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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的微笑慢慢地變為了冷笑,道:“登上高位的人果真不同,不知陛下可還記得方才草民說過的話。”

“朕記得前輩說過,你們來此是等著殺花非花的。”

“那陛下可還記得我們除了要殺花非花外,還要殺誰?”

皇帝微笑道:“記得。”

煩客面上的冷笑已散,神情認真道:“陛下不怕嗎?”

皇帝神色不變,笑意依舊,道:“你覺得朕怕嗎?”

“草民以為,以我們三人之力勝過陛下你們三人,雖稱不上是輕而易舉,但也不算是一件難事。”

皇帝道:“朕這些年雖忙於政務,可也未落下過武藝。”

前幾月,我幾乎每日都要與皇帝交手,他如今的武道修行到了什麽境界,我自是再清楚不過。

七年前,我二人合力才能勝過煩客。七年後,皇帝的武藝雖有精進,但也未必能勝過煩客。

因為煩客也在進步。

可現下我卻很放心,因為我身旁站著他,他方才既然能在棋局上掌控一切,那如今他也能在這藏寶室中掌控一切。

我擡首,望著皇帝無缺的側顏,低聲問道:“你方才所說的暗衛呢?”

皇帝得意笑道:“最優秀的暗衛就在這裏,哪兒還需要旁人?”

我面露不信地看了一眼葉非秋道:“你何時成了暗衛?”

葉非秋道:“臣不是暗衛。”

我疑道:“那是誰?”

皇帝一把抽出了葉非秋身後的劍,長劍在握後,他極自信道:“我。”

我冷眼看他不分場合地磨時間說爛話,暗地裏巴不得直接將他打暈拖走,省得在此丟人現眼。

無影和蔡飛刀見後楞了許久,煩客倒有些習以為常,配合皇帝道:“陛下是有兵器了,那娘娘和葉非秋呢?”

皇帝放下了劍,看了我和葉非秋一眼,極隨意道:“這確實是個問題,沒有劍,這架便打不起來了。既然打不起來,算了,不打了。”

言罷,他把劍遞給了葉非秋,葉非秋不解地接過了劍,不解地看著皇帝。

煩客臉上又有了笑意,道:“那陛下是準備束手就擒嗎?”

皇帝笑問道:“你覺得朕像是束手就擒的人嗎?”

皇帝雖在笑,可他此時的笑卻讓人畏懼,不是因為他笑得可怕,而是因為他笑得胸有成竹。

胸有成竹之人,總能讓敵手心生畏懼。

話音落,門外人聲至。

門外人聲極大,因為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支軍隊。

“尋常情況下,朕是不喜歡讓暗衛跟著的,可今日情況有些特殊。”

皇帝看向了我,道:“皇後,你知道這是為何嗎?”

我淡淡道:“臣妾不知。”

“因為今日有你在朕的身邊,朕可以有意外,但朕不許你有意外。”

皇帝說完後,還不忘用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我,似想從我的雙目中找出些許感動之情。

我仍冷淡地盯著他,他見後失望地轉過了頭,傷心道:“朕以為皇後聽後會感動。”

煩客不合時宜道:“我聽了都覺感動,娘娘當初不愧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冰山美人,當年不知有多少不怕死的男子,前仆後繼地想要來融掉這塊冰山,最終都掛著彩無功而返。陛下這都花了七年時間,看上去似也沒全然融掉。”

皇帝有些惱道:“就你話多。”

我見皇帝又惱又受傷的模樣,心下又有些不忍,嘴上仍冷道:“若陛下有一日能學會愛惜自己,臣妾才會感動。”

此話一落後,皇帝才轉憂為喜,完全不覺當下的他仍在危機之中,仍使我擔憂。

暗衛到後,殺手榜上的三大高手知曉自己已無勝算,到了此時,他們非但不懼,面上的殺意反倒更甚了。

橫豎是死,於高手而言,魚死網破,豈不快哉?

煩客三人的殺意已顯,死戰明明一觸即發,可皇帝卻毫不在意。

他仍在笑,笑得讓人心虛。

心虛的自然不是我們,而是敵手。

皇帝忽然笑問道:“朕有些好奇,你們的雇主花了多少銀子雇你們來殺花非花和朕?”

