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跨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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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中)

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們倆都是分房而睡,衛生間也是用的兩個,生活用品自然都是分開放的,這種事發生在新婚夫妻身上未免太可疑了。平常阿姨來打掃衛生,我們都解釋說是一個地方放不下所以各放各的,但這個說法他們幾個未必會信,為防他們刨根問底,必須要在被他們看見之前收拾好。

我跟霍醒言來來回回跑了幾趟,把我放在我專用衛生間的洗漱用具、毛巾、護膚品、首飾等等統統轉移到他主臥的衛生間去,搬運到最後一趟的時候他們集體過來了,我們倆手忙腳亂地從主臥裏鉆出來。

“你倆跟門神似的堵這兒幹嘛?”馮安娜一馬當先地問道。

我和霍醒言僵硬地往兩邊挪了挪,讓出了進房間的路。

明明他們是客,怎麽搞得我們才像是受審的賊人……

馮安娜和顧宇承大搖大擺地走進霍醒言的臥室,阮湘湘和楚耀白則轉彎去了我的臥室,我屏住呼吸不敢言語,就怕他們檢查出什麽蛛絲馬跡。

“真的一張合照都沒有。”馮安娜四處張望著走了出來,湊到我跟前問道:“梁子,你跟他該不會是形婚吧?”

……

這死丫頭真是嘴又毒眼又尖,我怎麽偏偏把這麽個雷埋在自己身邊。

“夢夢,那間不才是主臥嗎,你的東西怎麽都在這個房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阮湘湘從我的臥室出來,不經意地提出了第二個疑點。

“呃……”我頓了一下,“裏面衣帽間放滿了,這個房間不是離得最近嘛,我就拿來當衣帽間和化妝間用。”

這個理由勉強說得過去。但其實只是因為來不及收拾而已。

“舅媽昨天晚上就睡這個房間的。”方瑤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拐角,靠著墻玩她的手機,漫不經心地說出了一句震撼全場的話。

一眾視線都匯集到我和霍醒言身上,我緊張得捏緊手心,腳趾蜷縮,霍醒言雖然沒有表情,但忐忑的模樣一眼就能看得出。

“都怪我舅,打呼嚕吵得舅媽睡不著,只能到別的房間睡。”方瑤不急不慢地說道。

“……”霍醒言又一次想伸冤,但又一次礙於形勢忍住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轉過頭看著我,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幾個字:看你幹的好事。

“唉,老霍啊……”顧宇承搖了搖頭,笑著走開了。

其他三個人沒好意思點評,強忍著笑意回到客廳。至於罪魁禍首此時還在專心地玩手機。

趁沒人看見,我拿出經典動作——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對著霍醒言乞求他的原諒。他的手握成拳狀擡起,我以為他要狠狠給我一拳,便本能地閉上眼睛把頭撇開,下一秒卻感覺到他的手掌輕覆在我頭上,一聲嘆息傳入我耳中。

等我擡頭時他已經朝客廳去了。

盡管這件事結束得不太體面,但好歹也算是打消了他們的猜疑。但凡他們再多懷疑一點,比如霍醒言房裏另一個毫無使用痕跡的床頭櫃,比如衛生間裏相比擺放整齊的男士用品而顯得極其淩亂的女士用品,比如家裏沒有任何成對的情侶款物品……我跟霍醒言可能就瞞不住了。

說是來跨年,顧宇承和馮安娜倒還真是來玩的,阮湘湘和楚耀白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他們倆就坐在客廳跟我們一起悠閑地看電影。電影結束,在方瑤的提議下我們開始玩一些聚會必備的電子小游戲:網球、跑酷、射擊、賽車,因為幕布足夠大,玩起游戲來更有沈浸感,不知不覺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在這短短幾個小時裏,我們家特有的轉賬傳統被顧宇承和馮安娜充分學習,只要贏了一把游戲就立刻開始叫嚷著收錢。總共就那麽幾塊錢,你轉過來我轉過去,轉賬提示音就沒停過。

更匪夷所思的是,方瑤跟顧宇承在游戲過程中一會兒是隊友一會兒是對手,兩人又都是爭強好勝的性子,竟然意外地產生了競技友誼,雖然方瑤還是管顧宇承叫叔叔,不過顧宇承好像已經釋然,淡定地接受了這個稱呼,甚至能跟她一起有說有笑地吃炸雞。

在一派和諧的氛圍中大家共進晚餐,還別說,阮湘湘和楚耀白的手藝還可以,尤其是楚耀白,先前我尋思一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就算有生活自理能力,撐死也就是會做個番茄炒蛋的程度,沒想到他連很多覆雜的菜式都會做,不愧是完美白月光的設定,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自打緋聞風波之後楚耀白跟家裏的關系就愈發緊張,楚董事長一心想讓兒子離開梁氏離開我,誰知道這傻兒子鐵了心不買賬,繼續成天跟我們鬼混在一起,把他老人家氣得不輕。按照常規發展,楚父應該要動用一切手段來讓我知難而退,可是劇情的偏差導致那些俗套的伎倆對我無效:錢我不缺,人我不愛,人脈關系我也不差,他能想到的辦法都對我造成不了任何威脅,久而久之他也就收斂了。

