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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閣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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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閣鬧鬼

“告訴你一個秘密!”丁啟明扯著嗓門朝床的另一頭喊,啃了一口夏雨荷送來的青木瓜,酸得臉都變形了,甩手想扔到一旁,又沒舍得。

“噓!小點兒聲,說秘密,聲音一定要小,不然就不保密了。”另一頭的聞三變抱著枕頭,扭頭看一眼背後,門關著的。

“沒事,這個秘密,魚兒溝的人都知道了,只差登上城關廣場消息板在全城傳開了。”丁啟明轉了轉木瓜,尋找不那麽酸的下口處。

“那還是什麽秘密啊,秘密的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聞三變無聊地打個哈欠。

“你白天出門了,我怕你不知道啊。下午雨荷過來告訴我的。”丁啟明把木瓜掉個頭,張口又咬一口,牙齒立馬自保地離開了果肉。聞三變看了,牙都直發酸,咽了咽口水。

“到底什麽事啊?”聞三變放低眼光,不敢再看那個青色的木瓜。

“就是……”丁啟明放棄了,伸手把酸木瓜放到床頭桌上,左右誇張地移動牙幫,退一退酸勁。“崇文閣夜裏鬧鬼了!”

聞三變把枕頭朝臉上一捂。丁啟明以為三變嚇著了,嘿嘿笑起來,爬過去,朝他胳肢窩一撓,粗聲粗氣地怪叫:

“我來了……我來了……啊嗚……啊嗚……”

聞三變藏在枕頭後,也逼尖嗓門,陰聲陰氣地叫道:

“我也來了……嗚嗚嗚……嗚嗚嗚……”

聞三變學鬼哭更逼真,丁啟明打個冷戰,真嚇到了,把擋住三變臉面的枕頭壓下來,驚恐地看著他。

“怪嚇人!”他回頭看看,窗戶沒關,“三變,你去關一下窗戶。”

“誰說崇文閣鬧鬼了?瞎說八道!”聞三變沒有下床去關窗,“開著窗戶涼快點。”

“雨荷說,整個學堂的人都在說這個事。”

“就是失火了,沒有鬼。”

“有!有!”丁啟明一邊激動地說著“有”,一邊膽小地向三變靠攏,挽起他一只胳膊壯膽。“你上午睡得太死了,我出去轉了一會兒,聽好多人都說‘鬼鬼鬼’的,不過都是悄悄話。下午雨荷來了,說確實鬧鬼了——你看,我沒聽錯。”

聞三變不喜歡這個傳言——如果崇文閣真鬧鬼了,那麽就等於說,他就是那個“鬼”——他才不是呢!

“肯定不是!”聞三變心有不滿地敲了敲床,“說話要有證據!除非他們抓到那個鬼,要不然,就是胡說。”

“唔……”丁啟明咬指頭想了想,確實沒聽說有人抓住鬼,沒有證據,“嗯,你說得對,他們好像沒有抓住那個什麽……”

“這就對了,這世上根本沒有鬼,都是人自己嚇自己。”聞三變一下開心了不少,又抱起了丁啟明的枕頭。

“是的,是的,根本就沒有。”丁啟明連聲說——世上沒有鬼,這最好不過了,不用擔驚受怕。“還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丁啟明這回放低了嗓門,“崇文閣失火,燒傷了一個人。”

“什麽人?”聞三變心裏一緊,要是真燒傷了人,那他就是罪魁禍首,怎麽得了!

“大肚□□眼!”丁啟明抿嘴直笑,使勁朝夥伴眨眼,“白天我碰到他了。他頭上纏著繃帶,臉上貼著膏藥,一瘸一拐從四象樓裏出來,後邊跟著燕主事和冷主事,還有老杜。”

“他呀!”聞三變松了口氣,“那家夥活該!他是摔下樓梯受傷的!”

