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做客(中)

關燈
做客(中)

意外的是,這回他沒有沈吟不語,而是主動開口了。

“你跟阮湘湘關系很好?”

這一問把我給問楞住了。

他這是什麽意思?想從我這兒打聽阮湘湘的事?還是想通過我來接近她?

合著橫豎他是沒死心啊?虧我以為他沒動心思,原來只是昨天沒找到機會罷了。

“不熟。”我找了一個最合適的說法。

“那你為什麽要幫她做人情?”他斜了眼我的手機,意指我剛才在電話裏交代小周的事情。

“她是我選的人,我當然得負責到底。”

霍醒言似懂非懂,皺眉沈思了片刻,說道:“之前你沒有正面回答我,我換個問法——為什麽會選她?如果你只是不滿意馮安娜,其他可以接替的一線女藝人有很多,你卻偏偏選了一個沒有名氣、沒有作品的新人,更何況她在這部劇裏本身就已經有出演的角色。”他不動聲色地轉動勺柄,“你應該不是單純想要換掉馮安娜吧?”

他的敏銳超出了我的預料,但我總不能說我是為了抱阮湘湘的大腿。

“她現在沒名氣不代表以後都沒名氣,眼光不能這麽狹隘嘛。”我冠冕堂皇地反駁道,“劇本我看過,馮安娜的確是女主角的合適人選,可她身上的不穩定因素太多,今天一個爆料,明天一個黑歷史,我承擔不起這樣的風險,倒不如及時止損。至於阮湘湘,她很符合我對女主角的想象,所以我自始至終就沒有考慮選擇其他人。”

我的這套說辭邏輯自洽,語句通順,他沒理由再懷疑了吧?況且我也不能算是說謊,只不過是略過了一些信息而已。

霍醒言認真聽著我的解釋,好像信了,又好像沒有完全信,眉宇之間的疑慮並未消散。他猶豫了一下,直言道:“沒有別的原因?”

有那麽一瞬間我閃過了向他坦白一切的念頭,只聽丟丟朝門的方向瘋狂大叫起來,打斷了我這個詭異的想法。它扭動身體想要從我腿上跳下去,我把它放到地上,它猛地沖到門口,對著緊閉的大門咆哮——“內有惡犬”大抵如此。

我起身走過去,在丟丟鞭炮似的叫聲中響起了門鈴聲,透過對講我看見了進小區時攔我車的保安。

他來幹什麽?反思過後發現不允許開後門所以專程來請我離開?

“是不是我的外賣到了!”方瑤興奮得拖鞋都沒穿就光腳飛奔過來,連確認都不確認一下就打開了門。

門一開,丟丟氣吞山河的叫聲如同裝上了擴音器,頃刻回蕩在四面八方,憨憨的保安大哥嚇得抱緊手裏的紙袋退了兩步。丟丟感覺到自己的威武,愈發來勁,叫得更加大聲,我的耳膜都震得發悶。

方瑤從保安大哥手裏接過紙袋,伸頭往袋子裏檢查。“謝了!”她蹦蹦跳跳往回走。

?還真是外賣?

“梁總……”保安大哥一邊堤防著丟丟,一邊提心吊膽地朝我鞠了一躬。

“汪!汪!汪汪!”

“丟丟,別叫了。”

丟丟小聲地“汪嗚”了一聲,繞到我身後坐下,終於不再發出山崩地裂的吠叫,歪著頭,化身文靜的毛絨玩具。

“梁總,那我先走了!”保安大哥頭也不回地沖向電梯間,食指像打樁機一樣按在電梯鍵上,電梯門還沒完全打開他就從門縫擠了進去,進去之後又是一頓按,仿佛按得越快越能保命。

……我看起來會吃人嗎?

我不解地關上門,丟丟跟著我走回客廳,炸雞的香味四溢,我咽了口口水,徑直走到茶幾旁。茶幾上鋪了滿滿一層:雞翅、雞腿、雞塊、漢堡、薯條、蛋撻、蘸醬、甜品、飲料……幾乎是炸雞店裏會有的品種都在這兒了。

“給你。”方瑤不耐煩地把可樂擺到我面前,“重死了。”

她嘴上這麽說,實際上連吸管都幫我插好了。

我盤腿坐在地毯上,拿起杯子用力吸了一大口,冰爽的液體在口中蔓延開,氣泡一串接一串地爆裂,流過喉嚨後舌尖還留有甜絲絲的餘味。

霍醒言也走了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丟丟搖搖晃晃地爬到他腿上。

“你喜歡喝這個?上次在生日宴上你喝的好像也是可樂吧?”

“對啊。”

他定定看著那杯可樂,遲疑道:“那你每次去酒吧都喝什麽?”

“我什麽時——”

話說到一半我哽住了。

我是不去酒吧,但梁夢兒去。酒吧夜店都是她的快樂老家,她沒少在這些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地方被狗仔跟拍。

“……我喝可樂特調的飲料。”我隨便糊弄了一句,立刻轉移話題,“那個……你們的外賣為什麽是保安送來?”

