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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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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下)

楚耀白被人偶的異動嚇了一跳,退回走廊中間,方瑤躲到他身後,抓著他的衣角嘴裏嘟嘟囔囔;阮湘湘沒有靠近水箱,卻也被兩側逼真的人偶嚇到,拉著顧宇承的手忘了松開。不過這些把戲倒是嚇不著顧宇承這只潑猴,他巴不得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一臉偷樂的表情被我逮個正著。

在靈異的背景音效中隊伍快速向前推進,來到了走廊盡頭。二樓的房間格局和一樓大不相同,樓下的房間都在同一側,且必須經由一個房間才能進入另一個房間,而樓上的三個房間分別位於走廊的三面,每一個房間都有各自的門。

“這是不是就是他們說的‘三選一’?”楚耀白在三個房間門口逛了一圈。

所謂“三選一”就是在三個房間裏任選其一進入,因為這當中只有一個房間能通向正確的出口。這是在外面排隊時從周圍游客口中聽來的。

阮湘湘松開顧宇承的手,走到我們正對面的那間房門前偵察,顧宇承的甜蜜時光被強行終止,失落地收回那只孤單懸空的手。

我抱緊霍醒言,在他身側賊頭賊腦地東張西望,偶爾回頭看看後面有沒有“東西”跟過來。

想不到霍醒言平常看起來高高瘦瘦的,身材倒一點都不柴,手臂強健緊實,還有剛剛在樓下撲進他懷裏的時候,我的手慌亂之中分明碰到了他的腹肌……怪不得那天我從兩三米高的地方掉下來他都能穩穩接住。

“看著像是。”阮湘湘又走到左邊的房間門口,“那我們選哪個?”

其實無論選哪個房間,最終都是能出去的,畢竟這是游樂場所,不是真的密室逃生,如果第一個房間不是正確答案,就再進第二間,頂多無非是把三個房間都走一遍。為了提高這個環節的可玩性,園方特意把通往出口的房間設置為隨機開啟,這意味著對於每一輪進入鬼屋的游客來說正確答案都是不同的,也就無法“作弊”。

規則聽著很靠運氣,但我們這兒可是聚集了兩位承載著這個世界全部光環的大人物——男女主角,想要運氣不好都難吧。

我竊喜,開始憧憬重見天日的時刻。

顧宇承揣著口袋,賭氣說道:“無所謂吧,隨便選一個不就行了。”

“夢夢,你覺得呢?”

聽見“夢夢”兩個字的瞬間我又一次機警地從霍醒言身旁閃開,摸了摸耳朵,支支吾吾:“我覺得……我覺……你想選哪個就選哪個,我相信你!”

阮湘湘在左邊的房門外站定:“那就這個吧!”

工作人員再三叮囑過需要全程集體行動,不可以分組。由於每次只有一扇門能打開,並且六個人全都進入房間才會觸發出口的開啟,假如耗在房間外等隊友先去探路,就會被盡職盡責的工作人員親自接走,所以我不得不跟他們一起進去。

門上有個按鈕,阮湘湘按了一下,門徐徐向側面移動,我的手又不受控制地粘在了霍醒言的衣服上,人也灰溜溜地貼了過去。跟他之間一旦出現肉眼可見的空隙我就會覺得危機四伏。

霍醒言沒跟我計較,也可能是習以為常,被迫拖著我往裏走。

我前腳剛踏進房間,門後腳就“砰”地關上了,電路接觸不良而閃爍的淺黃色燈光令人倍感壓抑,墻壁頂部有一排旋轉著的排風扇,交錯的扇葉將室內的光線打碎,昏沈的光影描摹著房間兩側冷冰冰立著的鐵架子的輪廓,架子上懸掛著一具具看不清全貌的屍體,架子後面則不斷傳來刀砸在砧板上的聲音。處處都透著一股屠宰場的氛圍。

出口的門在房間盡頭,我們排好隊從中間穿過,我閉著眼睛把頭埋在霍醒言的臂彎處,全靠他帶著我往前走,等到隊伍停下來我才睜開眼睛,此時大家都聚在這扇決定命運的門前。

這扇門上也有一個相同的按鈕,楚耀白離得相對最近,便伸手過去按下按鈕——門巋然不動。

……

不應該啊……這個房間是阮湘湘選的,怎麽會不對呢……

“難道不是這間?”

“那我們是不是得退回去?”

“從剛才那個門出去嗎?”

我們一群人楞在門前,剁砧板的聲音聽起來漸漸加快,人的情緒也跟著躁動,隨著切剁速度快到幾乎沒有停頓的程度,我的不安也達到了峰值。

突然地,聲音停了,屋子裏只剩排風扇葉轉動的鳴響。

霍醒言不知是怎麽了,一言不發掰開我的手,把手臂從我懷裏抽出去。我擡頭望向他,他面無表情地瞄了我一眼,手從我身後繞過,兩指輕輕抵著我的腦袋側面把我往他的另一邊推,我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從他的左邊換到了右邊。

我的嘴張到一半,話還沒出口,一陣類似馬達發動的噪音從鐵架後面傳出,像是在施工工地才能聽到的某種工具的聲音。接著一個魁梧的身影從左側鐵架後面的陰影裏沖了出來,臉上戴著一張坑窪不平的皮面具,上面縫縫補補,只露出兩個黑洞洞的眼睛和一張要吃人的嘴,身前穿著一條滿是血漬的米黃色圍裙,手裏提著將近半米多長的電鋸,渾身上下都寫著三個大字:殺人狂。

