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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電梯裏，我回想昨晚到現在的一切，恍惚覺得這一整個過程似曾相識。
我低頭看著沈未手裏的禮盒，狐疑問道：“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
他不說話，只是抿唇笑了笑。
……
好啊，又被算計了。
電梯門一開他便徑直往我家的方向走去，走到門口筆直地停下來站在那兒等著我開門。
我捏著鑰匙揚了揚下巴：“你敲門啊，不是你想來的嗎？”
他稍作猶疑，然後把東西並到一只手上拎著，擡起騰出的那只手，在門前懸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迅速在門上叩了兩下。
“來了！”我媽的吆喝聲隔著一道門都聽得一清二楚，“叫你帶鑰匙你不——”
她的數落在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戛然而止。
“阿姨好！”沈未鞠了一躬。
我媽楞在門邊，對著他從頭到腳端詳了一番，硬是沒想出該說點什麽，她這個平日裏一張嘴就停不下來的人此時沈默得如同靜了音。
我把門往外拉了點，我媽這才發現門外還站了個我。
“你不是去同事家了嗎？”她驚訝地看著我。
“……”我一時語塞，斜眼看了看沈未。
我媽隱約察覺到不對勁，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沈未，隨即轉回臉戒備地問我：“哪個同事？”
“還能是哪個……”我撇了撇嘴。
她張著嘴，瞳孔放大，用一種極其驚恐的眼神在我和沈未之間來回掃視，然後伸手把我拽了進去，大聲吼道：“要死啊你！你不是說他有女朋友嗎？”
樓道裏的擴音效果格外地好，還自帶混響，想必以後在上下至少三層樓的鄰居心目中我都是插足別人感情的惡劣形象了。
“啊？”沈未全然在狀況外。
顯然他還不知道我在他背後都杜撰了些什麽。
“對啊！”我理直氣壯地回嘴，“就是我啊！”
我媽一臉的驚恐霎時凝固了，轉而化為迷茫。
在她的世界裏我們家從沒有出現過如此錯綜覆雜的事情。
“幹嘛呢這是？”我爸抓著快遞盒從樓梯口姍姍走來。
為了鍛煉身體，他一向喜歡走樓梯，估計剛剛的動靜他也聽見了。
“誒，這不是小沈嗎？”
“叔叔好！”沈未又鞠了一躬。
“你怎麽來——”結合剛才聽到的，再聯系眼前看到的，我爸心裏驟然崩塌了一隅，熱情的招呼停在嘴邊。他回頭看了眼鄰居緊閉的大門，尷尬地朝沈未擺了擺手：“先進去吧，先進去……”
家醜不可外揚——這應該是我爸此時此刻的心理活動。
一進門他就扔下快遞盒拉著我媽走到一旁嘀嘀咕咕，倆人時不時往我和沈未這裏偷瞄，一會兒眉開眼笑，一會兒又愁眉苦臉，一場戲八百個情緒起伏。
沈未提著東西不敢輕舉妄動，連鞋都沒換，只敢靠門站著，低聲問：“我是不是要被扣分了？”
我關上門，從他手裏把東西取下來放到地上，笑道：“沒關系，反正你分高。”
“那個……小沈啊，你跟我出來。”我爸雙手背在身後，一副老領導的模樣開門出去了。
沈未擠眉弄眼向我發出求助信號，我只能聳了聳肩，搖搖頭回應他，畢竟在這之前我也沒有過帶男朋友回家的經驗。
我爸前腳把人帶走，我媽後腳就把我叫了過去。
她坐在沙發中間，抱著臂，翹著腿，眉頭緊蹙地盯著我，大有審犯人的架勢。
“說吧，怎麽回事？”
“上次是因為——”
“站著！”我媽見我企圖坐下，吼了一嗓子。
眼見沒法蒙混過關，我只好擡起屁股乖乖站回去。
“因為我跟他吵架了，所以我才那麽說的。”
這些供詞在來的路上我就已經跟沈未串通好了，唯一忘了告訴他的是我爸媽以為他有女朋友這件事。
“鬧別扭？”她似信非信地轉了轉眼珠，“那他到底是不是你同事？”
“是吧……”
“什麽叫‘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嫌棄地看著我，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問道：“你辭職不會也是因為他吧？”
我蚊子哼似的“嗯”了一聲。
她當即把我拽到身邊坐下，用力在我腦門上戳了幾下，罵罵咧咧地嚷道：“你腦子壞了啊！就為了一個男人，你連幹得好好的工作都不要了？”
“那不然每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我不尷尬嗎……”眼見我媽面色鐵青，我急忙安撫她：“哎呀不辭了，這不是已經和好了嘛！”
“這不是和不和好的問題，照你們倆這個相處法兒，下次再吵架怎麽辦？你走還是他走啊？”
我媽提出了一個莎士比亞級別的靈魂拷問。