“你怎麽知道?!”丁啟明突然立起身子,朝夥伴一瞪眼。

“我……”三變情知說漏了嘴,“我掐指一算,算出來的。你可別跟別人說啊。”他煞有介事地翹起左手大拇指,用指尖去掐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指的指尖和根部,嘴裏還含混地念叨著自己都不明白的話語。

不出意料,聞三變的糊弄再次唬住了丁啟明。胖小子信服地看著夥伴,眼裏滿是崇敬。聞三變心虛地別開臉,假裝咳嗽了幾聲。

“今天你們去山上,找到那個徒弟了嗎?”丁啟明問。

“找到了,花蚊子還跟人打了一架。”

“跟誰打的?”

“就是上次在城外看到的那個‘舍命王’,他打起架來,命都不要!”

“哦,是他呀。”丁啟明腦海浮現出郭清濁兇巴巴的樣子,“他很強壯,手臂肌肉鼓鼓的,臉上有五六塊傷,眼睛裏燃著火。他可不好惹!”

“嗯,是的,他眼裏的火是仇恨。他好像恨每一個人,真奇怪。魚兒溝不收他,跟我們又沒關系,他連我們也恨上了。”聞三變看一眼床邊的鐵籠子,無憂貍還在趴著睡大覺。

“他肯定沒朋友,所以才會恨別人。”丁啟明手伸進褲兜,摸了兩下,掏出一塊紅薯幹,掰成兩半,比了比,把大點的那一半給了三變。

“嗯,要不是武子哥出手,花蚊子就要遭殃了。”聞三變咬一口硬梆梆的紅薯幹,腮幫子都疼。

“你徒弟嗎?”丁啟明嚼得倒是輕松,“他太瘦了,眼裏也沒火,好欺負。”

“嗯,他一直讓著那個不要命的。下回見面,我要告訴他,不要太老實,免得被人欺負。”

“是啊,你是他師父,肯定要教他嘛。”丁啟明咽下嚼碎的紅薯,手又伸入褲兜,摸來摸去,什麽也沒有了。他拿出手,舔了舔指頭。

“今天你沒去,真是可惜!武子哥大發神威,一只手頂住舍命王的鐵拳,另一只手從地上卷起一個大土球,把舍命王嚇壞了!我看,武子哥遲早能當上獵人,運氣好,說不定還是龍甲獵人。”

“哇,他用的肯定是獵術了!我們那邊有獵人嗎?”丁啟明問。

“有吧?肯定有!”聞三變唔嚕一聲,把沾滿口水的紅薯幹吐在手裏,他實在咽不下去。丁啟明湊上去,看著面目全非的紅薯幹,又可惜又心疼。

啟明下床在屋裏翻了一圈,沒找到什麽好吃的,正要問三變屋裏有沒有什麽可口的食物,房門嘭嘭響起來。他走過去開了門,見夏雨荷興奮地舞著手。

“快去操練場!那邊有好戲看!”夏雨荷叫著,麻花辮子在腦後跳來跳去。

“操練場?武子哥不是正在那邊練功嗎?”聞三變從床上跳下來,看著眼裏放光的女孩。

“是呀,所以專門跑來叫你們,去給武子哥助威!那邊打起來了!”夏雨荷滿頭是汗,急不可耐地揮著手。

三個人急急匆匆跑出了魚兒居。

操練場聚集了好三四十人,他們擠在箭靶前,鬧哄哄的。聞三變借著夜色掩護悄悄混入隊伍。他發現他們好像在比拼箭術,沒有人在打架。

“哪裏打起來了?”聞三變嘟囔道。他不敢大聲說話,怕被人發現。

“我說打,就是比賽!你就知道打架!”夏雨荷哼道,也刻意壓低了嗓門,“待會兒武子哥上場,我們使勁加油啊!”

