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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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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下)

丟丟從方瑤懷裏跳下來,跑到我腳邊搖了搖尾巴,好像在替我撐場子。所有人都直直盯著我,只有霍醒言依稀猜出了我的心思,沒表現得太驚訝。

我剛剛的反應是不是太誇張了……

“哦……那個……我是說……”我戰戰兢兢指著我的房間,“我有潔癖!那個房間我不是拿來放我的東西了嘛,我用過的房間不喜歡別人再用。”

臨場胡編了一套有理有據的說辭。

阮湘湘恍然大悟,大方說道:“原來是這樣!沒關系,我睡沙發就好了!”

“那怎麽行!”顧宇承一口駁回她的提議,焦慮地摩挲著指節,勉為其難地說道:“我來吧。”

“算了,還是我來吧,我們拍戲的時候經常到處找地方睡,都習慣了。”楚耀白挺身而出。

任憑他們三個再怎麽互幫互助,總之都影響不到馮安娜,她是絕不可能委屈自己睡沙發的。

“你來什麽來?”我懟了楚耀白一句,“這麽難得的機會還不讓給我們顧總?”

“?”顧宇承無辜地站著,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慈祥地微笑道:“顧啊,我們家這沙發九百萬,可比床貴多了,別說我虐待你啊。”

當著阮湘湘的面,顧宇承不好反悔,為了突顯自己的高風亮節,他只能露出苦笑,含恨答應。

把他們四個安頓好,我筋疲力盡地回房,滿心都在懊悔為什麽沒狠狠收他們一筆住宿費,剛走到床邊準備躺下,四道鬼影跟了進來,我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身體和被子接觸沒超過半秒。

“梁子,你今天又不跟你老公一起睡啊?”

從門外悄然經過的霍醒言止住了腳步,如芒在背。

“當然不是!我就進來拿個東西!”我假模假樣地拉開櫃子,裝作找東西的樣子,“房間不都給你們安排好了嗎,還有什麽事?”我的頭都快要埋進櫃子裏了。

“睡衣……”阮湘湘小聲說道。

“哦哦!”我放下心來,趕忙順手從櫃子裏翻出兩套新睡衣,“這都是我沒穿過的,新的。”

馮安娜和阮湘湘一人拿了一套衣服,顧宇承和楚耀白還空手杵著。

“你們倆讓霍——”我頓了頓,“我老公給你們找找。”

四人齊刷刷轉身望向門口的霍醒言。

“呃……”霍醒言驀然受到如此熱烈的註目,局促地往墻邊靠了靠,“睡衣沒有新的了,倒是有幾件新的T恤,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你們不一定肯穿。”

“不就是件T恤嗎,有什麽不能穿的?”顧宇承不屑地昂起頭。

霍醒言聞言點了點頭,去拿來了他所說的T恤,對著我們展開了其中一件,白色T恤中央畫著說不出究竟是精致還是粗糙的圖案,有像釘板的花花草草,有像厲鬼的貓貓狗狗,看起來像是不會畫畫的人認真創作的塗鴉。

顧宇承呆滯地看著那件T恤,好半天嘴裏才擠出兩個字:好醜。他的嫌棄之意八百裏開外都能感覺得到。

“公司每年都會在山區捐蓋學校,這是之前去送書本文具的時候請學校裏的孩子們畫的,我留了幾件。”

阮湘湘走上前去,從底下捏起T恤的兩角,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圖案:“挺可愛的呀!”

“我穿!”顧宇承一把扯走T恤。

嗯……愛情果然是盲目的……

“那褲子呢?”他又問道。

看霍醒言為難的表情,估計是家裏沒有全新的且適合作睡褲的男褲了,我立即從衣櫃裏又翻出兩條寬松風的衛褲塞到顧宇承和楚耀白手裏。

“都沒事了吧?”我一口氣把四個人都推了出去,“沒事就滾去洗澡睡覺!浴室櫃子裏有新的洗漱用品,一遍不夠就洗兩遍,臥室櫃子裏有備用的枕頭被子,一層不夠可以蓋兩層。再見。”

再次轟走了這群人,我正想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長舒了一口氣,身體自然而然地放松下來,往後一靠,後背撞到了什麽東西。

意識到身後站著的是霍醒言,我呼吸一滯,不敢動彈。

雖然暫時趕走了那幾個好奇寶寶,可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還會突然襲擊,今晚註定是不能睡在我自己的房間裏了,那就意味著我必須、且也只能睡在霍醒言房裏……

想到這裏,我的老臉一陣滾燙,連耳朵根子都在發燒,該出現的不該出現的畫面都湧入腦海。

“你要站到什麽時候?”霍醒言在背後幽幽說道。

我渾身一涼,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直挺挺地轉過身,不受控制地開始胡言亂語:“我……那個……今天……天氣不錯……”

他先是不解地皺了皺眉,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麽,往我房裏瞟了一眼,說道:“枕頭被子都不用拿。”

“啊?”

