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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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我在羅馬能有何作為?

我既不會撒謊

也不會稱讚一本爛書

還乞求自留一份抄本

我不懂星星的運動

我不願也不能預測別人父親的死亡

我從未解剖過青蛙的內臟

也不會給某位偷情的太太送去情人的消息

不像別人輕車熟路

我絕不會與竊賊為伍

我不是他們的同道中人

而更像是個瘸子

拖著殘廢的身軀和無用的右手

——尤維納利斯:《羅馬帝國詩歌集》

塞巴斯蒂安先生的文學鑒賞課從詩歌開始,在第一天上課的時候,他帶來了一本《羅馬帝國詩歌集》的手抄本,讓維爾茨在一周之內認真閱讀一遍。

雖然嘴上老老實實地答應著,面上恭恭敬敬地點著頭,但是心裏卻是怨聲載道,不停地質疑著塞巴斯蒂安先生的決定。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這本書裏面的詩歌好像還有些意思。特別是在維爾茨讀到尤維納利斯的諷刺詩時,他發自肺腑地認為這幾首詩確實是才思敏捷、深知灼見。

或許正是因為隨著文學鑒賞課的展開,塞巴斯蒂安先生的課程也逐漸變得趣味橫生,不再像以前一樣枯燥無聊。雖然塞巴斯蒂安先生講授的許多內容,維爾茨以前也學習過,但是塞巴斯蒂安先生在這方面的觀點獨出機杼,許多觀點都是維爾茨之前聞所未聞的。

因此,維爾茨開始更多地將空閑時間用於閱讀塞巴斯蒂安先生推薦的書籍,與穆夏拉的書信往來逐漸減少為一周一封。

芍藥展開皺褶的身軀,陽光肆無忌憚地灑在萊茵河畔,天氣逐漸炎熱起來,鬥轉星移,時間悄然來到了公元1718年的五月末。

下萊茵公國的宮廷中,處處都是忙碌的身影,再過十五天,就是Prinz Wirtz大婚的日子。為此,每個人都在爭分奪秒地完成著自己的份內之事。

維爾茨卻反而閑了下來,塞巴斯蒂安先生的課程已經接近尾聲。雖然維爾茨能夠明顯看出塞巴斯蒂安先生對於自己學業上的微詞,但是他還是昧著良心在父王和母後面前講了一堆自己的好話,誇讚自己聰慧機靈,學習也很快速,已經具備了成為一國之後的所有技能。

塞巴斯蒂安先生一向是個直來直往的人,對學生的要求極為嚴苛。尤迪特·奧爾登堡科堡就是塞巴斯蒂安先生帶出來的優秀學生之一。這也是為什麽,下萊茵公國的國王和王後都相信了塞巴斯蒂安先生的恭維之語。

維爾茨當然聽說過尤迪特·奧爾登堡科堡,一位涉獵廣泛、博學多識的beta,三年前年僅14歲的他創作的《坎蔔斯、地精與花園》一書暢銷各國,為他贏得了數之不盡的讚譽。

塞巴斯蒂安先生也經常提及這位令他自豪不已的學生——這讓維爾茨產生了逆反心理,對於這個素未謀面的天才,他生出了幾分嫉妒心。

——不過這些都不在他的思慮範圍之內了。

維爾茨目前唯一需要繼續關心的,就是婚禮的各項流程了。他需要熟記典禮上的每一項事宜,以確保大婚的順利進行。

“這可是事關下萊茵公國和巴伐利亞王國兩國民眾往後數十年生計的大事。”

“這可是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巴伐利亞支系與巴拉丁那支系重歸舊好的關鍵一步。”

維爾茨總聽見周圍的人如是念叨。

對此,他的回覆是:“好的,知道了,不用擔心。”

作為一個心智成熟的王室成員,他當然不會想著臨陣逃脫等天方夜譚。雖然他和巴伐利亞的王儲殿下之間似乎存在著了一些生活習慣上的差別,但是經過這三個月的時間,他已經接受了這個無法改變的現實。

天主在上,他怎麽可能能夠找到一個和自己完全合拍、步調完全一致的人呢?

況且,維爾茨最近發現,有些詩歌似乎還挺有趣的,他實在是喜歡讀那些諷刺詩。多麽精妙又形象的比喻啊!能夠寫出這些詩句的人毫無疑問是他心目中的天才。

至於啤酒……倒也不是不好喝,只是他純粹沒有這個習慣罷了。若是在重要的宴會上需要他飲用,那自然也是不在話下的。

噢,還有他的結婚對象——他似乎對穆夏拉有一點好感吧!