他看了看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小區不給未經登記的陌生人進入,所以快遞、外賣這些都是保安部的人代為簽收之後親自送上門。”

好在他沒有繼續追究,我松了一口氣。

方瑤不聲不響地啃完了兩對雞翅,我也不甘落後,拿起一個雞腿就咬了一大口,金黃酥香的外皮發出“哢吱”脆響,鮮嫩的腿肉絲滑有嚼勁,滿口肉汁鹹香不膩,配上清涼冰爽的可樂——我似乎又找回了曾經在現實世界生活過的真實感。

我思緒紛雜地咀嚼著炸雞,從窗外收回目光,看到客廳背景墻前面的吊頂上嵌有一條長長的黑色的橫桿。

“那是什麽?”

霍醒言望過去,答道:“投影幕布。”

我扭頭看向客廳另一頭,果然吊著一臺投影儀,客廳的幾個角落也都隱蔽地安裝了音響。

“幹吃多沒意思,看個電影吧。”我提議道。

方瑤認可了這個建議,把雞翅叼在嘴裏,翹起沾到油的幾根手指,伸長手臂用幹凈的無名指將茶幾上的幾個遙控器挨個按了一遍。和客廳等寬的幕布悄然落下,窗簾緩緩從兩邊向中間合攏,客廳暗了下來,投影儀的光線打在巨幅幕布上,觀感堪比影院的IMAX廳。

她輕車熟路地用遙控器調整投影界面,點開選片菜單專註地挑選起來。

小孩子嘛,估計會選個動畫片,我也好久沒看過動畫片了。

我理所當然地這麽想著,卻見她停在了恐怖片分類上,一張張靈異陰森的海報封面赫然羅列著,成年人看了怕是都要起一層雞皮疙瘩。

“你要看恐怖片?”我借著幕布反射的光亮觀察她的表情。

“我……”她把雞翅抓在手裏,反問道:“怎麽了,你不敢看?”

嗬,小丫頭還想反將我一軍。

“不說話,怕了吧?我看你就是不敢,那我偏要看!”

她就手點播了列表裏的第一部片子:《玩偶驚魂》——只看片名和海報就能猜得到百分之八十的劇情。

趁著還沒放到重要情節,我拉著霍醒言往後坐了坐,方便他正對幕布觀看,順便還能和他挨得近點。都說一起看恐怖片能增進感情,這個天上掉餡餅的機會我得好好把握。

我的如意算盤剛打響一個子兒,方瑤忽然起身,一只腳踩到我們倆中間,把我往旁邊推了推,命令道:“你坐過去。”

我只好挪到另一邊給她讓出位置,被迫和霍醒言分開,美好的計劃也就隨之夭折。

我掃興地抱著杯子吸了一口可樂,總覺得不對勁。

“你該不會是害怕所以不敢坐在邊上吧?”

“……我才沒有!”她慌忙提高音量,“我是不想你靠我舅太近!”

“哦~”我點點頭,怪聲怪氣地笑了笑。

她感受到了我四兩撥千斤的嘲諷,憋悶得不行,死命狡辯:“是你害怕一個人坐邊上吧?”

昏暗中我看見一只手伸向裝雞腿的盒子,我擡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人手背上,冷漠說道:“你不能吃油膩的東西。”

霍醒言收回手,訕訕端坐,方瑤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重重地嘆了口氣,不知學著誰的語氣,十分老成地感慨道:“不自覺。”

我不禁笑出了聲,拿起一包薯條幸災樂禍地吃了起來,霍醒言無奈地輕聲嘆息,只能眼巴巴看著我們兩個大飽口福。

電影劇情逐漸步入正軌,講的是一位少女隨父母搬到一座陌生的小鎮生活,小鎮表面和平安定,但每到夜晚鎮上就會發生怪事:每個孩子家裏的玩偶都會活過來,一旦孩子們中途醒來就會被猙獰的玩偶發現並攻擊,可大人們全都如同被下了咒一般沈睡不醒,到了早上卻又會按時醒來;鎮上的孩子們紛紛向父母、老師求救,但大人們根本不相信有這種荒誕之事,以為是小孩子的惡作劇,因此孩子們晚上即使醒了也不敢睜眼,裝睡是他們唯一的保命方式。

詭秘的小鎮、空蕩的房子、未知的怪物、無盡的長夜,恐怖元素大亂燉,確實是標準的爆米花電影。

正看到女主角第一次在新家過夜,半夜醒來聽見樓下有動靜,她準備獨自下樓查看。走在老舊的樓梯上,“吱呀”的聲響加劇了恐怖氛圍,一陣驚心動魄的鈴聲突然響起。

“啊!”方瑤身體抖了一下。

我回頭抓起後面沙發上亮得刺眼的手機,迅速掛掉了打來的騷擾電話,把手機又調成了飛行模式。

“嚇到啦?”我笑道。

她緊張得磕巴了一下:“我……是你鈴聲太大了!”

畫面隨著小女主的視角慢慢推進,來到樓下的一個房間前,她小心翼翼推開房門,充滿懸念的配樂讓人神經緊繃,很難不覺得門後會冒出什麽東西來。

方瑤把手擋在眼睛上,手指叉開露出幾條縫,瞇著眼睛從手縫裏往外看。眼見房門打開,房間裏什麽都沒有,懸疑的配樂也停止了,她和小女主同時松了一口氣。

我看她放松了警惕,好心提醒道:“在她背後。”

緊接著小女主一轉身,鏡頭裏就出現了等身大小的人形木偶,木偶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方瑤來不及防備,尖叫著把頭埋到我手臂後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