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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殺心欲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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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殺心欲念2

白顏畫目眥欲裂,氣得渾身發抖,他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卻怎麽也動不了,那些力量在朝戚袁青體內鉆去。

“快住手!”

戚袁青的眼珠漸漸浮現了一抹血色,逐漸擴散,十歲年,他用石頭砸在母親那顆圓潤腦袋上,砸出一個個窟窿,母親憤怒、恐懼、驚慌失措、尖叫、掙紮、哀求……

她的臉被砸得稀巴爛,血淋漓的鮮血沾滿著他的雙手,戚袁青始終都是面無表情。

如今,白顏畫的罵聲怒聲漸漸都變成了低吟,他的嘴裏不斷地吐出鮮紅血液,那雙眸子死死地盯著戚袁青。

戚袁青的腦子,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原來師尊的聲音,跟娘親的聲音,是一樣的。

“這就是你師尊的力量,怎麽樣,美味吧?”

千墨離還未意識到今日這一做法,給十六歲的戚袁青帶去了怎樣的影響,他現在一心只為自己計劃成功開心著。

“對付你們這群賤人就該用卑鄙的手段,師尊,這場游戲,我贏了呢。”千墨離哈哈大笑了兩聲,狂妄至極。

“你口中的師尊,是在叫誰?”一直沈默不言的金來香忽然開口說話。

千墨離驚住,笑聲戛然而止,僵硬地扭頭看向金來香,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從方才到現在,竟然嘴裏都在把白顏畫叫做師尊,霎時捂住嘴,臉上露出惶恐之色。

此時滿腦子都是完蛋了,完蛋了。

千墨離這人有個毛病,他不光要打你,還要陰陽怪氣你,手上不停嘴裏也不閑著。

那在揍白顏畫時把人喚做師尊完全是上一世的習慣,這稱呼不亞於在叫畜生、人渣,因為沒有什麽比這更能氣人的。

他方才完全是打上癮了,脫口而出,但他這一世的師尊是金來香,在自己的師父面前稱呼別人為師父,這下可就解釋不清了。

金來香掃了一眼千墨離,臉色寒冷陰沈,擡步扭身離去,金衣如風,隨著幾分蕭瑟和孤寂。

“師尊。”千墨離心臟狂跳,伸出手,“師尊別走,師尊,聽徒兒解釋,徒兒錯了,師尊——!”

千墨離立馬不顧一切,追隨金來香而去,天上三靈怨神眼睛收起。

白顏畫身上藤蔓力量消失殆盡,解開束縛,此時已是冷汗浹背,喘息不已,趴在地上,像只受傷的貓咪般瑟瑟發抖,看向戚袁青的目光卻充滿怨毒。

戚袁青站了起來,伸手去扶師尊,卻是被白顏畫猛推開,胸口結結實實挨了一掌。

白顏畫搖搖晃晃站起,沒有說話,而是一巴掌打過去。

啪!

清脆響亮,震懾人心。

戚袁青的臉偏過一邊,唇角淌下殷紅血跡。

“你這個畜生——”

白顏畫又是狠狠一巴掌甩過去,戚袁青臉上瞬間出現五條深邃的血痕。

“你不會真以為,你真能吸取我的力量?”白顏畫捂住自己發痛的胸口,一手抓住戚袁青肩膀,力度大得隨時要卸下一整條胳膊。

戚袁青被壓著半個身子都傾斜,膝蓋碾跪在地。

“你的死環被千墨離解了是不是?你為什麽要向為師隱瞞你的力量!”

白顏畫眼中殺意毫不掩飾,手下一用力,戚袁青再次疼得身體震顫發抖,半跪在地。

他分明感受到了,哪怕是解了死環,戚袁青的力量也不能這麽強,他不過才十六歲,怎麽可能在他虛弱時就能吸取他的力量!

“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尊!”白顏畫指甲幾乎陷進戚袁青肉裏,盛怒之下再次一巴掌扇在戚袁青臉上。

“孽障!我是你的師尊,你竟然……你竟然——”白顏畫渾身顫抖,氣得無法呼吸,忽然劇烈咳嗽,他忙捂住嘴,一縷縷猩紅血絲自他指間溢出。

戚袁青緩緩擡起頭,眼睛裏沒有情緒,遞出一個白手帕。

白顏畫看了一眼,眼神越發陰暗冰寒,給他手帕,這算是什麽,在可憐他嗎!!

他擡腳便往戚袁青踹去,戚袁青被踹撞倒在地上,落下時後腦勺狠狠磕在地面,頓時破了血,殷紅鮮血淌落。

“我是你的師尊,你不僅對為師不敬,還敢吸取為師的力量,你好大膽子啊——”白顏畫喘息越來越重,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你知道我最恨什麽嗎你知道嗎?”

