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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偶感風寒。”

我不信,上前兩步,欲伸手探他的脈,他躲閃不及,手便被我緊緊握住。

片刻後,我道:“你的內傷怎還未好?”

那日在無名院中,我沒有手下留情,每招每式都運足了功力。但在出最後一招風雨山河時,我還是心軟了,只用了七成功力。

若一一那日用的是劍,他能接住,但他用的是樹枝。

我知道樹枝折斷的那一剎那,劍氣就傷了他的肺腑。

但以他的修為,這等內傷及時救治應早已痊愈,萬不該拖到今日,拖成這副模樣。

一一抽回了手,忙道:“這傷與你無關,是朕……我與太傅交手時所受。”

我一時又忘他的身份,冷斥道:“怎會與我無關?你這模樣一看便知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說,為何不傳禦醫診治?”

一一被我一斥,氣勢一瞬便弱了下來,咬了咬嘴唇,委屈道:“這等小傷只需待我空下來運數次功便可痊愈,何須勞煩禦醫?再來我身子也沒那麽金貴。”

我見他說胡話,惱道:“你如今不是廚子,而是天子,這天下間便數你的身子最為金貴。”

言罷,我轉念一想,又道:“你不傳禦醫診治,是怕世子他們知曉你受內傷後怪罪於杜太傅?”

我見他眼神躲閃,不敢看我,又道:“還是你怕他們怪罪於我?”

一一不答,但我已從他的臉上看到了答案,我因此更是惱怒,冷道:“你不願說,我便替你說。”

話音落,我一個箭步便欲出門,尋門外的世子。

一一連忙攔住了我,情急之下他竟喚了聲“小姐”。

這時,世子推門而入,疑惑道:“陛下,崔小姐,臣聽你們二人似起了爭執,不大放心便進來看看。”

一一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正色道:“朕與崔小姐無事。”

“無事便好。”

言罷,世子便欲退出。

一一又道:“朕事已辦完,堂兄我們回宮吧。”

世子皺眉道:“陛下不多留一會兒?”

“不必了。”

這時,我再也不理會一一的眼色,淡淡道:“世子殿下,臣女曾重傷過陛下,致使陛下如今內傷在身,但陛下卻諱疾忌醫。望殿下多加勸諫,早日讓禦醫替陛下診治龍體。”

世子聽後關切問道:“陛下,崔小姐所言可屬實?”

“一點小傷,堂兄不必掛心,朕回宮便傳禦醫診治。”

世子聽後神情嚴肅道:“陛下日後切不可拿龍體開玩笑。”

一一無奈嘆道:“夠了,在你們眼中我一個大男人怎麽比個小姑娘還嬌弱?”

我嘲弄道:“你不是嬌弱,而是太不自愛,平白讓旁人擔心。”

我言罷,世子又提醒道:“陛下,若臣未聽錯,你方才又忘了自稱‘朕’。”

一一道:“堂兄,算朕求你,到了宮外就不要再糾朕的錯了。”

世子似是考慮了片刻,才勉為其難道:“謹遵聖諭。”

世子看著一一,又頓了片刻,問道:“陛下當真要即刻回宮?”

一一猶豫道:“朕……”

世子笑道:“陛下這段時日一直在為國事操勞,好不容易偷得一日閑,何必急著回宮?臣聽小萌說,這幾日京郊的旺藥鎮上正舉辦一年一度的美食節,陛下和崔小姐何不同去看看?”

我一楞,未料到世子會帶上我的名。

一一不置可否,仍時不時偷瞄我臉色,世子會意笑問道:“不知崔小姐可願陪陛下前往?”

我故意不看一一,而是看著世子道:“若陛下有旨,臣女又豈敢抗旨不尊?”

半晌後,身旁的一一才低聲道:“那便陪朕去瞧瞧吧。”

世子笑道:“陛下身旁若有崔小姐,那臣也無須擔心陛下的安危了。”

“堂兄不去?”

