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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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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唇

賀隨風“噢”了一聲,神色平靜地說道:“想吃就吃唄。”

他猛地站起來把電視關掉的時候宋如筠還有點驚訝,見他還坐在原地沒動,賀隨風催促道:“不是說吃蛋糕嗎,現在定個加急還能趕上晚飯,剛好給辣條過個生日。”

他的執行力倒是出乎宋如筠意料的強,換成他自己大部分情況下只會繼續想下去,直到不想為止。

這個時間點大多數蛋糕店都已經不接受現做了,賀隨風跑了好幾家,才找到一家蛋糕店願意接單。

這家蛋糕店冷冷清清的,沒什麽顧客,趁著老板去後面做蛋糕,賀隨風索性把收銀臺的椅子拉過來在一旁坐下。

他還不忘叮囑道:“老板,一定要用動物奶油,貴點沒事,別是混合的就行,萬一被吃出來了我是要挨罵的。”

上次宋如筠從某家連鎖店買了小蛋糕,上面標的是動物奶油,結果他倆逛了一圈接完王浩博都到家了,蛋糕還在□□著,氣得宋如筠大罵無良商家,最後蛋糕全落他肚子裏了。

“這個你放心,”老板的聲音從布簾子內傳來,跟他閑聊道:“是給家裏人過生日還是女朋友啊?”

“不是,給狗過生日。”

“那我在蛋糕上給你畫個骨頭好了,就是不知道狗能不能吃奶油。”

等他停好車拎著蛋糕到樓下,才發現宋如筠正蹲在小區的空地上,手裏還攥著狗繩不放,辣條大概是跑累了,也站在他身邊不動,陪他看天看地看磚縫裏的草。

難不成還能看出來花?

賀隨風大跨步走過去,本意是想喊他起來,誰知真走近了,看見這人腦袋圓的跟辣條的一樣,沒忍住摸了一把,笑道:“還不走?”

宋如筠不知道在想什麽,下意識擡起頭,卻又楞神道:“啊…噢。”

老式小區沒有電梯,他走在前面,都到樓梯口了也沒見宋如筠跟上來。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拐回去問:“怎麽不走?”

鬼知道這人什麽毛病,這時候又點了根煙,揚了揚手中的煙說:“你先上去。”

賀隨風沒好氣地應了聲行,卻又鬼使神差地踢了踢他的鞋說道:“火機,我也抽一根。”

“你的呢?”

他舉起胳膊遞給他,甕聲甕氣地問,活似回答問題的小學生。

銀色的煤油打火機,上面刻著一圈花紋,中間是一句英文,刻得太淺得仔細看才能看出來是什麽,賀隨風看不懂,也沒那個耐心看。

這分量一到手就知道不便宜,不用猜都曉得是哪個牌子。

他甩開蓋打著,點了煙也沒著急還他,在手裏甩來甩去的把玩著。

“看什麽呢?”

賀隨風問。

“螞蟻。”

“多大了還看螞蟻,”頓了頓他又說道,“看出什麽來了?”

“愧疚啊。”

宋如筠輕輕說道:“小時候也不知道淹死了多少只螞蟻。”

那可不嗎,有幾個小時候沒玩過螞蟻的,用水淹,用土埋,又或者大發善心給它們扔吃的,蹲在一旁等它們來搬。

“按照你這個說法,那豈不是每天都得道歉?”

賀隨風說。

今天吃雞跟雞道歉,明天吃魚跟魚道歉,晚上喝瓶啤酒是不是還要跟大麥道歉,那可真是沒完沒了了。

“那也不用,畢竟大家都挺可憐的。”

得,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賀隨風嗤笑道:“你是看誰都可憐,其實你最聖母了宋如筠。”

他說的是實話,這人表面上看著是個滿不在乎的主,天大的事到了他面前也只剩一句那怎麽了,實際上要真把他放到以前估計也是個殺人放火的土匪,頂多心血來潮了搞個劫富濟貧玩玩。

其實呢?

