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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他笑成這副模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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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纏綿。

我知他心思,可不得不顧他身子。

最後只得在他唇上落了一吻,算作補償,隨後輕聲道:“今夜抗旨。”

建和七年五月二十八

今日皇帝在朝堂上將景真立為了太子,群臣百姓得知此事後,同我一般,並未覺有何驚訝之處,只當是順理成章之事。

午後,我問已成了太子的景真有何感想,景真的回答極得體。

“太子也好,皇子也罷,哪怕是平頭百姓也無妨,只要兒臣活著,便願為天下盡己力。”

這話被剛下朝的皇帝聽見,樂得他入殿後,直揉景真的腦袋,笑著道:“朕前些日子還想不出真兒像誰,現今倒想出來了,你看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簡直就跟堂兄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我笑道:“真兒若真能成為世子那樣的人,倒也是真兒的福分。”

皇帝笑道:“不僅是他的福分,更是天下人的福分。”

言罷,皇帝蹲下身子,問道:“真兒可喜歡你的伯伯?”

景真認真道:“兒臣不僅喜歡伯伯,還很敬佩伯伯。”

“那接下來數月若朕讓你跟你伯伯待在一處,你可願意?”

“兒臣和伯伯在一起,那父皇和母後呢?”

皇帝道:“你父皇和母後要帶著你的弟弟出一趟遠門,把你一人留在這宮裏。不過你也別怕,有伯伯陪你,你也算不上孤身一人。這幾月裏,你就跟著你的伯伯學學朝堂上的一些事,你伯伯的朱批和公文寫得可比你父皇好多了。”

景真到底是孩子,聽見“一人留在”這幾字後,眼圈一瞬便紅了,眼珠兒也跟著流了出來,連聲道:“兒臣不要跟父皇和母後分開。”

皇帝道:“你總有一日會同你父皇和母後分開的。”

皇帝話一出,景真哭得更厲害,直到我冷聲道:“哭什麽,將眼淚收回去。”他才止住了眼淚。

不再流淚的景真仍時不時會抽泣幾下,他從被打濕得厲害的衣袖後露出了小臉,似是猶豫了許久,才認真道:“這不公平。”

皇帝道:“什麽不公平?”

“為何善兒能同父皇和母後出門游玩,可兒臣卻只能在宮中?”

我平靜道:“因為你是太子,你肩上的擔子不知要比善兒重多少。”

皇帝忽然問道:“你當真想出宮?”

景真拼命地點頭。

皇帝見後大笑道:“好,日後朕把你趕出了宮去,你可別念著宮裏的好。到時候朕一個銅板都不給你,讓你獨身一人去闖天下,不僅要在我朝這邊闖,還得去西夷那邊待一兩年,去給朕拿個皇家騎士團的榮譽勳章回來,如果你小子夠出息,就再搶個西夷公主當媳婦。”

景真似懂非懂地聽著皇帝的胡言亂語,聽到“西夷公主”四個字後眼睛竟然一亮,問道:“西夷公主都像父皇講的西夷童話裏的一樣嗎?”

“一模一樣。”

景真這才徹底轉憂為喜,似全然忘了自己將獨自一人留守宮中一事。

“父皇,那日灰小子的故事你還沒有講完。”

皇帝奇道:“哦,是嗎?”

景真猛點頭。

“朕講到哪兒了?”

“父皇講到子時將至,神仙教父的法術馬上就要消失,灰小子也快從王子變回原樣了。逃離舞會的灰小子匆忙間將一只鞋子落在了王宮前的臺階上,緊跟著過來的公主沒有追到灰小子,但卻撿到了那只鞋。”

皇帝笑道:“你可還記得朕那日給你留了一道題嗎?”

景真不假思索道:“兒臣記得,父皇問兒臣,如果公主發現自己原以為的異國王子竟然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灰小子,那她還會和灰小子在一起嗎?”

皇帝聽到了最後,看向了我,他這一問分明意有所指。

我知他想聽什麽話,偏不如他的意,替景真答道:“不會在一起,和公主在一起的只能是王子,絕不會是灰小子。”

話音落後,皇帝果真眼露失望之情,景真卻不解道:“可母後,灰小子是真的喜歡公主,而公主也是真的喜歡灰小子,他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因為門第,因為身份。”

景真又道:“既然相愛,為什麽還要看什麽門第身份?”