“也不是不去。”

一一打趣道:“只是不同我們去,而是攜佳人一同前往。”

世子道:“陛下聖明,只是不知陛下準不準臣這個假。”

一一笑道:“準。”

世子謝完恩後又對我請求道:“我不知崔小姐為何會重傷陛下,但事已過,加之陛下亦無大礙,此時再追究此事也無意義。但這一次我希望崔小姐能護陛下周全。”

我道:“必護他周全。”

一一不滿道:“堂兄你這話,朕的安危朕自己能護。”

世子笑道:“陛下自然是武林高手,不然臣也不會放心陛下微服前往旺藥鎮,只不過若得崔小姐相伴,你二人雙劍合璧,才能稱得上是萬無一失。”

一一疑道:“雙劍合璧?”

世子道:“臣聽小萌說,那日陛下和崔小姐不正是靠雙劍合璧才勝過殺手榜第四的白纓槍煩客嗎?”

一一耳根一紅,道:“算不上雙劍合璧,頂多算並肩作戰。”

世子笑道:“那便依陛下的意,你和崔小姐並肩作戰。”

一一耳根紅得更厲害,打斷道:“好了,朕懂你的意思,你不必再多言了。

“是。”

世子又看了我二人一眼,道:“若無他事,臣便退下了。”

一一頷首道:“堂兄慢走。”

世子走後,廳中只剩下我和一一兩人,我二人相視久無言。

終於一一先開口道:“你不看看嗎?”

“看什麽?”

“衣服。朕也不知你喜歡什麽樣的衣服,便讓尚衣局往最好的做,最好的總不至於太討人厭。”

我聽後,回過神,走到了桌前,打開了紅楠木盒,只見盒子裏面裝著一件藍色的輕衣。

我微微蹙眉,道:“藍色的?”

一一有些失望道:“你不喜歡藍色?”

我不答反問道:“為何會想著送藍色?”

“朕以為你喜歡藍色。”

我挑眉道:“是嗎?”

一一走到了我身旁,低下了頭,裝作在看盒子,臉剎那變得微紅,小聲道:“其實是朕……”

“嗯?”

“我喜歡小姐穿藍色。”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攻不過三秒QAQ

☆、皇後的日記:九殺中

我換上一一給的衣服後,便同他出了門。

出門後,我沒有問他覺得我穿這件衣服好不好看,他也沒有開口說什麽,只是我能看見他如玉的臉上又無故多了兩抹紅暈。

兩抹紅暈一生,看得我心神又是不穩,甚至想找個無人的角落處,放肆地捏捏他那張臉。

一一見我盯著他的臉,臉更紅道:“你為何看我?”

我別過頭,道:“沒看你。”

“這麽久未見,你還是那麽口是心非。”

我還嘴道:“你還是這般傻。”

一一笑道:“前幾日太傅還誇我變聰明了些。”

我輕哼一聲,表示不信。

一一又笑了笑,沒有爭辯。

一路走來,我漸漸地快要忘了身旁這人如今的身份,只覺他還是多日前的那個廚子。一一也再未在我面前自稱過“朕”,他的話越說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今日第一眼見他時,原還覺得他身上多了幾分沈穩,然而這一路上,本就所剩無幾的沈穩也被他給丟的差不多了。

若是世子看見今日下午的一一,怕是要痛心疾首地感嘆自己這數月來的禮法教導都付之東流了。

到旺藥鎮時,已近黃昏,恰好是用晚膳的時辰。

我們想著既是美食節,便不打算用正餐,就一路逛一路吃,直到吃飽為止。

美食節的舉辦地在小鎮上的幾條小街,從街頭到街尾,匯集了天南地北的各色美食,街旁無一處不是擺放著攤位,有不提供座位的小吃攤,也有可在攤旁坐著吃的主食攤。

街道上人山人海,吆喝聲談話聲混雜在了一起。人群中大多是些布衣百姓,偶爾也能見著幾個衣著考究的公子小姐。

那些公子小姐也多是隨意看看,並未買什麽。

在富貴人家眼中,就算是再美味的小食,總歸是街邊攤,大都不幹凈,不願嘗。

一一到了此地,看著四周各色的攤子,極是興奮,眼睛都笑成了彎月牙。

我好奇道:“你在想什麽?這般高興。”

一一道:“我在想這麽熱鬧的地方,若我來擺個小攤賣缽缽雞、冰粉、涼糕,定能賺大筆銀子。”

我見他這般沒出息,冷道:“你如今還缺銀子?”

