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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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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告訴哥哥!”

黎明急得不得了,黎兔只顧著哭,怎麽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他心中暗暗納罕,難道真被顧寒陌說準了,陛下不喜歡黎兔?

便是不想要她做顧家的媳婦,以陛下的心性也斷然不會欺負一個無害的女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兔兔,你先冷靜一點,告訴哥哥發生了什麽事好不好?”

黎兔抽抽搭搭道:“我,我不想說。哥哥,我好傷心……我就傷心一會兒就好了,一會兒就好。”

她知道這裏是皇宮,她不能肆無忌憚地哭下去,所以靠著黎明的肩膀,抽泣聲越來越細。

黎明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她自小有什麽事都會告訴自己的,怎麽這次非要瞞著自己呢?

她不想說,他也不好勉強,只能站在原地安慰她。

顧寒陌在宮門附近等著,左等右等沒等到黎兔出來,只蹙著眉頭朝內宮方向看。

跟在他身後的士兵掩口偷笑,見他轉過頭忙端正表情站好。

“你笑什麽?”

顧寒陌還是發現了,那士兵遮掩不過,便道:“將軍,宮門外的崗哨剛剛換過,一切正常。將軍還是去內宮看看吧,陛下的安危才是將軍的第一要緊事。”

玉扶的安危自有內宮禦林軍守衛,一旦發現異常必定示警,顧寒陌身為禦林軍統領也沒有時時跟在玉扶身邊的道理。

他不過思忖片刻,一下子聽懂了士兵的意思。

這個猴頭,賊得很!

他又好氣又好笑,心中又擔心黎兔那麽久了還沒出來,便借坡下驢,“那本將軍就去看看,你們好好值守。”

看著顧寒陌大步離開的背影,兩個士兵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一路穿過禦書房外的長廊,至靠近內宮的花園,只見廊下站著兩個人,黎兔正靠在黎明的肩膀上哭。

他心中頓時有種揪緊的感覺,立刻上前。

“怎麽回事?”

黎兔聽見他的聲音,忙擡起頭來看著顧寒陌,睫毛濕漉漉地沾著淚花。

黎明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她從禦花園出來就一直哭,問她發生什麽事她也不肯說。她一向聽你的話,你問問她吧!”

顧寒陌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和一個哭泣的姑娘說話。

黎兔卻汪著眼淚看他,眼底不自覺流露出期待,就好像只要他問上一句,她便會把一切都說出來那樣。

好一會兒,顧寒陌才道:“有人冒犯你嗎?如果有就說出來,我……你哥哥是禦林軍副統領,還怕懲治不了冒犯你的人嗎?”

黎兔使勁搖頭,眼底仍是淚花。

顧寒陌抿了抿唇,“那是陛下給你委屈受了嗎?”

黎兔頓了頓,仍舊搖頭。

顧寒陌也知道不可能,玉扶說起黎兔的時候,分明是一副要撮合他們的口氣,又怎麽會給黎兔委屈受?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徹底想不出還有什麽可能性了。

他索性板正了臉,“既然你不肯說,那就自己哭一會兒吧,哭完了許就高興了。我還有事務在身,就不奉陪了。”

一轉頭,黎兔果然在身後揪住了他的衣角,死活不讓他離開。

黎明識趣地離開,臨走還給顧寒陌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一定要照顧好黎兔。

顧寒陌無奈地轉過頭,黎兔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你和陛下……是不是感情很要好?你們從小就在一起生活,陛下待你是極好的,你也時常提起陛下。哥哥也說你和陛下關系匪淺……”

顧寒陌一頭霧水,不知道她說這個用意何在。

黎兔擡起頭看他一眼,“怪不得你不想娶我,哥哥怎麽求你你也不肯娶我。陛下那麽美,那麽有才華有氣質,你想娶的人一定是陛下吧?”

顧寒陌:“……”

他明白了,原來是誤會一場。

這傻丫頭進宮見了玉扶一面,大約驚為天人,所以腦子更加糊塗了,竟把他和玉扶湊在了一處。

黎明對她說玉扶和自己關系匪淺,是想告訴她討好玉扶,她卻只記了個半吊子誤會了自己和玉扶的關系。

顧寒陌失聲發笑,黎兔一楞,兩行眼淚頓時如瀑而下。

“你還笑,原來是真的,你真的想娶陛下……”

“噓。”

他輕輕掩住黎兔的嘴,“這話在宮裏也能亂說?叫人聽見誤會了就不好了。你細想想,陛下正當妙齡又生得那麽美,想娶她的男子從北璃排到東靈也不誇張。你就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從來沒聽人為陛下議親過?”

黎兔其實不知道這些事,她的腦子裝不下太多東西,平日所有心思都放在顧寒陌和黎明身上了。

但是顧寒陌這麽說,那就一定是真的。

她傻傻道:“為什麽啊?”

