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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回城,他想走進去陪她已補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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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看過來了。

他身後的中年男人往門口快走了兩步,目光嚴厲的打量著林二春,問:“有事?”

那小廝搶話道:“老爺,她說她是來看望六少爺的。”

這男人面無表情道:“景行現在病重,不宜見客。姑娘請回。”說著轉身跟東方承朗道:“五殿下,這邊請。您交代的事情草民一定盡力而為,要是......”

還沒說完,見林二春還不走,蹙了蹙眉,剛要開口。

林二春跟東方承朗行禮:“殿下。”

東方承朗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他目光中帶著審視,似在懷疑什麽。

林二春只得將那小廝的話又重覆了一遍。說得更加詳細:“......鬥酒會當日卓六少對我有搭救之恩,聽說他昏迷不醒,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不然總難心安。”

鬥酒會那天東方承朗就在現場,林二春一提,他就都想起來了,只點了下頭,擡腳就往外走去,沒有在卓家人面前替林二春說話的意思。

那中年男人看了眼林二春,目光淩厲。

看樣子這人應該是卓景行的長輩,林二春垂首施禮。

這男人並未言語,見東方承朗出了大門,他收回視線,也趕緊跟著出去了。一直將東方承朗送上了馬車,等那馬車轉到巷子口,他才折身回來,板著一張臉,問:“景行是為了救你才落入水中?”

這是事實,林二春點點頭,見這人神色不大好,她也提起了心,想要解釋幾句,可轉念還是作罷了,卓景行的昏迷也的確是因她而起,童宅那小廝說他能不能醒看造化,造化二字玄之又玄,也許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卓家人遷怒於她,她也能理解。

只問道:“六少落水受傷是因我而起,我......”

話未說完,就被一聲冷叱打斷:“我六哥因你受傷,你又能幫得上什麽忙?”

說話間,從這宅院左側一兩人合抱的大廊柱後走出來一個淺藍衣衫的少女,她繃著臉。瞪著眼睛,緊盯著林二春質問,被風吹得篷起的長紗裙遮住了她緊捏著的拳頭。

正是卓香琪。

她走到距離林二春兩步處停住,邊目光晦暗的在林二春身上逡巡,邊道:“白洛川醫術了得,我大伯也精通醫理,他們都不能保證六哥什麽時候醒來。你以為你是誰,你又能幫得上什麽忙?”

林二春看看那中年男人,又看向卓香琪,她可以理解卓家長輩的不悅斥責,也可以理解卓香琪因為兄長生死未蔔對她的刻薄,可,卓香琪神色間透出來的明顯的敵意。她真是有些費解了。

那天事發的全部過程卓香琪都是清楚的,而且她拼命救了卓香琪,當然,她原也只是報答卓景行才救人,並沒有想過讓卓香琪見到她死裏逃生歸來會多激動和感激,可現在卓香琪這對仇人一般的態度,實在是讓林二春覺得有些太過了。

她的神色也不太好。冷冷的道:“我能力低微,自是不能跟白大夫和卓老爺比,不過也會盡己所能,七姑娘有什麽要求也可以提,只要我能為六少做到的,絕對不會推遲。”

卓香琪哼了聲,道:“要求?你以為誰稀罕,你不過是個村姑出身,就仗著會釀點子酒罷了,你還能做什麽?我六哥竟然因你而......”

林二春看卓香琪滿面滿嘴的不甘,目光微閃,突然就明白了。

她或許因為卓景行昏迷對自己有遷怒,但更多的原因卻並非如此,她跟卓香琪打交道不多,不了解她,但是拜林三春所賜,她對卓香琪此時的神情代表著什麽卻太清楚了!

她在跟自己比較,因為比較而怨恨不甘。

她跟林三春一樣,覺得踩低對手就能擡高自己。

可她有什麽需要跟自己對比的?她又哪裏刺激這位嬌小姐了?