“不缺了。”

一一頓了頓,又苦笑道:“可不缺銀子未必就能有快樂。”

他這話聽得我一陣心疼。

言罷,一一習慣性地用手掩著嘴,又想要咳,可他看了我一眼後,竟生生將咳嗽憋了回去。

我又擔憂又惱道:“想咳就咳,憋回去做什麽?你以為你少咳了幾聲,我便不知你傷成什麽樣了嗎?”

“我……”

“咳出來。”

一一因憋了有些久,一咳出來,就連連咳了好幾聲。

我在一旁輕輕地替他捶著背,盼望著他能好過些。

一一咳完後,放下了手,笑著對我道:“謝謝。”

我裝作未聽見,停下了捶背的動作,收回了手,目視前方。

一一問道:“你想吃什麽?”

我淡淡道:“我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一一沈默了會兒,道:“想吃蜀菜嗎?雖然這街上人的手藝未必及得上我,但能出來做生意的,應不會太差,”

“不想。”

一一有些傷感道:“你……不喜歡吃蜀菜了嗎?”

我道:“我不喜歡吃旁人做的蜀菜。”

一一聽懂了話中意,臉又是一紅,道:“我許久沒做過菜了,有時手癢也想做幾道,但實在沒有機會也沒有空當。”

我一邊聽著,一邊看著周圍的攤位,忽然我看見一家攤位上掛著個招牌,招牌上寫著“藥膳”兩個字,便起了意,把一一帶到了那兒。

我和一一坐在了一張尋常的木桌旁,攤位的老板殷勤地走了過來,問我二人點什麽。

我道:“你這兒有什麽止咳潤肺的藥膳?”

老板笑道:“像什麽冰糖雪梨湯、紅糖姜棗湯、蜜棗扒山藥都有這些效用,不知姑娘想點什麽?”

我道:“但凡有這功效的,都給我上一份。”

老板先是一楞,隨即笑道:“好勒。”

菜上齊後,一一盯著桌上的七八道菜,委屈道:“這些都要吃嗎?”

我道:“都吃了,對你身子好。”

一一道:“可這麽多?還都是些湯湯水水。”

我命令道:“吃。”

“那你呢?”

“我看著你吃。”

一一無言,默默地開始喝第一碗湯。

離開藥膳攤後,我和一一又吃了些別的小吃,味道都不錯,但都及不上一一的手藝,

我們二人吃了個七八分飽後,便打算離開美食街,去鎮子裏旁的安靜街道隨意走走。

在離開美食街時,我們還遇見了世子。世子在人海的那頭看見了我們,還未來得及過來問個好,便被他身旁一身顯眼紅衣的姬小萌給拉著到了另一個攤位。

最後他只得無奈一笑,遠遠點頭向我們示意。

一一看著那兩人逐漸被人海淹沒的身影,笑道:“聽堂兄說,他們二人好事將近了。”

我微笑道:“是嗎?”

一一點頭道:“過段日子,我得好好想想該送堂兄什麽禮物,去恭賀他的新婚之喜。”

“世子的好事將近,那你的呢?”

不遠處喧鬧鼎沸的人聲很快便蓋住了我的話語聲,一一就跟沒聽見似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自顧自走著。

我緊跟他的腳步,追問道:“你可曾想過你的婚事?”

一一還是不答。

我心中莫名有些慌亂,一時間竟問出了藏在我裏頭多時的問題。

“你不願娶我?”

一一一眼也未看我,我不知他到底是不敢還是不願。

“回答我。”

半晌後,他終於開口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那日我在無名院中對你說過希望與你江湖不見,那是真話。”

話音落,我心中莫名的慌亂變為了莫名的抽痛,面上仍故作平靜道:“既然如此,陛下今日為何又要親自前來,若說是為了還債,那大可傳旨讓人送來。”

一一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接著道:“可正如你那日所說,我和你不可能江湖不見,因為你是命定的皇後,而我恰好做了這皇帝。”

我抑制住了自己的顫音道:“陛下的意思是,若陛下可以選,就不會選臣女當皇後。”

“我不知道。”

我質問道:“那陛下知道什麽?”

