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魔王與勇者的錯失

關燈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亞瑟·克雷恩嗯唔唔……”

就在勇者伸手捂他嘴的時候,魔王奇異地消失了。

整個身形突如其來地無影無蹤,只殘餘一點魔力的餘波,在原處緩緩擴散。

“……什?!”

勇者的手頓在半空。這是……難道說?!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門上那行字跡。

難道說,這個問題便是進入房間的“鑰匙”嗎?只有回答正確才能進入其中,而方才魔王無意中回答了這個問題,所以被傳送走了——至於到底是被傳送進了房間,還是被傳送去了別的什麽地方……

在他驚疑不定的時候,魔王突然又在原處閃現,臉色十分微妙。

“怎麽了?”勇者上下打量一番,確認他的血條沒有下降,也沒中什麽異常狀態。

“唔……”魔王摸著下巴,慢吞吞地說道,“那女人的個人房間,品味意外地不錯啊……”

“誒?你剛剛是進到門裏面了嗎?”

這令勇者感到些微的意外。

考慮到愛米麗小姐應該就等在房間內部,按理說如果魔王成功突入、出現在她面前的話,對方沒道理讓他這麽快就脫身的。所以他還以為,魔王是被傳送到了其他的地方。

“是啊。那真是十足美輪美奐的房間,令人流連忘返,樂不思蜀。如果不是怕你獨自在外面擔心的話,我也不會這麽快就回來——畢竟……”

註意到勇者的臉色,他識趣地吞掉了後面的感慨,轉而補充道:“房間裏是空的,那個瘋女人不在。”

“……不在?”勇者有些迷茫,“那愛米麗小姐她會去哪裏呢?”

說好在最深處的房間等待的BOSS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種經歷,在他漫長的冒險生涯裏還是頭一遭。

“關於這個,我倒是有個想法……”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輕巧的腳步聲。

勇者臉色一變。是她回來了嗎?難道最終戰就要在BOSS房的門口展開了嗎?

魔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向角落:“我們先躲起來。”

“但是——”

“好啦這裏就先相信我一次吧!”

魔王抖開長鬥篷,將自己和勇者罩在下面,和周圍暗淡的背景融為一體。

這種拙劣的偽裝方式,一定下一秒就會被拆穿了——勇者是這麽想的。

然而一步步靠近的大小姐似乎很有些心不在焉,步子也比往日更加遲滯,好像剛剛幹了什麽體力活似的。她完全沒有發現角落裏的異常,只是筆直地來到緊閉的房門前,盯著上面的那個問題看了幾秒鐘。

“總……總之,除了亞瑟·克雷恩那個遲鈍到無藥可救的大笨蛋之外,誰都行!”她滿臉羞紅地喊道。

那行字跡閃過淡淡的白光,隨後少女的身姿便消失了。

確認她的氣息徹底離開之後,魔王揭掉了鬥篷。

“這女人真是,不坦率到連我也不得不為之驚嘆的程度!”他如此評價道,“你們人類管這叫什麽來著,傲嬌?明明喜歡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卻打死也不肯直面內心,哪怕是私底下也不肯對自己承認。一邊是真實的感情,一邊是虛偽的自尊,沈湎在無限的自我矛盾之中——”

“……怎麽感覺你好像特別懂的樣子。”

“因為那就是事實。關於人類心理,我可是下過一番苦功夫的!”

此時的勇者還並不知道,這番話語絕非謊言。

“既然她已經回到房間裏了,我們也該——”進行最終的挑戰了吧。

勇者慢慢走到房門前面,伸手觸碰著那行字跡。

最愛之人的名字,嗎?

他覺得,自己已經猜到愛米麗小姐的用意了。

不期然地,腦海中浮現出了不久之前某個月夜的情景——

那個晚上,心中堆積著剛剛擊破魔王城的興奮、情緒無處排解因而無法入睡的他,幹脆起身來到了營地外面。

沒想到竟會看到沐浴在月色下的愛米麗。

“你也睡不著嗎?”

“——才不、啊……”大小姐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動物一樣,緊張地向後縮了縮,一句話說到一半,卻又咽了回去,“不……其實,確實睡不著。”

“……是嗎。”

原本夜晚散步和展望月光這種事都是與他絕緣的;他只擅長揮動武器,不擅長感受美景和享受生活。但是那一天,不知為什麽他就被氣氛牽著走了。

他幹脆在臺階上坐下,和愛米麗肩並肩。

“……那個,我說啊。”

“什麽?”

“魔王已經擊破了,”大小姐有些別扭地繞著頭發,刻意別開臉不看他,“我們這支隊伍,等回到王都之後,也就會解散了吧……”

“啊啊,是這樣沒錯。因為……打倒了魔王之後,大家就要回到正常的生活軌跡上去了啊。”

對此他雖然感到有些寂寞,卻也能坦然承認。

“大家都有著自己的生活嘛。能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不是挺好的嗎?”

“……那你呢?”

愛米麗問道。

“你是怎麽打算的呢?”