因為童觀止?也許真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除了這個她再想不到別的什麽原因。

她哼笑了聲,心中一嘆,垂下了眼簾,她愛說就說去吧。

第214不甘,林二春的恐懼

卓香琪真的很不甘心。要是早幾年,她纏童觀止纏的最緊的時候,或者早幾天,她已經放棄他的時候,她都還不至於這麽不甘。

可如今,她才剛剛重燃鬥志,剛剛滿懷希望的想出了一整個的計劃,她覺得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有把握成功。

童觀止剛剛失去了心上人,正是最傷心最需要安慰的時候,而這個秘密被她得知了,他的心上人還跟她有著那樣的淵源,她又正好距離他這麽近......這次她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但是,本以為必死無疑的林二春居然好端端的回來了,就像是一頓好飯擺在面前,她都已經準備動筷子了,卻突然被告知這張桌早被人預定了,是她坐錯了位置,現在主人回來了,她只能灰溜溜的滾。

短暫的美夢之後,一切又都跟自己無關了。

卓香琪本來是不討厭林二春,甚至還有點兒欣賞她,可現在,林二春三個字只讓她覺得難堪和狼狽,她控制不住的嫉妒她,她想知道自己究竟輸在哪裏,想知道林二春究竟有什麽地方值得童觀止為她的死悲痛欲絕?這種嫉妒讓她憤怒發狂。

尤其是見到林二春明明知道她心思,卻佯作不知,若無其事面對她的樣子,她就怒不可遏。

林二春的這一哼笑就是在嘲笑她的癡心妄想。

卓香琪的言語越發尖銳刻薄。

林二春聞言心裏越發肯定卓香琪肯定是知道了什麽,她沒事人一樣站著聽她數落,心裏卻覺得好笑。

卓香琪果然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難怪林三春上輩子就恨她,這輩子也要報覆她,林三春這一世的嘴上功夫比上輩子明顯厲害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上輩子在卓家跟卓香琪學來的,她們二人數落她的話竟然也都差不多,毫無新意,仔細看的話,她倆指著她的神態也都很是相似,一樣的猙獰。

林二春不以為意,她身邊的小幺也一臉木然,對此毫無反應。可一旁站著的卓博遠本就皺著的眉頭越發隆起來。

侄子侄女兄妹情深,見到連累得侄子重傷不醒的人,侄女如果只是言語有些過激他不會阻攔,但是侄女恨不得伸手指著人家質問,句句數落和諷刺刻薄得已經超越了卓博遠對儀態涵養的基本要求,他就出言喝止了:“香琪!”

卓香琪從小就怕這個大伯,不過此時她正在氣頭上,失去了理智,一時忘了害怕,嘟著嘴,跺了跺腳:“大伯,六哥犯傻救人我罵他,他也聽不見,現在有個能聽見的。我抱怨一下都不行嘛......”

她陡然收聲,頓了一下。

這幾天卓香琪的時間不夠用,平覆死裏逃生的後怕,擔憂兄長,震驚童觀止喜歡林二春以及重振旗鼓制定計劃就占據了她的全部心思,她從沒有想過六哥為什麽會去拉林二春。

現在突然想起這事,只覺得震驚,她的六哥絕對不是什麽樂於助人的人。

別看他看起來脾氣好,從不擺架子,性子簡單直接,好像很容易接近,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淡薄得涼薄。

在家裏他都是萬事不理,天塌下來了。他都看不見,只一心沈浸在金石之中,對那堆破銅爛鐵都比爹娘更親。

對總是?著他的卓香琪,他會稍微親密一些,但是這種親密也十分的有限,在卓香琪看來,他更多的時候是過嘴不過心,他很少花什麽心思來盡兄長的義務,只要不影響到他,她將天捅個窟窿,他也能在一邊寬容的看著她,不鹹不淡說一句:“香琪別鬧了。”

去年年底被林三春陷害的那次,卓香琪能感覺得到,卓景行那回是真的很困擾。她以為他會狠狠的教訓她一頓,可他也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讓她別再犯傻了。

他的安慰和教誨簡短幹脆,且再沒有後續。她出了那麽大的事,羞憤欲死,卓景行做的也只是將事情告知父母讓他們管束,之後他就轉身就能瀟灑的投入到他的樂子裏,一點不受影響,一點也不擔憂她。

