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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0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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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0  車禍

某座跨江大橋上,堵得水洩不通。不少車主都在後方罵罵咧咧地吐槽,也有人早就預感自己今日不順,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車流死了六點之前回家的心。

只有一位充滿閑心的敞篷車車主,在艷陽高照的夏日,打開了自己的敞篷車,任憑汗水滴落,也要戴著墨鏡開著音響,在後視鏡欣賞自己的容顏。

鏡子裏的男人看似二十歲左右,嘴裏悠哉游哉地嚼著口香糖,異常有耐心地吐出,然後吹個泡泡玩,顯得紈絝極了。

如此幾個分鐘,車後的男車主看不下去了,探出頭來,嗓音粗啞地叫:“餵,車動了,你走不走?!”

男人轉過頭,禮貌地笑了一下,開著車慢吞吞地動了一米……兩米……三……沒有三米,隨後又停下了。

車後的男車主恨鐵不成鋼,畢竟遭遇堵車實在是運氣不好,但是又咽不下這口氣,向外吐了一口唾沫,罵:“裝什麽逼?開個破敞篷車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嘁,再他媽好看也是個小白臉!”

聲音不大不小,敞篷車車主剛好聽見,於是不甘示弱地開動車,轟了後方一臉灰。

正在此時,電話響起,男人信手在車屏幕上接起,語氣不鹹不淡:“有啥事嗎?沒什麽事的話要不幫我叫個拖車?我堵橋上了。”

對面聲音異常激動,幾乎破了音,喬憬似乎要捏碎手機,也似乎要將男人的耳朵喊破。

“鹿衍!你是怎麽玩的下去的?你知不知道,那小子正和明宇的徐柏晨飈車呢!你要不要猜一猜,他們在哪裏飆車?”

鹿衍心下一沈,語氣都有了細微的顫抖:“誰?哪兒?”

喬憬抱著手機無奈:“宋清羽和徐柏晨現在就在你後面的竹溪路,估計不出三分鐘就要經過你身邊了。你是不是一天天都不看隊內直播啊?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會卡拉OK?”

鹿衍:“……”

喬憬微笑地撩了撩額前因為憤怒而挑落的碎發,義正言辭:“鹿大老板,你能不能管管你收下的祖宗啊,我是他們的免費保姆嗎?每天什麽都不用做,專門看著他?我實話實說,宋清羽要是再這麽無理取鬧下去,他遲早會付出代價。”

話音剛落,大概四五個無人機的轟鳴聲同時在上空響起,不少人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來源,那些無人機如同長了眼睛一樣,跟隨著在車流中橫沖直撞的兩輛機車。

一眨眼的功夫,兩輛機車從眼前溜走,也許是遇到堵車,所以速度不快不慢,貌似是生怕碰上其餘車輛,顯得束手束腳。

鹿衍摘下墨鏡,神色凝重地看著遠去的兩輛無所畏懼的往更遠的地方飛馳。許久,他出聲:“今天晚上,我想我得好好跟他聊聊。”

喬憬毫不客氣的打斷他:“你早就該跟他聊聊了,也不至於縱容到現在。”

鹿衍比了一個無語的手勢,如果喬憬能看見。

無語過後,摘掉墨鏡的男人要比鏡子裏更加沈穩,眼角的細紋也印證了他實際的歲數。

但是他面對喬憬的憤怒,只是笑了笑,像看小弟弟一般開玩笑:“其實我十八歲的時候比他更加輕狂一點,那個時候真的是恨不得每天都要和我討厭的人比一比高下。他現在,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吧。”

喬憬:“……”

掛掉電話後,她小聲嘟囔:“你那個時候……呵,哪都十幾年前了吧?今年正好,十六年。”

