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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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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羅曼諾夫帶著他們來到了地下的雜物間,這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舊事物。雖然雜亂無章,但是地面與墻壁都很幹凈。

高大的黑發青年埋頭於木箱之中,迅捷地在裏面翻找著。

他一面忙碌著一面念念有詞道:“唔,是在哪裏呢?我記得我幾年前看見過的,應該就在這裏啊?難道是我記錯了嗎?”

在翻看第二個木箱時,他忽然眸光一閃,從一堆褪色的信紙之中抽出一封信箋。他舉起那封信箋,喜形於色,提高了音量,說道:“嘿!終於找到了!來,給你。”

跨越了三個世紀,羅曼諾夫再次將手中的信件遞給了維爾茨。

像是完成了一件艱巨的任務一樣,羅曼諾夫松了一口氣,輕松地對他們說:“你們自己看吧,這是我的祖輩們傳下來的私人信件,一直完好無損地保存在地下室裏。可能只有我幾年前在與政府交接的時候動過它們,但是因為都是個人的遺物,所以我並沒有交給官方。喏,那邊有個小桌子,你們可以在那裏翻看。我就先上去了。你們如果還有問題,等會來問我就好。”

穆夏拉和維爾茨走到小木桌旁,頭頂的燈光將這一片區域照得異常明亮。

維爾茨小心地揭開信封上的戳印,信封裏一共保存著三頁金黃色的信紙,紙張粗糙不平,每一張紙張都仍然整潔如新,匆匆流淌過的時光似乎舍不得在這幾張信紙上留下一絲一毫的印記。

他們打開第一頁信紙,只見上面寫著:

親愛的羅曼諾夫:

感謝你給我們的祝福!也祝你能夠收集到更多有趣的作品,認識更多有緣的朋友。

請原諒我之前的無禮。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當時的失態,你就當做是我在“嫉妒”吧,或是其他你可以接受的理由。畢竟我可不會作詩,也沒有收藏過什麽詩集,對這方面可沒什麽造詣。所以在得知你願意將那兩本珍貴的詩集送給我的時候,我十分驚訝,也十分感激。

我明日會和我的丈夫一起商量這兩本詩集的出版事宜——放心吧!這次我不會再變卦了。不過我想我會需要你的協助。付梓之後我會第一時間將這兩本書寄給你。

落款是:F.W. 1718年6月15日

第二封信的內容如下:

親愛的阿列克謝:

許久未見!我和J準備對外宣稱《布蘭詩歌》是一位旅人在1703年發現的,或許你會對我們這個決定疑惑不已。具體的原因我們現在也不便透露,但是等這本書出版了你就會明白的!到時候你一定會為我們的主意而歡呼鼓掌的。

但是我想或許你在收到這封信時,甚至是收到這封信之前,已經猜到了我們的目的。那請允許我事先恭維你一句——先生可真是聰慧至極。

另外,我寫這封信也是為了向你請教一下有沒有什麽比較推薦的詩集——你一定想象不出來,但我現在還挺喜歡讀詩的……我可不想這件事被J知道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所以只好來麻煩你了。下次我一定登門感謝。

落款是:F.W. 1719年9月8日

最後一封信上寫著:

親愛的阿列克謝:

已經收到你的來信,你的疑惑我已知曉了。只是我現在也無法徹底解釋清楚,但我會考慮你的建議。我的心告訴我不應該就這樣保持現狀,或許分開一段時間可以幫助我們整理好思緒。誰知道呢?或許幾個月之後,或許幾年之後,我們會再次共同來拜訪你。

……我當然還愛著他,這是無法否認的。不管他是誰,任他是個解不開的謎,任他是顆遙遙不可及的星,或是一塊冷冰冰的寒冰,或是足以吞沒我的狂風暴雨。但對我而言,他只是拂曉的陽光,我只想擁抱他。

或許這麽聽上去有些誇張,但是他對我而言不止是丈夫,他是真正理解我的,如果可以,我會用“靈魂伴侶”來稱呼他。只是眼前的混亂不在我們的預料之中,一時間也難以厘清,對他如此,對我亦是如此。

或許聽上去有些令人疑惑,但是我做不到毫無顧忌地去愛他。我知道他肩負著許多責任,但我是個自私的人,我不想因此而任勞任怨地獨自吞下在這裏受到的一切委屈。那不是我的作風。所以如你所見,我選擇了逃離。雖然他挽留過我,但是我並不認為困在一起就可以解決困境。