一一又走了幾步,才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從未想過自己能娶到小姐這樣的女子,因為小姐這樣的女子離我太遠了,就像是天邊的神女。小姐曾經也是這樣想的吧,覺得自己怎可能會嫁給一個從大山裏來的傻小子,為了不嫁給這個傻小子,你寧願殺了他。”

一一說話時神情很認真,語氣很淡然,可我卻能聽出他話語中的傷感和責怪。

此時此刻,我無法再為自己辯解什麽,任何辯解都只不過是蒼白無力的謊言。

因為那時的我是對他起了殺意,而理由也正如他話中所說。

一一接著道:“可小姐又救過我的命,在我最傷心的時候還借給了我肩膀,在沒見到小姐的日子裏,我每日都會想到小姐,我也不知這到底算什麽。”

“小姐你方才問我為何要來,答案很簡單。因為我想小姐,所以我想要見小姐。”

一一停下了腳步,看著我的雙眼,我在他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臉。

面若寒冰,無悲無喜,尤其是那雙眼睛更是毫無感情。

我的眼睛和爹一樣,不會傳達任何情感,哪怕內心已是波濤洶湧,可眼裏仍靜如止水。

對爹而言,有這樣的一雙眼睛,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因為這樣便可騙過全天下的人。

可於我而言,有這樣的一雙眼睛,有時卻是一件再壞不過的事。

既然這雙眼傳達不了情感,又怎能向心愛之人傳達自己本想傳達的愛意?

所以很多時候,眼中無法傳達的東西我只能用行動來傳達。

我也停下了腳步,站在了一一的身旁,低頭握住了他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下意識地抽開,而是猶疑了片刻,片刻後他的手有了回應,反握住了我的手。

接著我的手不安分地動了動,一一會了我的意,主動同我十指相扣。

他的手不滑不嫩,有練劍練出的繭,有幹農活磨出的趼,但卻很溫暖很寬厚。

我擡起頭,看著他那張好看的臉,迎上了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也想你,所以我也想見你。”

烏雲蔽空,驅散了剛出的月;涼風習習,吹響了樹上的葉。

不知不覺中,豆粒大的雨滴如珠串般落了下來。

雨落在了葉上,落在了道上,落在了屋頂上,落在了一一的身上,也落在了我的身上。

雨至,無傘可撐。

☆、皇後的日記:九殺下

大雨久下不停,我和一一只得在街旁的屋檐下默默地站著,待雨停抑或是小一些再出發返京。

又站了半炷香,雨勢仍未見小,一一無奈道:“你說我倆會不會在此站一夜。”

我看著他的臉,樂此不疲地感受他的氣息,微笑道:“若你明日無朝,站一夜也無妨。”

“可明日有朝。”

“那便輟朝一日”

一一皺眉搖頭道:“不行,那我不成了昏君?”

我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直挺的鼻子,道:“我說的玩笑話你還當真了。”

他猝不及防地被我刮了刮鼻子,臉又是一紅,隨即用手摸了摸我方才刮過的地方,不好意思道:“你怎麽這麽喜歡對我動手?”

“你不喜歡?”

他沈默了片刻,道:“我不大習慣。”

我聽後也沈默了片刻,道:“那你應當學著習慣。”

一一猶豫道:“我……盡量。”

街上的行人大都撐著傘,來來往往,稀稀落落,一一認真地盯著來往的行人,半晌後道:“這附近應是有賣傘的。”

我問道:“何以見得?”

他笑道:“我發現這過往的人裏有好幾位撐著的傘都是同樣的式樣,兩個是巧合,但多了便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我又仔細地看了看那些傘的傘柄,發現那些傘柄上基本沒什麽磨痕,最易損壞的傘骨處也完好無損,應都是新傘。如此多人撐著式樣相同的新傘,那附近又怎會無賣傘的攤位?”

我刮目相看道:“你何時有了這麽細致的心思?”

