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9 明天再說

關燈
Chapter39  明天再說

林立新所說的“小石亭”,是一個四面被池水包圍的池塘,但是冬天風雪覆蓋,不見魚影,加上現在大多數人選擇圖書館奮戰,只有少數人會在這裏漫步。

沒錯,他一路上走過來看到了好幾對情侶牽手在亭中散步。

而且,池塘附近還挺大的,造景不錯,有假山,像小型蓮花湖,很多把公園椅,有一說一確實適合情侶。

他隨意找了個無人的椅子,觀望起來。

今天是個好天氣,沒有多少風,下午陽光似乎能融化池中的冰,非常刺眼,是個適合睡覺的好天氣。

不知不覺,他等宋清羽過來有了困意,頻頻打哈欠。他看了一眼時間,都二十多分鐘過去了,也不可能找不到他吧?還是說,他這個位置太隱蔽了,根本找不到?

正好,等得也快無聊死了,蘭止重新站起來拍拍灰背著小包準備往前走。地上鋪滿了鵝卵石,他走得有點不習慣。

轉彎之際,隱隱約約有人聲說話,那聲兒異常熟悉,正往他這邊來,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蘭止揚起笑臉,呼之欲出:“宋清羽……”

尾音突然被掐斷,迎面撞上的宋清羽像是刻意為之,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與此同時,他身邊的那個陌生的女生也被正正好拉著往後退了一步。

三方都有些愕然,蘭止的笑容突然凝固了,有些無地自容地轉頭,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也許蘭止這表情太難看,宋清羽轉頭對女生說:“你先去圖書館等我,我一會兒過去。”

女生剪的是短發,衣著打扮盡顯可愛,不明所以地亮著眼睛:“好,用不用我給你找本書看?”

宋清羽:“不用了,你去哪兒等我就行。”

女生嗯了兩聲,從蘭止身邊側過。

蘭止沒看她,也沒看他,胃裏有些東西似乎不太安分,弄得喉嚨一陣反胃,他握著拳頭,不知道應該用什麽姿勢才好看,只能尷尬地杵在原地。

等到女生邊回頭邊走遠,宋清羽才面無表情地出聲:“我還以為是林立新找我,奇怪他怎麽約在這裏?”

蘭止梗著脖子,沒發出聲音。

“站著幹嘛?要不坐下聊?”

沈默一會兒,蘭止始終沒動,宋清羽嘆著氣坐到他剛才的位置。也許是椅子留有餘溫,宋清羽笑了笑:“等我多久了?”

蘭止眨了眨雙眼,那雙漂亮的長睫毛像被扯斷翅膀的蝴蝶有氣無力地做著最後的掙紮。他遲疑地轉過身子,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是覺得心口堵得慌。

握著無法松懈的拳頭太像壓在胸口的大石頭了,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宋清羽緊了緊手掌,而後掏出口袋裏的煙盒,抽出一根,從容地含在嘴邊。一呼一吸間,煙霧繚繞。他表現得太輕松了,仿佛蘭止的到來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事。

也仿佛,他就好像壓根沒在乎過。

許久,蘭止欲言又止地問:“你……你們?”

宋清羽沒絲毫遮掩,毫不愧疚地看著他不知所措:“對,就是你看見的那樣,我談戀愛了。你想知道是什麽時候的嗎?”

蘭止低著頭,眼睛無法聚焦某處。

宋清羽繼續說:“從你,和我說分手的那幾天開始。”

“為什麽?”

“你不是都說了分手嗎?那就和你沒什麽關系了。”

蘭止癟著嘴,想說的問題被硬生生吞了又吞,左思右想之間又確定,他和宋清羽早就沒什麽關系了,人家要什麽時候談戀愛也與他無關,更沒什麽道理質問什麽。

小石亭下年幼的雛鳥跟隨大鳥飛過,陽光溫暖折射大地,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宋清羽仿佛置身事外,安靜到不像話。

他還是堅持地問:“為什麽?”

宋清羽站起身,吸了一口煙,沈下心:“與你無關。”

蘭止反問:“你在氣我?”

剛才他的眼睛還亮晶晶的,現在卻多了紅血絲,看著眼前的人赤裸裸地落下淚。

“你在氣我……”聲音近乎搖尾乞憐,“氣我和你說分手對不對?”

