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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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別總是將吳夫人是太後娘娘的侄孫女的事情掛在嘴上了,萬一別人也跟我一樣,因小見大......那就不太好了,是吧,古掌櫃?”

這時,畫舫的船艙內也有人聽到了動靜,出來查看,個個瞪大眼睛看著林二春,林二春垂下頭,假模假式的道:“一時太生氣了,吵到各位了,抱歉。”

有個斯文公子目光發亮的問道:“林姑娘這是怎麽了?好像聽到你提到了什麽江南道監察禦史吳大人?”

林二春不認識這人,但看他的神色就知道,或許是跟什麽吳大人有些過節的人家。

牟識丁小聲提醒他:“這是尤公子。”

林二春便放緩了神色,絲毫沒有之前的氣勢,未語先嘆,滿是無奈的道:“尤公子有所不知,先前這古掌櫃就想花一百兩銀子買我的酒心糖配方,說是吳夫人要的,我若是不賣給他,就別想在蘇州府活下去了......現在又讓我去吳家做幫工,我說不願意入奴籍這就惹怒了古掌櫃,跟他吵了幾句。實在忍無可忍了才提到了吳大人,讓各位看笑話了。”

尤公子不以為意,笑道:“林姑娘是不想憑白讓古掌櫃占便宜,所以才想出將配方半公開的法子?倒是讓我們只花了三兩銀子就得了好處了,以後飄飄姑娘可以親手給我做糖吧?”說完以扇柄挑著身側美人的下巴,語帶輕佻的問道。

那美人沒好氣的嗔他一眼,並不說話。

林二春也不回答這尤公子,只趕緊道歉:“並非有意拿諸位當擋箭牌,實在是人微言輕沒有辦法了,各位公子和掌櫃的海涵,也不是非要收取各位三兩銀子,只是這畫舫的租用,另外的一些是打算做打點用的,囊中羞愧,所以才出此下策,不然......哪裏還有臉收各位的銀子。”

人群中一個白胖掌櫃安慰林二春:“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誰會跟官老爺叫板呢,林姑娘也別太過憂心,這裏還是有說理的地方的。”

這個人林二春是認識的,話說回來,這些登船的人裏面,除了那幾個小店鋪的當家人是臨時湊數,免得旁人說她林二春和牟識丁專門只巴結豪強,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其餘的雖然林二春不是都能夠一一對上號,但是事先也是稍稍做過調查的,這些人跟高官巨富也都是有關系的。

是不是跟吳大人有仇林二春不清楚,但是提到京官、地方官的區別,自然的,那些人肯定是站在她這一邊的,就算是有什麽官官相護,林二春也不怕,反正真的鬧大了,不按照自己想的那樣發展了......還有個高個子可以幫她頂著。

眼下也顧不得多想了,她趕緊道謝並“憂心忡忡”的苦笑:“多謝曾管事寬慰,事到如今。大不了也就是搖頭一顆要命一條了。”

牟識丁也?然不語,兩人皆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圍觀群眾自然又是好一番寬慰,說得多了,林二春趕緊讓他們別提了,“古掌櫃說了,吳大人在這蘇州府沒人敢不給面子,諸位不要因為這事而得罪了他,到時候被嫉恨就是我的罪過了,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

古掌櫃站在船尾的護欄邊上,怔怔的看著將他排擠在外的人群,還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怎麽碰到這麽一個死腦筋不怕死的人呢,調查的結果說林二春癡傻還真是沒錯,就因為這點糖果子,就要死要活要拼命的!可眼下最?煩的是他自己該怎麽辦,真的讓她去告官?現在被滿船的人都知道了,不告官也會傳出去,就是林二春有個什麽閃失,大家說不定又扯到“吳大人縱然仆人行兇殺人”去了。

他該怎麽處理這件事?