我平靜道:“不看門第和身份的相愛只存在於故事中。”

“那為什麽伯伯可以和伯母在一起?”

我聽不下去,辯不出來,便把火往皇帝身上發,皺眉斥道:“真兒還小,陛下和他講什麽情情愛愛的故事。”

景真有他父皇撐腰,一時未把我的話聽進去,扯著皇帝的袖子,求道:“父皇快講後來發生了什麽?”

皇帝正欲開口,便被我冷著打斷道:“後來一顆隕石從天而降,砸死了整個國家的人,故事到此為止。”

兩人聽後目瞪口呆,景真小嘴一張,哭了起來,皇帝恍若木雞,欲哭無淚。

建和七年五月二十九

昨日我給皇帝講了一番過度雲雨的危害後,嚇得他今夜安分了許多,什麽心思都不敢存,一躺到枕頭上,便命宮人滅了宮燈。

我二人在黑夜中,共枕無言。

片刻後,只聽皇帝淡淡道:“朕已傳了一道密旨給堂兄,若朕在南巡途中有何三長兩短,便讓他扶太子登基,盡心輔佐,倘若太子不成器,大可取而代之。”

我心一驚,忙道:“陛下好端端的說什麽胡話?”

皇帝笑道:“朕也是以防萬一,所以才趕在南巡前冊立太子,讓景真留守京中。”

我忽然想到那日在去崔府的路上,皇帝似曾說了一句“朕就不信這崔大將軍府裏難道還能鬧出人命不成?”,緊接著便果真鬧出了人命。我怕了這巧合,心又慌了幾分。

心越慌,我便越說不出話來。

片刻後,皇帝平靜問道:“若朕真不在了,皇後會傷心嗎?”

我默然了半晌,道:“或許會。”

皇帝失落道:“皇後的回答真不見誠意,按套路,你不是該說,若陛下不在了,臣妾也絕不獨活,你我夫妻一場,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評書裏都是這樣寫著的。”

我見他說興奮了,便橫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夜在紫宸殿的屋頂上,臣妾就對陛下說過,臣妾成為太後,日子將會過得更好。”

說著,我又默然了半晌,道:“曾經有人對我說過,每個當了皇後的女人,最終的所求不過是平平安安當上太後罷了。”

皇帝道:“這麽說來,那千百年來的皇後豈不是個個都盼著自己的夫君早些駕崩,兒子早些繼位?”

我誠實道:“大多數人確實如此。”

皇帝對我眨了眨眼,道:“那靈兒呢?”

我不願在他跟前講實話,便轉而冷道:“一月前,我是真想殺了你,你說呢?”

他聽後不怒反笑道:“靈兒這是愛之深,恨之切。若你不愛我,又豈會真恨得想殺了我?誰會無緣無故去殺一個不相幹的路人呢?”

皇帝這話一語中的,卻仍被我無情評價道:“歪理邪說。”

皇帝笑而不惱,玩起了我的青絲,半晌後,我的手撫上了他堅實溫暖的胸膛,道:“那陛下可曾真想過殺了臣妾?”

他握住了我放在他胸膛上的手,道:“朕從頭到尾都是同你鬧著玩,若朕真對你起了殺意,你還能安然無恙地躺在朕的身旁?”

皇帝的話咋聽之下很暖,可細想後,卻覺有一股寒意,好在他掌心的溫暖足以驅趕他話語中的寒意。

我默然著聽他繼續道:“只不過有一回,你殺意太重,重到朕以為你是真想殺了朕。那日朕是真被你氣著了,氣得朕都寫起了……”

我疑道:“寫起了什麽?”

皇帝趕忙道:“沒什麽。”

