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9章 病勢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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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亭中坐下,桌上有一直用爐火溫著的茶水。

暖意融融中,亭子上落雪又被烤化的聲音細碎,外頭士兵們換崗巡視的腳步規律而有力,倒有種別致的寧靜。

顧寒陌將茶壺從爐火上取下,在青瓷茶杯裏斟了一盞,“這是將士們休息時喝的茶,太師平日喝慣了好茶,別嫌粗陋。”

“無妨。”

天雲破隨意結果茶盞,“烹茶煮雪話人生,眼前情景雅致得很。可惜是個不懂雅趣的軍武之人隨本官坐著,委實可惜啊。”

顧寒陌:“……那太師想和誰一起坐著,陛下麽?”

天雲破才端起茶盞,聞言一頓,不禁笑道:“將軍是以什麽身份跟本官說這些話?以一個二品武將的身份,還是陛下的三哥?”

“重要嗎?”

“當然重要。”

天雲破把茶水放回桌上,“若是一個普通武將,你的官位不及我高,本官肯坐在這裏同你說話已經是給面子了,你憑什麽置喙本官和陛下的事情?”

“若是以陛下三哥的身份,那就更加輪不到你管了。她今時今日的身份連你父親和大哥都不敢隨意幹涉,你又憑什麽來管閑事?”

說來說去,無非是說顧寒陌沒資格管他和玉扶的事。

顧寒陌一時語塞,“太師反應這麽強烈,難道是真的對陛下有意?”

“有意如何,無意又如何?本官說了,你無權幹涉。還是老老實實做好你禦林軍統領該做的事情吧,陛下看重,別把自己和陛下的臉面一起丟了。”

天雲破說話還是這麽刻薄,顧寒陌霍然站起,“你怎可對陛下有意,難道不知道陛下是許了親事的人?”

他氣急敗壞,天雲破卻老神在在,毫不示弱地站了起來,“大統領到底還是東靈人,未曾習慣我北璃的風氣。在北璃莫說是定了親事的,便是成了婚本官的舉動也沒有不妥。何況陛下到底是陛下,雖是女君也可以有後宮諸人,非要吊死在顧述白一棵樹上不成?”

這話赤裸裸地暴露了他的本意,顧寒陌眉頭緊蹙,“你總算說實話了,大哥不在你便一味接近玉扶。從前二哥還說或許是誤會,你對玉扶只是臣子對君主的關懷,看來是我們把你想的太高尚了!”

“我如何就不高尚了?”

天雲破反唇相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是未嫁女子,我是未娶男兒。我對她有意是天經地義、光明正大之事,如何就不高尚了?”

顧寒陌道:“就算你北璃人不看重婚約,可你明知道玉扶和我大哥兩情相悅,為何還要插足其間?”

天雲破冷下臉,“若真是兩情相悅,還用擔心旁人插足麽?我既沒有使什麽心機挑撥他二人,更沒有弄詭計陷害你大哥,你還有什麽不滿意?與其有空在這裏和我說這些,不如讓你大哥好好賣力快點得勝歸來,省得你在這替他著急!”

說罷衣袖一拂,大步而去。

他好像真的動氣了,顧寒陌反倒冷靜下來,心思他對玉扶的心意大約是認真的。

以往從未見過他生氣動怒,以他口齒伶俐的程度,只有旁人被他氣死的,哪有自己氣到他的份?

顧寒陌楞楞地想著他們二人方才的對話,氈簾一響,卻是殷姬媱走了進來。

“二嫂。”

“我來的時候好像看到天太師氣沖沖地走了,你得罪他了?”

顧寒陌眉頭微蹙,把方才他二人的對話說了一遍給殷姬媱聽,殷姬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其實太師說的也有道理啊,玉扶喜歡誰是她自己的事,我們不該橫加幹涉。我相信以大哥的人品、才能、樣貌,玉扶是不會移情別戀的。”

顧寒陌沈默不語,殷姬媱又道:“何況太師和寧帝還有我大哥不同,他確實沒有為了搶奪玉扶陷害我們顧家人啊!頂多是嘴上逞逞口舌之快,但到關鍵時候還是幫著咱們的,譬如你中狀元那一次。大家君子之爭堂堂正正,這樣也挺好的。”

顧寒陌被她這麽一說,也覺得有道理,可就是過不了心裏那一關。

他是幾個兄弟中最敬仰、崇拜大哥的那一個,總覺得玉扶許給了大哥就是大哥的人,大哥不在,他就要幫他守好玉扶。

如今眼看別的男子來接近玉扶,他心裏自然不快。

“正因為天雲破是堂堂正正的,沒有使陰詭手段來害咱們,我才更加擔心。他在朝政上的才能的確十分卓著,玉扶也從一開始不信任他到現在越來越仰仗他。他若是寧承治之流的草包飯桶,我倒不必擔心了。”

殷姬媱忍不住笑,“能讓顧家的公子覺得有才能,甚至感受到威脅,天太師也算一流人物了。好了,放寬心吧,相信玉扶。”

顧寒陌點點頭,“二嫂方才進去都和玉扶說什麽了?”