多說無益,時間或許會告訴我們答案。感謝你的來信。

落款是:F.W. 1721年3月4日

讀完這三封信,穆夏拉和維爾茨都沈默了下來。

這三封信毫無疑問都出自王後之筆,信中的字跡與他們之前在《中世紀詩歌考》和赫爾戈蘭島上的那封信中所看見的筆跡如出一轍。

很容易推斷出第一封中的“我的丈夫”與第二封信中的“J”都是代指著國王。

從這三封信也可以看出,王後與羅曼諾夫的關系在1718年6月15日至1719年9月8日之間發生了質變,稱呼也從“羅曼諾夫”這個姓氏變成了“阿列克謝”這個名字。

對這些揭露的事實,他們毫無懷疑。

可是,這三封信中記錄的事情卻和他們在史書中讀過的記載完全不符。

《布蘭詩歌》不是一位路過的旅人於1703年在布蘭修道院發現的嗎?怎麽根據信件中的描述,這份手稿的發現與王後與羅曼諾夫先生有關了?

而且,他們可以明確查到在1714年與1716年有兩家出版社分別發行過兩個不同版本的《布蘭詩歌》。但是,根據這封信的記錄,《布蘭詩歌》似乎是在1719年9月8日之後才出版的。

難不成史書還會出現如此低級的錯誤嗎?

可是信中也提到會對外宣稱《布蘭詩歌》是一位旅人在1703年發現的,這和他們現在已知的現實又驚人的一致。這又要如何解釋呢?

難不成信中所記載的才是真正的事實嗎?

“所以他們……不,所以至少王後似乎確實對國王有過情意……”維爾茨率先打破了沈默,他略過了前兩封令他大腦混亂的信件,將第三封信放在最上面。

“史書記載國王和王後第一次分居的時間是1721年2月27日,剛好是在國王22歲生日之後。這封信的落款確實和史實相符。”

穆夏拉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可是,如果承認第三封信的真實性,那麽前兩封信的內容也應當無誤才對。難不成王後在與羅曼諾夫的通信之間也撒了謊嗎?可是這些信的字裏行間很是誠懇,特別是第一封信,我想我應該不會與一個以姓氏相稱的人開玩笑吧。”

“是的,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可是《布蘭詩歌》相關的記載是已經經過眾多歷史學家考察無誤的事實,這一點我也同樣無法反駁。”

這也是維爾茨所疑慮的地方,他們不大可能對於一同出現的三封連信紙都一樣的信區別看待。可是要他們立刻推翻史書的記載實在是太過困難了。

史書的存在與記載一定有其足以佐證真實性的確鑿的證據。

維爾茨思考了許久,緩緩開口道:“那我們再去翻翻《布蘭詩歌》相關的記載吧,或許也會有什麽意外的收獲?”

其實他說出這句話時心裏也沒有底,眼前的情況實在是太過覆雜與迷惑,他只是憑借著一點點微弱的直覺與期待,想要重新證實一下這件事情的真實面目。

穆夏拉輕聲答應了他的提議,兩人將信紙裝回了信封,將這三封私人信件交還給了安德森。

———

自上次不歡而散之後,維爾茨和穆夏拉之間書信往來的頻率降低了許多。

或許是他單方面的“不歡”,穆夏拉在帶著他離開羅曼諾夫的書店之後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貼心依舊,溫柔依舊,似乎他們剛才一起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一樣。

穆夏拉把他送到返程的馬車中,向戴維斯囑咐了幾句之後才離開。

維爾茨也說不清自己心裏究竟在糾結什麽,他只能確定他在羅曼諾夫的店裏確實感到了不自在。

或許是因為他意識到了自己和穆夏拉在興趣愛好和生活習俗上的差異。

他只能勸說自己,這一切都很正常,畢竟他們生活在不同的國度,成長在不同的家庭。

回到下萊茵公國之後,生活還是照常枯燥無味。父皇母後各自有著等待處理的事務,哥哥姐姐也都已成家立業,有著自己的家庭與需要操心的一大堆事情。

塞巴斯蒂安先生一如既往的嚴厲,但他似乎沒有發現前幾日維爾茨偷跑出宮的事情。在漫長的禮儀課結束之際,塞巴斯蒂安先生宣布下周開始,他會加入文學鑒賞這門課程。

在聽聞這個“噩耗”之時,維爾茨腦中冒出的唯一一個想法是:不會要講詩歌吧!天神在上,祈禱塞巴斯蒂安先生不要挑出些詩集讓他仔細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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