林二春心裏想的那個可以幫她收拾爛攤子的高個子,此時正悠然的坐在船艙裏,面上雖然沒有表情,心理活動卻十分豐富。

看林二春被人訓得垂頭不語的時候,他想:二丫在他面前都沒有這麽乖順,這老家夥還真是該死。二丫雖然不讓自己管,等會還是私下裏迂回的幫她解決了,不叫她看出來就是了,罵她就是打他的臉。

見林二春突然爆發,他又想:就知道二丫不會這麽乖,才裝了幾句話的功夫就露餡了,這受不得半點委屈的脾氣,到底是怎麽養成的啊......這丫頭還真是膽子大的很,這些朝中之事豈是她能夠妄議的?就不怕東方承朗聽見了,追究她的罪,禍從口出的道理她還真的是不懂,也幸虧是在這裏,要是其他地方,肯定被抓了治罪。

再看看這滿桌的人,他又隱隱覺得好笑,還真是被她瞎貓抓到死耗子了,不知不覺拍了一桌子人的馬屁。

不過,當掃到靠坐在窗邊的東方承朗時,童觀止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不對,她是看見了東方承朗之後才突然變了態度,二丫給他的那一卷紙,他已經都看過了,看完之後卻並沒有太大的感想。反倒是有種見怪不怪之感。

二丫是認識東方承朗的,再想想東方承朗這人的脾性......童觀止盯著艙外正在裝模作樣的女人,眉心幾不可見的一蹙,她是在故意吸引東方承朗的註意!

可她是要借刀殺人呢,還是真的只是想要吸引東方承朗的註意?她究竟想要做什麽?

想到她的那手稿中對東方承朔和東方承朗兩兄弟如數家珍,十分了解的口吻,童觀止有些無法淡定了。

而看東方承朗沈思的樣子,果真是被她吸引住了。

東方承朗幾乎以為前面那船的人是刻意安排好了表演給他看的,可這船是臨時出行的,船上的人是一個一個讓自己的侍衛悄悄請來的,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應該不會有人有時間提前準備。是不是裝的,一會他就能夠查出來,應該也不會有人用這麽蠢的招數來吸引他的註意。

第110試探,哪裏露出了破綻

畫舫靠岸的時候,已經是?昏時分了。

等好聲好氣的送走了全部的客人之後,林二春跟牟識丁又匆匆收拾了一番,就下了船。怕被東方承朗派人跟蹤,她也來不及跟牟識丁說東方承朗的事情。

上岸之後,天色已經有些發暗了,就是真的要去衙門告狀,這會兒也有些太晚了,何況那古掌櫃在船剛靠岸的時候,就率先匆匆離去了,留下了這麽一個爛攤子,只能等到明日再說,今天是回不成了。

兩人在岸邊的一間車馬行找到了寄存在這裏的馬車,將東西都搬上去,正打算去尋一家客棧住下,就被人請去喝茶了,還是不能夠拒絕的那種。

林二春心裏懷疑這要麽是吳家來的人,要麽就是東方承朗的人。不管是哪一邊的人馬她都不太擔心。

今天她才跟前者撕破了臉,對方就是要對付她也不會這麽公然的要她的命,頂多就是威脅和利誘,何況還有童觀止說不定派人跟著她呢,肯定不會讓她去送死吧?

如果是後者......那她就更不用擔心了,說不定反倒是她的機會。

她心中的猜測更偏向於後者,所以這一路上,她都在想著見到東方承朗之後該如何應付他,未免說漏嘴也沒有跟牟識丁說什麽話。

牟識丁見她不慌不忙,也泰然自若,走到半路,竟然還有閑心向那管事裝扮模樣的人塞銀子、探口風。這管事一直繃著臉,牟識丁原本並不抱什麽期待,這只是他多年來形成的“與人為善”的習慣而已,結果這管事卻意外的好說話,雖然沒有言明邀請他們的人是誰,但是卻也透露了一些信息:“二位放心。我們爺只是想跟二位談談生意的事情,就是那個酒心糖的配方,並沒有惡意。”

牟識丁又問及這人從何得知的消息,那管事冷冷淡淡的道:“要說這生意場上的事情,不論大小,尤其在江南這地界上,根本就不可能瞞過我們爺的眼睛。”

牟識丁聞言目光一亮,“在江南生意場上的大人物,您說的是?”

他一邊問,還一邊偏頭去看林二春,心裏邊吐槽:這兩人有完沒完,不就是見個面麽,這才一天而已,每次都弄這麽多花樣做什麽?若是不想叫人知道,找個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的時候不就得了,偏偏每次都拉著他做擋箭牌?

