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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5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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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5  命運

宋清羽自從禹川灰溜溜地回來,就沒有到過家門口。他在這幾個月裏整天好吃懶做、不務正業。雖然日子過得無比渾噩,但卻自在,壓根沒想過要回家去看看自己年事已高的老父親與老母親。

沒想到,今日的事情給他造成了心靈上的巨大打擊,一個勁地想回家瞧瞧。在路上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二話不說紮了進去。

等到司機把車停到村門口,宋清羽又不情不願地抱著背包裏的東西,像剛從裏面出來的人,感動到熱淚盈眶。

只不過,面前沒有父母來接,只有百畝良田栽種著高粱等農作物。

他一步接一步地,如同病秧子剛崴了腳,慢慢吞吞地從小路上拐來拐去。拐到最後,實在無法逃避進家門的時刻,他看著大門上兩旁長出的絲瓜不禁狂灑熱淚。

此刻正是中午十分,宋子燕在廚房裏忙到腳不沾地。而宋清羽的父親宋莊則在裏屋忙著掃地,擦桌子,精心地布置起中午吃飯需要的儀式感。

說實話,母親雖然強勢潑辣,可也是有絕活的。她會的種類不多,但每一道菜做了十年之久,味道早已滲入血液。

然而宋清羽卻舉步維艱,怎麽也將腳邁不進家門。肚子也不合時宜地叫嚷起來,他捏著布包裏的東西,毅然決然反身向山坡下的春枝河走去。

春枝河是長江某條分支線,在雲水這片土地上分出了兩岸。對岸是稍微繁華正在不斷建設的縣城,而與之相反的,則是貧窮落後的村莊。

宋清羽跌跌撞撞從山坡下滾下來,因為這些年樹林逐漸茂密,他滾落下來的時候被無數枝椏纏住身體,好不容易擺脫束縛,直沖到岸邊,他擡起頭才發覺,這與他童年夏日的感覺不一樣了。

岸邊的天空泛著灰白的色彩,樹林深處的鳥兒叫聲令人毛骨悚然。而停在岸邊的小木船也老舊不堪,如浮萍在水中晃蕩,似乎很久沒有人來過了,水泥修的路上滿是樹的葉子。

宋清羽終於舍得掏出布包裏的東西,打眼一瞧,他居然拿出一瓶白酒和一包豌豆。撕開豌豆包裝,倒入口中亂嚼。白酒則撒入地下,安慰遠去的靈魂。

一時天空烏雲盡散,露出的些許亮光猝不及防地晃他的眼。

那年,恐怖的音鈴似乎還回蕩在他的耳側,霎時間,黑夜降臨,家裏的空房留做祠堂供奉著不知名的神仙,他小小的身軀跪在某個圓盤上,不停隨母親念叨著自己也記不清的文字。

窗外,風鈴被清風叨擾,有人推開了家院門,一步步走了進來。

再次清醒來的時候,他的燒發得十分蹊蹺,痛苦地睡在床上,聽著房間外的吵嚷。

那個女人,自然是他的母親宋子燕,而身旁的男人也並不意外,許樹文又一次來了。這次來的目的和上次差不多,無一例外都是要帶走這個孩子。

口口聲聲用衣冠禽獸的面容說:“只有跟著我,他才不會一無是處。只有跟著我,他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宋子燕自然不會把自己唯一的兒子拱手讓人,據理力爭:“那又如何!你別忘記了,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難道就因為你女人生不了孩子,你就又要善心大發了?我告訴你,你一輩子別想。否則,我真的會和你拼命。”

虛掩的門總是灌進奇異的冷風,吹得他的身子瑟瑟發抖。宋清羽壓根不知道大人們為什麽要聊這些問題,他只記得最後宋子燕給了他親生父親一巴掌。

那巴掌響聲巨大,伴隨著一陣“狗雜種,你不是人!我要殺了你!”的汙言碎語一並迸發出來。也許是吵鬧聲惹得天空勃然大怒,忽然下起大雨,雷聲陣陣,冷冽的風吹得更來勁了。

宋莊自然要保護自己的妻子,一個勁地抱住她。奈何他腿腳不好,加上宋子燕處於憤怒中心,力氣完全不受控制。

被打之後的許樹文笑得格外詭異,似乎是惱羞成怒,完全沒了剛才的衣冠楚楚,坦然承認:“是我氣死的又怎樣?他本來就該死。你應該慶幸,這裏面還有你的一份功勞,如果不是你想著法的勾引我,你猜他,還會不會被活生生氣死?”