蔡飛刀道:“業內機密,恕不能透。”

皇帝瞧了一眼虛掩著的鐵門,道:“朕都忘了,你們殺手界規矩多,不過朕有些好奇,他給出的銀子,能比朕給的多嗎?”

三人楞了片刻後,煩客微瞇起眼,問道:“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前朝皇帝們留下的暗衛,朕用著是很順手,不過朕仍不滿足。朕這段日子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朕想把這江湖上的頂尖高手都收為己用,讓你們成為一個新的組織,一個能遠勝崔懿手上的影劍衛和皇後手上的暗劍衛的組織。”

皇帝說到“暗劍衛”三字時,我免不了一驚,心裏頭暗自計較,這些年來暗劍衛為我做過的事,不知皇帝到底知道了多少。

煩客聽後嘆道:“陛下好大的野心。”

“朕既然坐到了這麽大的位置,便應有這麽大的野心。”

煩客三人再度陷入沈默,皇帝又道:“朕是惜才之人,若你們願效忠於朕,朕不但會赦免你們的弒君之罪,留你們條活路,還能讓你們名利雙收,在廟堂上有份穩定的活計,豈不比日日風餐露宿強?一邊是弒君之罪,另一邊是似錦前程,你們都是聰明人,應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煩客道:“陛下好意,草民心領了,只不過我們這些粗鄙之人習慣了江湖上的灑脫自由,受不得你們廟堂上的約束規矩。”

“朕說了朕要建的是一個新的組織,既然是新組織,那定會有不同於以往的規矩,你們受不得的廟堂規矩,朕也厭惡得很。”

皇帝雙眼真誠而明亮,但這不足以服人心,讓人折服的是他身上的氣度,獨霸天下的君王應有的氣度。

我瞧得出他們三人已經動心了。

我能看得出,皇帝也能看得出。我知道此事欲速則不達,皇帝自然也知道。

“此事確需考慮,朕也不奢望你們能在一時半會兒做出決定。今夜朕放過你們,恕你們無罪,也希望你們三人不要辜負朕對你們的苦心。”

三人恭敬道:“謝陛下。”

皇帝看著眼前的三人,滿意地笑了,因為這一聲“謝陛下”毫無疑問是臣服的前兆。

煩客三人離開後,皇帝又將葉非秋遣了出去,讓葉非秋把花非花的模樣畫好後,再拿進來給他過目。

最終藏寶室內只剩下我和皇帝二人,皇帝見我無言,便走到了放置降龍刀的桌旁,作勢要打開箱子,笑問道:“皇後可想瞧瞧這降龍刀長什麽模樣?”

我搖頭。

皇帝又討好道:“要不我們再來看看這黑市裏還藏著什麽珍寶,見著喜歡的你就拿,反正都是你爹的,你拿走了,心疼的也不是朕,哈哈哈哈。”

皇帝說著大笑了起來,我仍無言,面無表情地站著。

皇帝又道:“亦或者我們……”

我再聽不下去他故意說出的爛話,打斷道:“臣妾有些事想問陛下。”

皇帝楞了一瞬,覆笑道:“你盡管問,朕知無不言。”

“臣妾聽世子說,陛下打探花非花的下落,是因為想圓鳳破前輩的夢,讓這兩位絕世高手相聚一戰。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皇帝神色未變,仍笑道:“那皇後以為是怎樣?”

“想見花非花的不是鳳破前輩,而是想將花非花收為己用的陛下你。至於陛下所謂的高手一戰,也不過是騙世子的鬼話罷了。”

皇帝平靜道:“不錯,朕確實騙了堂兄。在江湖事上,師父還用不著朕出手,她早已知曉花非花的真實身份,反倒是朕要求著她告訴朕,這花非花到底是何人。不過師父不肯,朕也只能另尋他計。”

我又道:“臣妾本以為殺手榜上的三位高手是居心叵測之人雇來取陛下首級的,現下看來,臣妾又錯了。”

皇帝奇道:“他們難道不是來取朕的首級嗎?”

“就算是,那也是陛下故意雇來取自己首級的。取首級是假,把他們聚在一起,對他們威逼利誘,最後收為己用是真。再來若有他們三個高手在,陛下想要制服花非花,也會容易不少。”

皇帝聽後笑而不答。

初時在黑市中見到煩客等人時,我還覺得自己更看不透爹了,他明明默認了那個死局是假的,那為何他口中的三位殺手又會出現在這黑市裏?

