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鬼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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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上)

“木偶!”方瑤驚喜地歡呼。

我在混亂中看過去,整齊的房間裏一個等身人形木偶坐在沙發中央,藍色腳光投射在似笑非笑的臉上,四周登時回蕩著悚人的笑聲。從我們一進房間,它的頭就隨著我們的移動方向而轉動,好像真的能看見一樣,我看過的所有關於木偶的恐怖片片段都開始自動在腦海裏播放。

阮湘湘渾身是膽,特意走近了端詳:“真的跟電影裏一樣哎。”

我對此發表不出任何評價,因為眼下的我和一個只會呼吸的啞巴無異。

“這邊也有個門,應該是從這邊進下一個房間吧。”

楚耀白正要往那扇門走,坐著的木偶忽然動作僵硬地站了起來,我下意識往後退,一不留神撞到了什麽。

我側頭看向霍醒言,他沒躲開,也沒有推開我,就這麽平靜地站著,只是眼睛裏閃過一絲詫異,我趕緊撇過臉,和他拉開距離。

我瀟灑英勇女強人的人設都立好了,不能讓他發現我的膽子其實只有芝麻點大。

木偶活動著並不靈活的關節,擡起一只手,所指的方向正對著楚耀白說的那扇暗門,門接收了指令,橫向移開,我便悶頭跟著他們往下一個房間走。直到我們六個人全部進入第二個房間,暗門關閉,木偶的笑聲才終於消失在耳邊,取而代之的是綿綿不斷的嬰兒啼哭。

奇怪的是,這間房的燈光十分柔和,也比之前那個房間和入門的走廊敞亮許多,儼然像個正常房間。映入眼簾的是兩排嬰兒床,每張床上都躺了一個孩子,房間另一頭有一扇和剛才一模一樣的門,靠近門的嬰兒床邊站了一個穿著護士裝的道具人偶,看上去正在彎腰安撫床上的孩子。

越“正常”才越不正常。

“我知道了,應該就是每個房間都有門,然後順著這些門參觀完所有房間就結束了。”楚耀白邊說邊往前走。

顧宇承擡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敏銳地察覺到了反常:“這個房間怎麽這麽亮?”

正說著,燈光齊刷刷變暗,啼哭聲停止,房裏靜得能聽見燈管內“滋滋”的電流聲。

我木楞楞地杵著,兩只手緊緊攥在一起,自己被自己的指甲掐痛,視線快速在房間的每個角落搜尋,以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門沒開,我們是不是還出不去?”阮湘湘踮腳望向那頭緊閉著的門。

“估計是的,這個房間可能還有別的東西。”楚耀白走到一個嬰兒床旁,伸頭仔細看了幾眼,“這些嬰兒都沒有臉哎。”他用不鹹不淡的語氣說著驚悚的事情。

我心裏一遍遍默念著“快開門”,註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門上,斜後方突然從床上彈起的人偶把嚇得魂不附體,但由於處在高度緊張中的我是失聲狀態,看起來我只是往旁邊閃了一下。

不過不打緊,他們幾個也有點被這個一驚一乍的人偶嚇到,我沒有暴露。

房間裏響起嬰兒的笑聲,我側過頭虛著眼睛看向站在床上的嬰兒人偶,果真是沒有五官的,卻像普通嬰兒一樣搖搖晃晃拍打著小手。

這玩意兒應該不會蹦起來跳到我面前吧……我一拳能打得飛它嗎?不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麽材質做的,太硬的話豈不是會把我的手打壞了?

“它動了!”方瑤大叫道。

在我斟酌應急方案的同時,那邊的護士也有了反應,緩緩把臉轉向我們,同樣也是無臉人偶。

沒有臉就意味著沒有表情,沒有表情反而更加駭人。

門在護士轉過臉之後打開,隨即所有嬰兒床上的孩子都彈了起來,從一個嬰兒的笑聲變成了一群嬰兒的笑聲,超負荷的心臟跳動讓我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在顧宇承的催促和楚耀白的帶領下我們從兩排嬰兒床中間穿過,護士就站在門邊不遠,想要出去就必須從它身邊經過,方瑤頂著小惡魔的發箍,歪頭和護士打了個照面,活蹦亂跳地走了出去。

眼見離護士人偶越來越近,我的情緒波動也越來越明顯,但無論如何它就是個死物而已,我還是能控制住自己的行為的。

我寸步不落地跟著他們朝前走,就在快要接近護士時,霍醒言從後面把我往另一邊推了推,我轉頭看他,卻眼睜睜看見護士毫無預兆地直起身體,面向我們轉了過來,我當即一個踉蹌。霍醒言像是預料到了似的,伸手拉住我,讓我不至於撞到旁邊的嬰兒床,跟無臉嬰來個親密接觸。

其他人都已經走到了下一個房間,而我茫然失措,一時忘記了護士的存在,怔怔地看著霍醒言。

他幹嘛要推我?難道是知道護士會轉過來?可就算知道,這跟他推我有什麽關系?