宋子燕聽後,更加想要撕碎這個畜生,卻不曾想,從此之後,許樹文再也沒有出現過。本來就情緒不穩定的宋子燕,日後更是變本加厲,每每盯著宋清羽的時候,總有一種恨不得他去死的感覺。

也是在那時,宋清羽忽然明白,他們大人之間的事可能也有自己的那一份。

於是,當日思夜想漸漸變得多了,會成為一塊心病。

宋清羽總會莫名其妙地夢見許樹文,地點不固定,語句不固定,但毫不意外,宋清羽都會振振有詞地說:“我不想成為你那樣的人,拋棄妻女,攀附權貴,說是喜歡兒子,實則你從來不對我這個私生子有過任何關心。”

一句話,將許樹文拆穿得明明白白,但是他不惱,立刻否認:“不,等你長大了,你會明白我的,甚至,你還會超越我。”

“呸!你錯了,我永遠不會明白你,也永遠不會成為你!”

宋清羽木然睜開雙眼,小半瓶白酒下肚,他意識模糊地倒了下去。

栽在濕潤的泥面,好像能從童年夏日中體會到雙腳踩在上面的柔軟。可是時過境遷,童年遠去,早已物是人非,一些真相永遠只存在於過往的恩怨中。

他窺見不了自己的心。

明明說從來不要做那種人,為什麽還是成為了?難道,人永遠也逃不脫既定的命運嗎?

七月酷暑難消,正是燒烤店賣的火熱的季節。

也不知道高中校友許蔚藍從哪裏得知宋清羽回家了的消息,說什麽也要一起聚聚。

隔天一大早,宋清羽還賴在床上奄奄一息,宋子燕叫了他老半天吃早飯也不理。結果,太陽剛曬到屁股,許蔚藍的電話就來了。

宋清羽模模糊糊地從床底撿到了手機,不甚清醒地:“餵?誰啊?”

他語氣有些沖,可對面卻笑吟吟的,許蔚藍大聲嚷道:“宋清羽啊!回雲水怎麽也不找我聚聚?你還是不是兄弟了?”

宋清羽曾經在學校聽過八百遍這個熟悉的聲音,如今隔了這麽多年沒聯系,一時竟沒反應過來,等到反射弧回來了,他突然清醒:“我去,你他媽的,你咋好端端跟我打電話了?”

許蔚藍笑而不語,臉上紅暈明顯。

他旁邊還坐著一位正在扒蝦的好友,倆人相視一笑,許蔚藍說:“還能為什麽?這不是你空間上傳了一張照片嗎?我看著像橋上的,一猜你肯定回來了,不得和你打個電話敘敘舊?你看你,就沒我夠意思,多年的感情終究是淡了。”

宋清羽穿好拖鞋,將頭發隨意一抓,不緊不慢地打完哈欠:“淡個鬼,我現在混的不人不鬼,哪裏還敢跟大老板你打電話啊。”

“行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幹什麽去了,咱都是忙大事業的人,你遮遮掩掩什麽呀?”

宋清羽深有感慨:“也沒,就偶爾混個飯飽。你要是想來,那也不是……不行。”

許蔚藍嘁了一聲:“不跟你說瞎話了,有個正事通知你。七月十三我結婚,你記得來。”

宋清羽走到方桌上,隨手薅了一根涼透了油條:“……得,結婚才是正事,你我敘舊那是小事,我算是看明白了。”

“小什麽小?今天單身夜派對,你來不來?不來我可就叫別人了。”

宋清羽寂寞地點點頭,嘴裏的油條嚼著嚼著卸了油:“哎,我沒說不去,那你得告訴我,還有誰吧?”

“還能有誰,我們高中幾個玩得不錯的,我,葉楓,然後秦天雄,然後我老婆和她閨蜜們也要來,當然,必不可少的,也得來幾個美女,是吧……你就直說,你心不心動?”

宋清羽笑了笑,將半根油條順手丟給地下的大黃狗:“我能說我無福消受嗎?”

“你有對象了?就算有,我們也不會幹什麽壞事,就一起喝喝酒吃吃燒烤唱唱歌,能有什麽?你還怕老婆嗎?要不,你直接帶上你老婆也行,人多熱鬧嘛,反正我請客。”

“不是,”宋清羽忍不住笑了,看著被蜜蜂蟄過的大黃吃東西樂得不行,“就是我……我的意思是……我除了想和你們幾個敘舊之外,壓根不想和別人,你不覺得不熟的人在一起很尷尬嘛?”