但是維爾茨和他還談不上熟悉呢,他想要在婚後花費更多的時間了解他,也讓穆夏拉了解自己,那麽或許他們會是一對恩愛有加的模範夫妻。

反觀穆夏拉,他最近依舊沒有什麽空閑時間,而是忙得焦頭爛額。

十五天後,他就要帶領著聲勢浩大的騎兵與隨從,在伊薩爾河岸提前設置好的下船點迎接Prinz Wirtz及其送親的隊伍。從伊薩爾河畔再到慕尼黑王宮,雖然有奧古斯塔公爵的協助,但他同樣需要付出心血,負責這段路程上的安全工作,保證婚禮不被任何潛在的反對分子破壞,進而影響兩國的關系。

除了迎親的相關事宜,他還要事必躬親地檢查婚禮其他各項事務的進度。

穆夏拉無暇去思考婚禮之後的夫妻生活——除了婚禮當夜。

盡管他以前已經從書本中基本掌握了這方面的知識,但是他的母親安娜王後還是為他請來了一位教習這方面知識的老師,占據他的空閑時間為他惡補了三個小時的相關知識。

這位老師恪盡職守,除了基礎知識之外,還秘密贈送給了他一些助興的小工具,直言道:“你們一定會喜歡的。”

面對老師雖然戲謔但是真誠的笑容,穆夏拉只能乖巧地接過工具箱,並致以真摯的感謝。

距離婚禮還有一周的時間,維爾茨在侍衛的護衛之下,在民眾的歡呼聲中,告別了下萊茵公國的國王,告別了幾位哥哥姐姐,從萊茵河畔登上了奢華的輪船。與他同行的,還有他的母後索菲亞王後和Marie姐姐,她們倆將在這一周的路程中陪伴他。

雖然儀式浩大繁瑣,可是作為主角的維爾茨卻沒有太多的實感——廢話,作為王室成員,他自然見識過各種盛大的典禮。

他甚至還沒有開始緊張——或許是因為身邊還有母親和姐姐的陪伴,何況他尚未離開下萊茵公國的土地。或許進入巴伐利亞王國之後,他就會開始緊張吧。

旅途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輪船上,維爾茨在母後和姐姐的陪同下不斷溫習著塞巴斯蒂安先生教給他的各種知識。只有中間換乘的時候,維爾茨才下船乘坐馬車,在短暫的陸路之後又登上另外一艘同樣奢華壯麗的輪船。

兩岸的景色逐漸變換著,行程的第五天,輪船終於駛入了巴伐利亞王國的境內。維爾茨也在這一刻開始心神不定,他的腦中不斷浮現著各種各樣的疑問,關於巴伐利亞民眾的,關於巴伐利亞習俗的,關於婚禮當天的,也有關於穆夏拉的。

就這樣,懷著滿心的好奇與期待,他終於在公元1718年6月7日的早晨,進入了巴伐利亞王國的首府慕尼黑的地界。

聽著兩岸的陣陣騷動聲,維爾茨安靜地坐在船艙內,穿戴好繁覆華貴的禮服,任由侍從們為他梳妝打扮著,靜待著船外鐘聲的敲響——那代表著輪船即將靠岸。他將在那個時候踏上甲板,走到船頭指定的地點,向兩岸的民眾揮手致意。

輪船靠岸後,他將會乘坐著巴伐利亞皇室的馬車,和穆夏拉一起,在民眾的歡呼聲中回到王宮之中。他們會在巴伐利亞王宮中,在巴伐利亞大主教的見證下,在貴族與親友的祝福中,結為夫妻。

婚禮當天發生的一切對於維爾茨而言,仿若是一個夢境,他迷迷糊糊地按照著爛熟於心的流程有條不紊地和穆夏拉一起完成了每一項繁瑣的儀式。

他這一整天幾乎一直是渾渾噩噩的狀態。耳邊是金鼓喧闐,心中是七上八下,除了穆夏拉偶爾伸過來的溫熱寬大的手掌,他幾乎什麽都感覺不到,和提線木偶似乎也沒什麽兩樣。

甚至當夜幕降臨,穆夏拉牽著他出席皇家宴會之時,他也依舊恍惚著,只記得在巴伐利亞的安娜皇太後邀請之下,他當眾演奏了一段第126號長笛奏鳴曲《Allegro non molto》。演出結束後,他記得大廳中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皇太後似乎也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忽然有些感謝塞巴斯蒂安先生,畢竟他監督著自己把這幾首長笛曲練得滾瓜爛熟,雖然談不上天籟之音,但是也值得品鑒一番。

他說過:“哈,如果你不會樂器,那我想你一定會被視為是極不合格的王後——你學過長笛對吧?那我們把長笛練好就行。”

隨後,是賓客們的恭維與寒暄,旋轉個不停的舞曲,以及醇厚的紅酒和清醇的啤酒。

直到他的臉頰在酒精的作用下酡紅起來,直到他在穆夏拉的攙扶下走進了臥室之後,他才如夢初醒。

維爾茨有些期待這個夜晚會發生的事情——天主在上,他終於可以不用再自食其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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