“那……肯定是我走啊……”我撓了撓耳背，小聲嘟囔：“他的公司總不可能讓他滾蛋……”
“你說什麽？！”
她分明聽清了，但依然沒忍住又問了一遍。
紙終歸包不住火，我還是早點坦白從寬為妙。
“其實他……”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自首：“他是我們老板……”
我媽臉上流露出的震撼不亞於我說自己將來的人生目標是去非洲大草原上開坦克。
“不是……那他上次來為什麽說是你同事？？”
“不就是怕看到你現在這個反應嗎……”
這個解釋讓她信了幾分，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新的疑點——
“不對啊，你才上班幾天啊？你們老板怎麽會跟你……”她突然如夢初醒，緊張地握住我的手，驚慌失色地問道：“他是不是強迫你了？！”
“……沒有！”
“你有什麽委屈一定要跟我們說，千萬別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雖然我們家不是什麽有權有勢的家庭，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欺負！不行咱就報警，告他！你別怕，不要覺得丟臉，做錯事的是他，爸爸媽媽肯定會保護你的。”
……
再這樣下去事情就要失控了。
“媽！！！”我及時打斷她進一步的想象，反握住她的手，“真的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不過我跟他也不是剛認識……”
聽到我這麽說，她的情緒有所緩和，但仍心存疑慮。
“認識多久了？”
“一年多……？”我躊躇道。
夢裏一年，夢外一周，加起來確實是一年多，沒毛病。
“怎麽認識的？”
……
她這是鐵了心要把我扒個底朝天……
“呃……是……有一次朋友喊我去玩劇本殺認識的。”
“‘劇本殺’是什麽？”
“就是……一群人圍在一起，按照劇本扮演不同角色，然後找線索、破案。”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哪個朋友？”
“我說了你又不認識。”
我媽的眼神擺明了就是在說“就你一天到晚宅在家裏你還能有老娘不認識的朋友？”，但她還是沒說出來，只是略微降了點火氣，收起了那副要拼個你死我活的氣勢，冷靜地問：“那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他？”
“之前……就普通朋友啊，又沒什麽關系，有什麽好說的……”
“誰追的誰？”
我預想了很多可能會被問到的問題，唯獨這一條是我遺漏了的。
“應該是……”我飛快地在心裏打著草稿，“我……追他……？”
我的語氣裏竟摻雜了些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遲疑。
回想起來，明明是我先喜歡上他，可是我卻好像也沒有為他做過什麽，我的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梁氏和阮湘湘身上，對他，似乎就只是順帶“攻略”一下而已。
我媽舒展了沒幾秒的眉頭又攢成一團。
“他是不是沒那麽喜歡你？這可不行啊！你找對象一定要找喜歡你的，不能光是你喜歡他，那樣很累的。”
我剛要張嘴，她緊接著又說：“也不能光看外表，長得帥有什麽用，誰知道會不會在外面搞七搞八？對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長得醜就不會在外面搞七搞八了嗎……”我翻了個白眼。
“我說什麽你總有犟的，我這不是為你好嗎！”
“那上回人家來的時候你怎麽還上趕著撮合？”
她被我一句話堵得張口結舌，連忙甩開我的手，亮出長輩的威嚴替自己辯解：“那能是一碼事嗎？我撮合是想給你制造機會去嘗試，合不合適當然還是要親自相處才知道。”
“所以啊，我這不是正在處嗎？”
她自知拗不過我，終於放棄了說教，輕嘆一口氣，問道：“你就這麽喜歡他？”
話語間三分無奈七分關切。
她到底是我的親媽，我明白她的擔憂都是為我考慮，所以這從來都沒有成為我們之間的矛盾。
“嗯。”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唉——”她故意拖長調子，起身拿著手機回房了。