他道:“太傅說為人君者要會用人,必先學會識人。前段日子,他教我識人之法時,便讓我不停地盯著各色的人看,問我能從那些人的身上看出什麽,若我看不出便繼續盯,直到能看出為止。久而久之,我也明白了一些門路,從一個人的細微之處也漸漸能看出一些東西。”

我讚嘆道:“太傅果非常人。”

一一笑道:“他豈止不是常人,有時簡直不像人。”

言罷,一一見迎面走來一位撐傘的路人,眼睛一亮,連忙叫住了那人,問那人的傘可是新買的。

那人奇怪地點了點頭,一一便接著問他是在何地買的傘,那人指了指一條街,一一道完謝後便送走了那人。

送走路人後,他轉身對我自豪道:“被我說中了吧。”

我打擊他道:“湊巧罷了。”

他溫柔道:“你等在這兒,我去買傘。”

我看著屋檐外連綿不絕的雨,皺眉道:“這麽大的雨你怎麽過去?”

“走過去,我用上輕功,應不會打濕太多。”

“不……”

我話音未落,他便微笑著打斷了我的話。

“這一次,請小姐聽朕的。”

我擡頭,迎上了他的雙眼,一時竟無法回答,呆立在了原地,下一瞬一一飛身離開了屋檐,去買傘了。

我在屋檐下靜靜地等著,看著眼前的雨,卻發現眼前都是他方才那張認真的臉,耳邊都是那句溫柔的話。

想著想著,我笑了起來。

很快,一道白色的身影撐著一把藍色的油紙傘出現在了我的身前。

一一衣衫全濕,發絲無幹處,臉上掛著雨滴,但他卻絲毫不在意,只顧對我笑著道:“走吧。”

我出了屋檐,進了傘下。

傘不大,所以我和他挨得極近,肩並肩,手打手。

一一似是不大習慣如此近的距離,一直未開口,羞澀的紅暈和臉上的雨水混在了一起,使得他格外惹人憐。

我心疼道:“回宮後,你定要即刻沐浴,再讓禦醫們開些防治傷寒的湯藥給你服下。”

“好。”

片刻後,我擡頭看了一眼頭頂上的藍傘,又道:“怎只買了一把傘?”

他道:“我去時,這把傘便是攤位上最後一把了,也算幸運,不然就白跑一趟了。”

我不信道:“當真是最後一把傘?”

“當真,我身上如今也不缺銀子,若有多的,那我定買了。”

我聽後伴惱道:“你就不會說你是騙我的,其實攤位上有很多把傘,但你卻故意只買了一把。”

一一不解道:“我為何要這樣說?”

“因為這樣便表示你想同我撐一把傘。”

他聽後恍然大悟,道:“你們城裏人的套路還是這麽深。”

我別過頭,道:“不是城裏人套路深,是你這個山裏人太傻。”

一一委屈道:“你又說我傻。”

“你不樂意了?”

“萬一被你說多了,我真變傻了怎麽辦?”

我想了片刻,淡淡道:“變傻就變傻吧。”

他一楞。

我接著道:“無論你傻成什麽模樣,我都要你。”

言罷,我轉頭飛快地在他的右臉上落了一吻。

一吻如絲雨。

細如針,甜不膩。

一一回宮後,依舊很忙,但待他諸事定後,便再無借口躲過他的大婚。

轉眼間,婚期將至。

聽宮裏的人說,太後為此給他安排了教習床笫之事的宮女,一一初時還以為教習不過就是口頭講解,最多再輔以些圖畫,誰料那些宮女一言不合便對他毛手毛腳,媚眼亂拋,還一個二個想上他的龍床,剝他衣服,嚇得他趕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宮女。

太後只當是他不滿意之前的那批人,便仍不停地往一一寢宮裏送人,最後一一忍無可忍去了趟太後那兒,直言讓太後不要再往他宮裏送人,太後神情古怪地應了下來,方才作罷。

我聽完此事後,腦海中常常冒出這樣一個場景,一一紅著臉,抱著被子,裹著自己的身子,縮在床角,一臉委屈地讓那些宮女走。

可當我想到一一那可愛又委屈的模樣被別的女人看見,心下又煩躁了幾分。

我雖不知一一學那事到底學成了什麽模樣,但至少這幾日我的成果很是斐然。

宮中派來的教習嬤嬤講的東西我全都銘記在了心,至於那些相關的圖冊書本,初看時,我還有些面紅耳赤,但看得久了,便也覺不過如此,無甚了不起之處。

通常情況下,若得了一本新書,我先是通看,通看之後,我再細看,細看後我便開始背那些要訣,記那些動作,就像背武功心法和記招式套路一般。

這日下午我正當在面無表情地背著一本書,楚宓來了。

她未叫人通傳便走了進來,我也未來得及把桌上的書給藏起來,便被她抓了個現形。

我還是有些許尷尬,楚宓卻是一臉笑意道:“尋常人家的女子出嫁前看這些大都是害羞地匆匆翻閱,你崔靈倒是有趣,不但臉不紅心不跳,還看得這般細致,果真這天生鳳命就是與眾不同。”