顧寒陌笑得無奈,“因為陛下早就定過親事了,那個人就是我大哥。陛下既是我的妹妹也是我未來的大嫂,你懂了嗎?”

妹妹,大嫂?

黎兔越發糊塗了,他們怎麽能既是兄妹又是叔嫂呢?

不過這些好像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那,那你不喜歡陛下?”

“我自然喜歡她,她是我的妹妹。就像你哥哥喜歡你一樣,你懂了嗎?”

他耐心地解釋著,從前覺得這種舉動很沒有男兒氣,所以從未安撫過情緒失控的女子,今日不知為何下意識地對黎兔溫柔了起來。

或許是怕她真的誤會了自己,又或許是……舍不得看她一直掉眼淚。

明明就是一些水,從黎兔那雙天真的圓圓眼睛裏流出來,卻讓他心裏有種酸楚的感覺。

這是不是就叫做心疼?

“對了,我想起來了!哥哥是這樣說的,哥哥說陛下是你的妹妹,哎呀,我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黎兔氣呼呼地錘了一把自己的頭,顧寒陌忙把她的手拿下來,下意識牽在手裏。

長廊拐角,黎明站在那裏偷看他二人,終於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

一個月後,北璃的第一場雪到來。

與此同時到來的,還有東靈戰場傳來的好消息,顧述白已率軍收覆了北面大片被起義軍攻占的城池。

按照東靈和北璃簽訂的條約,以鎮江等十座重鎮為據點,周邊被北璃軍隊收覆回來的城池都屬於北璃。有北璃大軍壓境震懾,帝都臨安的危機總算緩解了。

“陛下,收覆的城池越來越多,需要增派更多兵力鎮守。不如派我去吧,我對東靈的風土人情和地形地貌都十分了解,我一定可以的!”

昆羽揚再度提出領兵趕赴東靈之事,這些日子她一直在京中的軍營歷練,對於她的才能軍中有目共睹。

玉扶推脫不了,只勸道:“你可想好了,再過一個月就到年下,你不想陪著孩子們過這個年嗎?”

昆羽揚笑了笑,事實上這些日子她沈浸在軍營之中,很少和兩個孩子接觸,好像故意躲著他們似的。

她道:“孩子們父親的大仇還未得報,和這個相比,過年又有什麽要緊的?我只求陛下一件事,從前夫君說等孩子們百日時再取名,能報孩子們平平安安。眼看孩子們百日要到了,可他卻已經不在了。但求陛下為孩子們賜名,萬一我有什麽不測,才能保他們安好無虞!”

玉扶慎重點頭,“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放心,不管你在不在我都會照顧好他們。即日我便收他們為義子,為他們賜名,但求你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想想你的孩子,能夠沒有後顧之憂。”

昆羽揚領兵出征之日,大雪尚未停歇。

玉扶命奶娘抱著孩子送她出宮,她卻以雪大天寒拒絕了,看都沒有看孩子一眼。

玉扶明白,她若多看孩子一眼,或許就舍不得離開了。

棗紅戰馬身披護甲,雄姿英發,昆羽揚披甲持劍,戴著銀白頭盔,和嬌美的面龐融為一體。

她本是女嬌娥,如今卻做比男兒郎更了不起的事情。

玉扶站在宮城城樓上,目送她拍馬離宮,只覺風雪凍得人心中發涼。

她打了個激靈,一襲溫暖的狐皮披風便落在肩上。

她笑了笑,“出門的時候穿著水貂皮披風,如今再披上一件,豈不是像熊一樣笨重?”

笨重也罷了,暖和要緊。

她緊了緊披風,沒聽見瑤藍的回應,不禁回頭看去。

原來是天雲破站在她身後,目光悠遠地望著昆羽揚離開的方向,那這披風……

天雲破朝她笑笑,“北璃已經許多年沒見過女將出征了,臣從前只覺得陛下再好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如今不得不信有些事是天命註定。陛下是天選之人,所以身邊總能吸引這些堪為朝廷社稷所用的人才。”

顧家兄弟如是,仙人谷之人如是,一個落魄來投的昆羽揚亦如是。

想想當初她剛進宮站在禦書房,那副風塵仆仆落難民婦的樣子,誰能想到她今日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

玉扶想了想,不禁道:“是朕運氣好罷了。其實羽揚一直是這樣的性子,若不是當初昆帝硬要送她到東靈和親,只怕她早就成為西昆女將了,如何輪得到為朕效力?她的背影總讓我想起當年,她一個人從圍場策馬向西來尋我們,告訴我們老寧帝被殺害的消息。你知道她多膽大心細嗎?她看到季老大人派來送信的使者都擔心是殷朔的奸計,非躲在樹林裏半夜才肯來見我們。”