白顏畫走來一把揪起戚袁青的衣領,將他扯近前:“我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群人永遠都在盯著我的弱點,就為了等我弱小那一刻把我殺了,你們有本事就堂堂正正殺了我!來啊,看看誰先弄死誰!”

戚袁青被拽得身體懸空,微微垂著頭,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白顏畫看不透。

但很快,戚袁青又擡頭看向白顏畫,比著手語道:“師尊,您太累了。”

看見這話,白顏畫眉毛皺起,不悅問道:“你什麽意思?”

“師尊,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戚袁青微垂眸望著地面,此刻上揚眼尾斂眸下也顯得乖順馴從。

白顏畫的心驀地沈了下來,他的拳頭握緊,一把松開了戚袁青衣領。

“跟為師比試比試,認真的。”

白顏畫挺直腰板身形,白衣凜然殘破血紅,墨發淩亂披灑而下,手中已然握著一把長劍,冷意盎然。

戚袁青站起來,睫毛蟄伏下灰眸沒有一點感情變化,臉上是如死岑寂。

畿遺山再次響起了打鬥響聲,兩個身影一左一右、一青一白纏鬥起來,戚袁青身手靈活敏捷,劍式淩厲迅猛,當真是招招致命,每出一劍便往前邁一步,步伐很快,幾乎是眨眼功夫便逼近白顏畫。

白顏畫被迫退讓數步,眉頭驟蹙,眼裏滿是驚異,戚袁青的速度,更似乎快了數倍。

戚袁青狐貍般面容沒有何波動,一雙灰色眸子更顯陰寒森涼,手臂肌肉鼓起,充斥力量感,那雙劍只是輕輕揮舞便能發出淩厲的風聲,劍光流轉,隨時可能刺向白顏畫咽喉。

白顏畫連忙舉劍擋住,戚袁青卻忽然將劍收回,腳尖點地躍至半空,雙掌推出,兩股強勁的氣流從掌間迸射而出,朝著白顏畫擊去。

白顏畫雖避讓,但仍舊有一道氣浪掃中他肩膀,雖未受傷但疼痛感仍席卷而來,咬牙忍受下去,眼中寒光閃爍。

擡頭看時便見戚袁青目光一沈,閃身沖來,瞬間出現在他面前,一掌朝他心臟位置擊去。

驟感撕裂般疼痛從心臟傳來,白顏畫冷冷悶哼一聲,咬住唇瓣不讓血溢出,但已浸暈了唇紅。

不到一盞茶,那打鬥聲音便停止,以戚袁青冰冷劍刃緊壓住白顏畫脖頸終止。

白顏畫瞳孔凝縮,震震顫動,從未有像現在如此清晰認真地看過戚袁青面龐,他突然發現自家徒弟的模樣變了,長大如同蝴蝶振翅,一剎那間,仿佛換了個人。

“滾開!!”

白顏畫推開戚袁青,一順勢,架在脖頸上的鋒利劍刃便割傷了他,流下血。

戚袁青察覺到自己弄傷了師尊,忙上前卻被一句大吼滾開。

白顏畫因大動肝火再次牽起心臟抽痛,忍住喘息,眉眼間怒紅,握緊拳頭氣得發抖,今天不僅被千墨離給侮辱,又是被他這個徒兒給……忽然感到脖子邊溫熱黏膩,手指一抹,竟是血,身體僵硬,腦子只閃過一個念頭。

戚袁青這人,絕對不能再留在身邊!

白顏畫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目光冷漠:“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白顏畫的徒弟,我也不再是你師尊,從此以後,我與你斷絕師徒關系。”

戚袁青楞住了,錯愕地看向白顏畫,這是他為數不多流露表情的一刻。

白顏畫沒有多言,拂袖而去。

他走得很快,甚至沒給戚袁青反應的機會,只留下一清風掃過,刮在戚袁青臉頰生疼,耳根嗡鳴作響。

戚袁青呆立在原地,盲眼映出那道白衣遠去的背影,從一個記憶深處傳來了心裏的回響。

五歲的戚袁青被娘親丟在門外,大門上鎖,他無論怎麽拍打門哭喊著,狐二娘嚷了一句“我不要你了!”便再也沒有回應他。

戚袁青追上去,攔住白顏畫的腳步,他擡起手,做著打手語的動作,可白顏畫未低頭看一眼,就連餘光都不曾分散片刻,徑自從戚袁青身旁擦肩而過,決絕冷漠。

這一瞬,少年蒼白的唇瓣輕抿,僵硬地收回了手指。

白顏畫離去時,面前的地面忽然閃過幾道劍光,隨即戚袁青落地,單膝跪地垂著頭,地上顯現四個大字:師父別走。

看到這些字,白顏畫未停下,戚袁青再次躍起,在地面刻下“徒兒知錯”四字,便又跪下,白顏畫依舊不停,直到戚袁青一遍遍在地上刻下字,白顏畫才停步。

那冷漠的視線落在跪在地上的少年,他想起當年那人也是如此跪地拜他為師,一晃三年,如今再看這一幕,竟還有些刺眼。

白顏畫冷笑一聲:“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虎心?現在又來裝模作樣做什麽,你滾吧。”