林二春也正好看向他,既不羞也不驚,反倒是?眉輕攏,又淡淡的看了一眼那管事,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垂頭並不言語,讓牟識丁想要揶揄一兩句的話都給咽回去了,只在心中嘀咕了幾句。

那管事回道:“二位有什麽話,等到了之後再跟我們爺說吧,前面就到了。”

很快,林二春和牟識丁又回到了河邊碼頭,碼頭邊停著一艘畫舫,待看清楚畫舫上的名稱,林二春微微聳了一下眉頭。這正是先前他們租用的那一艘。

“二位請吧。”

船上已經是燈火通明,林二春先前用來熬糖講解配方的二樓大船艙內,幾張小桌子全都被撤掉了,只在正中擺了一張圓桌,幾個人正有條不紊的往圓桌上擺放酒菜,擺放完了。就恭恭敬敬的站在童觀止身後,等候吩咐。

而桌邊只主位上坐著一個人,正是童觀止。

牟識丁走在前面,見到是童觀止倒是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他吸了吸鼻子,聞了聞這滿艙的酒菜香氣,正要跟童觀止打招呼,卻突然被林二春一把給扯住了袖子:“阿牟,我不想跟童大爺做生意,這配方的事情我們已經答應了別人不會再賣出去,就要說到做到,今天這頓飯咱們不能吃。”

牟識丁滿不在乎的擺手:“我知道你不會跟童大爺做生意,但是......”吃飯又有什麽打緊,中午又不是沒吃過,正好省了咱們一頓飯錢。

林二春隔著袖子用力掐了一把他的手臂,牟識丁突然吃痛,要說的話也沒有說出口,只瞪著眼睛看著林二春。一邊想要甩開她的手,一邊不滿的道:“你先放開我,突然這麽扭扭捏捏到底是要做什麽?”

林二春反瞪他,道:“反正就是不想跟他談生意。”

說完,目光冷淡的轉向童觀止,開口道歉:“童大爺。這酒心糖的事情既然你也知道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們的配方不會再賣給任何人了,你要是想要可以找別人買,我們不想跟談生意,你生意做那麽大。何必要跟我們小本買賣為難?”

牟識丁聽她這麽說,直覺就是這胖丫頭有犯了矯情的毛病,明明中午的時候還滿面春風的,現在突然就又變了臉色了,也虧得童觀止這樣的青年才俊能夠忍受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毛病。

罷了。反正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就看個熱鬧,免得遭受池魚之殃。

童觀止的目光平靜的從林二春還掐著牟識丁的胳膊處挪開,又緩緩的聚焦在她的臉上,淡漠的問道:“理由?”

牟識丁這下是真的有些懵了,這裏都是自己人。這兩人是整的什麽幺蛾子?

他決定就當個安靜的美男子好了。

偏偏林二春不讓他如願,依舊拽著他,居然跟他解釋起來:“阿牟,你是知道我的名聲不好的事情的吧?”

牟識丁繃著臉點頭,斜眼看了看童觀止。

林二春也咬牙切齒看過去,然後道:“前陣子我不知道怎麽跟童大爺關在同一間地窖中了,當時他還讓人寫了打油詩來笑話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後來他跟我都在白大夫那看病,又嘲笑了我一回,總之,我要是性子軟一些,現在都該撞死幾回了......他逼迫我至此,但凡我有點骨氣,還要臉,我也不想跟他扯上任何關系,就算我是癩蛤蟆,也不是非要吃那只天鵝的肉。”

牟識丁只略抖了一下眉頭,“哦”了一聲。這些他去打聽林二春的消息的時候就知道了,沒什麽好奇怪的,只是他覺得奇怪的是林二春和童觀止此時的態度,她如此鄭重其事的將這件事說出來,很不對勁。

童觀止盯著林二春的手,並未說話,只極輕了笑了兩聲,牟識丁被那笑聲弄得渾身發毛,渾身一個哆嗦,這次他十分堅定的親自動手,將林二春巴在他胳膊上的手給擼下來了,嘀咕道:“我可不是天鵝,你放手。”

林二春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牟識丁這時突然心中一動,又補充道:“既然這樣,那童大爺,這生意我們還真的不能談了。”