直到馮安娜跟他的寶貝兒子按我們商量好的劇本炒起了cp,他調轉矛頭,又開始針對馮安娜。哪曾想馮安娜跟我一樣是個油鹽不進的主,罵她她不聽,惹她她不理,反正有我在兜底,她也不怕丟了工作。換作阮湘湘,那些人為制造的挫折又夠她演個十集八集的勵志女孩了。

我倒也沒勸楚耀白去跟父母和解什麽的,他這種家庭矛盾我摻和只會越攪越亂,還不如讓他自己慢慢磨合,畢竟他和馮安娜能不能假戲真做都還是未知數,我何必沒事找事,有這空閑不如多睡會兒覺。

吃完飯阮湘湘和楚耀白打算收拾飯桌,顧宇承急著展現自己的居家好男人形象,主動請纓,攬下了洗碗的大任。其實也只需要把碗盤放進洗碗機就行了,就這麽一項沒有技術含量的活,他碎了我們家兩個碗、三個盤子,灑了一地的菜湯,在我大發雷霆之前他機敏地跑去掃碼轉給了我一千塊,還承諾會送我們一套全球限量的大師工藝餐具,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他們幾個恐怕是蓄謀已久,早把今天的娛樂活動都安排好了,專門帶了一麻袋桌游道具來,玩完了飛行棋玩大富翁,玩完了大富翁玩狼人殺,我陪著他們挨個玩了一遍,困得連打了一串呵欠,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一看時間,快淩晨一點了。

我精神一振,呵欠也不打了,眼皮也不沈了,噌地從地上彈起來,對著圍坐在茶幾四周的“客人”說道:“好了,已經過零點了,趕緊的,各回各家。”

我在眾人的仰視中絕情地抽走他們手裏的卡牌,胡亂塞回盒子裏,再拿袋子把他們帶來的一盒一盒的道具全都裝進去,然後把他們從地上拽起來往門口推。

“新年快樂,祝大家新的一年紅紅火火掙大錢,晚安。”我一邊推一邊毫無感情地念經,就為了快點把他們超度回家。

“夢夢。”阮湘湘忽然停了下來,用一種可憐又委屈的眼神看著我。

……

這個表情一出現,我就知道她肯定有事要求我。而且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我松手,不安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幹什麽……”

“都這麽晚了,我們回去也不太方便。”她鬼鬼祟祟地跟馮安娜交換了眼神。

“哪裏不方便……”

“也不安全!”

“你們拍戲不是經常這個點回去嗎……”

“所以能不能讓我們在這兒住一晚?”她對我的質疑置若罔聞,自說自話提出了請求。

顧宇承似乎沒有被提前告知這個計劃,還處在狀況外,直言不諱:“開車二十分鐘不就——嘶!”

阮湘湘用力踢了他一腳。

“我車壞了。”他話鋒突轉,鄭重其事地找補。

“……剛壞的?”我順著他的話問。

“對,剛壞的!”

“……”我一時無言以對,轉而問楚耀白:“你的車呢?也壞了?”

楚耀白接收到了阮湘湘的眼神信號,支吾答道:“嗯……壞了……”

“具體是哪裏壞了?”

“就……都壞了……”

……

看來他們四個是鐵了心不想讓我好過。

馮安娜伸頭往家裏看:“那邊不還有好幾個空房間嗎,空著也是浪費,你就當是……”她眼珠轉了轉,說道:“暖房。”

“……你管這叫‘暖房’?”

“哎呀差不多嘛!”她視線一斜,轉向我身旁的霍醒言,“你覺得呢,霍總?”

霍醒言猝不及防:“我?”

“你就說行不行吧!”她大聲問道。

“我……”霍醒言轉頭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戲謔的意味,“我聽她的。”

我驚得瞪大眼睛,撇過臉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道:“……你幹嘛把自己說得跟個男德標兵一樣??”

“我不是嗎?”他一挑眉,理直氣壯地反問。

“……”

這人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不要臉了?

“那就是同意了!”我還什麽都沒說,馮安娜就興高采烈地往裏跑,“我要住最裏面那間!”

“等一下!”我大聲喝止她。

一行人停下準備跟上的步伐,不明所以地望著我。

“家裏就剩三間空房了,你們有一個人要睡沙發。”

阮湘湘松了一口氣,繼而笑道:“我們數過了,剛好四間啊。”

好啊這幾個小畜生,果然早有預謀。

“哪來的四間?”

“一,二,三。”她指著裏面的房門依次數著,然後又指向了另一邊——我的房間,“四。”

差點忘了,在他們的認知裏,我那間也是普通的客臥。

……

等等,他們睡了我的房間,那我睡哪?我豈不是要……

“不行!!”

我突然的大喊把他們幾個都嚇得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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