駛過跨江大橋,兩輛機車依舊在道路上狂奔。仿佛誰也不肯放過對方,也不肯與自己的心高氣傲妥協,直直往深山裏駛去。

無人機在上方用攝像頭記錄這一切,直播前的狂熱愛好者更是嚴陣以待誰是今天的贏家。實際上,他們期待這一場空前絕後的比賽已經整整一個月之久。

而一個月之前,正是禹川機車比賽一年一度的火熱開場。至於為什麽這兩位隊友把賽場的比賽拉到了線下,那就有的說了,每個機車愛好者都有自己的一套說法。

有人說:領鹿人的宋清羽在賽場上發瘋不止,心有不甘,硬是要找明宇的徐柏晨麻煩。

有人說:明宇本來就沒有領鹿人的實力強悍,這一次比賽證明不了什麽,要是真心對待比賽,肯定得一分勝負。

還有人說:不管真的熱愛與否,就喜歡看他倆不對付,就喜歡看失敗者之後的落魄樣,這樣的話,就沒人會在不服之後發瘋。

很顯然,發瘋的人是宋清羽,自從三年前在賽場上大顯身手,之後他的情緒更加不穩定,這次面對如此強悍的對手更是恨得牙癢癢,在比賽之後對徐柏晨又打又罵,一點面子都不留。

這三年來,身為領鹿人的老板兼隊長鹿衍,雖然對這位得力幹將的行為頗有微詞,但是礙於人家年紀還小,不太想加以幹涉,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縱。

於是,一些真心熱愛的人便也對領鹿人有了微詞,說什麽難聽的都有,都在質疑帶隊能力以及實力問題。

難道,僅憑發瘋和歇斯底裏的怒吼,以及不長眼睛的拳頭就能成為世冠嗎?那要是這樣沈不下心真心待人,誰還會憑著一腔熱血紮進來?豈不是人人都要敬而遠之,深怕被人記恨打到找不到北。

實在寒心……

可事實又真的是如此嗎?

鹿衍至今未作出合理回答,因為他知道,人人需要的真相是得要時間來尋找的,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人敢妄下定論。

所以,讓子彈飛一會兒是最好的交代。

跨江大橋上車子終於有了動作,整齊劃一地開動。鹿衍關了音樂,將手機定住,直播打開的一瞬,兩輛車已經進入了盤山公路。

公路上,人與車都少,可彎彎曲曲的線條以及傾斜角度都說明這不是一條好走的路。

但他對宋清羽很是放心,畢竟這條路是他們每天訓練的必經之路,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有九成。其實就算失敗也不是什麽大事,大不了讓宋清羽再磨練兩年。

他看著看著,竟生出了閑心,打算晚上給他們整個好酒好菜以示犒勞。

偏天不遂人願,晴天忽然烏雲密布,開始下著細細的小雨,後來雨勢漸大,讓他的敞篷車都無了施展之地。

雨水比想象中還要大,而且來得莫名其妙,讓盤山公路上的倆人都起了不詳的念頭。

徐柏晨一直都在宋清羽的前面,這時也不得不慢慢減速,被宋清羽輕松超過。

他的擋風上都是雨水,糊得眼睛看不了路,只能慢得像烏龜。但貌似前面的宋清羽像是不怕死的,一直以極快的速度在前方奔馳。

他與宋清羽之間,必須在今日有個勝負,不僅僅是為了男人之間的面子,而是……

那是幾年前的舊事,宋清羽因為這件事不肯放過他確實情有可原,又礙於人家沒做過什麽出格的大事,便只能暗自較勁。

暗了幾個月,倆人都不是什麽沈得下心的人,索性把要對方輸得一敗塗地的狠厲擺在了明面上。

正好,他盼著一較高下,可沒想到,這麽久都沒有真正服輸過。他們誰也不會服對方,才會有今天的這一場較易。

大雨傾盆,呼吸都漸冷,前方更是起霧嚴重,簡單的事情變得愈加嚴峻,在看直播的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論誰會贏,都幾乎是意料之中。