沒等聞三變回話,她像條魚兒穿過幾個人,沒影了。

前方二十米遠處,兩支火把照著箭靶。看熱鬧這頭沒有照明,黑漆漆一片,圍觀者情緒高漲,也沒人留意到聞三變來了。他朝隊伍中間空出的位置看了看,好一陣才算從黑暗裏認出侯麥的身影。侯麥靜靜站著,身邊空出一塊,周圍人明顯都在疏遠他。夏雨荷就站在侯麥身後,她朝聞三變和丁啟明招手,小聲叫他們過去。聞三變拉著啟明蹭過去,也靠侯麥站著,離他只有三四步遠。

這時,一個跟侯麥個頭差不多的男孩往前走了兩步,舉起了弓,旁邊有人給他遞了一支箭。他稍微瞄了瞄,射出一箭,箭穩穩當當釘在靶上,離靶心不遠。人群裏響起掌聲、歡呼聲和尖銳的口哨聲。

那人舉起手,像是在慶祝。他從開弓處走開,在黑暗裏狠狠瞪了侯麥一眼。侯麥遲遲不肯走到那人離開的地方。

“怕了嗎?怕了就認輸,四不象!”

“快點兒,莫耽誤我們睡覺,臭四不象!”

“今夜你要跟我們所有人都比一遍,能贏我們所有人,以後才能在這裏練箭!”

人群裏各種出言不遜。夏雨荷哪裏聽得下去,上前兩步,拍了拍侯麥。

“武子哥,讓這群臭魚開開眼,把他們變成一條條死魚!”夏雨荷說完,放粗嗓門哈哈大笑起來。

聞三變好容易聽到夏雨荷說一句中聽話,耳朵一陣舒服。

“我們是臭魚,你就是爛蝦!”

“你才是真臭魚!”

“你是真爛蝦!”

兩邊打起了嘴仗。夏雨荷一個人頂著身邊幾十張嘴,嗓門越來越大,竟也不落下風。聞三變謹慎地按兵不動,丁啟明牽他的那只手已淌汗了。

侯麥舉了舉手,往前走去。“臭魚爛蝦”的爭執銷聲匿跡。侯麥從身後抽出箭,搭在龍紋弓上,沒有瞄就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四象學生都無動於衷。

“哦耶——”夏雨荷跳著叫起來,使勁鼓掌。見聞三變沒反應,她走到他身前,擂了他一拳。“你怎麽回事?加油啊!”

聞三變硬著頭皮幹巴巴拍了兩下巴掌——他不想被人認出來。

“聞三變,你個膽小鬼!”夏雨荷看透了聞三變的心思,大聲嚷起來,“早知道不叫你來了!”

周圍哄一下熱鬧了,不少人悄聲議論起來。

“今晚是四不象對陣四象,聞三變,下一個是你出戰!”黑暗裏有人叫道。聞三變循聲望去,一個膀大腰圓的黑影從人堆中站了出來。眾人紛紛叫好。

“我……我不會射箭。”聞三變推托道。

背後響起一片嘲笑聲。有人故意尖起嗓子,笑得異常刺耳。

“聞家人不會射箭……啊哈哈哈……這是我出生以來聽到的最大笑話……啊哈哈哈……”

那個肥大的黑影笑得左右搖晃,聞三變聽出來他是焦雄。他只覺頭皮一陣發麻。丁啟明的那只手汗得更厲害了。

“聞家人不會射箭,就等於說,樵夫不會砍柴,漁夫不會撒網,太滑稽了!哈哈哈……”

聞三變聽出來,這個尖細高音來自喬貝勒的小跟班景泰。他仔細辨別,並沒有聽到喬貝勒那尖刻的聲音。還好,這個愛挑事的惡少不在……不過,也不能讓這些死對頭看笑話。

聞三變恨夏雨荷不講策略,把他暴露了,現在下不來臺,都是她一時沖動惹的禍!