電鋸尖銳的轟鳴聲在房裏回響。

先前那些工作人員出場都沒有武器,就算嚇人也只是停留在外形上,可這位……雖然我們明知他手裏拿的必定是傷不了人的道具,但他的架勢卻像是要收了我們所有人的狗命。

入口的門一開,我們幾個得救似的直奔而去,就連對這間鬼屋嗤之以鼻的顧宇承都跑得飛快,我生怕霍醒言走在最後一個會落了隊,抓起他的手一起跑。好不容易逃出來,前面的人停得太急,眼看我就要撞到顧宇承,霍醒言就手拽了我一把,我借著他這股反方向的力後仰才剎住了車。

好險。我在心裏默念。

一放松下來,我的手指動了動,頓時感覺到了手心處來自另一個人的溫度。

……

我的大腦宕機了一秒,等反應過來後像觸到了漏電的插頭一樣猛然縮回了手,心率飆升,驚慌之餘對周圍的恐怖氣氛都有了暫時免疫。

我在幹什麽……我怎麽會跟他牽著手??我——

記憶回放,我想起了剛剛經歷的一些細節。

哦,好像是我先動的手……

不知道他是什麽反應。

人就站在我旁邊,我卻連頭都不敢擡一下。

“看來這個房間不對,我們得重新選一間。”楚耀白走到走廊右面的房間門口,轉向我們,問道:“要不然……這間?”

照理是沒人會反對的,偏偏顧宇承不買他的賬,橫插一杠,徑直走向正中間的那個房間:“我覺得是這間。”

沒等我們大家統一決定,顧宇承已經按下了門上的按鈕,門開後他就率先走了進去。楚耀白和阮湘湘無奈地遙相對望,但也只好跟著他進去了。

“不走嗎?”霍醒言在等我先走,語調平平,聽不出什麽波瀾。

“啊?哦……”我看著前面空出的一大截距離,趕忙跟上他們。

嗐,霍醒言都不在意,我臉皮什麽時候反而這麽薄了?不就是碰巧拉了一下手嘛,又不是十指緊扣,再說抱都抱了,摟也摟了,拉個手算什麽?再別扭下去我倒真成了矯揉造作了。

做完了自我開導,我擺正心態,直面人生。

我們全體進入房間,房門照例關閉,入眼所見的是一間小孩子的臥室。桌上、墻上、櫃子上都擺放著各種手工縫制的娃娃,房間裏只點著一盞冷冷清清的床頭燈,一個女人背對我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哼唱著曲調陰沈的童謠,歌詞是什麽“穿過布娃娃的眼睛”、“小朋友們面對面”、“今天換上黑色紐扣”之類聽不懂的內容。

出口就在房間右側,離得不遠,正當我們還在觀察房間內的陳設,顧宇承自顧自地就走過去按下了出口的按鈕——門又沒動。

……意料之中。

我也是豬油蒙了心才會把希望寄托在他們倆身上。

怪我,是我理解有誤,男女主角的光環根本不是我以為的一次就能通關,正相反,是百分百會選中所有錯誤答案。如果這裏有一百個房間,那他們一定會幸運地把九十九個房間全部參觀一遍才能最終抵達正確的那一間,因為他們是男女主角,趨於無窮多的偶然才是必然,人家小情侶需要的就是更長的相處時間。

顧宇承對著緊閉的門沈默了片刻,就在他轉過身時,那個背對我們的女人也一同轉了過來,這次不是無臉人,也不是皮面具,而是一張麻布制成的布娃娃的臉:圓形塑料紐扣做的眼睛,銅色金屬釘帽做的鼻子,棉線縫合的嘴巴,跟房間裏擺放的那些娃娃如出一轍。

當她轉過來我們才看到床上躺著的也是同樣一張臉,孩子一只眼睛上的紐扣還沒有縫制完,一根銀針明晃晃地紮在臉上,兩張詭異的臉同時望向我們。

空靈的歌聲始終沒有停止,這時我才明白原來歌詞所說的是媽媽在給孩子“縫眼睛”。

想來還是有點瘆得慌。

孩子是道具人偶,但媽媽是真人扮的,說不準就會朝我們沖過來,我們幾個背靠入口,退無可退。

顧宇承皺了皺眉,滿臉不耐煩地往我們這兒走,布媽媽忽然站起,攔住他的去路,兩人面面相覷,畫面定格。

估計是沒有武器的緣故,這位的威懾力遠不如隔壁的殺人狂大哥,顧宇承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和她擦肩而過,宛如路過一堵空氣墻。

入口打開,我們一個接一個地依次走出來,或許是顧宇承的囂張打擊到了兢兢業業負責嚇人的員工,那位布媽媽沒有要追過來的意思。門關上,那首童謠的音律總算消失在耳邊。

我們所有人才剛離開房間,整條走廊乃至遠處玻璃水箱的燈統統滅了。四周一片漆黑,伴隨著熟悉的雷聲。

“停電了?”

“應該是有劇情吧?”

“不就剩最後一個房間了嗎,還會有什麽劇情?”

“我們就這麽等著嗎?”

阮湘湘和楚耀白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

我和霍醒言最先出來,所以現在反倒成了打頭的。我們倆並排站著,雷聲響了好幾輪,似乎在昭示著未知事物的降臨。我心裏敲起了鼓,正要去拉霍醒言的袖子,反被他伸來的手拽了去,一下子站到了他身後。

在一聲異常猛烈的雷響後,燈亮了,只聽後面傳來了楚耀白的“哦喲”、阮湘湘的“媽呀”以及方瑤的“哇哦”,而我面前正對著的是霍醒言的背影。

前面是有什麽東西?

我想挪出半個身子一探究竟,可霍醒言的手還擋在我身側,像是不準我從他身後出來。我按捺不住求知欲,改往沒被擋住的另一邊探頭,女鬼的臉陡然映入我的眼簾,即使她全眼發黑,我也能感覺得到她在和我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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