童觀止道:“不談就不談吧,等日後兩位改變主意了,可以再來找我。”說著扭頭朝著身後的人道:“送他們離開。”

林二春扭頭就走。牟識丁趕緊跟上,在船艙外那個帶他們過來的管事趕緊迎上來,一言不發,只領著他們上岸去了,送到岸上之後,他就重新返回船上去了。

見那畫舫離開了,林二春才淡淡的道:“走吧。”怕牟識丁又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她趕緊補了一句:“今天還真是倒黴,還不知道吳家的會不會來找?煩。要不是跟童觀止有那仇,其實找他幫忙說不定也能成。”

牟識丁側頭,看到岸邊燈光下那向來明朗的少女,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若有所思,配合的道:“你還真是會惹禍,我看咱們在江南也混不下去了,得罪了吳大人,你又跟童觀止有過節,既然這麽擔心,不如咱們去別的地方?”

林二春搖頭:“不去,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我就不信了我一輩子都是癩蛤蟆,偏要在這裏闖出一片天來,以後再說。”

牟識丁含糊不清的抱怨了幾句。兩人重新找到馬車,然後直奔客棧。

等關上了房門,林二春才緩緩的吐出一口長氣,坐在燈下又忍不住為童觀止擔心起來,不知道他出了什麽事情了,竟然有人直接來試探她......是不是東方承朗?

可他怎麽會認為自己跟童觀止有關系呢?在村裏的時候。兩人的關系不好,在後山屯也只是暗地裏接觸過,傳出去的應該也只有白洛川救她的那一回。之後的,應該不會有傳出去的......童觀止既然要跟她表面上保持距離,肯定會將那些都抹掉的。

就算有露餡的,東方承朗才第一回見她。這才過了多久,應該不會有這麽詳細的資料,那究竟是哪裏露出破綻了?

林二春輾轉反側。

河面上,那一艘普通的畫舫已經到了河心,跟這蘇州河上星星點點的畫舫一樣,看起來沒什麽不同。

方才只有童觀止的船艙內,現在又多了一個東方承朗,兩人又是對坐著,經過了白天的爭鋒相對,現在東方承朗的神情很平靜,猶如老友相聚一般,沖童觀止舉了舉酒杯。

“你離開京城都大半年了,還經常聽到有人為溫潤如玉、淡雅如風的童觀止殘了腿覺得可惜。”

童觀止也舉起酒杯,晃了晃,一飲而下,並不說話。

東方承朗嗤笑了一聲,又道:“不過我覺得這形容的不對,那是他們只見過童觀止的溫和淡雅。卻不曾見過那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童觀止,要是見過了,怕不是會說一句:活該。”

童觀止神色不變,舉杯致意:“與五殿下共勉。”

東方承朗“嘭”的一聲,將酒杯重重的磕在桌面上:“童觀止,你什麽意思?”

童觀止嘆道:“與君共勉,不再做活該的事。”

東方承朗面上更加陰沈,好一會兒,他冷冷的笑道:“我父皇說你變了,我看倒不盡然,依舊還是那個口齒伶俐的童觀止,就連村裏的小姑娘也得罪了你,你一樣的錙銖必較。”

童觀止想到那個小姑娘,語氣更緩了,似嘆似自語:“商人麽,自然是錙銖必較,不然也不叫商人了。”

東方承朗啞口無言。

第111天鵝,賣配方後續

林二春仰面躺在床上回想著今天的事情,心緒繁雜。

上一世,她與人交往,心中坦蕩無偽,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的人就是面子情都不願意,可最後,她的妹妹陷害她到尷尬兩難的死地,她以為相親相愛的夫君逼死了她,她以為對她另眼相看的小叔子也只是想要利用她而已,就連那個她覺得跟自己同樣可憐的榮繪春,也有個改頭換面的哥哥。

還有那一世的童觀止,明明就是一個她並不熟悉的朋友,卻兜兜轉轉成了她孩子的父親,給她兩世最刻骨銘心的一幕記憶。

她真誠待人,卻又從來都沒有看清楚任何人,活了一世,只是一場笑話。

如今她不想要重覆上一世的悲劇,想要過得更好些,所以便也學著聰明一些,去算計別人,可這才剛剛開始,就不知道究竟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她將見到東方承朗之後的情形和所說的話,全部都從頭到尾反覆了梳理了幾遍,依舊沒有找到言行舉止上的疏漏。

如果不是她這邊表演太拙劣出現了疏漏,那只可能是童觀止那邊被人發現端倪了。可什麽樣的端倪,會讓東方承朗懷疑她是童觀止派來的呢?

