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鬼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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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中)

順利逃出第三個房間,身後的門剛一關上,新房間裏轟鳴的雷聲就把我從神游中炸醒,我還來不及消化這短短半分鐘發生的一切,不祥的預感又來了。

我從霍醒言懷裏擡起埋著的頭,忐忑環視這第四間房。乍看之下房間毫無異常,連一個人偶都沒有,只是一間極其普通的臥室,一側是門,另一側是陽臺,連接陽臺的是一扇透明的落地窗,窗外是搭建的布景,為了貼合室內主題而做成了荒郊野嶺的夜景。

房間本身沒有亮燈,只能靠人工閃電從窗外照進來的光看清房內的布置,而閃電並不是持續不斷的,每隔幾秒才會亮一次,其餘時間整個房間就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忽明忽滅的光線大大增加了周圍環境的不確定性,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從什麽地方冒出什麽東西來,尤其是閃電中止的那幾秒。

以我的閱片量推斷,如果不是從床底下鉆出個人來,那就是窗戶外面有貓膩,雷電交加的夜晚怎麽可能平安無事。

霍醒言大概從一開始就只打算把我“護送”到這裏,站定後他就把手從我肩側移開,少了那股包圍著我的安全感,我霎時覺得體溫都下降了幾度。

閃電劃過,雷聲震耳,房間再一次陷入黑暗,霍醒言的手還沒完全放下,我便著急忙慌地伸出手,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豁出去了。反正都已經被他看穿了,我再裝下去也是多餘,還不如趁機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霍醒言明顯楞了一下,身子僵住,溫熱的鼻息噴灑在我頭頂上。他似乎笑了一聲,輕聲說道:“看電影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怕。”

在雷聲的幹擾下只有我聽得清他的話。

我警惕地盯著那扇可疑的窗戶:“我哪知道理論和實踐差這麽多……”

正說著,又一道閃電劈了下來,一只巨型蜘蛛赫然出現在窗戶玻璃上,腿上的每根絨毛都清晰可見,八個皮球大的眼睛黑裏透綠,嘴上的兩個大鉗子夾來夾去,一絲不茍地探尋著獵物。

“好大一只!”阮湘湘頗有點想靠近了看的意思。

我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兩只手攥著霍醒言的袖子,人幾乎快要掛在他身上。

巨物恐懼癥加昆蟲恐懼癥雙管齊下,如果有世界末日,或許就是今天吧。

蜘蛛沿著玻璃向上爬,留下“噠噠噠”的敲擊聲,在閃電熄滅前先一步消失在了我們的視線中,隨後房間又暗了下來。

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仍未開啟,說明這個房間的劇情還沒結束,恐怕還有更刺激的東西沒上場。

難不成床底下真有人?

盡管有楚耀白他們站在我前面擋著,我還是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在漆黑之中,我隱約感覺到眼前有東西晃了一下,等到閃電亮起,我的眼睛竟然沒有因為突然的強光照射而感到酸澀,伴隨著耳邊一幹人振奮的叫喊聲,出現在我視野裏的是霍醒言的掌心——他用沒被我抱住的那只手替我遮擋了視線。

他這是……

“大驚小怪。”顧宇承一如既往地鄙夷道。

在獵奇心理的驅使下,我騰出一只手把霍醒言的手向上推開,看見窗外站著一位身著病號服的長發女鬼,上衣胸口的位置腥紅一片,她低著頭,頭發蓋住了整張臉,兩手在身前耷垂著,典型的女鬼形象。

這一次的閃電持續得格外久,女鬼紋絲不動地站了一會兒,猛地朝我們擡起頭:眼瞳和眼白全黑,皮膚比剛刷的墻還白,嘴唇烏紫,眼角流下幾行血淚,活活一副索命的架勢。

我默默把霍醒言的手又拉了下來,繼續讓他幫我擋著。

我是豬油蒙了心才會想看這種場面……

只聽“砰”地一聲,像是窗戶打開撞在窗框上的聲響,房間又暗了。

“這個門怎麽還沒開?是不是壞了?”楚耀白的聲音在往門那邊移動。

的確,掐算一下時間,是該去往下一個房間了,但以我的直覺,那扇窗戶絕不可能就只是打開那麽簡單。

“這次還要看嗎?”霍醒言問道。

從他的肌肉活動上能感覺到他那只手一直都沒拿開過。

我的頭搖成了撥浪鼓。

他引著我轉身面向門的方向,在一陣霹靂雷鳴後房裏進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即又有了閃爍的光亮,逐漸激烈的懸疑音樂帶動了全場的氣氛。我透過他手掌和我眼睛之間的空隙看到了投在墻上的影子,如果我猜得沒錯,那應該是女鬼從窗戶進來爬到了床上的影子……