但終點就在眼前,驅在前方的宋清羽突然慢下速度,與徐柏晨並肩而行,他輕蔑地打開擋風,任憑雨水沖刷,用這種方式嘲諷對方,臨走前還不忘豎個中指。

徐柏晨在裏面白了他一眼,始終不敢超過宋清羽。

因為他看著這烏雲密布的盤山公路的每一處,都有點毛骨悚然,處處都透露著不詳,似乎下一個轉彎便有怪物吞噬一切。

這種感覺不減反增,心裏的不適感已經要沖破喉間,周遭鳥群飛起,奇怪的歌聲響徹樹林,天邊暗得飛快,饒是個膽子大的人也要在此刻嚇破膽子。

他往前看去,馬上要進入雙龍洞。洞內貌似更加陰森,漆黑能讓他的腎上腺素飆升,恐懼無處不在。

直播內的鏡頭也出現了持久的卡頓,像是信號被奇怪的頻率幹擾,一直停留在某個畫面上。

徐柏晨的速度慢到不能再慢了,以他對雙龍洞的了解,三分鐘都不要便能出來,但是這一次感覺永遠也出不來一樣。

像是黑暗把他控制了。

外面靜得沒有聲音,無人機以及某個傻缺都毫無征兆的消失。

媽的,這究竟是什麽鬼天氣?

他在此處不知道停留了多久,再次出來時天邊的光彩像是他遇到久違的親人一般。重新歸入賽道,如同劫後餘生。

無人機在此時有了動靜,可……每個人的表情像是見到鬼一樣,全都瞪著雙眼,恨不得通過嘶吼的方式告訴他們——前方來車,小心避讓!

不知道情況的宋清羽還以為走了大運,身後的徐柏晨遲遲不見人影,既然老朋友不能親眼見證他今天的勝利,那就應該讓直播前的人好好看看。

他滿心歡喜地轉過身子,伏低,準備迎接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勝利時,下個轉彎,一輛重型卡車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視野裏。

距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宋清羽慌亂地減速,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心跳聲。

“砰!”

一瞬間,機車撞上卡車前臉,零件四處散落,卡車慌不擇路地轉彎,轉得如同蛇類驚慌失措,然後猝不及防地撞向山體被迫截停。

好不容易停穩,在地上摩擦的茲拉聲消失,卡車司機在車內迷迷糊糊地睜著半只眼睛,鮮血流了一臉。

這條彎路上的護欄被撞下山崖,路上的碎片以及一些東西冒著難聞的氣息,而機車的主人靠著肉盾與裝備的掩護,滾在一邊奄奄一息,他滾落的位置十分巧妙,正在掉與不掉的邊緣。

那麽深的懸崖,如果掉下去必死無疑!

宋清羽在意識模糊一瞬後,逐漸清醒過來,努力地想要通過自己的雙手讓自己的身體往安全的地方挪動,可緩慢的挪動讓他的右臂疼痛不止,似乎要被撕裂,如果不出意料,他的右手可能是骨折,更嚴重一點,完全壞掉也有可能。

貌似人到了此刻,求生的意識也非常強烈,即使冒著右手和下半身被截肢的風險也要求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後方的機車緩慢地進入他的視野,徐柏晨摘掉擋風,在雨水中,不鹹不淡地瞧著他。

居高臨下的視線,宋清羽看了兩眼便覺得厭惡。

不待徐柏晨有什麽動作,宋清羽便體力不支地昏厥了過去。

可到底是他的命大還是卡車司機的速度太慢,竟然沒把他撞成個廢物,這讓不少人都有了一絲後怕,更多的是對這事的調侃。

一周後,宋清羽在醫院醒來才知道,那次比賽沒有人勝利。也就是說,他和徐柏晨都沒有抵達終點。

他遇到了車禍,徐柏晨遇到了鬼打墻,倆個人多少都沾了一點不幸,這事更是導致徐柏晨三個月都沒有出過門。

半年過去,受傷還未徹底痊愈的宋清羽氣勢洶洶地沖進了鹿衍的辦公室大門。

而恰巧此時,這位喜歡不務正業的鹿大隊長抱著一碗剛泡好的泡面,像受到驚嚇的小兔子,大叫起來:“快!有刺客!快來人,護駕!他要搶我的泡面!”