可待我仔細一想後,卻發覺此事有些古怪。因為從煩客的言談間來看,他們執意要殺的人似乎是花非花。

至此,我才驚覺原來讓我看不透的人不是爹,而是正瞧著我的皇帝。

皇帝的雙目明亮得就像星海,爹的雙眼則如深淵,深不見底。

可浩瀚的星海比深淵更深。

不過七年的時間,皇帝早已從剛登基時形同虛設的傀儡,被外戚世家脅迫的受氣包,逐步成長為了大權在握的英明君王。不論爹是否樂得見到,如今的皇帝早就掙脫出了爹的囚籠。

既如此,他又豈會掙脫不出我的束縛?

一月前,我還在日記裏大言不慚地寫道,皇帝廢不了我。可現下看來,他若真想廢了我,又怎會做不到?

我已無法掌控他,掌控不住的東西,總會害怕失去。

我雙目出神,沈默地站在原地,片刻後,身旁的皇帝輕聲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

他的手撫上了我的眉頭,替我一邊輕揉,一邊道:“你瞧你的眉頭都蹙起來了,還說沒什麽。”

我不語,他又道:“朕知道你什麽事都喜歡藏在心裏,如此活著太累了,既然朕如今在你身邊,那就把心事全部說出來,讓朕替你分憂解難。”

我道:“陛下心中藏著的事恐怕不必臣妾少,為何不說出來讓臣妾為陛下分憂解難?”

他聽後放下了撫在我眉頭的手,開始理起我的青絲,神情極認真,早沒了說爛話時的不正經模樣。

“如果可以,朕也希望有什麽事都能說出來。可惜幹了這份活計,領了這份俸祿,那就得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淡淡道:“臣妾明白。”

“我希望你是真明白。”

語畢,我二人又無言。

在這不大不小的藏寶室內,我與皇帝明明靠得這般近,可我卻覺得此刻的他似乎離我遠了一些。他的手不安分地動了動,試探著想摟住我的腰,可我卻下意識地往右移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許久,最終放下,落寞地重回了他的腿側。

我不敢看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在沈默中屢次欲言又止。就這樣僵持了片刻後,皇帝終於朗笑道:“你說朕不過就是叫這葉非秋畫幅畫,怎麽畫到如今,還不見蹤影?”

話音剛落,一道無比陌生的男音從門外傳來。

“我人都到了,哪還需要看什麽畫像?”

作者有話要說: 崔靈:好黑,要攻不住了QAQ

☆、皇後的日記:二十殺下

鐵門被人推開後,門外是一片狼藉,看守的暗衛全部倒在了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本該在他們手中的兵器散落了一地,只有一把劍被人握在了手裏。

握劍之人亦是傷人之人,更是進門之人。

來者一襲白衣,氣質出塵,前一瞬我還感知不到他身上的內力,而後一瞬,極端深厚的內力如山如海迎面而來,讓人敬畏,讓人懼怕,更讓人無法窺測他的真實境界。

當一個人到了眼前之人的這個境界時,早已能隨心所欲隱藏自己的內力,平日裏就算扮作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難以有高手能看出其間貓膩。

這是一個極可怕的人,最可怕的是他戴著一副金色面具。

金色面具全然遮住了他的臉,只留下了一雙讓人看不出眼型的眼睛,慵懶又醉人。

江湖上喜歡穿白衣的人很多,可只有一人喜歡穿白衣、戴金色面具,那人便是花非花。

除了花非花,再無旁人會這麽做,也再無旁人敢這麽做。

花非花的步子很慢,可藏寶室很小,不多時,他就走到了我們身前,對我和皇帝道:“我不過是想來看看刀,沒料到刀還沒看到,倒先碰上了帝後,當真有趣。”

他的聲音低沈暗啞,聽上去使人感到極不自在,因為他用的不是本音,而是假音。

我的雙眼緊緊地盯著花非花,不斷在心中推算著若花非花起了殺意,我和皇帝二人如何才能脫身,如何才能爭取到最長的時間,等待救援。

不過幾瞬的時光,我便推算出了十數種情況,可這十數種情況,每一種瞧上去都極不妙。

我大感不安,可身旁的皇帝卻表現得很輕松,還笑著對花非花道:“朕倒是奇了怪了,江湖上的高手都愛穿白衣嗎?師父穿白衣,葉非秋穿白衣,你穿的也是白衣。”

