲,又道:“你們要是知道有哪兒有名醫的也可以引薦,引薦有功也有重賞!”

他們走了,路人也不似剛才那般刻意壓低了聲音議論了。

“你們說,會不會是給林春曉請的大夫?”

“昨天下晌城裏鬧那麽大的動靜,聽說她跟榮大公子......嘖嘖,不會是尋死了吧?”

“我看不一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什麽臉都丟盡了,誰還會給請大夫。”

“也說不定是給平涼侯請的,我隔壁的李三昨天晚上負責看守城門,今早碰見他,聽說平涼侯昨晚進城了,人看著不大好......依稀聽說跟陸小公子一樣的病癥,我看吶......”

話題敏感,這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往左右看看,見兩個官差在附近巡邏,擺擺手,不肯在多說了,匆匆走了。

林二春停下馬車看那張布告上的內容。

欽差大人就是東方承朗,她想,東方承朗這時候找名醫,應該是為了東方承朔吧。

陸齊修因為重傷加中毒而死,白洛川都救不了,昨日見東方承朔不像是有外傷,她辛辛苦苦爬進去領他出來,他還是熬不過去嗎?白洛川肯定也不會給他看吧!

可,她又有種莫名的篤定,總覺得他不會就這麽死了。

想到林三春。林二春的心情更加覆雜。

厭惡她又有些同情她,發生這樣的事情,還鬧得全城皆知,別說是在大夏了,就是換做是現代,都會被人指指點點,難以承受,不知道林三春能不能扛下去?

就算是活下來了,以後她的王妃夢也該徹底破碎了。東方承朔再怎麽喜歡她,也不會接受這樣一個妻子。

好像,東方承朔就算換了妻子,他依舊兩世也摘不掉這天下皆知的綠帽。

有種詭異和恐懼從林二春心底裏冒出來,悶熱的初夏,她突然打了個哆嗦,回神,揚了揚馬鞭,進城去了。

林二春很順利的找到了童宅,卻沒能見到卓景行。

“卓六少先前的確是在這裏養病,不過今早,他家裏來了人,把他給接走了,他不能旅途勞累,去了卓家的一處別院靜養,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走,你要找他,可以直接去城南打聽卓家的院子。”

“他的傷勢是很嚴重,這幾天都沒有醒來,大夫說要靜養著。至於什麽時候會醒,這也說不好,看造化吧。”

從童宅出來,林二春揉了揉臉,望著陰沈沈的天暗嘆了一口氣,跟小幺道:“去趟城南。”

等林二春找到卓家別院的時候,已經到了晌午時分了,下了馬車正要上前叩門,這時門卻突然開了,她下意識朝裏一瞥,就見東方承朗從裏面走了出來,這會倒是看不出喜怒,不過,他嘴角處起了一竄亮晶晶的水泡,養得細皮嫩肉的貴公子嘴角多了一竄紅,特別的醒目。

他正微側著頭跟落後他一步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麽,那男人躬身走,頭往前傾的聽著,態度恭敬。

林二春還沒收回視線,開門的小廝板著臉,不悅的問:“餵。你幹什麽!有沒有規矩就往裏闖,你誰......哦,是你,你是去年在客棧裏沖撞了我們少爺,送酒賠罪的,是不是?”

林二春往後退了一步,瞅瞅這小廝。沒認出來,不過聽他這麽說也知道他應該就是卓景行的小廝。

她點點頭,“我來探望你們公子......”

東方承朗已經朝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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