原以為她是感慨女兒長大了所以一個人躲到房裏抹淚去了，我內心還愧疚了好一會兒，暗自琢磨著怎麽補償她，直到一小時後家裏被四面八方趕來的親戚占領，我才知道她的百感交集、悵然若失都是裝的——她是躲進房間給親戚們挨個打電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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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沈未手裏的禮盒，狐疑問道：“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
他不說話，只是抿唇笑了笑。
……
好啊，又被算計了。
電梯門一開他便徑直往我家的方向走去，走到門口筆直地停下來站在那兒等著我開門。
我捏著鑰匙揚了揚下巴：“你敲門啊，不是你想來的嗎？”
他稍作猶疑，然後把東西並到一只手上拎著，擡起騰出的那只手，在門前懸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迅速在門上叩了兩下。
“來了！”我媽的吆喝聲隔著一道門都聽得一清二楚，“叫你帶鑰匙你不——”
她的數落在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戛然而止。
“阿姨好！”沈未鞠了一躬。
我媽楞在門邊，對著他從頭到腳端詳了一番，硬是沒想出該說點什麽，她這個平日裏一張嘴就停不下來的人此時沈默得如同靜了音。
我把門往外拉了點，我媽這才發現門外還站了個我。
“你不是去同事家了嗎？”她驚訝地看著我。
“……”我一時語塞，斜眼看了看沈未。
我媽隱約察覺到不對勁，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沈未，隨即轉回臉戒備地問我：“哪個同事？”
“還能是哪個……”我撇了撇嘴。
她張著嘴，瞳孔放大，用一種極其驚恐的眼神在我和沈未之間來回掃視，然後伸手把我拽了進去，大聲吼道：“要死啊你！你不是說他有女朋友嗎？”
樓道裏的擴音效果格外地好，還自帶混響，想必以後在上下至少三層樓的鄰居心目中我都是插足別人感情的惡劣形象了。
“啊？”沈未全然在狀況外。
顯然他還不知道我在他背後都杜撰了些什麽。
“對啊！”我理直氣壯地回嘴，“就是我啊！”
我媽一臉的驚恐霎時凝固了，轉而化為迷茫。
在她的世界裏我們家從沒有出現過如此錯綜覆雜的事情。
“幹嘛呢這是？”我爸抓著快遞盒從樓梯口姍姍走來。
為了鍛煉身體，他一向喜歡走樓梯，估計剛剛的動靜他也聽見了。
“誒，這不是小沈嗎？”
“叔叔好！”沈未又鞠了一躬。
“你怎麽來——”結合剛才聽到的，再聯系眼前看到的，我爸心裏驟然崩塌了一隅，熱情的招呼停在嘴邊。他回頭看了眼鄰居緊閉的大門，尷尬地朝沈未擺了擺手：“先進去吧，先進去……”
家醜不可外揚——這應該是我爸此時此刻的心理活動。
一進門他就扔下快遞盒拉著我媽走到一旁嘀嘀咕咕，倆人時不時往我和沈未這裏偷瞄，一會兒眉開眼笑，一會兒又愁眉苦臉，一場戲八百個情緒起伏。
沈未提著東西不敢輕舉妄動，連鞋都沒換，只敢靠門站著，低聲問：“我是不是要被扣分了？”
我關上門，從他手裏把東西取下來放到地上，笑道：“沒關系，反正你分高。”
“那個……小沈啊，你跟我出來。”我爸雙手背在身後，一副老領導的模樣開門出去了。
沈未擠眉弄眼向我發出求助信號，我只能聳了聳肩，搖搖頭回應他，畢竟在這之前我也沒有過帶男朋友回家的經驗。
我爸前腳把人帶走，我媽後腳就把我叫了過去。
她坐在沙發中間，抱著臂，翹著腿，眉頭緊蹙地盯著我，大有審犯人的架勢。
“說吧，怎麽回事？”
“上次是因為——”
“站著！”我媽見我企圖坐下，吼了一嗓子。
眼見沒法蒙混過關，我只好擡起屁股乖乖站回去。
“因為我跟他吵架了，所以我才那麽說的。”
這些供詞在來的路上我就已經跟沈未串通好了，唯一忘了告訴他的是我爸媽以為他有女朋友這件事。
“鬧別扭？”她似信非信地轉了轉眼珠，“那他到底是不是你同事？”
“是吧……”
“什麽叫‘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嫌棄地看著我，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問道：“你辭職不會也是因為他吧？”
我蚊子哼似的“嗯”了一聲。
她當即把我拽到身邊坐下，用力在我腦門上戳了幾下，罵罵咧咧地嚷道：“你腦子壞了啊！就為了一個男人，你連幹得好好的工作都不要了？”
“那不然每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我不尷尬嗎……”眼見我媽面色鐵青，我急忙安撫她：“哎呀不辭了，這不是已經和好了嘛！”
“這不是和不和好的問題，照你們倆這個相處法兒，下次再吵架怎麽辦？你走還是他走啊？”
我媽提出了一個莎士比亞級別的靈魂拷問。
“那……肯定是我走啊……”我撓了撓耳背，小聲嘟囔：“他的公司總不可能讓他滾蛋……”
“你說什麽？！”