“你先去洗澡吧。”他朝自己臥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我傻站著,大腦極速運轉。

什麽枕頭被子?為什麽讓我先洗澡?是讓我去他臥室的浴室洗?啊……!所以是允許我到他房裏睡的意思?那洗完澡要幹什麽?不會是要那個……吧……

我的臉燙得更厲害了。

我還在想入非非,腦門猛然被彈了一下。

“發什麽呆?”

“哦……!”我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三步並兩步沖進他房裏,又想起睡衣沒拿,硬著頭皮轉了回去,在他的註視中回房拿了睡衣,再次悶頭沖進他房裏。

我懷著虔誠的心情沐浴更衣,什麽乳液、精華、面霜,平時懶得用的全都掏了出來,從頭到腳搽了個遍,精心準備了一番,卻在走出浴室的一瞬傻了眼——霍醒言正在往他臥室的沙發上鋪被子。

“你在幹嘛……”

他頭也不擡地繼續把被角理平,平淡地說道:“你睡床。”

原來他說的“枕頭被子都不用拿”是因為他房裏還有備用的。他也並不是想跟我同床共枕,不過是把房間借我湊合一晚而已。

我這自作多情的毛病是好不了了。

“還是你睡床吧!怎麽說這也是你的房間……”我拘謹地握著手。

臥室這個沙發不比客廳的那個,雖然也不便宜,但小得多,勉強才夠坐下兩個人,以他的個子,睡在這張沙發上連腿都伸不直,肯定很不舒服。

“沒事。”他走到床邊,拿了一個枕頭過去。

“那一起睡吧!”

直到他回過身定定地看著我,我才發覺自己不小心說出了什麽虎狼之詞。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床這麽大,我們各睡一邊就行了!”我慌張解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他看我的眼神愈加迷惑。

“啊不是不是!你別誤會!我不是想對你做什麽!我……”

……

好了,越描越黑了。

下輩子投胎還是別做人了。

霍醒言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俯身把枕頭放到沙發上擺正,剛要開口,敲門聲突如其來。

“夢夢,你睡了嗎?”阮湘湘在門外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和霍醒言相視一楞,頓覺不妙,我連滾帶爬繞到床的另一邊,幫著他一起把沙發上的被子扯下來。

“來了!”我刻意對著門口高喊,拖延時間以防阮湘湘自己推門進來。

我們倆在房裏焦頭爛額地搜尋能藏得住東西的地方,最後在慌亂之中將被子塞進床底,等霍醒言把枕頭放回床上我才膽戰心驚地去開門。

“怎麽了?”我調勻呼吸,故作冷靜地倚著門。

阮湘湘換上了我給她的睡衣,發尾潮濕,臉頰透紅,應該是剛洗過澡。她抿了抿唇,湊過來低聲問道:“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完全沒有。”我堅定地搖頭。

“那就好……”她的語氣輕松了些,“我就是想問問你家有沒有多餘的充電器?”

“充電器啊!”我也松了一口氣,“有,客廳茶幾的抽屜裏有無線充,你打開就能看見了。”

“好,我去找找,你們休息吧!晚安!”

“晚安。”

我關上門,一轉身,只見霍醒言蓋著被子偎坐在床上,仿佛一開始就是如此。但明明他連睡衣都還沒換。

感覺不會再有人來了,他掀開被子打算下床,我急忙阻止:“你就睡床上吧。”

他坐到床邊,雙腳沾地,不鹹不淡地說道:“我怕我打呼嚕聲音太大,吵到你。”

?他怎麽還記上仇了?

可是看他的表情,他倒也不像真的在生氣,相處了這麽久,他這點脾氣我心裏還是有數的,唯獨夜店那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我從床尾爬上床,端正地跪坐在被子上,諂媚地笑道:“那不是一時情急嘛!哥哥這麽大度,不會跟我一般見識的吧!”

霍醒言身體後仰,眉頭緊鎖,正要說話的時候,門直接被人從外面推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腿收回被子裏坐好,而我措手不及,只好就勢一歪,以一個妖嬈的姿勢坐在床上。

“舅媽。”方瑤柔弱地站在門口。

“什麽事?”我佯裝鎮定。

她握著門把手,扭捏說道:“我……我睡不著……”

這丫頭的恐怖片後遺癥又犯了。

“睡不著還是不敢睡?”

“是睡不著……!”她小嘴一撅,抵死狡辯。

“行,睡不著。”我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把她穩住,“你回去吧,我馬上過來。”

得了我的許諾,她高高興興地退了出去。

其實這樣也好,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將我支走,我跟霍醒言就不用待在一個房間裏彼此尷尬了。

我下床穿上拖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就往外走,霍醒言怔怔看著我。

“你……”

“我去陪她,你就安心睡吧。”我走到門外,關門的剎那又覺得少了點什麽,便重新打開門,探了個腦袋進去,嬉皮笑臉地說道:“哥哥晚安。”

沒等他有所反應,我敏捷地關上門,瀟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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