小時候,別人羨慕卓香琪有個哥哥寵著她,從不欺負她也不約束她,她自己也這麽認為,可慢慢長大,她就覺得不對勁了,她的六哥不是寵她,也許他只是嫌?煩。

卓香琪雖然對此有些傷心,但是想想六哥也許就是這樣的人,有人天生熱情跟誰都自來熟,也有人就這樣天生涼薄,她傷心歸傷心,時間長了也習慣了,認了,六哥涼薄但是對她最好,她也沒什麽可計較的。

卓景行對家人尚且如此,在外,能夠讓他放在心上的人那就更少,他幾乎沒什麽朋友,把荊州章華寺裏的方丈都算上,他的朋友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對女人他有君子之風,態度和煦,可,能讓他視線多停留一會,另眼相看的,迄今為止卓香琪只知道林氏姐妹倆,林三春是在了解他之後再刻意去吸引他,她品行卑劣,卓景行都已經了解了,不提她也罷,林二春的話......

卓香琪記起來,鬥酒會那天在船上,幾次都是卓景行主動去跟林二春打招呼,林二春差點落水,卓景行伸手拉了她一把,那時情況危急,他想也沒想就去救人了。

很多細節湧在腦海裏,她幾乎可以確定,六哥對林二春是不同的。

童觀止喜歡林二春,連六哥都為了救她而昏迷不醒,林二春究竟哪裏好?

她不可置信又憤怒,瞪著林二春,大聲問道:“你什麽時候跟我六哥認識的?你......”

侄女刁蠻,不僅當面頂嘴,還不聽教誨繼續我行我素,卓博遠登時沈下臉來,喝道:“好了!你站在這裏大吵大鬧的成何體統!”

卓香琪看著嚴厲的大伯,不敢再繼續抱怨了。

卻突然想起早上大伯在六哥床前說的那些話,略一猶豫,她垂著頭老實的道:“大伯,你先去忙吧,我有話要跟她說。”

卓博遠嚴肅的道:“姑娘家說話行事要註意分寸!”掃了眼林二春又說,“別把有理變成沒理了。”

卓香琪趕緊道:“我知道了。”

卓博遠心裏掛著事,沈著臉大步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了,卓香琪才沖林二春道:“進來吧。”

小幺留在了門口。

林二春和卓香琪兩人邊走邊談。

卓香琪走在前面,手背在背後緩緩踱步,醞釀了會,她側頭看林二春,語氣平和了許多:“你說只要能為我六哥做的,你都會盡力去做是不是?”

她冷靜下來了,林二春卻覺得很不對勁,不過還是緩緩點了點頭,“是。我是這麽說過。”

卓香琪見她遲疑,心裏冷笑了聲,道:“你放心,我不會逼你去做你做不到的事情的,就只是讓你照顧我六哥而已,這總不為過吧?他也是為了救你,

我們家裏是不缺丫鬟使喚的,她們也能將六哥照料得很好,可你自己說的,要對六哥盡心,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思來想去,也只有這一件你能做的。”

林二春覺得這要求也算合理,遂道:“好。”

片刻,又補充,“伺候他的丫鬟的月錢也由我來付,藥材錢我也出,有什麽需要的藥材我也能盡力去找。”

卓香琪聞言譏笑道:“我們家還缺你這幾個錢?何況還是用在我六哥身上的。不過你能這麽說,算你有良心,你照顧我六哥,直到他醒過來為止,我們會在這邊待一陣子,等六哥的身體能夠經受得住旅途顛簸,之後不管他醒沒醒都會回荊州,他若是沒醒,你也得跟著去。”

林二春“嗯”了聲,她想:“現在也沒有什麽事要忙,需要的就是等待這邊的結果了,至於生意上的事情,可以留下幾個酒方子,還有阿牟看著,也不是丟不開,或許,還可以將生意做到荊州去......當然,也說不定卓景行馬上就醒了呢。”

卓香琪在前面頓足,目光有些閃爍,道:“雖然我不願意,但是也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要是我六哥醒不過來,你能照顧他一輩子?”