她分明聽清了，但依然沒忍住又問了一遍。
紙終歸包不住火，我還是早點坦白從寬為妙。
“其實他……”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自首：“他是我們老板……”
我媽臉上流露出的震撼不亞於我說自己將來的人生目標是去非洲大草原上開坦克。
“不是……那他上次來為什麽說是你同事？？”
“不就是怕看到你現在這個反應嗎……”
這個解釋讓她信了幾分，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新的疑點——
“不對啊，你才上班幾天啊？你們老板怎麽會跟你……”她突然如夢初醒，緊張地握住我的手，驚慌失色地問道：“他是不是強迫你了？！”
“……沒有！”
“你有什麽委屈一定要跟我們說，千萬別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雖然我們家不是什麽有權有勢的家庭，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欺負！不行咱就報警，告他！你別怕，不要覺得丟臉，做錯事的是他，爸爸媽媽肯定會保護你的。”
……
再這樣下去事情就要失控了。
“媽！！！”我及時打斷她進一步的想象，反握住她的手，“真的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不過我跟他也不是剛認識……”
聽到我這麽說，她的情緒有所緩和，但仍心存疑慮。
“認識多久了？”
“一年多……？”我躊躇道。
夢裏一年，夢外一周，加起來確實是一年多，沒毛病。
“怎麽認識的？”
……
她這是鐵了心要把我扒個底朝天……
“呃……是……有一次朋友喊我去玩劇本殺認識的。”
“‘劇本殺’是什麽？”
“就是……一群人圍在一起，按照劇本扮演不同角色，然後找線索、破案。”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哪個朋友？”
“我說了你又不認識。”
我媽的眼神擺明了就是在說“就你一天到晚宅在家裏你還能有老娘不認識的朋友？”，但她還是沒說出來，只是略微降了點火氣，收起了那副要拼個你死我活的氣勢，冷靜地問：“那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他？”
“之前……就普通朋友啊，又沒什麽關系，有什麽好說的……”
“誰追的誰？”
我預想了很多可能會被問到的問題，唯獨這一條是我遺漏了的。
“應該是……”我飛快地在心裏打著草稿，“我……追他……？”
我的語氣裏竟摻雜了些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遲疑。
回想起來，明明是我先喜歡上他，可是我卻好像也沒有為他做過什麽，我的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梁氏和阮湘湘身上，對他，似乎就只是順帶“攻略”一下而已。
我媽舒展了沒幾秒的眉頭又攢成一團。
“他是不是沒那麽喜歡你？這可不行啊！你找對象一定要找喜歡你的，不能光是你喜歡他，那樣很累的。”
我剛要張嘴，她緊接著又說：“也不能光看外表，長得帥有什麽用，誰知道會不會在外面搞七搞八？對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長得醜就不會在外面搞七搞八了嗎……”我翻了個白眼。
“我說什麽你總有犟的，我這不是為你好嗎！”
“那上回人家來的時候你怎麽還上趕著撮合？”
她被我一句話堵得張口結舌，連忙甩開我的手，亮出長輩的威嚴替自己辯解：“那能是一碼事嗎？我撮合是想給你制造機會去嘗試，合不合適當然還是要親自相處才知道。”
“所以啊，我這不是正在處嗎？”
她自知拗不過我，終於放棄了說教，輕嘆一口氣，問道：“你就這麽喜歡他？”
話語間三分無奈七分關切。
她到底是我的親媽，我明白她的擔憂都是為我考慮，所以這從來都沒有成為我們之間的矛盾。
“嗯。”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唉——”她故意拖長調子，起身拿著手機回房了。
原以為她是感慨女兒長大了所以一個人躲到房裏抹淚去了，我內心還愧疚了好一會兒，暗自琢磨著怎麽補償她，直到一小時後家裏被四面八方趕來的親戚占領，我才知道她的百感交集、悵然若失都是裝的——她是躲進房間給親戚們挨個打電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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