聞三變正焦頭爛額苦想對策,侯麥又默默抽出一箭,搭在弓上,仔細瞄起來。他此刻想到了花蚊子提到的那個獵人——那位獵人用花蚊子的簡易竹弓射中了遠處擺動的藤條,接著又用一箭射穿前一支晃蕩的箭。他想象著那個精彩的畫面,想象著自己此刻就是那位瞄著藤條的獵人。

嘣——

弓弦一聲悶響,箭飛了出去。

這支箭就像長了眼,箭頭分毫不差戳中前一箭的尾端,將其劈裂。眾人還在嘲笑聞三變,幾個眼尖的學生朝箭靶那頭跑了過去。

“他把前一支箭射穿了!”有人從箭靶那頭喊。

“開腸破肚!”又一聲喊傳過來。

這兩聲像是投入夏夜池塘、令呱噪蛙群突然閉嘴的兩塊石頭,人群裏的嘲笑聲隨之戛然而止。他們紛紛看向中間射箭的那個人。侯麥還看著箭靶,舉弓的手也還沒有放下來——他還沈浸在剛剛那一箭中。

想看四不象笑話的那些學生失算了,他們逼得侯麥使出絕活,用遠超他們之上的實力回敬他們的傲慢。這些學生從沒見識過哪位同門展示過這般厲害的箭術,這種程度的箭術,恐怕只有那些身懷絕技的先生才能掌握。

沒有人再敢說話——魚兒溝裏,實力可以解決一切爭執和面子問題——侯麥三歲時父親就教過他這個道理。要知道,他父親侯飆風曾是魚兒溝裏風雲一時的人物,後來更是與聞思修同一年通過龍甲關,戴上了象征獵人最高榮譽的龍甲束指。可笑的是,身邊這些對他身世一無所知的四象學生,還以為他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欺淩的無名之輩。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你並不了解的人!

侯麥用一支箭封住了幾十人的嘴。

“我們走!”他回頭對三變說。

“還沒看夠呢!”夏雨荷不滿地叫道,不願意就這麽一走了之——她覺得有必要趁勝追擊,給嘲笑他們的人一些更厲害的顏色看看。

“快走!快走!”丁啟明催促道——他覺得身邊這些人不好惹,把他們逼急了,難保不做出出格的事來。

侯麥沖出人群,朝操練場臺階那邊快步走去。聞三變他們緊緊跟了上去。

“你別得意!我們厲害的同門還沒來呢!”侯麥走遠了,景泰高聲喊起來。

“就是!四象十虎今夜一個都沒來,你們等著!”又有人喊道。

“你們就是一群飯桶!窩囊廢!”夏雨荷扭頭罵道,感覺真解氣。

“你給我回來……”

“有本事別跑……”

侯麥幾個箭步沖上臺階,另外三人也緊隨其後,嬉笑著跑遠了。他們跑回到丁啟明的房間,個個臉上淌著汗,坐在地板上相視大笑。聞三變想起啟明說沒吃的了,又跑回房間拿了一些幹果和水果過來。

“武子哥,你怎麽跟人比起武來了?”丁啟明嚼著一塊核桃,樂呵呵地問。

“我在那兒練箭嘛,來了幾個人,看了會兒後要跟我比,比了幾個回合,人慢慢多起來。後來我回頭一看,哇,幾個人就變成了幾十個!”侯麥突然誇張地瞪眼張嘴,另外三人從沒見他這副表情,都有些意外。

聞三變看出來,他這個一貫沈穩的武子哥今夜比平常興奮得多——想想也不奇怪,白天和夜裏他兩次展示了高超的獵術,一個找到用武之地的高手,沒有理由不興奮。

“你真是膽小鬼,這麽好的機會被浪費了!”夏雨荷氣鼓鼓地抱著手,埋怨聞三變,“武子哥好容易替四不象出口氣。”

“他們人那麽多,還是小心點兒。”聞三變說,“萬一那個蘑菇巷惡少跳出來,趁著天黑打我們一頓,那不是太吃虧了。”

“哼!我們有武子哥呢,怕什麽怕!”夏雨荷說,“人活一口氣,被他們那麽笑話,你受得了?”