“我沒氣你,更沒撒謊,”宋清羽盯著他的雙眸,“我確實當初是為了錢才和鄧典打賭的,我那個時候窮瘋了,毫無底線,壓根沒有多少真心,所以之前都是假的,你不用當真。”

“而且我覺得你說得挺對的,有些東西我滿足不了你,既然得到了我應有的,那也就沒必要再繼續下去。況且,我們每個人都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不是嗎?”

蘭止啞口無言地看著他,身體恍恍惚惚地仿佛要倒下去,正自失神間,宋清羽接起突如其來的電話,看了他最後一眼,邊接邊走遠。

等到一陣莫名的涼風透心涼吹過,他才確定宋清羽剛剛來過,剛剛和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於是,重心不穩,跌跌撞撞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椅子上還留有體溫,而扶手冷得如同冰火兩重天。他斷然不是個肯善罷甘休的人,把不爭氣的眼淚又咽了回去,重新坐在這裏繼續等宋清羽。

哆哆嗦嗦地把手機點開,重新給林立新發消息。林立新立馬問:宋清羽沒去找你?

蘭止咬著牙:沒有。

林立新:等一會兒啊,我現在在家裏有事,你要是有空不妨自己聯系一下。

蘭止:好。

他的牙尖打著顫,手指有些不利索,準備點進宋清羽的聊天框,可翻了半天,才後知後覺,這家夥把他刪除了。

蘭止莫名笑了一聲,點進通訊錄發短信:我在小石亭等你,我一點也不相信你說的,你要是不來,我也不會離開。

這號碼是他很早之前便存下的,編輯的名稱還是從前高中時代的。

不出所料,宋清羽一看便知道是誰,不痛不癢地發了兩字似乎是打發乞丐似的打發他。

——隨你。

這兩字像是導火索,蘭止肚子裏一陣窩火,從白天等到黑夜也未離開。時間仿佛很快過去,馬上接近九點,如果再晚一點,就坐不上最後一班公交。

而且夜晚的溫度比白天低,不管是坐著還是站著都難以不被冷到。他只好在校園像孤魂野鬼似的游蕩,等走到漆黑的教學樓下,周遭徹底沒了人可以瞧見,他必須得離開了。

稍微燈火通明的地方,還是學校的超市,他遠遠看著超市,有氣無力地舉起手機看兩眼。

剛剛他已經告訴宋清羽換了地方,如果他再不來,那也就不用來了。

再次擡頭間,超市門口緩緩走出一個人,影子不斷像他這邊走來,走到兩眼一睜都瞧不見對方的漆黑裏,若無其事地盯著他。

遠處的燈光若有似無地打在倆人身上,宋清羽添了衣服,手裏拿著一瓶看不清字的飲料,待了兩秒,表情愈加不耐煩,問:“你想怎樣?”

教學樓樓梯間下的距離不過一米五那麽遠,明明就一米五那麽遠,蘭止一聽到這個語氣便覺得無比陌生。

他還是說:“我不相信你是為了賭氣才和我在一起的,還有,你剛剛在哪裏肯定是在撒謊,你分明就是在怪我。”

“我怪你什麽?”

“怪我總是胡思亂想,總是那麽不聽話,總是……”

“你別說了,我沒有那麽想。”

蘭止看不清他臉上的五官,在無盡的黑暗裏,似乎所有的委屈都能被悄悄釋放,他流著淚,心酸與委屈混合。

“我真的沒說謊,你不用糾結那麽多,只需要知道,我們現在已經沒什麽關系了就好。”

“為什麽……”他哽咽著。

“沒有為什麽,我就是喜歡騙人感情,就是覺得你說了分手其實挺好的,我還挺輕松的,不然鄧典總是時不時提醒我一下,挺難受的。”宋清羽嘆了一口氣,舉起手裏的瓶裝蜂蜜水看了看,“行了,我得去找她了,免得冷了不好喝了。”

“你真的不喜歡我了嗎?”

宋清羽緊了緊手裏的東西,還算溫熱。他沒轉身:“你問別人的男朋友喜不喜歡你,你不覺得很那啥嗎?”

蘭止頓了一下,屏住的呼吸讓他差點呼吸不過來。

宋清羽背對著他,遠處的光芒盡數落在他身上。像高二那次運動會,少年迎著光,背後歡呼聲起伏,一個膽小鬼只敢在人後偷偷伸出手碰了碰那道陰影。

仿佛,這樣就算我們相擁過了。

蘭止失神地看著他身後的影子,伸出的手顫顫巍巍,指尖都泛著紅。

“你不是想知道我還喜歡你嗎?”