殷姬媱道:“也沒說什麽,無非是打聽打聽你二哥的情況,想問問他們能不能趕上回來過年。”

她的神色有些落寞,看來玉扶沒有給她想要的回答。

難怪她如此,這是他們成婚之後第一個年關,每日在府裏眼看著蘇雲煙和顧宜恩恩愛愛,殷姬媱看著難免失落。

顧寒陌想了想道:“此次東靈的戰事十分要緊,只怕大哥和二哥一時都回不來了。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咱們一家人每到過年就出事。”

“怎麽說?”

顧寒陌道:“前年年關的時候,大哥和六弟護送大伯母和雲煙回金陵,被……被殷朔的人半路截殺。二哥帶著玉扶去救他們,因為大哥中毒厲害,他們就在常州過年了。”

“去年年關的時候,一家子好不容易湊齊了,可那時寧承治意圖強娶玉扶。顧侯府岌岌可危,大家也沒了過年的歡喜勁頭。”

“今年……雖然聚不齊,但願能各自安好罷。”

殷姬媱聽了心裏越發擔憂,擔心顧述白或是顧酒歌會出事,顧寒陌自悔失言,“二嫂別介意,我不該說這些話惹你擔心的。”

殷姬媱搖搖頭,“我真想去邊關找你二哥,可是……肚子裏的孩子還不滿三個月,胎像未穩走不得。”

“什麽?二嫂有身孕了?”

殷姬媱面色微紅,點點頭,“嗯,其實今日進宮,也是為了告訴玉扶這件事。順便看看羽揚的兩個孩子,沾沾他們的喜氣,保佑我也生一對那麽漂亮的男孩。”

顧寒陌十分歡喜,“不論是男是女都好,都是咱們顧家孫子輩裏的第一個,父親要是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

殷姬媱抿嘴一笑,“我就說你和兔兔在一處後,越發會說話了吧?我也該走了,不耽誤你值守。”

她說罷,扶著丫鬟的手朝宮外走去。

……

“阿嚏。”

長生殿中,玉扶裹著厚厚的鵝羽錦被坐在床上,身上只穿一身中衣卻熱得直冒汗。

殿中的炭火燒得極旺,旺到宮女們站著都忍不住冒汗,卻一絲一毫不敢耽擱。

因為玉扶病了。

那日送昆羽揚出征之時她便覺得冷,回來果然打了好幾個噴嚏,身子也懶懶得沒有力氣。為此已輟了兩日早朝,一心在長生殿養病。

瑤藍從殿外端著藥進來,“陛下,快把藥喝了吧!這是大師姐親自開的藥,說喝上三日便能藥到病除。”

玉扶把被子一揭,端過碗一飲而盡,看得瑤藍目瞪口呆,“陛下,不苦嗎?”

“知道苦還不拿蜜餞來?”

玉扶苦得直吐舌,瑤藍忙取了一枚蜜餞塞到她嘴裏,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這才舒展開。

她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睡了一覺覺得好許多了,殿中炭火可以不必燒得這麽旺。”

“那可不行!”

瑤藍一本正經道:“大師姐說了,陛下從前落水身上著了寒氣,最是受不得凍的。這幾日養病務必要把炭火燒得暖暖的,別讓風邪再入了體!”

“也罷,那就把奏折拿來吧,我已兩日沒看奏折了。”

“那可不行!”

瑤藍還是這句話,開口閉口都是大師姐說大師姐說,大師姐的話她聽得比聖旨還快些!

玉扶無奈地躺回床上,松松地蓋著錦被,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一覺睡到天亮,她起身伸了個懶腰,不由感慨,“大師姐的藥果然有奇效,良藥苦口,今日已覺得藥到病除了。”

憐珠上來摸了一把她的額頭,“好像確實是好了,不過月狐醫仙不是說要三日麽?”

玉扶自顧自下了床,“那是大師姐謹慎,擔心朕的身子。這幾日堆積著那麽多奏折,再不起身就麻煩了。”

見她執意起來,憐珠、憐碧等少不得為她梳洗更衣,只換了一身家常的月白挖雲掐金馬面裙。

她坐在妝臺前,鼻翼翕動,“殿中怎麽一股苦藥味,聞得人難受。”

憐碧嗅了嗅,笑道:“是了,陛下這幾日喝藥的味道還留在殿中,要不點些熏香熏一熏吧?”

玉扶擺擺手,“下雪了,禦花園的紅梅想必開了,不如去折一些紅梅回來插瓶。氣味又好聞,又應了冰雪琉璃世界。”

“是,奴婢這就去。”

憐碧福了福身走出去,玉扶道:“朕已經沒事了,該去禦書房看折子了。一會兒憐碧把紅梅折回來你們好好侍弄,晚間回來朕要看的。”

憐珠笑道:“是,要不要讓瑤藍陪陛下去?”