“武子哥再厲害,一個人也對付不了幾十個人呀。”聞三變說。

“是的,我一個人哪是他們的對手。”侯麥笑著說,“三弟說得對,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們人多,又敵視我們,還是要躲著些。”

“那你沒事幹嘛夜裏練功啊,黑糊糊的也看不清。”夏雨荷轉移了話題。

“白天四象的人都在,不好意思……”侯麥說,“晚上練其實有個好處,那就是順便練了眼力。以後巡山,常常要夜裏去殺山怪,沒有好眼力肯定不行。”

“啊?”夏雨荷吃驚不小,“都什麽時代了,還夜裏去巡山?現在巡山員都坐飛艇,白天巡山,夜裏登艇。就算非要夜裏巡山,也有探照燈,哪需要你這個夜視眼。”

“雨荷說的對。”丁啟明又從盤子裏抓了一把榛子塞進嘴裏,“唔,我爸爸說,現在巡山很安全,因為巡山艇飛在天上,山怪又不會飛,傷不到巡山員。”

聞三變遇到過會飛的怪物,而且他坐的巡山艇也遭到了襲擊,所以對啟明的觀點不敢茍同,但又不能隨便說那次遇襲的事。

他放棄了澄清真相,選擇了沈默。

“啟明,你說的不對!大大的不對!”夏雨荷伸手敲了敲丁啟明的頭,他嚇得往回直縮,“誰說怪物只會地上跑的?怪物也有能飛的!我和三變就……”

聞三變突然大聲咳嗽起來,夏雨荷被無故打斷,氣惱地扭頭瞪著他。

“啟明,蚊子有點多,快點蚊香吧!”聞三變故意岔開了話題,“你這兒紗窗是不是開縫了?”說著張開手在手臂、腿上、腰間啪啪啪一頓拍,像是在打蚊子。

丁啟明不情願地起身找蚊香去了。

“那個……連校長到底去哪兒了?怎麽還不回來?”聞三變見丁啟明去一邊翻箱倒櫃,放心了,故意把話題引開。

“連校長走的那天,天降暴雨,肯定是有天大的急事。”夏雨荷不介意這個新的話題,頭頭是道分析起來,“不是特別急的事情,誰會冒著那麽大的雨出城啊?”

“嗯,有道理。”聞三變假裝很是認可雨荷的分析,“他給我們上著課,突然就走了,肯定有急事!”

“他是看到不死鳥號升空後才決定走的!”丁啟明點燃了一盤蚊香,在四處熏了熏,放到一個瓷碟裏。

“你怎麽知道?”夏雨荷問。

“看他的表情唄。不死鳥號飛起來,他到窗口看了好久,臉色就變了。”

“哇,你看得真夠細的。不過我爸說,沒事不要老盯著別人的臉看,不禮貌!”夏雨荷說。

“我沒老盯著,我就隨便看了一眼。”丁啟明說。

“我作證!”聞三變說,“啟明的眼睛就是覆印機,看一眼就能把人所有特征記下來!”

“哦……”夏雨荷羨慕地看一眼啟明,低頭沈思起來,“不死鳥號升空……連校長離校……嗯,這中間有什麽聯系呢?”

“他是不是報信去了?”丁啟明問。

“報信?給誰報信?報什麽信?”夏雨荷不解。

“給他認識的人報信,說不死鳥號升空了呀。”丁啟明說。

“讓他們快逃?還是叫他們躲起來?——你的意思是,他認識的那些人都是壞人?要躲不死鳥號?還是怎麽的?”夏雨荷連珠炮似的問道。

“唔……”丁啟明被問住了,他其實也沒想清楚。

“連校長騎馬,也跑不過飛艇呀。”聞三變撓頭說,“等他跑到目的地,飛艇早幾天就到了,還通知什麽呀?”