其實他還是會為了路邊拉二胡的乞丐難過,會為了轉瞬即逝的夕陽難過,也會為了流浪的小貓小狗難過。

有什麽可難過的呢,關於這點他從來想不明白,就像有次兩個人莫名其妙爭論到了關於嫖.娼的話題,賀隨風認為這個世界上就是會出現這類交易,但這並不代表它就應該合法,他認可□□犯罪,不代表性從業者就毫無錯處,這個世界上有大把的工作,既然選擇了掙快錢,那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可宋如筠只是說萬一呢?萬一有人只是三言兩語受人蒙蔽被推了一把就踏進去了,萬一有人從生下來那一刻就沒得選呢,萬一有人是不得不去做這個呢?

他總是去想萬一,可這世界上哪來那麽多萬一。

他是怎麽回答的呢,他說那只能說明她們蠢,或者這就是命。

當時的宋如筠跟他據理力爭道:“誰能生下來就不犯錯呢,就像你小時候覺得好玩用水淹死螞蟻,覺得蝴蝶美麗就把它困在瓶子裏活活憋死,難道這就代表你童年就虐殺動物以後必定會長成危害社會的殺人犯嗎?人不就是一塊泥巴嗎,在塑型的過程中一直在更改自己的想法……”

最後是他先卸了勁,問道:“所以討論這些有什麽用嗎?”

“我不知道,”宋如筠突然捂住臉崩潰道,“很奇怪對不對,我既沒辦法改變別人的思想也沒辦法改變自己的,這個世界真的爛透了。”

他清楚自己經常過分在意沒用的細節,他總是在表達自己的想法,覺得句句都是至理名言,可這不對,沒人會在乎他說了什麽。

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宋如筠像往常一樣回懟,賀隨風猛地不適應,生出了點愧疚,他今天是不是不高興,不該冷嘲熱諷他。

一根煙拖拖拉拉地抽到盡頭,宋如筠還是不肯動,他催促道:“走了,蛋糕一會兒塌了。”

又磨蹭了一會,這人才站起來,賀隨風這才發現他眼尾還有點紅,不知道是煙熏的還是什麽。

心裏有什麽念頭一閃而過,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被宋如筠的走路姿勢吸引住了。

賀隨風問:“你腳怎麽了?”

“崴了。”

他不喜歡跟人交代,太麻煩了,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清楚,就要說受傷的地點,要說崴腳的原因,要說傷害的嚴重程度,一樁樁再細說起來真是沒完沒了。

假如對方要是覺得哪處不對,說不定還會責怪他,到時他再頂個嘴什麽的,那事情就變嚴重了。

真有意思,詳細的跟這樣的事發生過好多次一樣,應該是發生過吧,說不準他初中生病想請假時,他媽就是這樣做的,最後不也還是老老實實去上學。

所以他討厭交代,也不想去解釋他打算做什麽又為什麽要做。

不想聽訓斥,也不想被阻攔。

出乎他意料的是,賀隨風確實責問了,只是問的不是他以為的那些問題。

“你該不會就這樣瘸著腿遛的狗吧?”

他沒說話。

宋如筠不喜歡撒謊,也不能說不喜歡,一些能讓自己好過的謊言當然無傷大雅,騙人玩的也無所謂,至於為了利益撒謊,那更是可以理解,他不喜歡的是需要隱瞞自己的謊言。

類似上學的時候抽完煙要吃片口香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用肥皂洗手掩蓋指尖的煙味,面對長輩遞過來的香煙還要拒絕說自己不抽煙,裝作從沒碰過煙的樣子。

任何需要隱藏真實自我的謊言,他都不喜歡。

但相應的,他又比誰都清楚他必須說假話,那些岌岌可危的人際關系和社會評價本就是依靠他的面具得來的。

他們承受不了他的真話。

這個問題並不是非回答不可,果然,只消片刻,賀隨風就已經得到了問題的答案,他似笑非笑地睨著他說道:“能人啊。”

話畢,他伸出腳踢了踢他的腳踝,正是宋如筠受傷的那只。

他躲避不及,只能受著了,雖然力度不大,但放在這會他還是沒忍住嘶了一聲。

賀隨風笑瞇瞇地說:“我還以為你不知道疼呢。”

賤的。

他索性直接往樓梯口的墻上一靠,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地說道:“腿斷了,走不了了。”

“真走不了了?”

