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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浮圖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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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浮圖陣法

外面風雨不歇,雨水從破漏的屋檐處,滴滴噠噠往下落,在瓦罐內發出沈悶的水聲。

慕青山勁瘦的背挺得筆直,如繃到極限的弦,一碰就會斷裂。

“師父……他,去哪裏了……”

他沈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也如那破碎的陶罐中零落的雨聲。

曦澤輕輕嘆了口氣,往前一步,身形變幻,化作一身白衣的模樣。

“他讓我跟你說,不要,責怪自己……”

他說了這幾個字,竟不知道再如何說下去。

慕青山站在那,一動不動,可那根弦終於斷裂了,他的肩膀忽然顫動了幾下,然後低下頭,緩緩跪了下去。

“師父……也不要我了……”

他捂住臉,淚水像是決堤般湧了出來,三生三世,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如一個無助的孩子,絕望地哭了出來。

曦澤有些無措地蹲下身,卻不知道怎樣才能安慰這個破碎的孩子,他伸手將人摟入懷中,有些生澀地、輕柔地抱住了他的頭,一下下撫摸著。

慕青山將頭埋在曦澤胸前,再也無法壓抑喉間的嗚咽聲。

他早該發現的……為什麽他沒有,再早點發現?

飲下“浮生盡”後,在他昏昏沈沈的小半個月裏,“桑黎”大部分時間都守著他,但又在他清醒的時候不見蹤影,說的話也越發少了,而且總是背對著他,之後便三天兩頭要閉關。

他有過許多猜測,可竟沒有想到,原來從那時候開始,在他身邊的,一直都只是曦澤。

縱使他們同是曦澤的神識,可那個為他凝聚神魂,陪他在人世間風雨飄搖中走過半生,又讓他因果重生,給他平凡一世的人,那個說要一直護著他的人,就這樣,在他再一次重獲新生之後,在他毫不知情之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他甚至,沒能跟他說一句告別的話。

“為什麽……”慕青山喉頭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師父……為什麽……”

他終於有了健康的身體,有了長久的壽命,有了平靜的生活。

可他,卻好像已經一無所有。

曦澤緊抿著唇,輕輕拍著他的背。

他曾希望,他只做一棵樹,清靜自在,春秋兩不沾,風月不相關。可他終究在人世的風雨中長成了能遮風避雨的大樹,沾了春秋,染了風月。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繃緊的身體像是放松下來,有些疲軟地靠在他的懷中,呼吸也變得平緩和均勻,他許久沒有說話,只胸膛起伏著。

曦澤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眼中是冬雪般化不開的沈痛,聲音卻如春風般溫柔,他說:“你不要難過……”

“仙尊……人生,為什麽總是不得圓滿……”慕青山聞言,脊背終於輕輕動了下,“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做人,太苦了……”

他斷斷續續說著,幾乎是神情渙散地,沙啞地呢喃。

曦澤張了張口,最終只是閉上眼,柔聲道:“累了便好好睡一覺,師父……帶你回雲夢澤。”

慕青山慢慢起身,掙開曦澤的手臂,擡起藍色的眼眸看著面前的人,神色無悲無喜,他松開抿著的唇,低聲道:“還能……回去哪裏呢……這裏,就是雲夢澤啊……”

曦澤心中一痛,看著他此刻的神情,眼中卻不由泛起另一股擔憂。

“你……”

他話未說完,慕青山驀地推了他一把,迅速站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曦澤忙追出去,卻見慕青山站在內殿的蓮花臺前,一手撐著石臺,一手按著額頭。他繞道他身前,見他神情似是十分痛苦,手指輕擡,正欲送入一道靈氣,面前的人卻忽的睜眼,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猩紅。

“青落!”曦澤察覺不對,手中匯聚的靈氣迅速點向他的靈臺處。

慕青山在同一瞬間快速退後幾步,與他隔開距離,那道靈氣便一時落了空。

“穩住心神,”曦澤旋身站定,袖袍翻飛,縈繞著靈力的指尖點地,柔和的眉眼此時也凝成刀鋒,“莫要被它影響!”

“來不及了……”慕青山嗓音低沈而喑啞,搖了搖頭,“它……”

地面突然震顫起來,在曦澤反應的剎那,已一掌將蓮花石臺推開,露出底下的浮圖塔來,匯聚於塔內的因果之力此時不知是受到什麽影響,如靈流凝成浪濤,不斷翻湧起來。以浮圖塔為中心,地面上迅速浮現無數繁覆的白色靈紋和字符,銀白紋路不斷向外蔓延展開形成巨大的陣法。

隨著陣法運行,白色靈紋不斷擴張,周遭靈氣湧動加劇,地面開始不斷震顫,連風雨也越發猛烈起來。

浮圖陣法被迅速催動著,卻並不是原有的聚靈陣!