“她這幾日照顧朕也累了,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玉扶說著,獨自系了披風朝禦書房去,一路行來雪落紛紛,朱甍碧瓦的宮城覆了一層白雪顯得格外壯觀。

她一時貪看住了,而後想到自己還有許多奏折沒批閱,忙忙朝禦書房去。

除了東靈戰場上的各種情況之外,奏折中還有許多吏部對於今科進士、同進士等在朝為官的新人的考核,外有京城及各地應對寒冬的儲備糧草方案。

這些事都要趕在年關前解決,尤其是後兩件,要是沒處理好這個年就難過了。

她手提朱筆細看下來,起先還能坐得筆直,到後來只覺得困意一陣陣襲來,便用沒拿筆的那只手托著腮勉力支撐。

眼前像蒙著一層霧似的,越發模糊不清,連奏折上的字都跳起來了。

玉扶不禁甩了甩腦袋,一時失手把朱筆上的墨跡甩到了奏折上,白底的奏折像綻開了一朵紅梅花。

她忙用帕子去擦,誰知一個恍惚沒有看準,卻把自己的衣袖也沾上了紅墨,再用帕子去擦衣袖,紅色墨跡越發暈染開來。

玉扶一時頭疼,索性不再管這到處亂蹭的紅墨,把筆一擱伸手扶住了額頭。

看來她的病還沒好,一早醒來覺得好了大約是錯覺,這會兒又犯病了,昏昏沈沈渾身無力。

月狐說要連喝三日的藥才能好,果然少一日都不行。

她撐著書案站起,試圖叫人來送自己回寢殿,不想禦書房值守的奴才都以為她病了不會過來,故而沒有人在殿中伺候。

她要叫只能叫守在外頭的禦林軍,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聲音沙啞,外頭根本聽不見。

她只得勉力朝外走,才走了三四步,一不小心朝階下摔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摔個鼻青臉腫的時候,忽然被人迎面抱住,胳膊被人架著。她擡頭一看,竟是天雲破。

“太師怎麽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到自己聽著都覺得奇怪。

天雲破蹙著眉頭,“正是因為受寒才病的,又一路從長生殿走到禦書房,外頭還在下雪能不受寒麽?你這病上加病何時才能好起來?”

玉扶想到自己來的時候貪看雪景,心中不免後悔,“怪不得,朕晨起的時候已經好了,這會子覺得又加重了幾分。”

天雲破沒好氣地抱起她,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傳攆轎來!”

禦林軍士兵看到眼前一幕,只以為玉扶不好,連忙命人去傳攆轎,天雲破跟著一道回了長生殿。

瑤藍看到玉扶被他抱進來,嚇了一跳,“陛下怎麽了?”

“還問怎麽了?”

天雲破對瑤藍更是沒好氣,“你是陛下身邊的掌事女官,她病沒好,你怎麽由著她去了禦書房?要是她的病情有什麽反覆,都是你照顧不周的緣故。”

說罷抱著玉扶匆匆朝內室去,將她放在床上。

瑤藍從未被人這樣訓斥過,心中不免委屈,卻也知道是自己的過失,故而一句也不敢應答,只忙命人把藥送進來。

天雲破坐在床前看著,看到瑤藍一臉愧疚的模樣,心中頗有些自責。

他和一個小姑娘發脾氣做什麽?

這個叫瑤藍的丫頭看起來就不細心的樣子,卻很忠心,玉扶的病情加重她大約比誰都更加難受。

他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從前無論發生什麽事,他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敢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至少也能不在旁人面前失態。

可這幾日,他接連失態了兩回。

一回是在顧寒陌面前發了脾氣,一回就是方才。

他望著床上女子沈睡的容顏,越發躁動不安,就好像一直以來以為自己無懈可擊,卻忽然發現自己有了一個致命的軟肋似的。

她能讓他失態,讓他情不自禁,讓他無法自拔……

“陛下怎麽樣了?”

顧寒陌聽見消息趕到長生殿,看到玉扶躺在床上熟睡,看起來精神尚可。

瑤藍委屈道:“陛下去了禦書房,又受了些寒氣,只怕還要再躺幾日。都是我不好,沒看著她,讓她出去了……”

她原先一直是看著玉扶的,原以為玉扶的病情快好了,她今日才偷懶貪睡了一會兒,不想玉扶就出去了。

憐珠和憐碧也上來請罪,“三公子,都是我們不好,我們以為陛下的病好了才縱著她出去的,是我們的過失。”

顧寒陌只嘆了一口氣,“罷了,她一心記掛著朝政,不是你們能攔得住的。”

說罷這才發現天雲破在似的,目露警惕,“太師怎麽也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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