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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屠龍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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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屠龍之刀

擔憂慕青山的情況,驚蟄急忙往臥房的方向趕去。

“驚蟄!驚蟄……”

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而來,驚蟄不顧身上的疼痛,飛身掠至他身前,接住了往前跌倒的人。

“我在這裏。”驚蟄扶住他的肩膀,急切地去查看他身上的傷處,只見胸口純白的衣襟上,幾點殷紅血色格外刺目。

“……咳咳……三更,你見到三更了嗎?”慕青山一路跑到這裏已然用盡了氣力,此時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的重量都向驚蟄身上靠去,臉上毫無血色,蒼白地可怕。

驚蟄腳下一軟,就地坐下,將人靠躺在自己懷中,手用靈力覆蓋在傷口處。

“是他傷的你?”他見傷口處有用術法冰封的痕跡,但心口的傷本就極為兇險,況且慕青山本是木靈,冰系的術法雖然短時間內看似緩解了傷勢,卻會對身體造成更大的傷害。

“不,不是……他並不是,想傷我……”慕青山虛弱地搖頭,神情慌亂地去摸驚蟄的臉,“你,你怎樣?有沒有……受傷?”

他顫抖著手撫過驚蟄的臉,順勢就要往下一點點摸下去,驚蟄擔心他已然猜到了什麽,擡手握住他的手腕,貼在自己臉上。

“我沒事……”他盡力壓著自己的嗓音,“我看到他從你房間的方向離開,擔心你出事,便趕了過來,沒有追上他……”

木簪仍插在心口處,好在他方才用靈力暫時壓制了傷勢,也掩蓋了身上的血腥味。

“三更……拿走了那支木簪……那木簪,是不是,我的……”慕青山喉間哽了哽,雙唇有些發顫。

“是,那是你的花枝。”驚蟄啞聲道。

是當年,青落送他的那截花枝。是他從雲夢澤帶走的,唯一的東西。

也是世間唯一能克他玄龍之身的神木。

而沾了慕青山心頭血之後,足讓他神魂消散。

“三更……怎麽會知道?”慕青山斷斷續續說道,“他……咳咳,他想殺你,你要,小心……他還,拿走了歲星……咳……”

他情緒起伏間,咳出一大口血,心口的冰封破碎,四散的寒氣將原本細小的傷口崩裂,白色衣襟霎時便被湧出的鮮血浸透。

“你莫要說話,我帶你回屋……”驚蟄避開自己胸口的傷處,將人橫抱起,他咬著牙槽,咽下喉間翻湧的血,明明心頭正灼燒般疼痛著,卻是冷地發顫。

三更或許只是為了取慕青山的心頭血,並不想下重手,可他不知道,那一點寒氣,足以擊毀慕青山如今破敗不堪的身體。

那一根細小的簪子,將兩個人的心都紮地千瘡百孔。

是屠龍之刀,是殺人之劍。

慕青山的意識已陷入半昏迷,但仍死死抓著驚蟄的衣角。驚蟄用靈力護住他的心脈,但他本身的靈力與他相沖,貿然輸入太多只會適得其反。耗費了許久才勉強將血止住,替他小心包紮後,又在眉心輕輕落下一道靈力,安撫他的識海。

驚蟄撐著起身走出屋內,方一合上門,便再壓制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他緩緩坐倒在門口,胸口衣襟處的血已經凝固,而體內的血液卻如灼燒一般,吞噬著血肉和神魂,又像是在刀山油鍋中一遍遍滾過,將全身骨肉都割裂了撚碎,挫骨揚灰。

在人間行走的千萬個了無生趣的日夜裏,他懷揣著這一截“枯死”的花枝,曾有無數次,想像著用它刺入自己心口的情景。

因玄龍不死不滅,而那花枝在指尖蹭破的傷口,卻久久不能愈合。

或許,唯有這靈木,才能徹底殺死自己。

兜兜轉轉,他終究還是,應了這一劫。

*

慕青山陷入了多日的昏迷,他覺得自己像陷入了一個冰封萬裏的夢境中,冷意徹骨,好似全身幾乎失去了知覺,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寒冷如刀片一般,一片片地割著身上每一寸地方。他在漫天冰雪中行走,不辯方向,不知前途,每一步路都走得無比艱難。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卻無法醒來,半是清醒半是模糊。

無邊無際的白色中突然出現刺目的紅色,他木然地向前走著,那幾點紅色越來越近,好似雪地裏開出的鮮紅色山茶花。他下意識眨動了下眼睛,再定睛一看,那白茫茫的雪地上,只有淋漓斑駁的血跡。

雪狼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被薄雪覆蓋,最中心處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軀,像是一個小孩兒。

