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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來香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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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來香吃醋

金來香依舊沒有停下腳步,飛馳遠去,金衣飄揚如雲煙,只留下一道殘影。

見師尊仍沒有停下步伐的跡象,千墨離幹脆一揮劍,將金來香面前的大槐樹攔腰斷成兩截,巨大的樹身轟隆倒地,砸得塵土四起,樹葉落了一地。

金來香被迫停下步子,卻是背對著他,不肯回頭。

“師尊!”千墨離站定喘息,“徒兒知錯,請師尊明鑒,徒兒真的別無二心!”

金來香不語。

“師尊,對不起,真的不是那樣,你不要不理徒兒好嗎。”千墨離急於想要挽留,卻是語無倫次,竟不知該怎麽辦好。

他要怎麽向金來香解釋才好,難道要說自己上一世拜的便是白顏畫為師,還是說自己已經死過一回,這世重生來過??

千墨離又慌又怕,低垂下眸子:“徒兒不該亂叫別人師父,師尊要打要罵隨師尊的便,別把身子氣壞。”

“住口!”金來香突然怒喝出聲。

千墨離一滯,平日裏師尊都是對他溫柔縱容,今日是難得見一次大發怒,立刻噤聲,乖乖等候處置,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半晌後,便聽師尊道:“為師從來沒有責罵過你一句,更沒有罰你,但是今天,你跪下。”

千墨離凝視那抹背影,金衣在風下竟顯消瘦,邁開長腿向前走了幾步,撩袍跪下,低垂眼簾:“徒兒謹遵師命,請師尊責罰。”

他一下子就從狂妄任高飛的野鷹變成了毛茸茸的鳥。

金來香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跪在身後的千墨離,片刻才收回目光:“我身子氣不氣壞與你有何幹系,你應該去找那白衣的師尊,何必來找我這金衣的人。”

“師尊!”千墨離擡起頭,滿臉惶恐,“徒兒錯了,徒兒真的知錯了,師尊莫要生氣,更不要不理徒兒。”

“我是誰,又是你的什麽?”

“你是金來香,是我的師尊,是我此生唯一的師尊。”千墨離迫切答道。

金來香望向前方,此時,那雙眼睛裏已經蒙上水汽,霧氣繚繞間,隱約透著哀傷。

“為師記得,你除了十五歲那年拜師,跪過為師一次,今後日子你便再也沒有向為師跪過,這是你第二次向為師跪下,你且記住。”

“記住,徒兒謹記於心。”千墨離認真點頭,恭敬答應。

金來香壓制住湧動的情緒,將手負在身後,緩緩向前走,白靴已沾染上塵土,待走到那斷了兩截的大槐樹跟前,擡手一揮,靈力波紋擴散開去。

倒塌的槐樹忽然起身,恢覆原狀,可那斷處的裂痕沒有恢覆,落下的葉子也沒有回到原來的枝頭上。

金來香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靈力,眼神幽深,放下手,繼續往前行。

“師尊……”千墨離喚了一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他想起身,但想了想,還是放下了膝蓋,繼續跪在地上。

師尊雖生他氣,但會原諒他的,師尊向來都對他很好,他這麽安慰自己。

被師父偏愛的徒弟總歸是有恃無恐。

千墨離並不知道,金來香在讓槐木修補時,其實想起了許多事情。

“千墨離……”金來香突然開口。

“徒兒在!”千墨離忙答應一聲。

“為師問你,如果有朝一日,為師不幸隕落,你要怎麽辦?”

千墨離楞住,沒想到金來香竟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慌張搖頭:“我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徒兒絕不會讓師尊遇險。”

“為師是問,如果。”金來香重覆了一遍,似又怕千墨離擔心,解釋道,“算算年齡,為師出生時你都還未在娘胎,為師在修真界歷練時更還沒有你,很多事,為師經歷的自然比你提前到來,就比如死亡。”

千墨離激動,聲音陡然拔高:“如果師尊死了,徒兒會想辦法覆活師尊,哪怕不可能徒兒也會守著師尊,師尊,別拋下徒兒。”

“你會守著為師?”金來香問道。

“是,永生永世。”

“為師不信。”

千墨離震驚:“師尊為何不信?”