我覺事有蹊蹺,但面上卻未追問,只暗自將此話記在了心裏,打算日後再去尋這蹊蹺背後的緣故。

一夜無事,南巡之期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一:差點就暴露了QAQ

☆、皇帝的日記:二十七殺上

從京城出發已有十數日,此刻南巡隊伍正順運河,乘船而下。

禦船之上,我負手立於船頭,遙望遠方。

我雖瞧不見自己的背影,但也覺現下自己的背影決計格外高大,格外具有天子風範。

極目遠眺,青山連綿,河闊岸平;回眼近看,白濤滾滾,浪擊船頭。

此番美景著實看得人神清氣爽,心生豪邁,也難怪以往的王侯將相、文人騷客到了此地,都會吟兩首詩,作幾篇賦。

我看久了,竟也覺心癢手癢,恨不得立刻作幾首歪詩,賣弄一番文采。我意一動,便下旨讓宮人伺候筆墨。可待領命的宮人迅速將桌案搬到船頭,備齊濃墨禦筆後,我卻後悔了。

在作歪詩前,至少得先想出歪句。在賣弄文采前,首先得有文采。

我如今架勢擺得十足,身旁以伍好為首的宮人也正翹首以待,似都在盼著我能寫出什麽傳世大作。

但我明白,宮人們一般也不會真指望皇帝能寫出什麽傳世大作,他們只不過是在等皇帝寫完一首歪詩後,趁機跟著說幾句恭維話,哄得皇帝龍顏大悅,也好討些賞賜。

大家都是當差的,只不過幹的活計不一樣,我很能理解他們,也很想給他們這個機會,聽幾句好話後,再賞點東西。可惜我如今連一句屁話都寫不出來,還談什麽寫詩?

想了許久,我就憋出了兩個字“河闊”,之後再無下文。

伍好最有眼見力,見我提筆後久久未落,忙解圍道:“船頭風大,陛下可要回裏間去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不必了。”

我一個眼色都還未來得及使,伍好就已從這三個字裏聽出了乾坤,會意道:“奴才們在此煞了風景,這就退下。”

宮人們走後,再無眼睛盯著,我便索性自暴自棄,在紙上畫起了烏龜。

我發覺自己這詩作不出來,這畫畫著倒還得心應手,不過數筆,一只小烏龜便躍然紙上。

片刻後,一道冷聲響起。

“陛下的這只烏龜怕是畫的連景善都不如。”

我尷尬地放下了筆,道:“皇後不是要午後小憩嗎,為何這麽早就起來了?”

“船上有些悶,臣妾睡不著。”

“善兒呢?”

皇後聽見我提到善兒,臉色好看了一些,道:“善兒睡得極熟。”

言罷,皇後又將桌上的白宣過了一遍目,道:“自古君王出巡,有感而發,皆吟詩作賦,倒還沒見過像陛下這般畫烏龜了事的。”

“吟詩作賦都是史書上寫的事,至於前朝的皇帝們到底有沒有畫過烏龜,又有誰知呢?”

皇後淡淡道:“強詞奪理。”

我瞧著皇後的臉,忽然想到一事,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道:“朕自幼便聽聞皇後的詩賦字畫皆是一絕,皇後今日見到此景,難道就無感而發嗎?”

皇後冷漠地看了半晌眼前的景色,道:“沒有。”

我笑意更深,道:“朕認為皇後應當是有的。”

她聽後會意,不悅地斜睨了我一眼,終還是拗不過我的意思,拿起禦筆,作起詩來。

不過一會兒,一幅絕世好作便應景而生。

皇後字的妙處自不必多說,但皇後所作的詩比她的字不知還要妙上多少。我越瞧越喜歡,越看越覺敬佩,喜愛和敬佩之情一生,便忍不住拿起了白玉私印,在本該由皇後落款的地方輕輕一蓋。

於是,這詩便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的詩。

皇後雖不在意虛名,但見我如此行徑,還是皺起了眉頭,冷道:“無恥。”

我笑著回道:“夫妻本為一體,皇後這個人都是朕的,更遑論這一首詩。”

說著,我的手便又到了她的腰間,將她攬了過來,小聲道:“大不了,朕……朕今夜肉償。”

皇後打開了我的手,站遠了兩步,嗤笑一聲,道:“陛下這話說得,就跟做那事是你吃虧了一般。”

我辯道:“本來這事就是誰在下面,誰吃虧。”

皇後笑問道:“陛下想到上面嗎?”

