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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熠陽說到做到,果然對江致好了許多。

具體表現在允許江致在自己午休時蹲在陽臺小小聲地背單詞。

中午吃完飯,江致照例主動收拾餐具和書桌。宋熠陽每天幫江致改試卷到十二點,困得頭暈眼花,認真漱口洗手後爬上床,躺下前看了眼掏書包的江致,“你不睡麽?”

“你先睡吧,我把這道題解出來。”江致說。

昨天的物理試卷,他做錯了一道宋熠陽強調過很多次的重力題,打算利用午休繼續鉆研。

“哦,”宋熠陽沒多管,薄毯一蓋安心閉眼,“我睡了。”

校園靜了下來,宋熠陽聽著室內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很快陷入沈睡。

書桌上亂七八糟堆了很多東西,宋熠陽的筆記本,江致的課本和試卷,幾張批改過後的草稿紙,還有幾根已經分不清是誰的水筆。

磕磕巴巴一中午,江致總算弄明白這類題型,又從宋熠陽給他買的習題集裏挑了幾道出來做,達到百分之八十的正確率後才微微松了口氣。

小聲收拾完東西,江致起身洗手喝水,蹲下打算喊宋熠陽起床。

他用視線緩緩描摹宋熠陽的睡顏。

小惡霸脾氣又臭性格又兇,動不動就生氣,安靜睡覺的樣子卻乖乖的,呼吸很淺,整個人縮在毯子裏,露在外面的側臉白嫩幹凈。

江致忍不住想要伸手觸碰。

越來越靠進的指尖似乎感受到了宋熠陽身上溫熱的氣息,江致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慌張收回手,不知所措地眨動眼睛,楞楞地盯著宋熠陽的白皙的皮膚。

幾秒後,捂住撲騰加速的心口,狼狽地躲進廁所。

他居然差點就摸上了宋熠陽的臉!

宋熠陽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殺了他的。

江致緊張地給自己順氣,在心裏默念:沒關系沒關系,他睡著了他不知道……

一門之隔,宋熠陽翻了個身,薄毯蓋住腦袋。

他無聲睜開眼睛,雙眼神色清明,明顯就是一副清醒許久的樣子。

宋熠陽皺起眉毛,臉色不太好看地咬住下唇。

……江致膽小鬼。

晚自習,宋熠陽從打印店回來時沒看到江致,有些奇怪地問李盛意,“江致還沒回來麽?”

“沒,吃完飯的時候就沒看見他。”李盛意說。

“他不是整天跟你在一起嗎?”柳樟補充,“連你都不知道,我們就更不知道了。”

宋熠陽神色凝重地看了眼腕表。

還有三分鐘,晚自習就要開始了。

第一節晚自習結束,江致沒有回來。

第二節晚自習結束,江致也沒有回來。

強行壓下心裏某種莫名的情緒,宋熠陽扔掉水筆往前門走,路過某人位置的時候輕聲說:“桃李,你出來一下。”

班長李桃李,長著一張娃娃臉,淺發淺眸,精致得像BJD娃娃,跟班裏所有人都能處成朋友。

也是唯一一個能跟宋熠陽爭一爭年級第一寶座的人,只可惜,李桃李愛好控分,入學第一次考試時與宋熠陽並列第一,超了第二名四十多分。從那以後,他每場考試都會故意錯那麽一兩道無關大雅的選擇題,把自己牢牢釘死在年紀前十的位置上。

各科老師講題,遇到難題會優先詢問宋熠陽,宋熠陽沒做對的話會再多問一下李桃李。如果兩人都沒做對,那麽這道題就沒有講解的必要了。

因為高考不會出這種程度的難題怪題。

李桃李捧著一杯全糖奶茶跟了出去,笑容甜甜地問:“怎麽啦陽陽小崽,什麽話還要出來跟我單獨說呀?”

宋熠陽硬生生止住罵人的沖動,生硬道:“江致今天晚上為什麽沒來上晚自習?”

老劉不管請假的事,班裏的學生有事不能來上課的,一般都會直接聯系班長。

李桃李嚼著珍珠說:“哦,你說小江致啊。”

“他以後也不會來啦。”

宋熠陽一怔。

什麽叫以後也不會來了?

又轉學了麽?

朝夕相處一個多月,在自己好不容易習慣轉頭就能看見他溫柔地對自己微笑後,卻毫無征兆地離開了?

為什麽不告訴自己?

是因為自己對他依舊不夠好麽?

所以去找更溫柔的人給他批試卷了麽?