林二春想到這種可能性,只覺得無比的頭疼,她還是抿著唇點了點頭,心中??的祈禱卓景行能夠快點醒來,上一世他可沒有這麽倒黴,不過,好像也沒有多好運。

卓香琪見她應下了才收回了視線,突然壓低了聲音道:“林二春,我知道你跟童大哥......你一定不想你跟他的關系被人知道吧?不然你們也不會將消息瞞得絲毫不露了。”

林二春不動聲色:“你想得太多了,你覺得我跟童觀止能夠有什麽關系?你童大哥是天上雲,按照你說的我就是地上的泥,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卓香琪看林二春的神色,卻探不出究竟來。

她並沒有直接證據,唯一一個人證張小虎是絕對不會給她作證的,她只是憑女人天生的直覺,對心上人的在意而已。

她深信林二春跟童觀止關系匪淺,童觀止都已經認識並且能夠處罰林二春的下人了,也許張小虎根本就是他派去保護林二春的,不然林二春怎麽用得起那樣的小廝?

他甚至因為林二春的死而憎惡她......也許他們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這個念頭讓卓香琪心中越發的不甘,她幾乎咬牙切齒的道:“你別裝了,我都知道了,你承不承認都無所謂。”

不想聽到林二春的反駁,她加快了語速道:“現在的傳聞你也聽到了不少吧?童大哥跟陸家攪合在一起,讓皇上和平涼侯他們被人非議,影響很差,他們是不會放過他的。”

“如果讓人知道你跟童大哥交情匪淺,他們也不會放過你,還有五皇子,別以為鬥酒會上他對你另眼相看就會放過你。”

她邊說邊打量林二春的神色,見她無動於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暗暗握拳,繼續道:“到時候,你除了是童大哥的累贅,能幫他分憂嗎?你不能,但是我不一樣,我家裏跟京城那邊關系也近,我小姑丈和三姨父都能夠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

我實話告訴你吧,今天五皇子過來是將平涼侯送到我家來了,他求我大伯醫治。我大伯醫術高超,等治好了平涼侯,對他們有恩,就能夠在平涼侯和五皇子面前說得上話,雙管齊下,可以為童大哥周旋,免他這次莽撞的過失。”

說完靜靜的看著林二春,揚著下巴等她的回應。

林二春沒吭聲,卓香琪不耐煩的催促道:“林二春,你別裝傻。”

林二春這才無奈的道:“所以呢?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她死不承認,卓香琪也對她的否認充耳不聞,道:“我是什麽意思你心裏很清楚。”

林二春道:“我明白,你喜歡童觀止,明知道他的處境很危險還是喜歡他,想要跟他患難與共,你真是有情有義,童大爺一定會被你感動的。”

卓香琪盯著她好一會,林二春無辜的跟她對視。

卓香琪忍無可忍,怒道:“你想告訴童大哥?讓他不喜我是不是?林二春你怎麽這麽自私,你要是真的為他考慮,就不該在這個時候用這些事情去煩他,就該為他的安危考慮!

你出身鄉下沒多少見識,可我方才已經告訴你了,他這次的處境十分危險,只有我能夠幫他。”

林二春哦了聲,似笑非笑,“嗯。那你去幫啊,不需要告訴我。”

“你......”卓香琪只覺得她那笑裏滿滿都是譏誚,林氏姐妹都一個樣,看吧,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就算童大哥不喜歡我,我也會想辦法讓家裏替他周旋的!”

林二春點頭附和:“我相信你對童觀止的確情深意重。”

卓香琪怒得跺腳:“我知道你都明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想清楚!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是很願意幫童大哥的忙,我家裏也有這個能力,可我大伯不會為他冒險和浪費人情,如果他跟我們關系更親近一些,大伯肯定會幫的。”

林二春道:“你嫁給他,這樣你們的關系就親近了。”

想到能嫁給童觀止,卓香琪本就被氣得見了汗的面上又添了一抹紅,可轉念,童觀止冷著臉殺氣騰騰看她的模樣又沖進腦海裏來,她垂下眼簾,悄悄的握緊了拳頭,掩去了心中的不確定。

短暫的調整之後。她又擡起頭挺起胸膛來,道:“只要你離開他,不從中作梗,他肯定能接受我的!你知道怎麽做了吧?”