“我……”

勇者一時語塞。

說到底,勇者的存在意義就是取回被魔物擾亂的日常而已。到了人世恢覆平靜的現在,這意義已然不覆存在了。

他和他的劍,是並不被太平盛世所需要的東西。

就像人類只有患病之時才會前去尋醫問藥,而所有人都健康無比的話,醫生就只能失業一樣。

不過,醫生們比起保住自己的飯碗,也一定更希望大家都能健康吧。

想到這裏,他抓了抓後腦上的頭發,慢慢笑了起來。

“嘛,我可能會回鄉下務農……吧?”

雖然自己的家人早已去世,不過老家那邊應該多少有些熟識的鄉親還活著。他在心裏認真盤算起來,不知道自己在旅途中攢下的這點錢夠不夠買間小屋的呢——

“什麽啊,要去當農民嗎?真土氣。”

大小姐嗤道。勇者只回以無奈的笑容。和對方相處已經很久了,他對對方的脾氣早就十分了解,根本不至於為這點小事而生氣。

“不一定是農民,”他說道,“說不定是漁民;我的家鄉是靠近海邊的漁村。”

“吶,我說,”又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道,“比起那種地方,你就沒想過定居在王都嗎?住在磚砌的大房子裏,坐擁成群仆役,接受著專業管家的服侍,地下還帶獨立的練武場。還可以、那個,學習流傳上千年的,那個……古武術……”

不知為什麽,她的話講得斷斷續續的。

“大房子啊,”勇者認真想了想,“也不是不想住,但是住不起吧?只憑我一人,負擔王都的房價什麽的,未免也太——”

“……你是笨蛋嗎!”

愛米麗粗暴地打斷道。

她跳了起來,站到勇者面前,逆光看著他的臉。

“那種事、根本用不著去考慮的吧!因為、房價什麽的……不還有我嗎!”

“有你?”

勇者不明所以:“但是我不能用愛米麗小姐你的錢啊?”

即使一路作為同伴並肩而戰,金錢上的事,大家也一向分得很清楚。

“所以說啊……”

愛米麗彎下腰,雙手攥住了勇者的衣襟,將臉湊近。

那雙一向寫滿驕傲的眼睛,此時承載的,卻是他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

“所以……所以說啊!你這個笨蛋怎麽就聽不明白呢!我指的是——”

——肩膀突然一沈。魔王不知何時到了他身後,還把下巴擱到了他肩頭。

“竟然在BOSS房前走神,這可不是勇者該有的風度!嘛,不過閑話就先放一邊,我們來研究正題吧。你應該也想到了吧?這扇門的用意。”

勇者觸電般地抖了抖,急忙矮將魔王的腦袋甩了下去。他並不習慣與人靠得如此之近,尤其還是同性。

“啊啊,大概已經想到了……”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此處的正確答案怎麽想都應該是“我最喜歡的人名叫愛米麗”吧。因為愛米麗喜歡著他,也希望得到他的愛情。

只要他在這裏向愛米麗告白,這扇門一定會無條件地允許他進入。

但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他對著門上那個問題,無比認真地回答道。

“我知道你在期待著什麽,但是,對不起。那句話,並不是我能說得了的。我這個人很愚蠢,不會變通又一根筋。正因如此,我一旦有了認準的事情、認準的人,就絕對會永遠忠誠於她;與之相對的,如果不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守護一輩子的人……”

如果面對的並非確定要相伴一生的對象,他便無法說出愛的告白。

這是屬於他的頑固和堅守。

“所以說……對不起,愛米麗小姐。”

對他而言言語就如同咒語一般,是一旦出口就必須遵守的東西。哪怕面對的不是真人,只是一道機關,他也做不到滿不在乎地吐露虛假的承諾。

“你對著個門道歉幹嘛?”魔王插話道,“沒用的,房間裏聽不到的,那女人也不可能允許自己聽得到。既希望你能說出來,又不敢親自去面對,這才是她的矛盾性的體現。也就是說——”

他打了個響指,“答案的對錯,全由這扇門獨立判斷!說不定你並不需要向她告白,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說出正確答案,就能進去了呢?比如……最愛之人名為艾爾伯特,什麽的?”

愛米麗對勇者有著足夠的了解,應該能夠預判到勇者拒絕告白這一結果才對。而無解的謎題是違反游戲規則的。作為魔王,在設計迷宮的時候,起碼得讓勇者擁有抵達終點處BOSS房的方法才行,否則便是魔王的失職。

“可是,說謊是不好的行為。”勇者說道。無論魔王還是愛米麗,都不是他的愛人。

“……拒絕得還真是毫不留情啊。”魔王捂住胸口,“嘛,算了,這才是你的風格。沒關系,我不是那些被打擊一下就壞掉的脆弱女人。好吧!那就讓我強忍著心口的灼痛來詢問你吧,勇者喲!”

他嘩啦一下撩起鬥篷,擺出帥氣(中二)的姿勢。

“你可有過摯愛之事物?你可有過,願意將自己的全部盡數奉上、永世效忠的事物?”

“摯愛嗎……”

勇者喃喃自語著,握緊了拳頭。

“至少,截至目前為止……如果有的話,那個被我愛著的對象,它的名字一定叫做——

“‘人類’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日輕腔太重了(捂臉)

會努力克服的……會努力……的(跪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