師尊向來在任何事上都信任他,他也信任著師尊,為何今天在感情之上,卻是不信任了。

金來香:“因為為師死了,你就可以不用管為師,你就可以選擇其他人做師父,世上的師尊比我好千倍百倍,你何必要選擇我,更何必一直守著我。”

千墨離呆住了,眼角發紅,他的喉嚨像是哽咽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晌,才道:“師尊說的是氣話,還是真覺得徒兒是這樣的人?”

金來香藏在袖子下的手指緊緊攥住,身形微顫。

大多人受感情挾住,總在吃醋和生氣時對喜歡的人說些刺激的話和貶低自己的話,以求能從對方口中得知珍重自己的話,即使是仙君金來香,也只是一介凡人,與尋常人無異,也不免落這俗。

金來香再也忍不住情緒,吐出醋氣:“既然你不是這樣的人,那你告訴我,你口中的師尊,又是誰!”

他猛地轉過身,眼圈泛紅。

“你口口聲聲喚他師尊,那麽,他究竟教給了你什麽東西?”

千墨離怔然,強烈地感受到師尊變得與以前不同。

“你們怎會有師徒關系?你口中的師尊,又是從何而來?若你倆之間沒有什麽,為何要喚?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尊!”金來香眼底含淚,說著便墜下水珠。

那光芒耀彩的人流淚一下子刺痛了千墨離的心。

“師尊,我惹你哭了。”

金來香扭頭擡手擦淚,他明明不想哭,但一想到親耳聽千墨離喚別人作師父,心中便生芥蒂,這到底是什麽在作祟,占有欲?還是吃醋?

他不知道,只是感到害怕……

害怕失去,失去千墨離,所以想要得到證實。

金來香咬唇,努力控制情緒,胸腔起伏,可眼眶是仍紅通通的。

“反正在你眼裏,為師是那無所謂的人,是不是為師,都可以!”

千墨離心裏一抽,脫口道:“當然不是!我喜歡師尊!”

然而金來香在說完最後一字時早已轉頭,化作一道金光飛向遠處,消失於茫茫山野間。

“師尊!!”千墨離急忙站起來追趕,可沒有離開幾步,腳滑向邊沿的草叢裏,身子跌下,整個滾落翻轉,頭霎時撞到了一個石頭上。

“啊……”千墨離呻/吟一聲,劇烈疼痛襲來,眼前昏黑。

“師尊……師尊……”千墨離捂住流血的額頭,躺在地上喘息,喃喃著。

突然腦海裏浮現出一幕幕畫面,有他在鶴林府邸比試,有他告別爺爺和珍大娘,有他隨白顏畫進入祝音門,有他雪天練劍,有他墜下無底崖,有他入魔,有他被眾門派追殺,有他成魔尊……

一瞬間的畫面全部湧來,在他腦海裏交織碰撞,最終定格,停留在了一個金衣仙君身上。

人山人海的熱鬧盛大場面,祝音門的新人試煉,十五歲的他站在下面,擡頭仰望臺上的金來香,金來香一下子就吸引了千墨離的視線,那一剎那,那人身周仿佛有一層淡淡的光輝縈繞,令他移不開目光,一瞬間臉頰悄然爬上緋色。