林二春笑了笑,終於如她所願道:“今天你跟我說的這些話我不會跟任何人提,我肯定會離他遠遠的,正如你所說,他太危險了,我還不想死。最後,祝你得償所願。”

她胡攪蠻纏,一會死不認賬,一會又這麽識趣,卓香琪辨不出她究竟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

她管不了那麽許多了,反正暫時是達成了協議,她就真的只當林二春害怕被牽連,道:“這樣你也能安心照顧我六哥,對大家都好,我也不會讓你什麽都得不到。”

“那就先謝謝你的好意。”

卓香琪再也不多說了,只道:“現在我帶你去見我六哥。”

她加快腳步朝前走,明明目的達到了,她心裏卻半點也沒有輕松。

林二春??跟上。

卓景行還沒有醒,頭上受了傷,綁著紗布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林二春不是大夫,看不出什麽來,略站了一會,心裏嘆息了幾聲就出來了。

之後,卓香琪要去見卓博遠,叫上了林二春,“這事還得跟我大伯說一聲。”

是這個道理。

卓博遠剛給沐浴在藥桶中的東方承朔施完針,長隨說卓香琪有要事要他做主,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將布巾往桌上一扔就出來了。

卓香琪趕緊站了起來,“大伯,林二春她說她親自照顧六哥,報答六哥的救命之恩。若六哥一輩子不醒,她願意照顧一輩子。”

林二春在門外屋檐下等著,看不到人,卻能夠聽見裏面的說話聲,聞言她眉頭微顰,雖然意思差不多,但是卓香琪的表達讓她覺得特別的不順耳。

卓香琪繼續道:“這次鬥酒會,她釀酒進了地字號。”

卓博遠“哦”了聲。很是意外。

林二春也很意外,沒想到卓香琪會突然說起她的好話來,難道沒點本事還沒資格去照顧卓景行?她提這個做什麽?

卓香琪很快就給了她答案,“大伯早上不是說給六哥沖沖喜說不定就醒了嗎?”

林二春眼皮一跳,沖喜?

屋內卓博遠也沈吟道:“你是想讓那個林姑娘來沖喜?”

卓香琪道:“......她出身雖然不好,但是難得還有些本事,六哥也很欣賞她,不然也不會救她了,更重要的是,換做旁的女子,六哥要是知道他現在這樣還連累別人,肯定於心不安。

六哥的性子大伯也是知道的,如果是她的話,我想六哥應該也不會太抗拒的.....”

林二春這會真的被這自說自話又異想天開的少女給惹怒了。這就是她說的給她的好處?

荒謬!實在是太荒謬了!

她以為她是誰!是覺得她將這救命之恩看得重。任由她為所欲為呢?還是以為抓住了她跟童觀止相熟的把柄,就可以威脅她了?

本來打算推門進去跟她爭辯幾句,手都放在門框上了,她又收了回來,掉頭就走。

卓香琪太過自以為是,她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反駁和拒絕。

跟這種人扯不清楚,只是浪費口水。

林二春不打算回報什麽救命之恩了,她所有的耐心都在這少女的癡纏中消耗殆盡。

她不想糾纏,卓香琪卻不肯放過她,她追了出來,在大門處叫住了林二春。

“......你反正也打算照顧我六哥,這跟沖喜又有什麽區別?都一樣是照顧,還給了你一個名分。”說得好似她占了很大的便宜。

林二春頭也不回,卓香琪氣得跺腳。喊她:“林二春!”跑過來拉住她的胳膊,低聲質問:“你是不是還想回去纏著童大哥?你答應了不會去糾纏他,你為什麽......”

林二春甩開她的胳膊,叫上小幺走了。

蒼蠅不叮無縫蛋,童觀止就是那只有縫的臭雞蛋!

他惹來的蒼蠅卻將她給煩得要命!

往回走的路上,陰沈了大半日的雨終於落下來了,總算不那麽悶熱了,傾盆大雨也沖刷不掉林二春心中的窩火。

她不反感卓景行這個人,相反她覺得他單純直接,相處起來沒有壓力,對他的印象也很好,她只是覺得卓香琪提的沖喜這件事,將她和卓景行作堆太惡心了。

她在心裏將童觀止和卓香琪二人都罵了一通,才漸漸冷靜下來了。冷靜之後又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太過了,對卓香琪這種人,不理睬她就行了,犯不著因此而動氣。

她暗暗安慰自己,“卓香琪說卓景行待我不一樣只是她的借口而已,不過就幾面之緣,他待我能有多不一樣?救我應該也只是因為他本性善良,他肯定也沒有想到會那麽危險,或許是因為他知道我跟童家的交情不錯,那次在嘉興童家他撞見過的......”