宋熠陽說不上來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空空的,又有點堵。

可當初老劉讓他帶江致時,他明明不情願啊。

現在他走了,以後不來了,他應該覺得輕松才是。

宋熠陽只是覺得可惜。

他已經準備好了下次周考遞出去的那顆糖,只要江致能進步一分,他就能給他了。

也是此刻,他突然記起來,自己總以為他跟江致有很多個明天見,他每天都會給自己帶一朵漂亮的茉莉花。

他自以為胸有成竹,實際連江致的聯系方式都沒有留。

猝不及防地分別,以後可能再也不會見面。

他神色晦暗地點點頭,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也不知說給誰聽,“我知道了……”

反正李桃李沒聽見,他咽下嘴裏的珍珠,齁得直翻白眼,捏著嗓子艱難道:“他沒跟你說嘛?他是藝術生啊,以後每天的晚自習都要去上藝術課。”

宋熠陽:“……”

宋熠陽靜靜地、如一潭死水般註視著他。

李桃李後背發涼,有些尷尬地找補,“你們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嘛?我以為他跟你說了呢。”

“誰天天黏在一起?”宋熠陽瞪著他。

李桃李撅了一下嘴。

宋熠陽:李桃李煩人精!

他扭頭氣呼呼地往教室走。

“陽陽崽,”李桃李喊住他,玩味地挑起一邊眉毛,不緊不慢道,“小江致學琴的地方就在我家樓下,很近的,我給你發個地址,有空你來找我一起學習啊。”

宋熠陽腳步一頓,臉蛋紅得冒火,折回惡狠狠地威脅,“不許亂說。”

李桃李無辜地眨巴一下眼睛。

全班人都知道的事,怎麽能叫亂說呢。

宋熠陽越解釋越蒼白,氣得咬牙切齒。

“幹嘛?想咬我?”李桃李慷慨地伸出一只胳膊,“咬吧,但是我中午打球出了一身汗,也沒洗澡,口感可能比較鹹。”

宋熠陽:李桃李神經病!

不過,得知江致沒走,宋熠陽還是在心裏默默松了一口氣。

十一月,昴城的氣溫急轉直下,宋熠陽又生病了。為了不傳染江致,他每天上課都會仔細戴好醫用口罩。偶爾嗓子幹癢想咳嗽,也是捂著口鼻壓抑地咳兩聲。

江致有點心疼他,午飯後一邊給他倒熱水一邊輕聲細語地勸,“你回家休息兩天好不好?昨天中午都發燒了。”

“不需要,我感覺還好,”宋熠陽就著熱水吃了兩顆止咳膠囊,“下周期中考試,我再幫你梳理一下化學知識點。”

江致鼻子一酸,目光盈盈地盯著宋熠陽吃藥地動作,哽咽道:“你幹嘛對我那麽好?”

“不是你讓我對你好一點的麽?”宋熠陽好笑地看著他,揶揄道,“忘了?”

“沒忘,但是……”江致低下頭,“我成績怎麽樣其實跟你沒關系的,你不用為了我連自己的健康都不管,如果放棄我,你就不會那麽累,也不會累生病了……”

“我願意,可以麽?”宋熠陽的語氣變得有些涼,目光沈沈地盯著江致低垂的腦袋。

“……就當作我自己不想學了好不好?”江致說,“高三太難了,你每天給我布置的任務太多了,我已經學不下去了。”

宿舍裏的氣壓陡然降低。

江致不敢擡頭看宋熠陽失望的神色,緊張握緊雙手,應激癥發作,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許久許久,宋熠陽輕聲問:“你學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江致顫抖的手上,難以接受地問:“難道我沒有陪著你麽?”

江致心裏堵得難受。

他最初來昴城的目的只是想讓江洲和葉荷華放心,學不學習甚至是考不考大學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後來遇到宋熠陽,他發現自己每一張進步的試卷都能換取一個宋熠陽讚許的淺笑和一顆甜美的奶糖,他的心思就變了。

可是他不想讓宋熠陽因為自己這個連未來都不一定有的人浪費精力,更不想看見他因為疲倦而隨時趴在課桌上休息。

他不想因為自己害得宋熠陽沒有一個好覺。

宋熠陽怎麽可能猜不到江致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氣,猝不及防地伸手掐住江致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

果不其然,小笨蛋無聲地掉了一地眼淚,雙眼水光蒙蒙看不清神情。

江致掙紮一下,沒掙開。

宋熠陽冷著聲音強迫道:“你看著我說‘我不想繼續了’,只要你能說得出口,我就放棄你。”

江致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緊緊抿住雙唇。

“說啊,”宋熠陽步步緊逼,聲音帶了點病重的啞,“說出來就行了。”

江致難受地抖了下眼睫,帶下來的淚珠在臉上劃出兩道清晰的水痕。

“我不想說……”

“為什麽?”

江致痛苦地閉上眼,“宋熠陽,你是不是知道我有精神病?”

宋熠陽沒否認,直白道:“你現在就在發精神病。”

“我有一個特別不堪的過去。”

“那又怎麽了?你是我親自教的,我知道你現在很好,未來會更好,”宋熠陽篤定道,“只要你不讓我放棄你,我就不會放棄你,你信麽?”

江致點點頭。

“我現在再問你一遍。”

“你還要我放棄你麽?”

江致漏了一聲低泣,捂住眼睛說:“不要。”

有壓力釋放掉就好了,宋熠陽以後會更加關註江致的心理狀況,也會照顧好自己,不讓他內疚擔心。

他伸手把高自己一頭的江致摁在懷裏,安撫道:“你的未來花開萬裏,因為我會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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