直到金來香看過來,他們的目光交匯在空中,金來香對他輕輕頷首,露出微笑,他才回過神來,至此這仙君印刻在了他心裏。

“師尊……”千墨離頭疼劇烈。

那竟是上一世的記憶。

而且還是他已經丟失遺忘許久的關於金來香的記憶。

突然又一記憶沖擊,他看到十六歲的自己站在樹下,大雨滂沱,樹梢漏下豆大的雨珠打濕他頭發,他渾身狼狽,臉色蒼白,雙眸空洞,身上還帶著道道血痕。

一把青羅傘的出現替他遮去了雨勢,千墨離受驚般擡起頭,望向撐傘之人,呼吸頓時一窒。

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金來香不知何時出現,烏黑卷發披散在肩膀,衣裳沾濕了水,貼在身上,但手中的傘仍毫不遲疑傾斜向千墨離。

“雨下那麽大,你怎麽一個人在這?”金來香嘴角帶著淺笑,微彎下腰,“我帶你去瑤池閣好嗎?”

那時候的他只是傻乎乎地看著金來香,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金來香的影子在他腦中逐漸清晰,恍然間看到十七歲的他在紙上一遍遍寫下金來香的名字,嘴裏念著,仙君…仙君…仙君;又看到十八歲的自己蹲在街邊墻角,金來香陪著他蹲在一旁,握著他的手說著什麽;乃至後來入魔被追殺,記憶中都有那道金衣的身影。

那份感情…是什麽?為什麽我從來不記得了,金來香……

千墨離心口悶悶脹疼,一股難言的滋味湧上來,他這才意識到,他似乎在上一世,就喜歡上金來香了。

血從指縫間滴落下來,千墨離捂住傷口,眼皮越來越沈,最後倒在了地上。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千墨離重新有了意識,嘴裏依舊喚著:“師尊……”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一雙手按住他肩膀,將他按倒在地。

千墨離睜開眼,看到金來香坐在他身邊,拿著一條幹凈布巾溫柔地替他擦拭傷口,他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驚喜交加。

“怎麽樣了徒兒?”金來香心疼問道,小心翼翼替他包紮,給千墨離腦袋邊系了個大蝴蝶結。

“師尊!”千墨離突然起身撲入師尊懷裏,抱住金來香,埋首在師尊懷中。

“師尊,師尊,徒兒錯了,對不起師尊,你不要再生徒兒氣了。”千墨離把臉貼在金來香肩窩,“師尊,你打徒兒吧,罰徒兒跪,罰徒兒面壁思過,只要你不生徒兒的氣。”

金來香拍拍千墨離的頭:“為師不生氣,你自己小心些,幸虧沒有傷到腦袋重要部位。”

“師尊,對不起。”千墨離仍舊埋首在金來香懷裏不願擡頭,手臂環住師尊腰身。

“我太笨,說錯話,惹師尊生氣難過,來香是我唯一師尊,世上再沒有什麽比師尊更重要的了,我想要跟隨在師尊身旁,無論是其他事,亦或者,是生死……”

金來香聽著徒兒聲音漸漸低落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看著千墨離閉著眼睛,眼瞼濕潤,心下不由軟化。

他冷靜下來後便重新整理好情緒,他不應該把自己的醋意撒在徒兒身上,他應該好好跟徒兒談談才是,怎麽還像個幼稚小孩只會吼人,越想越覺自己不該,揉揉千墨離的頭,又摸了摸那蝴蝶結。

“是為師的錯,為師不該說那些讓你傷心的話。”

千墨離立刻擡起頭:“不是,是徒兒的錯,是徒兒太蠢太笨太不懂事惹師尊生氣,是我不好,不怪師尊。”

金來香撫摸千墨離的側頰,嘆道:“為師不是故意說這些的,只是,為師太害怕失去你。”

千墨離一怔。

金來香垂眸:“你心裏面有為師,這便夠了,你能留在為師身邊,這也夠了。”

“這不夠!我想讓師尊知曉師尊在我心裏面的地位!”千墨離激動。

金來香聞言,眉目露出欣喜,更是放了一百個心,道:“你我師徒二人,最重要的便是信任和安全感,為師現在能這麽淡然,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師尊可知曉徒兒的心意?”