林二春正心煩的想著問題,突然聽見一聲巨響,似雷聲又不像是雷聲,地面都跟著顫了顫,又接連響了幾聲,馬兒受了驚嚇,驚恐的狂嘶,她拋開這些雜念,跟小幺兩人費了不小的力氣,才穩住了馬車。

哪知,剛平覆下來,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吭!”像是地震了一樣。

馬車被再度受驚發狂的馬兒拖著橫沖直撞起來,兩人合力拖著韁繩,又折騰了好一會兒,也不走了,幹脆在原地等。

林二春看著城門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巨響就是從城門那傳來的,那邊有寒山寺,也有康莊。今天陸齊修下葬,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等了一會,那聲響再沒有傳來,她才趕車往城門口而去,這次沒走多久,在路上就見到一隊衙差在街上疾奔朝城門而去,路邊有人議論紛紛。

“寒山寺那邊出事了!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

等到了城門口,消息就確定了——

“寒山寺的那片佛豆田有一部分被幾道雷給劈得垮塌了,露出地底下一個大洞,洞裏霧氣繚繞的都冒出來了,下面有個溫泉。”

“萬幸的是那片佛豆已經都采收了,正好沒有人站在那邊,不然肯定得受傷,真是佛祖保佑。”

“江大人派人下洞去查探去了。”

林二春松了口氣。

那個溫泉肯定是跟康莊地下的密道連通著的,這裏曝光在人前,那烏啼山的暗道也遮掩不住了,地下的水銀池,死在裏面的,帶著毒出去的......所有掩埋在地下的秘密將公之於眾。

她可不信這是雷劈的,沒有這麽巧。

她想:一定是那個臭雞蛋做的。

佛誕日借助雷劈,效果肯定很好。

林二春本打算回寒山寺去的,想想那邊這會肯定亂糟糟的,幹脆也不回去了,在城中找了個地方避雨歇息。

這天下午,城外寒山寺裏熱鬧得要炸了,各種傳言甚囂塵上。

康莊陵園裏多了一處新墳。

墳前,童觀止在收了幾條消息之後,打破了沈?。他問白洛川,“東方承朔的水銀毒你能解嗎?”

白洛川道:“我不知道他中毒的情況究竟如何,如果他身上沒有外傷,毒不能直接快速的沁入血液,他在裏面待了四天,不一定時時都接觸毒氣......不太好說。

不過,不管他中毒深淺,想要徹底將體內殘毒清理幹凈都需要很長時間,長則數十年,短的話,也得一兩年。你不會以為他們敢讓我去給東方承朔解毒吧?”

他不毒死東方承朔都是便宜他了。

“卓博遠在給他治療,就算他中毒淺吧,這一兩年他會有什麽癥狀?”

白洛川沈吟片刻,緩緩道:“最明顯的是肌肉發顫。手指,眼瞼,手臂,頭,全身都有可能會偶爾不受控制的顫抖,然後就是牙齒,牙齒會松動甚至脫落,還會經常出現頭昏,夢魘,焦慮,

除了這些,中毒嚴重的,還可能會影響他行房,心有餘力不足。要清心寡欲養一段時間,不然......”

他幸災樂禍的笑了,直到笑出了眼淚方罷了,手撐在面前新立的石碑上,低低喚了聲:“阿齊......”

童觀止等他笑了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還有事先走了。”

白洛川叫住他:“林二春那裏,要我去幫你解釋嗎?”

童觀止搖了搖頭:“不用。”

這件事他用一輩子來解釋,先處理另一件。

外面的熱鬧林二春不知,她伴著雨聲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她夢見真的嫁進了卓家,嫁給了卓景行,卓景行還沒有醒來,她不願意。可卻怎麽也逃不掉。

卓香琪優越感十足的數落她,“你還有什麽不滿的,我六哥雖然沒有醒,但是你嫁進了卓家,免你驚,免你苦,免你顛沛流離,免你無枝可依,有什麽不好?”