花非花笑道:“若我沒記錯,皇後娘娘未入宮前也愛穿白衣。”

皇帝看了一眼我的藍衣,滿意道:“可她入了宮,所以她如今喜歡穿的是藍衣。”

“因為陛下喜歡她穿藍衣。”

皇帝讚道:“前輩這般聰明,朕都想把這降龍刀拱手讓給你了。”

花非花提醒道:“可這降龍刀本就不是陛下的。”

皇帝笑道:“朕連他的女兒都討到了,再向他討把刀又有何難?”

我聽後不悅地瞪了皇帝一眼,皇帝才斂住了笑,故作委屈地對我眨了下眼。

他這招裝可憐倒是用得越發純熟了。

花非花道:“陛下的意思是這把刀便打算送給我了。”

“自然不會是白送。”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是想讓我為你效力。”

皇帝臉上的笑意更甚,大讚道:“前輩實在是太聰明了,若朝堂上站著的,人人都像前輩這般聰明,朕也不用天天被搞得焦頭爛額了。”

花非花笑問道:“若人人都像我這般聰明,那陛下的龍椅還坐得穩嗎?”

皇帝毫不在意道:“這倒也是。話說回來,朕有些好奇前輩到底是想要降龍刀,還是想要降龍刀中的寶藏?”

花非花沒有頓片刻,直接坦白道:“寶藏。”

“原來前輩想要的是銀子,那朕便更奇了,前輩為何會想要銀子?”

花非花道:“陛下這話倒是古怪,世上何人不想要銀子?”

“在朕眼中,前輩是高人,高人應和尋常世人是不同的。”

“就算是高人也會欠下一屁股的債,就好比陛下的師父,債欠多了,自然得還。”

皇帝意味深長道:“不錯,師父欠下的債,朕會幫她還。不知前輩欠下的債,又有誰會替你還呢?”

“這便不勞陛下費心了。”

皇帝又嘆道:“如今看來,替前輩還債之人似乎還不動了。”

“哦?”

“如果他還得動,前輩又何須自己出手來尋銀子呢?”

“若讓一個人還債還久了,心裏頭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愧疚。愧疚了,自會反省,反省後便會有些改變。”

皇帝笑道:“朕明白了,可說了這麽久,前輩還是沒有給朕一個答案。”

花非花自然知道皇帝想要的是什麽答案,他眼帶笑意道:“我作為陛下的子民,為陛下效力自是責無旁貸。”

“那前輩作為朕的子民,可願為朕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花非花道:“陛下不是已派人從霧非霧口中得知了我的真容嗎?”

“葉非秋知道了,可朕還未知道,朕還在等他把你的真容畫出來。說來也怪,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他那幅畫竟還未畫好。”

花非花笑道:“我進來前似乎不巧正打暈了一個在畫畫的,又見他將我畫得太醜,便索性將那畫也一並毀了。”

皇帝道:“無畫也無妨,朕看那畫也只不過是想確認一番朕的猜測是否正確。”

花非花奇道:“原來陛下心中已有了答案?”

“只是通過種種線索,猜了個答案出來罷了。”

花非花更奇道:“什麽線索?”

“比如你在執行第四張單子的任務時留下的線索。朕和世人一樣,都好奇你為何會在霧非霧面前失手。朕想了許久,想出了許多種可能,但大都說不通,最後朕想到了一個勉強稱得上合理的可能。

“什麽可能?”

“你失手那日有讓你動搖心神的人。”

花非花輕笑道:“陛下覺得這世上有讓我這等亡命之徒動搖心神的人嗎?”

皇帝道:“當然有。”

“誰?”