戚袁青沈默,仍保持半跪在地姿勢,垂下頭顱,一動不動。

白顏畫甩袖:“如果你聽不懂,那麽我再告訴你,你戚袁青已經被我逐出師門,他日相見,別再喚我作師父,你該回哪回哪去,是生是死,永不相幹!”

戚袁青身形一震,擡起頭,眼裏混合迷茫與荒涼,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破裂,化為虛無。

戚袁青在幼年時遇到白顏畫,見識到了一個人擁有的強大力量,這一經歷顛覆了戚袁青的世界,也塑造了他一種扭曲價值觀念,他把保護、安全感、溫暖、所有他想要的情緒都投射在力量上,他把缺失的愛都放在了力量裏,但力量太虛無太空妄,因此他把這力量具體形象化,當成了一個人,這人無疑是白顏畫。

白顏畫是這力量的載體,他做什麽都會望著白顏畫,望著那力量,然而白顏畫舍棄了他,力量成了一個空殼,他也變成了一個空殼。

“師尊……”戚袁青嘴唇翕動,無聲默念。

白顏畫面無表情,對於戚袁青這樣的小孩兒,他實在沒有興趣說教。

“你應該慶幸我現在只是趕你出去,沒有想要殺了你,但你若再糾纏於我,休怪我無情。”

白顏畫看了最後一眼戚袁青,繞開他而走。

若不是心病發作,已沒有餘心再跟戚袁青糾纏下去,且他也看中了戚袁青的天煞術,日後有可能成為對付千墨離的棋子,暫且留著。

這一次,白顏畫未再停頓,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三年時間,煙消雲散。

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戚袁青,再一次見到是在七日後的無底崖,崖下封印大開,萬丈深淵之下黑氣繚繞,若是讓邪氣流竄到這人間,便是萬物枯萎,血肉之軀腐蝕殆盡。

崖底封印每五十年開一次,白顏畫同各宗派大能前往,準備封印,而在那裏,他看到了戚袁青。

山峰之上,白顏畫負手而立,看著懸崖邊緣的戚袁青,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註視,戚袁青轉過身來,墨綠衣裳迎風飄舞,唇邊緩緩流下血,順著臉頰淌入蒼白脖頸之內,灰霧眸子滴答滴答著鮮紅血珠,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一剎那,白顏畫明白了,這孩子……瘋魔了。

兩人遙遙相望。

一人如謫仙,一人如邪魔。

良久,白顏畫收回了目光。

既然已經斷絕了關系,就不必多管閑事,何況,戚袁青並非善類,他更加不屑救一個瘋魔了的人。

“我已與戚袁青斷絕師徒關系,再無感情,諸位但殺無妨,無需念及我。”

白顏畫說畢,習慣從腰間拿出扇子展扇,但是他想起來,他的扇子已經壞了。

罷了,白顏畫率先縱身躍下,跳入無底崖,留下一抹淡然身影,眾修煉者亦是不再遲疑,跟隨仙尊紛紛縱身躍入。

戚袁青因吸收這崖底邪氣,再不能留在人間,諸位皆展開斬殺和封印,不留絲毫活口。

白顏畫大概不知道的是,他在上一世在這個地方,捅了他的一個徒弟一劍,並將徒弟打下了無底崖。

而在這一世,被白顏畫捅的人不再是千墨離,被打下無底崖的人亦不再是千墨離,而是戚袁青。

戚袁青墜下無底崖,自此不見了人,屍骨無存。

白顏畫持劍站在崖邊,崖下吹上來的風撩亂他青絲,他的腳邊還落著一把白扇,嶄新的,完好的,無損的,正是戚袁青不久前為他做的一柄新扇子。

在戚袁青墜下無底崖的三天後,白顏畫因心魔再犯遭到反噬,跟虛世天尊請告便閉關修煉。

這些事還是千墨離後來打聽了才知道,但他現在可無心理會外事,因為他還在追著金來香請求得到師尊的原諒。

“師尊!師尊——!”

千墨離在後面大喊,卻始終無法追上金來香的腳步。

“師尊!徒兒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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