慕青山睜大眼睛驚訝地張口,寒風灌入口鼻,刀割一般,讓嗓子疼得發不出聲音。

三更……

他心裏湧出這兩個字,覺得熟悉又陌生。

他急切地想要走近一些,可腳下已被冰雪凍住,再無法向前一步。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雪下得紛紛揚揚,眼前盡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間只他孤零零一人,四處仿徨,渺小而淒涼。

可風雪,明明早已經停了啊……

他明明記得,他是在顧春風,有融融的炭火,有溫熱的姜湯,有和煦的暖陽。

師父……驚蟄……

他們也在那裏。

他們,總在自己身邊。

他從來不是孤身一人。

*

雪還是散了,寒冷卻沒有退去。

慕青山從漫長的夢境中醒來,他的眼睛仍然看不見,卻能感受到有人坐在他的床邊。他張了張口,喉嚨幹疼得厲害。

“師父……”

他感受到手被人抓住,指節有些用力,像是在極力克制著情緒。

“師父在這裏。”那人回應他。

“師父,好冷……”

他睜著眼睛,失神般看著前方。桑黎看了看床上厚厚的被褥和滿屋子的炭火,輕輕握了下他冰涼的手指,又松開,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聲道:“給你做了甜湯,現在還熱著。”

“居然,不是苦藥嗎……”慕青山勉強扯了下嘴角,撐出一個不怎麽好看的笑容,“師父,你對我真好……”

“師父自然對你最好。”桑黎將他扶起靠著柔軟的枕頭坐著,用勺子小心地餵了他一小口甜湯,“慢些喝……”

“……唔。”慕青山抿了一口咽下,舌尖縈繞著熟悉的甜味,小時候他生病了不肯喝藥,桑黎總會給他做一碗甜湯,這是他唯一會做的吃食。可溫熱的甜湯下去,喉頭卻如吞了刀片一般,泛起陣陣血腥和苦澀。

桑黎又餵了幾勺,慕青山忍著不適咽下去,眉間的神色卻無法強裝輕松,桑黎拿著勺子的手指頓了下,問道:“難受嗎?”

慕青山掩在被子下的手指捏了捏,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一會再喝。”桑黎放下碗,替他拉了拉被子,目光從他消瘦的鎖骨移到毫無血色的臉上。

幾日的昏迷,讓他越發形銷骨立,臉頰和眼窩都深深凹陷了下去,原本最是顧盼生姿的一雙桃花眼,失了神采後,猶如枯井中即將幹涸的一潭死水。

從初生時懵懂天真的木靈,到重生後善良堅韌的劍修,他看著他跌跌撞撞艱難地成長了兩世,這一世,他本想給他平凡安樂的一生,想護他一世周全。

可怎麽,還是成了這般模樣。

“師父,你找到,半夜了嗎?”慕青山忽然開口,像是有意識地想要打破沈默。

“我見到她了,可那,應當已經不是半夜。”桑黎頓了下,“她忽然出現,將我引到了百裏之外,我意識到或許是聲東擊西,擔心你出事,便先趕了回來,果然,三更已經來過這了。”

“濁氣是否……只能控制活人的意識,無法操控已死之人?”慕青山半垂著眸,懷揣著那一點渺茫的希望。

“我知曉你想問什麽。我見到半夜時,她行動如常,身手敏捷,並不像受重傷的樣子,也不似一息尚存,被操控的行屍走肉。”桑黎神色有些凝重,思索過後還是決定如實告訴他,“但她的眼神……絕對不是半夜。”

“她有……同你說什麽話嗎?”慕青山盡力平穩著呼吸,緩聲問。

“她引我繞著雲夢轉了大半圈,但並未說過一句話。以她從前的身手,我沒理由追不上她,她如今的情況,著實很不正常。”桑黎沈吟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濁氣偏偏選上半夜的原因……”

難道僅僅是因為,她是自己的徒弟?可三更,明明是更好的人選,但他卻並沒有被濁氣所控。雖然已沒有從前青落的修為,但慕青山對於濁氣的判斷仍然敏銳,三更的情況,也並不是像是被控制所為。

“或許濁氣的目標一直是你,它現在控制半夜,想來也是為了對付你。”桑黎眉心緊蹙,“你定要小心。”

“師父,驚蟄呢?”慕青山忽然問道,從他醒來後便一直沒見到驚蟄,心裏一直有些不安。

“他在外邊守著。”桑黎的語氣有些生硬,“你先好好休息,凡事都有師父在,不要想太多。”

慕青山低頭沈默了會,平靜道:“師父,你和驚蟄,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桑黎神色僵了僵,隨即嘆了口氣,像是早有預料:“這些事,總是瞞不過你。”

他站起身,往前踱了兩步,才沈聲道:“驚蟄決定,同你了卻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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