此問一落,我立即將過往的感受和皇後現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結合了一番,隨之做出了一個可保平安的回答。

“不想。”

皇後聽後一聲輕哼,原先的皮笑肉不笑也成了真笑,她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臉後,又讓我替她磨墨。

我哪敢說不一個“不”字?趕緊狗腿地磨了起來。

皇後心情一好,詩性也大發,連作了好幾首詩,每一首都是一氣呵成,無半處頓改。我自然也沒閑下來,一邊磨墨,一邊尋時機蓋印,

皇後寫完一首,我便立刻蓋一首。

她放下筆後,我趕緊狗腿地恭維道:“皇後的詩豪邁雄壯,大有氣吞山河、胸納天下的氣勢,全然不見一點兒閨閣脂粉氣,誰會相信這樣的詩是出自一位女子之手,說是一位君王寫的也無人敢疑。”

說到此,我靈光一現,又將那幾首詩看了一遍,發覺白宣上的字瞧著和我的字跡相近,連忙欣喜道:“皇後莫不是在故意模仿朕的字跡?故意以朕的身份地位來寫?”

我前面的一番話誇進了皇後心裏,皇後面上雖無喜色,但還是認了下來,淡淡道:“臣妾既然是代筆,便也要代得像一些。”

我聽後心極暖,在皇後臉上吻了好幾下。吻完後,為求自保,我不敢擦嘴,更不敢再嫌她的粉厚了。

幾日後,禦船到了淩州。

船一靠岸,就能瞧見前來接駕的大小官員,一眼望去,黑壓壓的全是官帽。我下船道完平身後,開始講起套話,待講得差不多,便起駕向行宮進發。

儀仗到達行宮時,已然入夜。

一日舟車勞頓,弄得我精神不佳,接風宴上,也只草草用了幾口。官員們見我無甚胃口,便又擊掌傳來了舞姬樂憐,獻舞奏樂助興。

整場宴上,我只覺那絲竹聲奏得人心慌,那曼妙的舞姿看得人眼花,至於那些容貌秀麗的舞女們時不時亂拋的媚眼,更惹得我雞皮疙瘩落了一地。

我本還剩點精神,一番折騰,全數沒了。

最終我還是強打起精神,誇讚了一番場中眾人,看完賞後,便在聲聲恭送下回了寢宮,一碰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後,我本欲在行宮轉轉,但很快就換了念頭,打算白龍魚服去這周遭的村裏游蕩一圈。

我讓伍好將微服的行頭準備好,伍好應下後,又不解道:“按日程安排,陛下過幾日不是要擺駕臨幸那幾個村嗎?何故如今又要微服前往?”

我笑道:“這微服瞧見的東西可和擺駕瞧見的大不相同。你再去皇後那裏傳道旨意,讓她收拾一番,和朕一道微服。”

我打扮好後,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便到了皇後的宮殿裏。

皇後一身飄逸的藍衣,身後背著一劍,發髻簡單,無珠釵相綴,粉黛未施,兩頰自有血色。今日的皇後少了往日的明艷端莊,多了幾分淡雅出塵,這般的容貌和氣質,也難怪她曾經在江湖上時,還有個什麽仙子的稱號。

我看楞了半晌,只聽皇後冷道:“陛下又穿一身破衣,又紮了一個毛糙的馬尾辮。”

我聽後,看了眼自己打扮。一身幹凈的舊布衣,被洗得發白,上頭還有幾處顯眼的補丁,同皇後嶄新飄逸的藍衣相比,是顯得有些寒磣。

我忙解釋道:“朕既然是微服出巡,那定要打扮得像老百姓,如此才可探知民間疾苦。如果一副貴公子的模樣,平頭百姓見了你,也不敢多與你攀談,就算真攀談起來,言談間也定有遮掩。”

皇後嫌棄地瞧了一眼我衣服上的補丁,道:“陛下這打扮不像尋常百姓,倒像是個丐幫弟子。”

我不滿道:“哪有這麽幹凈的丐幫弟子?”

說著,我牽過了皇後的玉手,道:“就算真是丐幫弟子,你也只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我們二人出了行宮後,一人騎了一匹駿馬,騎了接近一個時辰,到了一個驛站,將馬拴在了那裏後,便換步行,前往附近的村莊。

一路上,我二人走走停停,說說笑笑,雖然說的人基本上是我,笑的人基本上也是我,但皇後冽如冰的雙眸中還是時常會露出喜色。

江南這邊的景色如傳聞一般,秀麗非凡,山綠水清,花香襲人,鳥鳴悅耳,光是幾處名不經傳的景地就看得我二人駐足停留。

皇後在一處湖畔留了許久,我不懂看人眼色,正欲作死地催促她離去,卻聽她忽然道:“臣妾都記不清上回獨自和陛下一道微服出游是何時的事了。”

我想了想,道:“黑市那夜我們不就……”

皇後道:“那夜有世子和世子妃在。”

“回將軍府那次呢?”