許蔚藍:“……你還怕尷尬?”

宋清羽:“對啊,你還不允許我害羞了?”

“你不會沒老婆吧?”許蔚藍說,“行吧,你不想過來就直說,我也不會勉強你。”

“我……我怎麽可能沒有!我馬上就有了。”宋清羽用紙巾擦了擦手,仔細想了想,“但是除去這些閑雜人等,吃吃燒烤也……挺爽,想想還真流口水。誒,你們地點定哪兒了?”

許蔚藍定的排場比宋清羽想象中還要氣派,不愧是當了大老板的人,直接在自家餐廳下包了一整層。

宋清羽本來還以為燒烤擱外面吃呢?結果這位大老板並不想與民同樂,一邊借著單身夜的名義請員工吃飯,一邊又拉著高中同學一起聚餐。

吃完飯後,還有去K歌環節。當然,是只有相熟的人一起去。一開始還是一些男同學,宋清羽高中時與他們關系一般,只能算認識,但現在可就是完全不熟了。

KTV比外面的還要氣派,許蔚藍自己建造的,終於在今天有了用武之地。後面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宋清羽算是徹底擺爛,反正麥是搶不到的,歌是唱不了的,好歹還有一些瓜果零食可以打發無聊。

葉楓見他癱在一邊,主動過來,聊了半天,宋清羽問:“不是,他為什麽選擇夏天結婚?不熱嗎?”

葉楓道:“他老婆七月十三的生日,不然你以為呢?”

宋清羽後知後覺:“好家夥,他還挺細節。”

但是聊了半天,主角都沒到場,許蔚藍不知道去哪兒了,估計招呼了半天也沒法過來休息,而且許蔚藍一刻不停地說他老婆哪裏哪裏好,現在連跟毛都沒瞅見。

葉楓拍拍他:“誒宋清羽,許蔚藍不是說你沒有對象嗎?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

“別,我覺得單身挺好的。”

“誒呀,我說實話,我妹妹就喜歡你這款的,你真的不想認識認識?”

宋清羽驚奇:“你這人什麽腦回路?你能把你妹妹放心交給我?你不怕我帶壞你妹?”

葉楓道:“誒表妹,跟你一樣,沒個正形,不然我才不介紹給你咧,哪有那麽美的事。”

他拍了拍宋清羽,指向舞臺上正在高亢的女孩:“就唱歌那個,天天穿個皮夾克,都老大不小了,和你一樣沒正經。”

宋清羽簡單掃了一眼:“沒有啊,人女孩穿挺好,這不個性嗎?哪裏不好?”

葉楓搖了搖頭,沮喪道:“你是沒和她接觸過。”

宋清羽懷疑這位表哥是抱著報覆表妹的想法才非要把妹妹介紹給自己,但聽這言外之意,他有點恍惚。還沒等恍惚過來,表妹唱完後興奮地跑下來,以沖刺八百米的勢頭直接攻占倆人中間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唱歌唱的實在口渴,還是真心喜歡喝酒,拿起桌前杯中的高腳杯一飲而盡,此番舉動看得人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喝完也不帶停的,舉起滿滿一杯,送到宋清羽面前:“我表哥說你二十多還沒對象,是因為你太不會哄女孩子?”

她忽然笑起來,宋清羽才看清她是卷發紅唇,笑容如此明媚天真,貌似不拘一格,不太像一個乖戾的人。

“我可以問一聲,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嗎?”

問的如此直白,宋清羽不禁往後仰,他尷尬地笑了笑,這葉楓快把他老底揭穿完了!但揭穿就揭穿了,體面還是有點的,就是不多。

他連忙推了推酒杯,瘋狂向在一邊掩飾笑容的葉楓用眼神求救:“呃……那個……這就不用了,我酒精過敏不好意思。”

好死不死,KTV的大門被人推開,許蔚藍終於得空帶領老婆以及一眾閨蜜們到來,陣仗不小,呼呼聲此起彼伏。

宋清羽瞳孔一縮,有些傻眼。

蘭止……

陡然,高腳杯的酒水如同沒拉閘似的,灑了一褲子。表妹急忙地拿手巾:“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我剛才沒拿穩。”

宋清羽:“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

再一回頭,一群人的目光都落在宋清羽身上,毫不意外,蘭止作為閨蜜團的一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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