也不知道之前在畫舫上演的那一出,不知道能不能瞞過東方承朗。若是他對自己起了疑心,以後想要跟他“合作”的機會有些難了,更為重要的是,林二春擔心會不會因為她的舉動給童家的事情上雪上加霜?她這次貿然接近五皇子的舉動是不是太過急功近利了?

可當時機會稍縱即逝,她根本來不及細想,只想著等東方承朔到達京城的消息傳來。五皇子離開江南,再等下一個機會又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也不知道童觀止現在如何了......

林二春不得不承認,這才剛開始交手,她的自信心就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卻也驟然清醒過來,她之所以敢沒有弄清楚東方承朗形勢的時候就貿貿然的吸引他的註意力,就是仗著以前對他的了解,仗著重活一世帶來的先機,可形勢不同,以前的那些理所當然,肯定也不同了,她不能用老眼光來看待他們。

尤其,她想要算計的人,一直都不比她蠢,在算計裏他們才是真正的行家。她暗暗警告自己,以後一定要慎之又慎,為了保險起見,明天她甚至不能去打探童觀止的消息......

心緒反轉時,外面梆子響了三下,已經是三更天了,這時竟然開始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點落在屋頂上。她枕著這雨聲,慢慢的平靜下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半夢半醒時,像是有雨滴落在她臉上,帶著絲絲的涼意,很輕很柔的落在她額頭上,鼻尖上,突然,唇瓣觸碰到一陣涼意,那柔軟的雨絲細細密密的想要往她嘴裏鉆,不。不是雨,是酒,淡淡的酒氣在她呼吸間縈繞,那濕濕潤潤的也不是雨。

林二春赫然睜開眼睛,床邊站著一個人,正彎著腰......在親她。

這種驚悚真不是好受的,她大驚之下一手摸枕頭下的銅簪子,一邊就要坐起來將這流氓給處理了。

手剛要動作就被用力的按住了,那人依舊貼在她唇上不走,眼眸裏泛著光亮,看不出來是醉了還是沒醉,聲音有些嘶啞的道:“二丫,我想親你。”

這話說的倒像是真的喝醉了,說完,還毫不掩飾的吞咽了一下。

林二春臉上一熱,惱怒的抱怨:“每次你都要人嚇人麽!”

話還沒有說完,她的雙頰就突然被捧住了,男人低低一笑,“二丫,不要動來動去,天鵝肉送給你吃。”

酒氣熏得林二春有些發暈,等反應過來他說的話的時候,她已經被密密實實的堵住了嘴,不再是先前如雨絲一樣的淺吻,他笨拙的挑動她的唇舌,溫柔小心的纏繞、試探、逗弄,見林二春沒有反抗,他才心花怒放的逐漸加深這個吻,像是學會了一個新游戲,迫不及待的想要將所有的技巧都展示給她看。

這一吻耐心得像是連綿不停的冬雨,直到兩人的呼吸都逐漸加重起來,他才依依不舍的放開她,手依舊捧著她的臉,不敢亂動,額頭抵在她的前額上,閉著眼睛平覆氣息。

林二春並不比他好多少,鼻息間全部都是他的氣息,呼吸交纏在一起,讓方才那一吻的餘韻也變得分外悠長,她覺得那微涼的空氣都變得暧昧且熾熱起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熱度。

好一會兒,童觀止才開口問道:“二丫,好吃麽?”

林二春“唔”了一聲,一時不能跟上他的思路。

童觀止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再問:“這一口天鵝肉吃得可滿意?”

林二春這才恍然大悟,小聲道:“我故意那麽說的,你還記在心上了?小氣鬼,還真當我是癩蛤蟆啊。”

童觀止不置可否,執著的問:“你就說好不好吃?”

