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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榕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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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榕樹

許蔚藍頗為大方,竟直接讓宋清羽去樓上挑衣服,一開始還只是客氣地說選個褲子就好,到最後,身上莫名其妙換了一套新衣服。

許蔚藍還半開玩笑:“早知道我那網店直接選你做模特就好了,我還請人來拍個毛線啊?”

一套新衣服除了袖口與褲腿處稍微有點緊之外,他穿上去意外從玩世不恭變成熟男。再次戰戰兢兢下來“與民同樂”,宋清羽感覺自己的屁股要炸開了。

看來,這尺寸是按照許蔚藍量身定做的。

大型娛樂,聲色犬馬,容易讓人眼花繚亂。說是唱唱歌喝喝酒,好端端還放起dj,所有人差點把這裏變成夜店。

宋清羽想問問蘭止為什麽會來,可還不等問,許蔚藍的老婆便開始套近乎,一陣噓寒問暖中,他才知曉,這新娘居然是和他們同一個高中,而且還是蘭止的班長,許蔚藍可謂是學長愛上學妹。

只不過,這緣分相遇居然是在大學裏。

蔣晴和以前很不一樣,青澀的稚氣全褪去,高挑的身材站在人堆裏也十分出眾。現在由於他們二人要結婚,所以一些認識和不認識的人都會相聚在此,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迸發出偌大的水花。

看到宋清羽偷偷摸摸地湊到自己身邊,蘭止往旁邊的空位挪了挪。實在挪不了,蘭止反問:“你有完沒完?”

宋清羽捧著一杯,慢慢品嘗:“怎麽了?我還不能坐這裏來了?”

蘭止冷哼:“我本來以為你還算有點耐心,結果這麽急不可耐。”

“什麽……叫我急不可耐?我哪裏急不可耐?噢……你看見什麽就誤會什麽是吧?我又沒和任何人隨便搭訕,難道平常聊聊天也不行嗎?我……”宋清羽突然反應過來,“誒,不對,什麽叫我還算有點耐心?什麽意思?”

燈紅酒綠,蘭止慢慢拿起手機:“沒什麽。”

屏幕的光亮刺眼,宋清羽楞了後又遲疑地道:“哦,你吃醋了?”

蘭止:“……”

“我就說嘛,你不想和我有什麽瓜葛,可為什麽還要幫我,還要把我帶回家,還要給我煮粥,不就是嘴上說著不喜歡但是心裏還是舍不得我。”宋清羽突然伸長脖子,湊到蘭止眼下,“你說是不是?我覺得除了你還喜歡我這一個能理解的點之外,我就想不到別的了。”

“宋清羽,你是腦子燒壞了還是喝酒喝多了?我為什麽還要喜歡你?不是你一直纏著我不放的嗎?現在又說我對你有點意思,你自己不覺得自相矛盾嗎?”

“你幹嘛生氣?”宋清羽眨了眨自己兩個無比清澈的雙眼,“被我說中了?”

蘭止氣得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宋清羽灌了一大口酒,舌尖全是苦澀。許久,蘭止盯著手機屏幕突然道:“五年了,你沒有一點長進嗎?如果我是你,我永遠不會回頭。”

宋清羽杯中酒水已經幹枯,他恍惚地盯著眼前的身影:“可你不是我,如果你是我,你就會明白了。”

“我不會明白。”

“你會。”

“我壓根就不想明白你!”蘭止說,“從前我不明白你,現在也沒有必要明白你。”

“嗯,”宋清羽慢悠悠地倒酒,眼底的濕潤剛好被光亮覆蓋,“我知道。”

“你不會知道,”蘭止捧著手機越發無助,“你從來都不會知道,喜歡,是一種感覺。你不知道我早就對你沒感覺了,既然沒感覺了,你又何必打擾我?你不覺得煩,我還煩呢。”

宋清羽冷不丁地問:“你什麽時候上班?”

“與你何幹?”

“沒事,就問問。”宋清羽忽然笑,“我還挺想念你們店裏的盒飯呢,尤其是,你親手給我加熱的。”

“宋清羽……”

“不和你開玩笑了,我坐回去了。”宋清羽起身伸了個懶腰,“這酒雖然後勁一般,但是別多喝,對胃不好。”

過完熱鬧的一夜,眨眼便到淩晨四點,大街上異常蕭條,可悶熱絲毫不減。

許蔚藍喝得挺多,安慰了一眾人遠去,過來拍了拍宋清羽的肩:“衣服送你了,穿你身上蠻好看的,我說,你,咳咳,風格也確實得改變一下,都這麽多年了,穿得怎麽還和大學生一樣呢?我真怕,我和你走路上,別人說我像你爸。”

宋清羽:“……”

他欲言又止,轉眼看見蘭止神情懨懨地站在門口,蘭止臉上紅暈明顯,貌似剛才喝過不少酒。

剛才在那種場合裏,發生的事情極其尷尬,話一說多又怕惹人煩。現在終於又逮到機會,湊到近前,笑得似朵花:“蘭止,要我陪你回家不?”

蔣晴疑惑:“你們認識嗎?剛才我怎麽沒發現呢?”

倆人同時出聲。

“不認識。”

“當然認識。”

話出一秒,蘭止側目而視,因為頭暈,他看人的眼神不太準,瞪了宋清羽半天也沒瞪到一條直線上去:“誰和你認識?”

蔣晴猜出了一點言外之意,忽地捂嘴笑了:“蘭止,你不是和我說,你曾經暗戀過某個學長嗎?剛好,宋清羽不就和我老公同一屆嗎?”