“真走不了了。”

“行,那我一會從樓上給你扔個毛毯下來,晚上你就睡這,火機拿好,還得點蚊香。”

賀隨風不緊不慢地說道。

“可以,”宋如筠還是沒睜眼,慢吞吞地應道,“再帶兩瓶酒下來,明你記得給我收屍就成。”

“滾一邊去。”

賀隨風罵了一句,冷聲說:“犯忌諱的話少說。”

“得了,你怎麽還信這個。”

宋如筠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跟沒骨頭似的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墻壁上才不至於倒下。

賀隨風這回倒沒接茬,只是蹲下身子說道:“走吧,我背你。”

宋如筠睜開眼睛見他真蹲在地上,吃驚道:“你來真的啊?”

“不然呢,還是你打算就憑你這瘸腿扶著樓梯蹦跶上五樓?”

這嘴真賤,宋如筠自愧不如。

他果真彎下腰趴在他的背上,體溫透過布料被他的胸膛感知,他的頭就抵在賀隨風的肩上,這給人一種錯覺,似乎彼此再側一點頭,連呼吸也會變得糾纏不清,直到合二為一。

他甚至得寸進尺地把辣條也抱了上來,讓它躺在他們倆身體的空隙。

他遠比賀隨風想象的輕的多,可就算這樣,背著一個成年男人上四樓也不是件易事,尤其是手裏還拎著一個必須輕拿輕放的蛋糕。

一旦他稍有停頓,宋如筠就嫌道:“怎麽搞得,你那麽虛啊賀隨風。”

在第三次冷嘲熱諷的你到底行不行啊賀隨風結束後,宋如筠被人直接扔到了沙發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賀隨風就俯下身子,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幾乎是耳鬢廝磨般的距離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怎麽,那麽在乎我行不行啊?”

莫名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至於辣條一落地就跑得沒影,估計又是去扒垃圾桶了。

“哪能呢。”

宋如筠側頭,唇部不經意擦過他的耳朵,立刻引起一片燒紅,他這才心滿意足地將人推到一邊,翻了個身繼續躺下。

賀隨風磨了磨牙,剛轉過身,就又被人拽住衣角,猝不及防之下又砸回宋如筠身上。

“我靠,”宋如筠咳了兩聲,“你怎麽那麽重。”

“186呢。”

他反倒不急,用手肘壓著他的胸膛慢悠悠說道。

宋如筠嘁了一聲,說:“不就4cm嗎,那麽喜歡等死了我給你刻墓志銘上,畢竟下輩子可不一定長那麽高。”

是的,他也不理解為什麽這人會比他高4CM,難道186才應該是自己的真實身高?

“不用急,到時候我肯定跟著你,你埋哪我埋哪,墓志銘上就寫——比旁邊這人高4cm。”

宋如筠平生難得體會到被堵得說不出話的感受,眼珠子一轉,手就已經摸到了賀隨風的臉,他順著鼻梁一路往下,指尖劃過的地方都隨之酥麻,渾身上下好像只剩下那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當它停在喉.結處時,賀隨風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緊接著就聽到身下人笑了笑:“原來喜歡這種呀?”

下一刻,手指來回撥弄了喉.結,指腹細膩的觸感從那裏一路燒到全身,理智的最後一根弦徹底崩斷,本欲收回的手被賀隨風一把抓住,迫使他不得不繼續維持那個動作。

“不是玩得挺開心的嗎?”

賀隨風說。

在打嘴炮這方面宋如筠絕不肯甘拜下風,嘴比腦子快說道:“這就爽了?”

“這哪夠啊。”

賀隨風被他這個態度氣笑,眼看握著的手就要真的伸向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宋如筠的求生欲占據上風,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指望他說句好聽的比登天還難。

“我靠,你真硬了?”他罵道:“人和動物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人不只是被□□支配的生物,管好你……”

一個略帶冰涼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時間好似暫停在這個瞬間,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和樓下小孩的玩鬧聲逐漸遠去,腦海中不停盤旋的哲學問題和遙遠的哭聲一同消散,不知過了多久,世界的齒輪才再次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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