林二春惱了,伸手推他,“你是不是又喝醉了?酒品差就不要喝酒。”

“好吃嗎?”那人破罐子破摔的架勢,推不走,反而放任自己將上半身都壓在她身上,非要求一個答案,“不回答我。我就不走。”

林二春無語的揪了揪他的耳朵,他一動不動,只嘴上不閑著:“說,就好這一口,只好這一口。”

林二春替他覺得臉上發燙,被逼得沒辦法了,才含糊道:“還行。”

童觀止對這個回答明顯不滿意,含糊的抱怨了幾聲:“怎麽是還行呢,應該是最好,肯定比別人好,二丫。我以後會越來越好的,你別把那些野鴨子看成了天鵝,等我處理幹凈了那些事情,比他好多了,現在只是蒙了塵。”

童觀止問完了,也沒有再鬧,林二春一時沒有接話,屋內有短暫的沈?。

她知道童觀止說的野鴨子是誰,畢竟將那一卷紙交給他了,又有他從林三春那打探的消息在前,他肯定知道她曾經是當東方承朔是夫婿。

而且五皇子今天還試探他了吧,她又刻意的接近五皇子,並沒有跟他商量過,的確會讓他產生誤會,他跟她接觸並不算多,並不是特別了解她,尤其她心中還藏著一個大秘密,他會突然來發酒瘋,說這樣的話也不奇怪。

林二春不怪他這樣的暗示和提醒。

她心裏的確曾有個丈夫的人選,不是他童觀止,這是她無法改變的過往,她已經能夠冷靜的去面對過去的那一段,沒有過去的那一段,也就沒有眼下的她。

但是童觀止不知道,他只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跟她確定心意,他甚至在問話之前還喝了酒打掩護,林二春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有人小心翼翼的試探她的心意,她現在都想不明白童觀止怎麽就對她有了感情了呢,莫非真的是他的宿命?

這個男人......她還是對他好些吧。

她在黑暗裏勾了勾唇角,擡起手放在他的後腦勺上,碰到那根根分明硬硬的頭發,輕輕的摩挲了兩下。還壓在她身上的身體有些僵硬。

她緩緩的道:“就知道你沒有喝醉,這次借酒裝瘋就原諒你了。”說完,按著他的頭,往上貼了貼他的唇,舔了一下,又咬了一口:“的確是最好吃的天鵝肉,比野鴨子要強很多。”

童觀止聞言目光一亮,又要覆上來,林二春趕緊將他撐起來,“等我說完。”

那人這才不情不願的不動了,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林二春扭了扭頭,他才將還捧著她的臉頰的手挪開了,撐在她身體兩側,一上一下跟她對視。

林二春道:“你若是不在了,我肯定也會嫁人,你跟我要是以後相處不來,我肯定還會改嫁。”

童觀止聞言,目光一緊,啞著嗓子道:“別想。”

林二春笑了笑,誰又能保證以後呢,她願意為感情付出。但是也是有底線的,觸及原則的東西,她是不願意將就自己的,不過現在不是要跟他爭論這個時候。

她繼續道:“但是絕對不會跟東方家有任何關系,我不是還記著他,只是無愛無怨無恨,那個人對我來說就是個印象很差的陌路人,我本來是不打算跟他有接觸的。”

“但是,他們要害我還沒有將天鵝肉吃進嘴裏,就有當望門寡的苗頭,我肯定不願意了。所以才接觸他。童觀止,我一點也不想你死,我想吃天鵝肉也得努力爭一爭,再有,我總不能永遠都當癩蛤蟆吧?我想跟借東方承朗的勢,我相信我能夠做好,不會被東方承朗牽著鼻子走。”

“不過,天鵝肉好不好吃要等時間長了才知道,現在剛嘗了點味道,還真的不好確定,萬一以後發生點什麽。想起來只覺得......”