曦澤心內一驚,手上迅速匯集靈力註入陣眼之中以阻止陣法的運行,隨著至純的靈力的

註入,浮圖塔內因果之力的運轉似被阻緩了,地面恢覆平靜,陣法紋路的靈光暗淡下去,然而曦澤的身影也逐漸暗淡,變成了半透明的靈體狀態。

“陣法,被它修改了……”慕青山按著額頭站起,他此刻目光清明,雖已恢覆了神志,但額間透著細密的冷汗,神情並不輕松。

“你怎樣了?”曦澤關切道。

“我……無事。”他一句話說得勉強,偏頭掩住了自己的神色。此時他整個人周身都散出白色的熒光,身上的因果之力和浮圖塔內共鳴著,使得他感受到的陣法之力被加強了數百倍。

浮圖陣法原本只是為了將各地因果之力匯聚到此處供養慕青山的本體靈樹,好讓他能夠在陣法範圍內生活無虞,如今他身處陣眼之中,能夠感覺到陣法正在快速將一股他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匯集起來。

“這次,不太一樣。”曦澤朝他道。

“嗯。”慕青山點頭。他們兩人對對濁氣再熟悉不過,可這次操控陣法的力量,似乎不完全是濁氣。

“它是什麽時候……”曦澤持續以靈力壓制著陣眼,身形已然有些不穩,話方說出口,他擡頭和慕青山目光相對,兩人顯然都已想到了答案。

浮圖陣法是桑黎根據雲夢澤的大陣所修改的聚靈陣,融入了半數靈識,需要以他的靈氣方能驅動和改動陣法,如今桑黎已經不在,陣法必然是先前便已經被篡改。

而最有可能的,便是當初桑黎在雲夢鎮各處追尋半夜的蹤跡,便是它故意引導,讓桑黎的靈氣留在了幾處陣法運行的關竅之處。

“陣法已經運行,僅用靈力無法壓制太久,仙尊……你和師父靈力同源,能否將陣法修正?”慕青山上前道。

“我方才已借由靈力查探過,這次陣法的改動,不可逆,一旦啟動便無法停下,若強行破壞,便是陣毀人亡,這陣中的人,怕是都無法幸免。”曦澤如今只是一抹靈識,數百年來為救驚蟄早已消耗過度,此時殘存的靈力連維持自身都十分困難,如今這般消耗,也無意於玉石俱焚。

暮青山正想上前阻止,腳步忽的一滯,痛苦之色浮於臉上,陣法之中的因果之力再次激蕩,讓他幾乎頭痛欲裂。

雷電已止,大雨依舊滂沱,瓢潑雨聲中傳來木門傾倒的聲音。

一人紅衣執傘,踏著雨水而來。

曦澤心下一凜,已快速攔在了慕青山面前。

紅衣的少女緩步走入內殿,一手握著銀色的歲星刀,一手撐著黑色的油紙傘,破漏屋檐下的雨水落在傘面之上,是比落在破瓦罐之更家沈悶的聲響。

傘下一雙眼眸烏黑發亮,紅潤的唇角噙著一抹笑意,並不像是被操控失神之人該有的神態。

“半夜……”慕青山艱難開口。

“師父,好久不見。”紅衣少女嫣然一笑,悅聲開口。

“你究竟,是誰?”慕青山眉間陰雲更甚,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來人身上也並沒有明顯的濁氣痕跡,同陣法中感知到的氣息類似,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一直找不到半夜的蹤跡。

紅衣人只是站在那,似笑非笑。

“青落哥哥,你不記得我了嗎?”

慕青山身形一震,抵著舌尖半晌,才啞聲道:“小桃?”

陣法又是一陣劇烈震動,曦澤方才施下的靈力顯然已經無法壓制陣法的運行,他再顧不得許多,一道靈力打向紅衣少女,只見她不閃不避,任由那道靈力入體,卻並未受到影響。

“意外嗎?非是奪舍,也不是操控。”紅衣人緩緩笑了下,明眸善睞,卻和半夜的神采完全不同,“因為,這本就是我的身體啊。”

“你……”慕青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陣法的影響讓他腦中劇痛,卻也讓他神志越發清明,“你不是小桃。”

“青落哥哥,你說不會騙我的。”紅衣人語氣忽的一轉,瞬間像是有一股寒意籠罩四周,將連雨水東凝滯了半拍,她手一松,黑傘掉落在地上,露出帶著稚氣和哀傷的臉。

那明明還是半夜的臉,可那張臉上,是上一世的青落始終無法忘記和釋懷的神情。

猜測的真相讓慕青山心神劇震,他不由踉蹌著後退一步,看著她不可置信地喃喃:“……小梨?”

“你說會讓我和小桃一起。”紅衣少女烏黑的眼眸在一瞬間化成紅色,寒光一閃,歲星刀直指慕青山,“可你殺了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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