“那次身邊有景真和景善,況且陛下還跑去當了一回神探,大展了一番神威。用完晚膳後,又去同爹暢談古今了,留在臣妾身邊的時辰屈指可數。”

皇後的語調一如既往很平靜,聽不出一絲埋怨和怪責。

可我的心頭已不是滋味。

過去七年,我微服私訪的次數決計算不上少,可卻極難想起帶上一回皇後,大多時候都是想著帶堂兄、帶杜太傅。

我也說不上這是為什麽。

說不上有時亦是不敢說。

我沈默不語,一時也想不起,上回我二人像今日這般獨自出游是何時的事了。

片刻後,還是我破了這沈默,道:“記不清的事那就索性全忘了,你只需記得日後同朕的每一次出游便是了。”

皇後不再看湖,而是轉身看向了我,深如海的情意填滿了她冷如冰的雙眸,連帶著雙頰都染上了兩抹似有似無的緋紅。

她有些訝異道:“原來你是會說情話的。”

我還未來得及答,又聽她喃喃道:“原來我也是喜歡聽情話的。”

皇後過往常常說我不會說情話,她所言不假,我是真不會說情話,因為我不喜歡說情話。

師父曾對我說過,情話大都是四處留情的男人說出的騙話,愈是動人的情話,愈是假得厲害,你娘就是被個情場高手的情話給騙了,才會生下你這個瓜娃子,還要獨自撫養你這個瓜娃子成人。你說慘不慘,慘得很!你說情話害不害人,太害人了!

似乎就是從那日起,我便下定決心不要去學說情話,更不要成為一個多情又薄情的男人。

雖說後來細細一想,要成為一個多情又薄情的男人似乎也是有很高的門檻,需要很多的條件。先帝能成為一個四處留情的情場高手,是因為他是皇帝,而那時的我不過是一個賣菜為生的鄉野屁民,產生上述想法只能說明一件事。

我想的有點多,也不知是誰給我的自信和勇氣。

在我陷入沒什麽意義的沈思之際,皇後一直耐心地靜候著我,終於她等不下去,開口道:“陛下。”

我回神,不覺中牽過了皇後的手。她的手向來有些涼,今日也不例外,我用掌心將她的手全然覆住,想要將掌中的溫熱傳給她。

片刻後,我覺她的手暖和了一些,才道:“靈兒,你方才說錯了一件事。”

“何事?”

“我說的不是情話,是真話。”

作者有話要說: 楚弈微服私訪記即將上線,但艷遇就不要想了hhhhh

☆、皇帝的日記:二十七殺中

又行數步,到了一片竹林中,我見眼前的竹子挺拔高直,碧綠秀靈,便生了個念頭。

我今日出來正好未帶劍,若此時劈一節竹子下來,拿竹作劍,也免得皇後又怪責我無劍防身。

做好打算後,我足尖輕點地,騰空而起,施展輕功,在竹海中游蕩了許久。皇後沒開口問我此舉何意,只是跟在我身後,時而還會越過我去,先一步落到前頭的竹上,冷目候我。

這讓我有些不解。

清北派的功法講究的是一個“實”字,不飄逸,不瀟灑,如此一來,連帶著他們整個門派的身法都有些許慢。

身法慢了,輕功自然也就稀疏平常了。

皇後是清北派的門面小師叔,修的是清北派最正統的功法。按理說,她的身法應當如葉非秋一般快不起來,是決計追不上我的,可她不但追上了我,竟還能跑到我身前去。

我心頭有了計較,道:“皇後的輕功好俊,瞧著可不像是清北派的功法。”

皇後淡淡道:“是與不是,與陛下何幹,難不成陛下還想偷學不成?”

我心頭的計較被識破,立刻雲淡風輕道:“朕輕功比你好,不稀罕。”

皇後冷笑道:“是嗎?”