我笑道:“你只是沒見著我臉紅心跳的時候罷了。”

楚宓又笑問道:“看這般細致作甚?我瞧你的模樣莫不是想把它給背下來。”

我道:“你說對了,我是想把這些給背下來。”

楚宓有些驚訝。

我合上了書,又補充道:“我崔靈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楚宓聽後挑眉一笑,意味深長道:“你這般的絕代佳人願為他學這些,他這福氣怕是要羨煞全天下的男人。”

我苦笑道:“過往我做了些事,讓他傷了心,可我這人又最見不得他傷心,他難過,我便更難過。所以我想,在旁的事情上能補償他一些便補償他一些,看他好過,我也高興。再來這男女之事本就是相互,我若認真,得趣的也是我。”

楚宓打趣道:“高高在上的神女動起情原來是這般模樣,和凡人一樣傻。”

我笑道:“我本就不是神女,而是個凡人。”

“你看你都自甘下凡了,平日裏的傲氣都去哪兒了?”

“許是我當真被他迷了心竅,什麽傲氣都跟著他一道走了。”

楚宓道:“好了好了,你也不必多想,情竇初開的女子便是這樣,再過些日子,待激情淡去,你的傲氣便又會回來。”

我微笑道:“但願如此。”

我沈默了片刻,看著楚宓想到了些事,又低聲道:“你在這種事上見多識廣。”

楚宓會意道:“說吧,你想請教我什麽?”

“這幾天我雖看了不少,也知道了不少,但書本上的東西終究是死的,有些東西怕還是過來人才講得清楚。”

楚宓笑意更深,道:“你想清楚什麽?”

我臉微紅道:“你說真到了那時,我是該被動地躺著,還是主動地逢迎。”

楚宓想都未想,便脫口而出,道:“主動。”

“主動?”

楚宓笑道:“沒有男人會不愛主動的女人,就算是再木的木頭,碰上主動的女人,也會燃起熊熊烈火,更何況遇見的還是你這樣的絕世佳人。”

我沈吟了片刻,反覆琢磨著楚宓的話,又問道:“那我……該有多主動?”

楚宓道:“總歸是越主動越好。”

“你這話太大,可否再細致一些?我怕到時把握不好分寸,弄巧成拙。”

楚宓的身子貼住了我的後背上,她將頭親密地靠在了我的肩上,伸手翻開了我桌上的那本書,玩味地看著書上的圖和字,微微一笑道:“你只需主動到讓他全無還擊之力。”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回憶殺最後一章,瑟瑟發抖QAQ

☆、皇帝的日記:十殺上

皇室的大典永遠是繁雜、無趣、折騰人的。無論是那日的登基,還是今日的大婚,一通折騰下來,該有的欣喜勁全沒了,只讓人想摸著枕頭便倒頭大睡。

今日的崔靈化著我從未見過的大濃妝,穿著最厚重最華貴的禮服,少了往日的出塵脫俗,美艷到了極點,也好看到了極點。

當今日的她首次出現在我身前,在禮官的指引下向我行大禮時,我看楞了,楞了許久。直到我身旁的禮官輕咳了一聲,我才反應過來,按規矩將流程繼續走了下去。

待我和崔靈飲完合巹酒後,便算是行完了大婚的所有禮,宮人們服侍我倆褪下禮服,換上寢衣後,便識趣地魚貫而出,層層帳幔逐次放下,燭影搖曳的新房中最後只剩下我和崔靈兩人。

我和她安靜地坐在床邊,誰也沒有開口。

到目前為止,我仍覺得今日的一切像是一場夢,若不是夢,崔靈這樣的女子又怎會成為我的妻子?