“知曉的。”

“師尊真知曉徒兒的心意?”千墨離仰頭,那腦袋纏了一圈白繃帶,左耳朵邊還系著個大蝴蝶結,發絲柔軟垂下,貼在臉頰,莫名像個少女問心上人。

“知曉的。”金來香道,怎麽可能不知曉,那人每一次望他的眼神,藏不住的心動,他都看得、記得清清楚楚。

“真的知曉?”

“真的知曉。”

“師尊!”千墨離驀地抓住金來香的手,“我不想騙您,但徒兒現在確實喜歡上了一個人。”

金來香靜靜看著千墨離片刻:“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千墨離回答得幹脆,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

金來香卻是不知所措了,一時慌亂,不知如何回覆,緊張地移開目光,心跳如鼓。

千墨離感到師尊指尖都在發燙和顫抖,追擊道:“很喜歡很喜歡,十分喜歡,非常喜歡,一萬分個喜歡。”

金來香不知為何小小的“嗯”了一聲,回應了千墨離,又覺更不好意思了。

千墨離托起師尊的手,歪頭臉蛋靠在上面:“但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我也不知道該何時向他吐露心意,師尊,你能不能幫我出謀劃策?徒兒該怎麽辦呢?”

金來香看著徒兒,只覺又奶又傲又嬌,一笑道:“這…為師又沒有經歷過,為師也不懂,但…但你首先要陪在那人身邊先,至少創造相處機會。”

千墨離點頭:“嗯嗯,陪伴,相處。”

金來香:“然後主動點。”

千墨離:“主動,然後呢?”

金來香:“然後你就照你心裏所想的做就行。”

千墨離作恍然狀,用力點了點頭,蝴蝶結跟著晃動:“徒兒明白了呢。”

兩人都知對方在說什麽,卻是心知肚明不說破,就好像以為沒有捅破窗戶紙,其實窗戶紙早被兩人一掌拍破,但還要各自假裝那層紙還在。

金來香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捏了下千墨離的臉,突然反應過來,他這是在教徒兒怎麽追自己嗎。

“咳。”金來香尷尬地收回手,臉發燙,“徒兒,你的頭怎麽樣了,還疼不疼。”

“不疼,師尊給我敷了藥,不疼的。”千墨離搖搖頭,眼眸晶亮閃爍。

金來香摸了摸那繃帶,見沒有血潤出來,便放下心,千墨離也跟著師尊動作摸了摸,這一摸才發現怎麽還有個蝴蝶結。

“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為師系的,別解開,多可愛。”

千墨離笑了笑:“師尊喜歡便好,之前師尊那樣說徒兒,都把徒兒給罵委屈了。”

“哦哦哦哦哦哦抱抱,我的乖徒弟,師父抱抱,不委屈,不委屈,以後為師不兇你了。”金來香抱抱千墨離腦袋瓜子,又拍拍千墨離的背,當真溫柔絕世好師尊。

千墨離埋頭偷著樂呵,突然伸出手指著金來香後面:“啊!師尊!那是什麽東西。”

金來香回頭,他的背後是一塊石頭,什麽也沒有。

“在哪啊徒兒?”

“在那,石頭角縫呢。”

金來香望了望,仍是不見一點其他東西影子,千墨離道:“師尊別動,我來拿出來。”

千墨離原是躺在金來香懷裏,此時擡起半身,湊到跟前伸出手往那石頭底探去,兩人驀然靠得極近。

金來香聚精會神看著,見徒兒掏出了一只三靈怨神,松口氣,笑道:“原來是三靈怨神啊。”

說時一回頭,唇便親上了千墨離的臉。

“啊——?!”金來香連忙退開,臉色爆紅,磕磕絆絆,“為師不是有意的,啊……”

千墨離極力壓住上揚的嘴角,擺出震驚表情,微微張開嘴,隱約窺見軟舌紅欲,讓人聯想到勾引小白鼠的蝮蛇。

“師尊,你偷親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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