聽罷,我加了把勁,將在我前頭的皇後超了過去,之後還轉頭對她得意一笑。

不過幾瞬,一襲藍影又到了我身前,幾番較量後,我二人皆不認輸。最終還是我先讓一步,不再比試,專心去尋竹子了。

片刻後,我尋到了粗細適宜、瞧著順眼的竹子,運功於掌,劈下一節,拿在了手中。

我心滿意足地落到了地上,拿著手裏的竹棍揮舞了幾下。

竹棍雖非劍,可到了用劍之人手中,自然也能生出劍氣。我看似隨意的一招一式,其間蘊藏的劍氣,惹得周遭風生葉落,塵揚埃起。

我興致高漲,回首見皇後在旁看著,便又舞了幾下,還故意挽了兩三個劍花出來。

我覺此刻的自己定然身姿飄逸,劍法瀟灑,絕不輸葉非秋那夜在宮中舞劍時的模樣。我料想這一番劍舞下來,定能贏得皇後的傾慕,討得她的歡心。

豈料皇後全程冷漠地站在一旁,眼中沒有一絲傾慕之意,宛如是在看一個傻子般看著我。

我見後有些不滿,用竹棒輕打了一下她的右肩,算作小懲。如此一來,她神色便更冷了,道:“陛下在做什麽?”

我靈機一動,不答反問道:“你知道這竹棍叫什麽嗎?”

皇後懶得開口。

我自問自答道:“這叫打狗棍。”

說完,我又在皇後的左肩上輕打了一下。皇後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我在言語上戲耍了她。

她表情未變,只是出手一把奪過了我手中的竹棍。她運足了七成的功力,而我則毫無準備,唯有幹瞪著眼,瞧著竹棍被抽走,到了她手上。

下一瞬,只聽“啪”一聲,竹棍斷成兩節。又聽“啪”一聲,兩節成了四節。連“啪”數聲後,本完整的一根竹棍成了許多小節,隨即全數被皇後無情地扔在了地上。

緊接著,她走到了我的身前,撫上了我的臉,微笑問道:“陛下,好玩嗎?”

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句話不慎,被碎成無數節的就不僅僅是那根竹棍,還有我的頭蓋骨。

她的手從我的臉上移到了我的頭頂上,聲音變得更柔和,笑容變得更妥帖,道:“回答臣妾,好玩嗎?”

“不……不好玩。”

言罷,我見腳邊有一節斷竹,為表誠意,趕緊撿了起來,用斷竹重重地打了自己的胳膊幾下,邊打邊悔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對,靈兒不是狗,我才是狗。”

她見我真往自己身上招呼,又將斷竹奪了去,道:“陛下若將自己打出好歹來,到時候心疼的還不是臣妾。”言罷,皇後又埋頭替我溫柔地揉起了胳膊。

皇後低眉溫順的模樣看得我得趣極了,恨不得再將自己打得重一些,只為換她這片刻溫柔。

我看了一會兒,懇求道:“靈兒,日後能多些時候這樣對我嗎?”

她聞之擡眼,迎上了我的雙目,我繼續道:“這世上的男人都希望自家媳婦能對自己溫柔些順從些,我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我能包容你冷我,兇我,欺淩我,可這不代表我喜歡被人這樣對待。其實我打從心底喜歡你溫柔的模樣,更盼著你時而也能像尋常女子般在我身前撒撒嬌,嬌嗔幾句。”

皇後聽後,神情變了數變,最後她又低首,看著我的胳膊,平靜的語調中帶上了難得一露的愧疚。

“你真傻,宮中那麽多妃嬪,個個都溫柔似水,個個都會撒嬌賣嗲,你根本無需受我的氣,忍我七年。”

我握住了她冰涼的雙手,認真道:“她們是很好,可惜她們都不是你。”

“我的妻子只有一位,我只盼著她溫柔待我。旁的女人待我再好,終究只是旁的女人。難道一有旁的女人待我好,我就移情別戀,最後成個被人唾罵的薄情男人嗎?”

她道:“沒人會指責一位帝王的薄情。”

我道:“我會。”

“那夜我在紫宸殿屋頂上說過,我在想什麽時候才能把這後宮給散了。現下我已經想好了,待我們決戰完後,我就將此話付諸實際。不過坦白講,這決定是有些任性,也有些自私。朝堂上,應已無人敢駁。至於後宮那邊,卻有點棘手。到時候,我會再想想法子,看看該如何補償她們,若還能給她們尋個好人家,那自是再好不過了,這樣我心裏頭也過得去一些。”

皇後皺眉不解道:“你心裏頭有什麽過不去的?”