……

他該不會是看出來我害怕了吧……我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

“門要關了。”

這是他進鬼屋後說的第一句話。

我回過神,又被無臉人偶激起了一陣惡寒,連忙往門裏走。走了兩步,恍惚間覺得自己幹了什麽多餘的事,我手指一動,心頓時也跟著一沈——我為什麽會抓著霍醒言的衣服……

我光速回憶著剛剛發生的事情:他推我,我回頭受到人偶的驚嚇,他拉住我,我……我好像就是在那個時候拽住了他的袖子,然後一直沒松手……

我在幹什麽……這跟捂著臉尖叫“好恐怖好害怕我要出去”有什麽區別……

一片混亂的思緒中我裝作未曾發覺,繼續朝前走,在踏入下一個房間時看似無心地松開手,結束了這個烏龍。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除了我被門檻絆了一下。

但他既然沒說話,應該就是沒放在心上……吧……?

我這麽自我安慰著,滿屋綠光刺入眼睛,第三間房的全貌展現在我們眼前:這是一間手術室,裏面對稱放著四張手術床,其中一張床上的“病人”正在被“醫生”開膛破肚,其餘三張床上都躺著被繃帶裹成木乃伊的人偶。

不得不說這個鬼屋確實有點名堂,人偶都很逼真,醫生的手還在機械地動著,一下一下地從病人身體裏挖出一顆暗紅色的心臟。

這個房間的門不在正對面,而是在房間左側靠近兩架手術床的墻中間,也就是說和上一間房一樣,如果要穿過那扇門,必然得從那位變態醫生和胸腔大開的患者面前經過。

有了前兩個房間的經驗,我大致摸透了他們的套路,九成九那個血淋淋的患者會突然從床上坐起來,醫生也會突然擡頭看向我們。

呵,我已經不會再被同樣的招數嚇到了,恐怖片看多了也是會免疫的。

楚耀白站了一會兒,照常往門的方向去,當走到熱火朝天的手術床邊時,床上的人偶“噌”地坐了起來,肚子裏的臟器一目了然,腸子像散落的毛線一般拖在外面,醫生正捧著活鮮鮮的心臟朝我們看過來,眼球爆裂凸出,嘴角揚起異常的弧度。

“謔,還挺真……”楚耀白小聲感嘆,把方瑤攔在身後護住,同時還湊過去多看了兩眼。方瑤好奇心重,也跟著往前湊,被他用身體擋住。“小孩子就別看了。”

“幹嘛不讓她看?”顧宇承兩手揣著褲兜,不屑地在方瑤頭頂上方說道:“嚇死她。”

方瑤仰頭狠狠瞪了顧宇承一眼,這兩個幼稚鬼的仇越結越深。

門開了,我總算松了一口氣:一切都還算順利。

看來這鬼屋也不過如此嘛,就是些會起立、彈坐、轉身的人偶罷了,就連人偶行動的時間點都千篇一律,哪有外面游客說得那麽——

就在我又重拾自信之際,房間裏的燈光開始閃爍,綠色陰影中另一側的病床上躺著的繃帶人從床上坐起來,而後敏捷地跳了下來。

“喔哦!”連續走了三個房間都泰然自若的楚耀白在回頭的剎那出乎意料地叫了一聲,身子往後傾了傾。

繃帶縫隙裏露出被剜去眼珠的眼眶,只剩兩個血肉模糊的黑洞,那家夥像盲人一樣兩手摸索著身邊的物品,跌跌撞撞徑直向我們走過來。

……

???

????

那是什麽東西???真人???

不知道我是大腦停擺還是靈魂出竅,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已經縮在霍醒言懷裏,臉貼著他的胸口,手胡亂靠在他腹前,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維持著這個離奇的姿勢。

……

……

比見鬼還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我這是在演哪門子的嬌弱小女生??八點檔的青春偶像劇都不興這種爛梗了吧??

他會怎麽想我?做作?揩油?裝瘋賣傻?畢竟誰會相信一個對恐怖電影不為所動的人在鬼屋被嚇得往別人懷裏鉆……說出去連我自己都不信。

耳邊傳來方瑤的尖叫,但她的叫聲裏恐懼聽不出多少,倒是聽出了巨大的興奮,接著就聽見阮湘湘笑著喊“快跑”。真人出場非但沒有嚇住他們,反倒讓他們覺得更刺激了。

唉,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聽腳步聲他們幾個應該是都往下一個房間跑了,我現在只要以最快的速度轉身跟著沖過那扇門,管它後面是喪屍還是閻王老子都抓不到我。

我以左腳後跟為圓心轉動腳掌,微微側身,屏住呼吸輕聲數道:“一,二,斯——”

“三”只念了半個音,一只手忽地覆在我頭上,隔著帽子輕柔地拍了拍我的後腦勺。

我站在原地忘了抽身,腦子裏的計劃、設想統統化為空白,不安也消失了,只能感覺到從那只手傳遞來的溫柔。

霍醒言停下輕撫的手,攬住我的肩膀將我圈在懷中,用身體替我擋住後面不該看見的東西,帶著我一起往那扇門走去。

“小心點。”

這是他說的第二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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