她渾渾噩噩,竟然覺得卓香琪說得很有道理,卓香琪滿意的走了,可林三春不知何時披頭散發的出現在她的喜房門口,陰陰的笑。

“林二春,我們交換了人生。我搶了你的,你只能撿我不要的,讓你也嘗嘗我受過的苦,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啊?卓景行他以前就對你有心,現在正好成全你們這對奸夫淫婦。

不,不對,你應該是跟童觀止,是他的淫婦,也不對,他都不要你了,沒人要你!這就是你的命,我以前的命給你,不會有人要你了,哈哈哈哈......”

林二春猛的從床上坐起來,急促的呼吸,她伸手一摸額頭一頭的汗。

第215權衡,三尺的距離

夜幕降臨,雨勢漸歇。

桌前的窗牖半開著,帶著泥土和花草芬芳的夜風鉆進來,燭光跳了跳。

林二春放下了手中的筆,揉了揉眼睛,最後又看了一遍面前剛寫好的一頁紙,看完直接將之攥成了小團隨手仍在桌子上,任由它一路滾到了窗木邊——那裏已經有好幾個寫廢了的紙團,等著明日一起打掃。

隨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一陣微風從窗裏吹進來,她身體前傾,手撐在窗棱上,探出頭,對著沈沈夜色深呼吸了幾次,沁涼的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不僅沒能驅走她的瞌睡蟲,反而更加昏昏欲睡,四肢乏力,只想趕緊躺下睡覺。

正對她窗有一株石榴樹,枝椏差點兒就能伸進屋來了,正是花期。從她房間裏透出的燭光落在靠窗的這面石榴樹枝上,沾了雨水的石榴花紅彤彤跟小燈籠似的,格外喜人,她湊過去聞了聞,鼻尖充斥的香氣不是這石榴花的香,好像是從樹下矮灌木叢中散發出來的,天太?了。看不清楚是什麽植物。

正要合上窗,聽見隔壁房門被拉開的吱嘎聲響。

夜風送來女人低聲的抱怨:“這裏蚊子可真多,又沒有帳子,都怪你,非得住在這裏......”

之後是男人小心的賠罪:“都是我的錯,我這不是以為這裏靠寒山寺近麽,咱們進出城方便。哪知道這裏蚊子多,現在天晚了,將就住吧,明天咱們就換一家客棧,我去找店小二要點兒驅蚊草點著,你在屋裏等著,別出來。關好門。”

女人嗔道:“那你快點兒,沒有驅蚊草,我可不管晚不晚......”

是一對小夫妻。

林二春住進來的時候見過他們出門,一言一舉都是蜜裏調油纏纏綿綿的情義。

夫妻之間最尋常的家常話,她聽著聽著卻情不自禁的笑了。

蚊子多嗎?她這屋正對著樹還沒有蚊子呢。

難不成現在的蚊子也能看人下菜了?是不是那些有人心疼呵護的,身體越嬌貴,它們就越是欺負,正好還能讓旁觀者多羨慕他們一次?

明明很困,她卻突然不想關窗了,在窗前站定,看著?乎乎的窗外發呆,頭越發昏沈,剛往下一點頭,她趕緊睜開了眼睛,打了個呵欠之後,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隨後是那對夫妻中的男人說話聲:“媳婦,這家店驅蚊草都打濕了,點燃了都是煙,我就沒要,借了把扇子過來。你去睡,我給你打蚊子。”

女人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麽,聽不真切。

那男人聲音有些急促,“媳婦別氣了,哪裏被咬了我給你吹一吹,揉一揉就好了,在哪裏,讓我看看。”

“你別鬧,這可是在外面,當心被人聽見。”

“這都什麽時辰了,不會有人聽見的。”

“隔壁的燈還亮著......”

“關上門就聽不見了,說不定裏面也跟咱們一樣......媳婦,不是鬧蚊子嗎,蚊子不咬我,等你染了我的味,它們也不咬你了。好媳婦......”

說話聲低下去了,關門聲響起,林二春馬上就準備關窗戶睡覺了。

支著窗轅的短木被卡住了,她拉了拉沒能一次拉下來,幹脆爬上桌半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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