我苦笑道:“當年剛登基,什麽事都做不了主,朝臣們都說我該選秀了,我也只能乖乖地選秀。選了一堆人進來後,我卻為了自己的專情,成了別人眼中的薄情,自己守身如玉,卻讓一群芳華正好的姑娘守起了活寡,我心裏頭自然過意不去。換個地想想,若我是她們,一進宮就守活寡,沒雨露沒子女,心裏頭早恨不得將皇帝千刀萬剮,閹了算了。所以當賢妃鬧出那等宮闈醜事時,我也未加懲處,反倒將她暗地裏送出了宮,還下旨讓她腹中孩子的爹同她完婚。我自由和愛情都還給了她,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皇後聽完,沈默了許久,道:“你真是我見過最傻的男人。”

我笑道:“若我不這麽傻,你就不會看上我了。”

她不言,開始專心地看起了我的眼睛,專心得就跟在數天上的星星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崔靈嘴角忽然輕揚,微微一笑,一如無名院中那日,仿若梨花開滿了一樹。

這一刻,我才想通了一件事。

原來七年前的梨花沒有開在樹上,而是開在了心上。

七年已過,花勝往昔。

風過無聲,吹落了青青竹葉。

竹葉四散,飄到了行人身上。

皇後走到了我的身前,溫柔地輕拂去了落在我肩上的葉子,道:“我努力學著溫柔些,也……”

她說到此,臉有些微紅,道:“也去學學撒……撒嬌。”

我口無遮攔道:“你也不必專程去學,你每夜在床上的嬌嗔就挺自然的。”

穿著衣衫的皇後一聽我提她不穿衣衫時的事,臉色立刻一沈,冷道:“床笫間的事,白日裏不準提。”

我故裝不悅道:“你剛說你要學著溫柔些,轉頭又兇我。”

皇後深吸一口氣,似強壓下了怒意,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道:“一一這般可愛,誰舍得兇你?”

我聽後一臉得意,就差大笑了出來,皇後見我這副模樣,又深吸了一口氣,可她的雙手卻實在咽不下這氣,握成了拳頭。

我逮住機會,又大作起文章,道:“你瞧你不僅兇我,還握著拳想打我。”

皇後第三回深吸氣後,握著的拳也松開了,念經似的小聲道:“不兇你,不打你,不兇你,不打你。”

我更為得意,一時忘了樂極生悲這個道理,嬉笑道:“這才是朕的好靈兒。日後你就不能板著臉,在朕面前就該低眉順眼,恭恭敬敬。朕是寵你,但你不能仗著朕寵你,就蹬鼻子上臉。朕說一,你就不能說二;朕渴了,你要主動奉上熱茶;朕乏了,你就要馬上捏肩捶腿,記住力道輕些,你每回下手那般重,朕都懷疑你是在故意報覆朕,不過你手法是不錯,日後每夜睡前都替朕推拿會兒腦袋;朕說話時,你要耐心聽著;朕不說話時,你要哄著朕說話;偶爾還要給朕唱唱小曲,獻幾支舞,你若太笨學不會宮裏頭的舞,就舞舞劍,朕也勉為其難地接受。”

皇後聽我頓住,平靜地問道:“還有呢?”

我托腮道:“容朕再想想,你要改的地方太多了,沒個三天三夜說不完。還有朕想要時,你不能不給;朕不要時,你不能強要;朕要在上面時,你須得主動到下面去。還……還……”

我說不下去了,只因我發覺身前有一股極強的殺氣,迎面襲來,似乎下一瞬,我的項上人頭就要落地了。

一劍出鞘。

天崩地裂。

……

太陽高照,微風拂面,然而就在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卻發生了一件慘無人道之事。

有人在野外強搶了民男。

我自然便是那受害的民男,而行兇之人如今正神采奕奕地整理著衣衫,而被榨幹凈的我只能輕咬下唇,委屈地坐在樹腳處,頹然不願動。

皇後整理好衣衫後,冷聲讓我起來。我嘴都不敢張,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和七年前還是廚子時沒什麽兩樣。

我二人繼續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後,便到了村口處。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一能活著真是奇跡hhhhhhh

☆、皇帝的日記:二十七殺下

臨近村口,我見一位瞧上去年近七旬的老頭正背著一筐木柴,佝僂前行,沒走幾步就要歇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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