蘭止抿了抿幹澀的唇:“我胡謅的,你也信?”

蔣晴:“信,誰都看得出來的事,我怎麽不信?”

宋清羽憋著壞樂,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沒錯,就是在下。”

“是你個頭,”蘭止甩開他的右手,“還有,能別隨便搭人肩膀嗎?”

宋清羽甩了甩右胳膊,剛剛在蘭止甩出的力度中不小心扭到了傷處,一時吃痛,皺著眉頭:“你……你真狠毒。”

話不投機半句多,一行人搭車的搭車,自己開車的開車。宋清羽迷迷糊糊地看著車子遠去塵囂之中。等再次迷迷糊糊睜開雙眼,他坐在某個車內,整個視線裏只有蘭止靠在後座小憩。

開車的蔣晴問了蘭止一聲:“你們家在哪裏?蘭止……”

蘭止理智比他清醒,說了準確地點後又瞇起雙眼。一說完,宋清羽緊跟一句:“我回他家。”

“不要……臉。”

宋清羽本來就擠在中間,實在憋得慌往他那塊兒靠了靠:“我本來……就沒有。”

次日天光大亮,本來遮蓋窗戶的窗簾被人拉開一角,這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了蘭止的眼眶中。

北京時間上午九點,手機鈴聲準時響起,蘭止睡眼惺忪地拉開全部窗簾,返回客廳時,才發現沙發上多了一套衣服。依據昨夜的記憶,這是許蔚藍送給宋清羽的。

打開手機,宋清羽留言極其簡短:我不適合穿,留給你正好合適。你要不喜歡,隨便處置。

七月十三日,蔣晴與許蔚藍結婚大喜,人聲、車流聲、禮炮聲極其喧囂 。

喧囂過後,仿佛一切正在按照計劃進行中,可唯獨計劃之外,宋清羽沒來。

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他留給許蔚藍的消息也很簡單:紅包過去了,我就不去了,祝你們新婚快樂。

一切事物如同慢動作播放,蘭止楞怔地看著蔚藍的天空中飛過一架架飛機。隨後,那些飛機擺成愛心的模樣,變換著各種形態,無一不是對新娘的示愛。

七月下旬,蘭止推開了便利店門,夏心冉還疑惑地問:“你不是還在休假嗎?怎麽回來了?哦,回來買東西嗎?”

蘭止點了點頭:“沒吃晚飯,過來買一盒飯。”

鋁制的飯盒冒著滋滋熱氣,香味撲鼻,蘭止學著宋清羽的模樣坐在桌上,右手邊,是一瓶冰鎮過的罐裝可樂,一圈圈水珠慢慢滴落,暈成一攤小小的水池,倒映出他平靜的身影。

孟清和的電話也是在此刻不合時宜地打進來的,蘭止皺著眉,把手機扔到桌上,不接也不管,就這樣看著它慢慢消停。

但畢竟孟清和還是他的債主,再怎麽說自己也欠了他這麽多錢,就算真的不想看見他,看在過往孟清和還算有點良心,算是幫了忙的面子上,蘭止也不可能馬上刪掉。

果然,人就不能欠太多人情,否則撕破臉皮,卑微的還是自己。

孟清和的電話第三次打來,蘭止吃完飯順手接了,拿著可樂往家走去:“餵,幹嘛?有事快說。”

“你欠的錢不用還給我了。”

蘭止腳步一頓,眼裏冒著問號:“為什麽?你不會想讓我感謝你吧?那不可能,我就算跟你打一輩子工,也不能因為這個原諒你。”

“他替你還了,以後你的債主是他,你要還的話得找他。”

“誰?”

“宋清羽。”

下午五點,夕陽漸沈,去往育中的路上皆是學生相伴而過。

蘭止慢吞吞地走在其中,學校大門近在咫尺,他卻陡然停下腳步,望向對面那條街。

只見,穿過車水馬龍,一棵盤踞許久的榕樹安靜地等在居民樓下,與他兩廂遙望。

一切仿佛回到那個燥熱的盛夏,因為趕星期日的晚自習,去往學校的路上馬不停蹄,他卻突然停下,頗有閑心地觀察去對面的一切,只為等待下一秒那個人的出現。

而今,物是人非,榕樹枝椏被人砍去,留下光禿禿的表面,孤獨地茍延殘喘。原來不止是人會經歷不同的折磨,連普通的樹也要被同樣施以壓力。

不知何時,綠燈亮起,蘭止穿過人行道,來到樹下,曾經他不敢來到這裏,怕樹下少年會因為他的到來而感到不適。

現在他伸手撫摸起光滑的樹皮,才發現,年華已去,樹同人一樣將老未老,好像所有一切都值得好好感慨一番,可對於被推著往前走的人來說,卻沒有時間懷念。

右手覆下,蘭止往回拐了一下,剛要走,熟悉的聲音響起:“蘭止。”

那聲音牽扯著脆弱的神經,蘭止忍不住擡頭,從下往上,猝不及防墜入溫柔漩渦。陽光穿透了時間的限制,他影影綽綽地看清了來人的模樣,穿著一身校服,笑得恰似正青春少年。

蘭止有點恍惚,以為自己一時之間穿越回了高中時代——那段獨屬於十六七歲的時光。甚至連催促學生上課的鐘聲都變成了澎湃而起的心跳聲,因為熱風吹動而經久不息。

他無奈至極地笑了笑,似乎一切恩怨化作過往雲煙如釋重負,一點脾氣也沒有,全是感慨,禁不住道:“宋清羽,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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