“你的愛人。”

皇帝頓了片刻,認真道:“亦或者是你的親人。”

花非花的聲音聽不出起伏,他的臉全然被面具遮掩,唯一能看出他心思的地方,只有他的那雙眼睛。

他的笑意、怒意、好奇、了然都在這一雙眼中。

當花非花聽到“親人”二字時,我能清楚地看見,他的眼中掠過一絲難明的情感。

我聽過花非花失手那日的故事,也清楚那日黃府上去了什麽大人物。

如此一來,我對花非花的身份有了一個猜測,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時,藏寶室中又有了動靜,我進來時關上了的那道暗門被人打開了。

我離開天字三號房去尋皇帝前,告知了楚桓和姬小萌通往藏寶室的暗道,此刻兩人從暗道裏走了出來。

楚桓一入藏寶室便關切道:“陛下,娘娘。”

皇帝道:“朕和皇後無事。”

花非花瞧了剛進門的兩人一眼,笑道:“來護駕的人可真不少。”

這時,楚桓看見了花非花,驚訝道:“花前輩,你果真來了?”

姬小萌欣喜道:“來得正好,我許久沒毒死過人了,正當拿你來練練手,”

楚桓輕斥道:“小萌,不得無禮。”

姬小萌嘟嘴,不悅道:“桓哥哥,你對花非花這麽客氣做什麽?他說不準就是來殺皇帝堂弟的。”

楚桓道:“於理,花前輩是長輩,我自然得尊重。於情,花前輩曾救過我一命,大恩怎敢不記?”

姬小萌奇道:“何時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皇帝也道:“朕怎麽也不知道?”

楚桓回憶道:“七年多前我為了見小萌,闖了無花谷,小萌沒見到,反倒被岳父大人關在了千毒陣裏。”

無花谷中處處是毒,其間又以谷中的千毒陣最毒,據聞入陣之人幾乎沒有活著出來的,就算出來了,也多是半死不活。

就連從小在無花谷中長大的姬小萌聽到“千毒陣”三字,都不免微怔道:“爹為何會把你關在千毒陣裏?”

楚桓苦笑道:“岳父大人那時還不知曉我身份,便已經開始嫌我傻了,覺得我配不上你。那個時候,他怕你跟著我跑了,就索性打算把我殺了,一了百了。我被關入千毒陣後,差點便命喪在那裏,所幸得花前輩相救,才逃出生天,撿回了一條命。”

姬小萌聽後又惱又急,眼中差點盈出了淚花,道:“桓哥哥你以前怎麽從未告訴我?”

楚桓道:“此事早已過去,多提無益,再來我也不希望小萌你因此事責怪岳父大人,使你們父女二人生隙。”

姬小萌道:“我怎能不責怪?爹他太過分了,他怎麽能這麽蠻不講理!”

花非花嘲道:“你瞧瞧你自己是一副什麽模樣,便也能知道你的爹是副什麽模樣。”

姬小萌瞪大眼珠子,伸出手,指著花非花,氣道:“你……”

她氣還未撒出去,便似想到了什麽,又放下了手,哼道:“你救過桓哥哥一命,是他的恩人,我不和你計較。”

花非花嘆道:“我豈止是他的恩人?”

楚桓聽後皺眉道:“前輩這話是什麽意思?”

花非花笑道:“我豈止是你的恩人,更是你的大恩人。”

談笑間,暗門再開,又一人從暗門中走了進來。

皇帝一見來人,便挑起了眉,道:“崔大將軍怎麽也跑來湊熱鬧了?”

爹微笑道:“臣自然是來護駕的。”

花非花笑問道:“到底是來護駕的,還是趁此機會來多看幾眼女兒的?”

爹不答。

他不答,往往便是默認。

我了然後,頓覺心中湧入了一股暖流,溫暖了方才和皇帝共處時冷下來的心。

我想喚一聲“爹”,可最終同樣選擇了沈默,只與爹四目相對,一切皆在不言中。

身旁的皇帝看了一眼我和爹,又看了一眼楚桓和花非花,忽然嘆道:“都是有爹的人,都了不得。”

皇帝雖是笑著說出這句話,可他雙目中的落寞和憂愁如何也藏不住。

我不知曉皇帝對先帝到底持有一種什麽感情,因為他從未告訴過我,我也不願去妄揣。

我只知道我似乎從未聽過皇帝稱呼先帝為“父皇”,每當他不得已提到先帝時,都只會生硬地說出“先帝”二字。

我猜在皇帝眼中,先帝恐怕只是一個拋妻棄子的男人,大限將至之時找回了兒子,還未來得及給予愛子應有的父愛,便撒手人寰,也未顧及皇帝的意願,又把天下這個爛攤子塞給了他。

皇帝接過這個爛攤子時,不過才十八歲,剛從大山裏出來未多久,什麽都不大懂,還經常被人騙。

鮮有人知道這七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能成為今日這再無人敢輕視的君王。

沒人能否認他將這個爛攤子收拾得極好,可無論他再如何努力,終究也聽不見給他這個爛攤子的人的讚許和肯定了。

可當兒女的,誰不希望能得到爹娘的讚許和肯定?