童觀止聽明白了,明白了她的打算,先前心中那點小小的介懷頃刻間就煙消雲散了,有個女人雲淡風輕的想要為他爭活命的機會,他心口處鼓鼓脹脹,迫切的想要做點什麽。

他突然狠狠的覆上去按住她的唇,將她沒說出口的話堵在嘴裏,先是胡亂在唇上咬了幾口,莽撞的沖進她的嘴巴裏,明明是一場疾風驟雨的前兆,但是在電閃雷鳴之後,只落了溫柔的雨絲,他還是舍不得弄疼她。

林二春被他壓著,被他感染,漸漸的也沈浸在這細雨靡靡裏,身體都有些打顫,手從他的後腦勺滑到他的腰間。

童觀止不敢再繼續下去,意猶未盡的匆匆結束了這一吻,身體利落的直起身,不敢坐在床邊,他遠遠的坐在桌邊的椅子上,中間還隔著一張桌子。

林二春先是一楞,然後無聲的笑了笑,也趕緊坐了起來,披了外衣下床,摸索著坐在他對面,想想現在的處境,還是沒有點燈,只有房門口走廊裏掛著的燈籠微光透過紙糊的窗戶照射進來,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突然想到每次都是這樣偷偷摸摸,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要是被旁人知曉了。恐怕都不會相信他們真的還算得上是清白的。

看著面前那坐得筆直的剪影,林二春忍不住壓抑著笑出聲來了。

童觀止輕咳了一聲,努力將目光落在黑暗裏,不去看她的臉,不去看她黑暗中璨亮泛笑的眼眸,也不去看那還在隱隱起伏的胸脯,啞聲說起了正事。

他本來打算說讓她不用摻和進東方家去,想到那“五十條”頓時又咽回去了,她是一開始就打算好了吧!他咧了咧嘴角也笑了,比起一個聽話的林二春,顯然是眼前的林二春更加的吸引他,讓他又氣又愛,越氣越愛。

他想,他不應該打擊她的積極性,尤其她這積極性裏還跟自己有關。

這麽一想,他的語氣都輕快了許多:“吳家的事情你做的很不錯。”

林二春睡前她還在自我否定,現在得了肯定,心情驟然飛揚起來,“嗯。”

他又說:“東方承朗那邊也不用憂心,只是碰巧了,他並不是試探你,而是來試探我的,你在畫舫上的時候,我也在那條船上,還有幾個江南的地方官,所以,他才生了疑。”

林二春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她果然是想得太多了,她當東方家的人是印象不好的陌路,現在在他們看來,她也只是一直“癩蛤蟆”而已,人家甚至沒有想過要去查她。

她問:“那試探過關了嗎?”

童觀止反問道:“二丫是怎麽看出來他露餡了?”

林二春回:“那個接我和阿牟的管事,他說在江南這一片。尤其是生意場上的事情都不可能瞞過你的眼睛。如果真的是你派來的人,就算是真的,也絕對不會將這樣的話掛在嘴上。”

童觀止笑道:“二丫......”

“嗯。”

“你對我那麽冷淡,又將以前的事情拿出來擠兌我......所以暫時是過關了,東方承朗沒有懷疑,不過。”他故意頓住了。

林二春松了一口氣,卻沒等來下文,只得配合這個幼稚又惡趣味的男人,追問道:“不過什麽?”

“你說的那麽憤怒,我不高興。”

林二春聞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又想想?燈瞎火他也看不見,沒好氣的道:“不高興了你就半夜過來嚇唬我?”

童觀止又道:“我現在高興了。”

林二春徹底無語,不接他的話,童觀止也沒有再立即開口。

這時,屋外傳來四聲梆子響,四更天了,滴滴答答的雨水還在繼續,林二春心中一軟,他大半夜的偷偷摸摸過來見她,讓她安下心來,就是想要撒撒嬌而已。不應該不理睬他,何況以後見面的機會恐怕也真的不多。

她率先打破了沈?:“外面又下了雨,你的腿疼不疼?以後不方便的話不用親自過來,給我送信,我會給你回......我也很高興,你要是不來,今晚我肯定睡不好,明天也不敢去找你。”

童觀止道:“我知道。”

心中卻在苦笑,不管他今天晚上來不來,他註定都是睡不好了。

不來的時候,心中掛著事情,來了吧,心裏掛著人。

第二天一早,林二春就起來了,雖然還是因為睡眠不足有些憔悴,不過,牟識丁卻看得出來她沒有了昨天的愁容,看來昨天讓她憂心的事情已經都解決了。

東方承朗的事情雖然只是虛驚一場,林二春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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