天雲破能想象到她說的那個畫面,便道:“那麽寧夫人運氣也很好,九州大陸除了北璃之外,沒有哪個地方能讓她盡情展才了。”

西昆雖也有女將,不過是昆帝用來擴張領地的工具,本質上並不受尊重。

玉扶苦笑,“自此長裙當壚笑,為君洗手做羹湯。如果寧軒沒有死,她大概還是更願意守在寧軒身旁相夫教子吧?如今她上戰場也不是為了自己少年時的夢想,只是為寧軒報仇罷了。情之一字,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有時候大過一切。”

天雲破沒有開口,玉扶忽然意識到什麽,朝他歉意一笑,“朕忘了,太師是最不喜歡朕感情用事的。朕還在這裏說什麽情字大過一切,太師一定很不樂意聽吧?”

天雲破不禁低頭沈默。

他的確有些不樂意聽,不過不是玉扶想的那樣。

玉扶沒有糾結這個話題,又繼續道:“對了,羽揚的兩個孩子朕已收為義子,如此以後教養在宮中。說起來他們的身世也夠坎坷的,既是昆帝的外孫,也是東靈皇室血脈,如今又成了朕的義子。仿佛貴重無比,卻連父母在旁的普通親情都享受不到。”

“聽說陛下給他們取了名字,叫什麽?”

“寧安,寧平。”

天雲破思忖片刻,“這名字聽起來普普通通,寓意卻很祥和。對於曾經離散的寧夫人來說,沒什麽比孩子平安更要緊的了。”

玉扶道:“不單單是平安之意。亦是求戰亂能平,九州安穩。”

……

“二嫂,雪地難行,你忙一些。”

一乘富麗馬車停在宮門外,顧寒陌站在馬車旁,攙扶殷姬媱下車。

殷姬媱笑得眼角眉梢都是喜氣,不自覺打量了顧寒陌兩眼,微微讚嘆。

顧寒陌被她打量得不自在,“二嫂,怎麽了?”

殷姬媱道:“是我失禮了。我只是覺得你和兔兔在一處這些日子,越發會照顧人了。從前我同你進宮來見陛下,你可從未攙扶過我。”

顧寒陌一楞,想想卻有其事,臉有些熱,“是,是嗎?從前因守著東靈的規矩,男女授受不親,所以不敢攙扶。如今見北璃是另一般規矩,還是入鄉隨俗的好。”

殷姬媱一點兒也沒被他蒙混過去,只打趣道:“是了,不僅越發會照顧人,還越發會說話了。”

說罷悄悄一笑,目光不經意轉到城樓上。

只見玉扶身著墨色狐皮披風站在那裏,身旁站著另一個高大頎長的男子,二人正在說話。

殷姬媱眸子微瞇,問顧寒陌,“那是不是天太師?”

顧寒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面色立刻肅然起來,“除了他,朝中誰如此放肆還敢和玉扶並肩而立?”

殷姬媱眉尖微蹙,總覺得有些古怪,便從衣襟上摘下帕子朝城樓上招了招。

她的帕子是櫻桃紅色的,在雪地裏格外顯眼,玉扶和天雲破幾乎同時看到了。

“是二嫂來了。”

玉扶笑道:“朕先回寢宮了,太師也回去吧。”

說罷朝城樓下走去,顧寒陌和殷姬媱正站在那裏等她,看到玉扶穿了兩件披風不由訝異。

“陛下身子不適嗎?”

天雲破慢慢跟在後頭下來,玉扶將外面那件墨色披風解了遞給他,“多謝太師,雪天怪冷的,你雖練過武還是穿著好,別凍著了。”

說罷朝殷姬媱笑道:“到寢宮說話罷,來人,給夫人擡一乘攆轎來。”

明黃的禦攆和朱紅攆轎一前一後而去,天雲破和顧寒陌站在原地目送,待人走遠了才動起來。

顧寒陌盯著天雲破,天雲破笑道:“還未恭喜大統領和黎小姐的好事,在此恭喜了。”

說罷便朝宮外走去。

這話不知是嘲諷還是真心祝賀,天雲破說話一向陰陽怪氣的,好在顧寒陌並不在意。

他攔在天雲破身前,“太師,借一步說話。”

天雲破註視著他的眼睛,有些來者不善的味道。

他淡淡一笑,將玉扶遞交給他的披風重新穿在身上,看向顧寒陌,“那就找個地方坐著說話吧,本官方才陪陛下站了太久,腿有些酸。”

說罷徑自朝前走去,那裏有一個禦林軍將士輪崗的亭子,裏頭有石桌石椅。玉扶上個月剛讓人以棉氈圍起,裏頭十分溫暖。

顧寒陌眸光一沈,緊隨其後。

------題外話------

晚上可能有二更,盡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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