我看著爹眼角的細紋第一次感到了慶幸,縱使我恨過他,怨過他,不解他,縱使我日後或許真要站到他的對立面。

可至少,如今的我是幸運的。

因為子欲養,親仍在。

讓他驕傲也好,讓他失望也罷,至少我的所作所為,他都能看到,都能記在心裏。

自爹進來後,楚桓便一直在認真地打量著花非花,神色難言。我不知曉他是否猜出了真相,可就算他仍被蒙在鼓裏,也是幸運的。

因為他的爹其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更因為他的爹能在生死關頭護著他,甚至能為了他的前程名聲,舍棄掉自己所留戀的一些東西。

皇帝一語落地後,無人願接,也無人接得上,人人若有所思,室內一片寂靜。

“難過什麽,誰說你爹不在了?”

話音落,白影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藏寶室,眾人臉露驚色,紛紛看向了白影。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為師不就是你爹嗎?”

皇帝看清來者是誰,就跟找到了靠山一般,瞬間有了底氣,笑嘻嘻道:“師父。”

鳳破猥瑣一笑,以示應下,接著她環顧了一番,最後將目光投到了爹身上,走到了他的身邊,極親熱地將手搭在了爹的肩上。

爹仍面無表情,可我卻能瞧見當鳳破的手落在他肩上時,他的雙目中起了波瀾。

波瀾起,必有因,可我卻探尋不出。

爹眼中的波瀾平息後,鳳破開口道:“許久不見,崔狐貍你又老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一:沒爹沒人權QAQ

☆、皇帝的日記:二十殺

當師父突然從不知何處而降時,我楞了一瞬,當她親密地搭著崔懿的肩時,我又楞了一瞬。

崔懿是國丈,是大將軍,更是萬民敬仰的戰神。

放眼天下,又有誰敢在眾人面前極隨意地將手搭在崔懿的肩上,反正我不敢,雖然我也沒想過這樣做。

可師父卻這樣做了,還做得很熟練,更讓人覺得驚訝的是,崔懿對師父的舉動竟毫不在意,似習以為常。

我開始懷疑坊間那些有關他二人的傳聞是真的了。

崔懿由著師父搭著他的肩,淡淡道:“我又未同你們二人一樣修煉魔功,自然會老。”

花非花笑道:“誰說修煉了魔功就不會老?”

崔懿道:“至少你們的皮囊不會老。”

花非花道:“可我們的五臟六腑已經老了。”

眾所周知,當一群長輩在聊天時,作為晚輩的插話進去,是一件不大禮貌的事,但我還是忍不住插嘴道:“你們修煉的可是魔教的光陰功?”

這回換師父奇道:“徒弟你怎麽知道?”

我笑道:“鎮上的說書先生說的。”

這光陰功是魔教的獨門神功,每任教主習得後,只能傳給下任教主,神之又神,玄之又玄,光陰二字指的是時光,傳聞此功修煉大成後,便能逆轉時光,使得容顏永駐。

那時我舉手問過說書先生,我說,這麽神的功難道就沒有負作用嗎?”

說書先生笑說,此功雖有永駐容顏之效,可違背道法自然,又怎可能不付出代價?修煉此功之人至少會折十年陽壽。

師父終於放下了搭在崔懿肩上的手,對我嗤笑道:“什麽都是說書先生說的,那鎮上的說書先生還真是個神人,竟連這都知道。”

我又問道:“聽聞這光陰功只傳魔教下任教主,你們二人又是怎麽習得的?”

我滿懷期待地等著答案,然而卻只等來了正猥瑣笑著的師父的四個字。

“關你屁事。”

我在師父這邊吃了個癟,只得看向花非花。

“花前輩是否能回答朕這個問題?”