“我承認,我的確就沒有喜歡過你,而你,也根本不值得我喜歡。”

一段話反覆在空蕩的樓間回響,過往的回憶不間斷地湧入腦海,倒帶般往最初的相遇裏撤退。蘭止怔了又怔,舌尖啞然到說不出完整的話。

一直到退回某個夏日裏,學校提前放假的一天,少年孤單地靠在十幾米高的榕樹旁失落嘆氣,為自己的未來擔憂,下午的陽光似乎對他甚是眷顧,讓他來不及思考那麽多只顧著擦著熱汗。

而不遠的對面,蘭止抓著背包在車來車往中用眼睛篆刻他的模樣。

一切好像發生在眼前,一切又太陌生。

但只有一樣東西沒有改變,他還是抓不住他。

宋清羽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好像真的怕手裏的飲料冷了,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蘭止咬著唇,鼻頭異常酸澀,僵硬地道:“我恨你!”

宋清羽走了一步,那道“我恨你”不偏不倚落在他耳中,冰涼夜色裏十足的透心涼,讓他也不由一楞,隨後怒極反笑:“歐陽蘭止,我從來就不在意你是怎麽看我的,恨我也好,喜歡也罷,都與老子無關,因為從始至終,被他媽先丟下的人都是我!麻煩你搞清楚好嗎!”

不知道哪裏來的塑料瓶子,被風吹過,又被一腳踩癟,宋清羽眉眼一如既往地冷漠:“我原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其實,都一樣。以後別煩我,我他媽並不想看見你。”

塑料瓶被甩進垃圾桶,待人徹底走遠後,蘭止跑過去抱著垃圾桶嘔吐,可是他晚上沒吃飯,胃裏沒東西,什麽也吐不出來。一陣幹嘔過後,兜裏的手機不小心掉落。

等他在草地裏找了半天終於摸到,屏碎了,手上也被玻璃紮出血洞。

這血洞不停地往外冒血,怎麽也堵不住。

一月二十一,期末大考。

宋清羽再次和鄧典相遇在同一個考場。其實倆人關系早在不久前就已經破裂,正好馬上要寒假,也懶得裝了,看見了如同沒看見。

宋清羽倒是比他的人緣好,認識的新朋友也是之前一起排練的兄弟,幾個人圍在一起說笑,鄧典本想挑個最遠的位置,結果這是要按考號排的,他非常不情願地坐在了宋清羽前面。

幾場考試下來,楞是誰也沒搭理誰。

但相比鄧典,林立新倒和從前差不多,可也不算好,因為自從蘭止找過宋清羽之後,就徹底沒聯系過誰了。

等到再次聽到蘭止的消息,是快要回家的前一天,宿舍的人都在收拾行李。

收拾好了的自己宿舍又沒人可聊的閑人,就來串門,忽然聊到什麽,說了一嘴:“那個小學弟好像休學了,我聽我們班女生說的,好像是因為他家裏出事了,不得不休學。我是真羨慕,他考完就休學了,可太爽了。”

鄧典不由問了一聲:“哪個小學弟?我認識嗎?”

“你肯定認識,就你們之前宿舍那個。”

鄧典彎腰塞衣服的動作停住,不知所以地看著同樣一臉茫然的林立新。

林立新直接問:“什麽時候的事?”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他家裏什麽時候出事的?”

“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百事通。”

林立新目光穿過地上堆積的行李箱以及各色垃圾,到達了宋清羽哪裏,嘴唇依然問:“他休多久?”

“呃……我真不是百事通,你自己問他唄,你們關系不是很好嗎?”

林立新忽然叉腰走位,一陣齜牙咧嘴,頗有恨鐵不成鋼的後悔勁。

誰知,一早收拾好的宋清羽只是無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嘴裏吃著橘子,問眾人:“怎麽了?你們吃橘子嗎?誰有紙啊,我擦手。”

鄧典終於忍不住把衣服一摔,問:“你還真有良心,吃得下去啊?你怎麽沒吃死呢!”

宋清羽收回橘子,安安靜靜地剝了一會兒,然後才嘟囔:“關我什麽事?你們愛吃不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