不用正眼看就能想象到那個畫面有多驚悚。

門終於在這個緊要關頭打開了,大家很配合地一窩蜂湧了出去,唯獨顧宇承在閑庭信步,卻也被阮湘湘拽著就跑。

直到我跟著霍醒言走到門口背對房間,他才把手放下。然而外面卻不是新的房間,也不是最終的出口,而是連接著通往二樓的樓梯。

木質臺階比地板的動靜還大,每踩一步腳下都會傳出綿長的“吱呀”聲,幾個人同時走在上面總讓我擔心這樓梯隨時會塌。

阮湘湘還沈浸在驚喜中,精神抖擻,容光煥發,跟楚耀白和方瑤在前頭聊得不亦樂乎。這其實是她第一次來游樂園,也是第一次來鬼屋,所以她比我們其他人都更期待更開心。

在小說裏,“從來沒去過游樂園”是她和顧宇承交換的秘密,游樂園對她而言是充滿美好和幸福的地方,但她的設定就是坎坷不幸,既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更沒有閑錢,去游樂園漸漸就成為了一個奢侈的願望。

相對地,顧宇承說出的秘密就是“從來沒吃過泡面”,因此後來倆人一合計,決定你陪我去游樂園我陪你吃泡面,感情迅速升溫,在暧昧邊緣瘋狂試探。

可惜他們倆原本的浪漫約會現在變成了集體春游,不僅沒提高親密度,還被楚耀白這小子橫插一杠,照這樣下去男女主哪年才能捅破窗戶紙……

“好厲害啊!”阮湘湘在樓梯上探頭探腦,從扶手到壁畫,邊邊角角都仔仔細細地觀察,“看得我都想演鬼片了!”

……別了吧妹妹,國內哪有什麽正經鬼片,一個個拍得比喜劇還搞笑,還不如直接來鬼屋兼職算了。

他們在前面熱熱鬧鬧地聊,我在後面戰戰兢兢地走,心裏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為什麽好像沒聽到關門的聲音?雷聲好像也沒停?

“別回頭。”

霍醒言覺察到我的動作,低聲提醒,不過為時已晚,我已然回過頭看見了悄無聲息跟著我們上樓的女鬼,雖然隔了七八層臺階,但和面對面無異。

我看見她了,她也看見我了,四目相對,時間靜止。要是在電影裏,我就是作死隊裏第一個領盒飯的炮灰。

我咬緊後槽牙沒讓自己叫出來,石化般地把脖子轉了回來,血壓一頓飆升,手指用力掐著霍醒言的手臂來保持理智。

冷靜,冷靜,不能讓其他人看到我這副慫樣。

“啊——!!!”又是方瑤滿含興奮的尖叫聲。她也從二樓的扶手邊往下低頭看到了站在樓梯上的女鬼。

顧宇承他們站在轉彎處應聲回頭朝樓下望去,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撒手甩開霍醒言,原地站直,獨立不失優雅。

想必是小孩子貫穿兩層樓的叫聲讓這位npc姐姐獲得了職業榮譽感,就在所有人都停下腳步的時刻我清楚地聽見了從後面傳來的樓梯響動,從聲音頻率判斷,對方正在迅猛靠近。

方瑤激動不已,對著樓下大喊:“她上來了!!”

此時炸裂般的雷聲蓋過了踩踏樓梯的噪音,樓道裏的燈也忽閃不停,阮湘湘拉著顧宇承奔上二樓,我也趕緊逃命似的跟了上去,倒是霍醒言慢慢悠悠地才上來,我準備催他快點,一回頭發現女鬼已經沒了蹤影,雷聲也逐漸停了。

二樓顯然比一樓張揚得多,一上來就看到走廊兩側陳列著浸泡了各式各樣人體器官的玻璃水箱,箱體約兩米高,頂端和底端都自帶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紅色燈光。

如果這個鬼屋裏的每個房間都是有關聯的話,那這裏的器官很可能就是三號房那位醫生的“作品”,這麽一想,那些躺在手術床上的未必是病人,也許只是無辜的受害者,而二號房的護士大概率是醫生的同夥,那些孩子說不定是被培養用來取器官的實驗體,至於那個女鬼,應該就是被挖了器官死在醫生手裏的怨魂……

我忙著梳理前情,心不在焉地跟著他們幾個一路穿過走廊,忽然註意到水箱裏竟還泡了幾具完整的屍體,雖然明知是道具,可這些人偶皮膚上的血管、毛孔都足以以假亂真。

我抿緊嘴唇,兩手又握在一起,指甲在手背上摳了又摳,呼吸也粗重起來。

“哎?他是不是眨眼了……”方瑤走近水箱,踮起腳仰頭盯著裏面被泡得發白的屍體。

短短一句話讓我背後一寒。

“是嗎?”已經走過去的楚耀白又掉頭走了回頭,伸頭湊到玻璃前跟著朝裏面看。

這些人偶怕不是會動吧……

這個念頭剛閃現在我腦子裏,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兩邊的“屍體”突然集體睜開眼睛,猛地從水箱內側靠近,手拍打玻璃,仿佛要破箱而出。

我一個激靈又掛在了霍醒言身上。

霍醒言偏頭看了看我,不冷不熱地說道:“撿到就用,用完就扔?”

“呃……”我楞了楞,咧著嘴笑嘻嘻地看著他,“這不又撿回來了嘛!”

他嘆了聲氣,忍下了我這個一百斤的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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