花非花聽後,倒也不隱瞞,語調輕松道:“上任魔教教主親自傳給我的。”

師父補充道:“前任教主不僅在臨終前傳給了你光陰功,還傳給了你數十年的修為。”

花非花道:“誰讓他是我的相好呢?”

短短數句話中所藏著的愛恨情仇,足以讓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本數十萬字的話本子,還是講斷袖的話本子。

很精彩,我選擇沈默。

片刻後,崔懿道:“如此看來,今夜你們是不打了?”

師父猥瑣地瞇眼道:“崔狐貍,原來你今夜還打算看場好戲。”

崔懿難得真誠地朗笑道:“我答應了我家閨女,今夜有場好戲,你們不演了,讓我這當爹的面子哪兒擱?”

我一時有些無法接受崔懿在故人面前的這副模樣,一言未發的皇後見後,也是極驚訝。

花非花揚起頭,得意道:“反正死鳳凰仍舊不是我的對手,演出來又有什麽意思?”

“花騷包,你等著,等我過些時日破了境,看你是否還能在我面前吃老本。”

“奉陪到底。”

言罷,花非花走到了降龍刀旁,對崔懿道:“崔狐貍,這把降龍刀你到底是給還是不給?”

崔懿對我恭敬道:“既然陛下在此,一切交由陛下定奪。”

我看著崔懿深不見底的雙眼,微笑道:“給,不過朕不是給花前輩你,而是給你的好兒子。明日,朕讓人送到你府上。”

“那我就替不孝子謝過陛下了。”

“天下間就沒有比你家兒子更孝順的了。”

花非花睨了一眼堂兄和姬小萌,見堂兄正當在看他,趕忙收回了目光,看我道:“若真孝順,就不會逆我的意,娶個惹人厭的媳婦回來。”

我道:“如果當初不是前輩動用了過往在江湖上的關系,你的兒子可未必能討回這個媳婦。”

我還有後半句沒說出來。

自己幫兒子討回來的媳婦,哭著都要一起過完餘生。

花非花聽後不答,也不行禮,便徑直朝鐵門處走去,這時久未開口的堂兄忽然道:“花前輩,留步。”

花非花停下了腳步,道:“怎麽了,世子殿下?”

堂兄似猶豫了許久,才小聲道:“今夜你回府嗎?”

“不回府,還能去哪兒?”

“還能去許多地方,明月樓,嵐心閣這些都是你往日裏最愛去的地方。”

堂兄說的地方都是京城中最負盛名的小倌館。

花非花聽後楞了片刻,終於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他將面具扔給了堂兄,輕挑鳳目,勾唇一笑道:“不去了,今夜回府。”

當花非花說這句話時,原本低啞的假音已被風流悅耳的真音所取代,如此容貌配上如此嗓音,說是人間絕色也不為過。

姬小萌驚訝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道:“你……你你竟然是……。”

尋到了答案的堂兄則緊緊地握住了面具,眼中皆是崇拜之情。

我從未見過堂兄露出這樣的神情,就連在他自稱最敬佩的杜太傅面前,都未曾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此刻的他簡直就像一位見到夢中情人的懷春少女。

懷春了般的堂兄極欣喜道:“是,父王。”

花非花挑眉不滿道:“不要叫父王。”

堂兄中氣十足道:“是,爹!”

堂兄一家三口回府後,藏寶室中只剩下我、皇後、師父、崔懿四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也算是一家人。

我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師父搶先一步道:“崔狐貍。”

崔懿看了一眼師父,算是應下。

師父的眼中竟露出了幾分關切之意,問道:“那棵梨樹死了嗎?”

崔懿垂下眼簾,道:“沒死。”

師父長嘆了一口氣,淡淡道:“早該死了。”

言罷,她一揮衣袖,轉瞬間便再難見其影。

崔懿聽後面無表情,皇後的眼中卻流露出了疑色和傷感,而我則一臉茫然。

一臉茫然之時,總會想到些別的,所以我想到了坊間的傳聞,既然魔教的前任教主真是斷袖,那師父和崔懿說不準還真有一腿。

我實在管不住自己的嘴,問了出來。

“崔大將軍。”

“臣在。”

“朕有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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