跟在宋清羽身後的保安都有了一絲尷尬,雖然知道老板不務正業,可還是第一次瞧見有這麽不務正業的一面,解釋一番後尷尬地關門。

宋清羽倒比他成熟許多,冷聲冷語地問:“為什麽?為什麽取消我比賽的資格?”

鹿衍看了他一眼,無事發生地用叉子挑起,吹了吹,而後一口吃了半碗,囫圇吞棗地:“你都受傷還沒好,那麽著急幹什麽?又不是一輩子不能比賽了。”

“可是……”宋清羽的左掌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這次比賽我期待了半年,你說都不和我說一聲,就讓其他人通知我,你讓我怎麽辦?”

鹿衍放下泡面,優雅地用紙巾擦拭臉頰,手指,桌面。然後神色嚴肅了幾分,將紙團丟進垃圾桶:“嗯……確實有點不妥,但是我是為了你考慮,如果你不想你的右手徹底廢了,就給我好好休息。”

“我不想休息!那個徐柏晨都可以參賽,我為什麽不行?”

“你和他……”鹿衍有些啞然,他都這個歲數了實在不想打擊小輩,但話又說回來,宋清羽腦子太軸,不明說可能不太明白,他慢悠悠地,“你和他比什麽?有什麽好比的嗎?他背後有明宇,這次一次性上了幾十個隊員,我們呢?就十幾個,你難道指望用你的心高氣傲去跟他的人海戰術比嗎?”

“比誰更加牛逼?還是比誰更加不要臉?”

“你比得過嗎?”

字字戳心,宋清羽頓時啞然,慢慢挺起身子,三秒後,他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絲毫不給老板面子,臨到門前,極度不服地回頭:“鹿衍,我以前也不想變成這樣,但是明宇的人欺人太甚,活像一群流氓,必須要給點顏色才能讓他們有所收斂。”

“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明白嗎?”

鹿衍眨了眨眼,窗外是冬季飛雪,他靠在椅子上瑟縮脖子,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而後問:“那你,打算怎麽辦?用你這雙還能用的右手硬碰硬?”

宋清羽低頭沒回答,畢竟他現在的狀態不算最好,去了也是徒勞,輸得難看丟臉不說,要是右手因為訓練再出好歹,可是耽誤不起。

鹿衍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長,隨後站起來:“你要是沒什麽事不妨回去好好調整一下,然後呢,過來幫我把泡面碗帶走。”

宋清羽慢慢地走到他跟前,拿碗的動作心不在焉,突然目光炯炯,嚇人一跳:“可是我不想輸給他!就算我殘疾了,我也不想輸給他!”

鹿衍面無表情,將碗無情一摔,不緊不慢地坐下看著宋清羽。雖然他也有年少輕狂的時候,算是能理解,但面對這個木疙瘩還是有些沒辦法。

你說當初,是怎麽挑了一個人堆裏最硬的呢?

勸還勸不了?

沒辦法,只能比他更硬。鹿衍清了清嗓子,語氣輕浮卻不失威嚴:“02小隊的宋清羽,從今天開始,你每天早晨六點去給我在樓下跑十公裏再回來,要是沒有十公裏,我看你飯也不用吃了,覺也不用睡了,該死哪裏就死哪裏去。”

“別他媽看著我了,你現在不是沒事可做嗎?去,下去十公裏起步,還不快跑!”

宋清羽無奈轉身,向著冬日的太陽跑去。

辦公室的玻璃窗上結了霜,鹿衍用手劃過,溫暖的陽光稀薄地灑滿大地每一處,尤其是他的臉上,黑色的陰影與白皙的皮膚涇渭分明。

隨後他冷得搖了搖頭,將門窗關上:“誒,早知道不開窗了,冷得很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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