“嗯,說不通。”丁啟明承認猜錯了。

“我覺得,不死鳥升空,連校長肯定是從這件事裏聞出了特別的氣息,所以才出城的。”夏雨荷說。

“肯定是聞出了危險!”丁啟明再次分析道,他從夏雨荷眼裏看到了讚賞。

“絕對是!”夏雨荷拍了下巴掌,“到底是什麽危險呢?”她看看聞三變,像警覺的貓咪那般瞇起了眼,看得聞三變很不自在。

丁啟明也被夏雨荷的眼神驚到了。夏雨荷的眼湊到聞三變面前,上下左右仔細打量,像是掃描一般,又慢慢挪回,但探究的眼神沒有變化,目光沒有寸離如坐針氈的男孩。

“你。”她幽幽地說道,聲音發冷。

聞三變打了個寒戰。

“雨荷,可別亂說。”侯麥忍不住了,朝夏雨荷伸手示意,怕她亂說不吉利的話。

“肯定跟你有關。”夏雨荷意味深長地盯著聞三變,不懷好意笑著。

聞三變有些無所適從了,眉頭皺了起來。

“我爺爺說了,你就是個危險的定時炸彈,要我離你遠點。”女孩突然嘿嘿笑起來。

“三變怎麽會是炸彈?他又不會爆炸,怎麽會有危險?”丁啟明說。

“他不會爆炸,但是會有人朝他扔炸彈,爆炸的不還是他嘛,笨蛋!這跟他自己是炸彈有什麽區別?一樣危險!”夏雨荷振振有詞。

“你亂說一氣!”丁啟明為夥伴抱不平了,“你才是炸彈呢!”

“我們是分析問題,又不是吵架。”夏雨荷說,“說白了,不死鳥號這次飛到鎮遠城,就跟他有關系,那麽飛走呢,肯定也是有關系咯。連校長看出來了,就出城去了。啟明你也沒說錯,他肯定是找人去了,不過不是通知他們逃跑。”

“我沒說通知他們逃跑……”丁啟明嘟囔道,

“我覺得,連校長是去找幫手了,我們四不象勢單力薄,他怕我們被欺負,就想找更多人來幫我們。其實是幫你,聞三變。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夏雨荷得意地甩了甩辮子,朝聞三變眨了眨眼。

聞三變臉色發白,緊抿著嘴唇。啟明從沒見夥伴這麽被動過,以為他被夏雨荷的話嚇唬住了。他想了想說:

“連校長說過,魚兒溝是西界最安全的地方,我們在這兒不會有危險!”

“我們是沒危險,不過,他可不一樣。”夏雨荷盯著聞三變,眼神咄咄逼人。

侯麥聽了夏雨荷的話,大為震駭,回想起一年多來的遭遇,聞三變屢屢遭襲,險象環生,確實就像一顆隨時會爆的炸彈。他想起女孩的爺爺和父親與巡山員關系緊密,說不定她真是知道了什麽秘密,猛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侯麥問。

“知道了什麽?!”夏雨荷被侯麥一抓,嚇了一跳。

“三變有危險。”侯麥說。

“他,他當然有危險!”夏雨荷用力掙了掙,胳膊還在被捏著,“他一點獵術不會,這樣的人在西界都會有危險。”

“你爺爺、你爹在秘境局有關系,肯定知道什麽內幕,他們告訴你了是不是?”侯麥又問,捏女孩胳膊的手不知不覺更用力了。

“是!他們都說了!”夏雨荷瞪著與平常大不一樣的侯麥,生氣地嚷道,“他們說聞武沒腦子,就是個傻包!比起小心聞三變,更要小心他!”

侯麥被吼得清醒,窘迫不堪地松了手。夏雨荷揉了揉生疼的胳膊,一氣之下反手就去掐侯麥。女孩任著性子,使足勁掐了一陣,只見侯麥昂首挺胸,一眼不眨一聲不吭。她撲哧笑起來。

“我看你是木頭雕的!”夏雨荷松了手,見侯麥小臂上赤紅一片,“我們扯平了!”

侯麥如釋重負,抿了抿嘴,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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