想到此,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崔靈,她臉上的濃妝已被卸去了不少,又成了那副出塵似仙的模樣。

這副模樣的她極易讓人動心,可我今日卻有些無心無力。

這段時日我雖知曉了夫妻之道是怎麽一回事,可真要讓我付諸實踐,我卻有些不敢,尤其是當我想到自己要和崔靈做出畫上那些羞人的動作時,便恨不得想找個地洞鉆下去。

我本就沒有做好準備,加之今日又被大婚的各種禮節折騰成了一番,有些困倦,就更失了興致做那事。

於是我便想不必急於一時,先緩緩,日後再同她圓房,

我覺得崔靈會理解我,尊重我的決定。

想通此節後,我便道:“今日如此勞累,我們……還是早點歇息吧。”

崔靈紅著臉道:“那件事還未辦,怎能歇息?”

我有些尷尬道:“那事日後再說吧。”

“你害羞了。”

“我……沒有。”

崔靈微笑道:“我知道你只是害羞,可這周公之禮總歸是要行的,若你累了,便躺著吧。”

我又重覆道:“今日我們還是歇息吧,來日方長,不必……。”

我話未說完,便被崔靈推倒在了床上,下一瞬,我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她那雙看似柔弱卻無比有力的雙手禁錮在了床上。

我急道:“你這是何意?”

“你說呢?自然是行使我做妻子的權利。”

崔靈一邊用力壓制著我,一邊生澀地說著不知從哪兒學來的羞恥話語。

在難以反抗的壓迫之下,我情急連呼道:“崔靈,不要。”

言罷,我掙紮得更厲害,崔靈見我身子越發不老實,微微皺了皺眉。就當她快要制伏不住我時,便索性點了我的穴。

這一來,我只覺渾身頓時無力,再也動彈不得分毫,崔靈滿意地看著乖乖躺著的我,就像在欣賞一幅絕世佳作。

她笑著刮了刮我的鼻子,道:“別害羞,放松一些。”

我再度低聲乞求道:“不要。”

她霸道地拒絕了我的乞求,只給了一個字“要”。

我不死心地解釋道:“崔靈,再給我一些時間好嗎,我不是害羞,我今日真不……”

崔靈似失去了聽我說話的耐心,一不做二不休點了我的啞穴。如此一來,我再也無法說出一句話,我只能將所有想表達的話語通過眼神傳達出,可她顯然不願註意我的眼神。

此時的她已將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我的身體上。

她心滿意足地賞玩著我的身體,深情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乖。”

言罷,她的玉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將我的頭擡起了些,隨即她的紅唇無禮又霸道地掃蕩起我的面孔,從額頭到鼻子,從臉頰到雙唇,沒有放過一處角落。

數吻落完後,她的頭又伏在了我耳側,輕輕地往我耳畔送了一口氣,柔聲道:“喜歡嗎?接下來我會讓你更喜歡。”

言罷,崔靈伏在了我的身上,纖纖玉手開始解起我的衣衫,她一邊解著,一邊道:“他們說初時會有些痛,我會盡量溫柔一些,你忍著點。”

解到最後,她笑著往我下身看了一眼,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臉,滿意道:“方才你還一直說著不要,如今看來身子還是挺實誠的,我都差點被你這張嘴給騙了。”

我想大聲說,我沒有,我不想,我不要。

可被點了啞穴的我什麽也說不出,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任由崔靈擺弄我的身子,只能看著那不可描述之地變得越發不可描述。

我擡頭看向了崔靈的雙眼,發現她那雙長久以來無甚波瀾的眼睛已被濃濃的情和欲所攻占,紅暈布滿了臉。伴隨著手上越發激烈的動作,她的理智終於全然失去,像個惡魔一般瘋狂又貪婪地操控她身下的那具軀體。

很不幸,我就是那具軀體的主人。

這一刻,我既像一只入了狼口的被宰羔羊,又像一個被惡魔束縛的無魂傀儡。

無力反抗的我不得不學著接受眼前這個現實,閉上眼後,在痛苦和極樂中思考一些值得思考的問題,想一些旁人絕不會想到的事。

第一個問題,若當皇帝的不愛後宮的三千佳麗,卻又不得不與那些女人同房,那這皇帝當的和風月之地的男妓又有何區別?還他娘的是賺不到銀子,反得倒貼賞賜的男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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