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做客(上)

關燈
做客(上)

霍醒言把丟丟放下去,想過來幫忙,我下巴朝桌上擡了擡說道:“你把那兩個雞蛋煮了吧。”

他收到我下達的任務,拿了口小鍋出來,我原以為他會直接嘩啦啦倒一鍋開水,畢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怎麽可能親自煮過雞蛋,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蛋被熱水一燙會不會爆炸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提前往旁邊挪了挪,免得被蛋液濺到。不料他竟打開水龍頭盛了冷水,把雞蛋放進去開火煮。

巧合?蒙的吧……反正不是熱水就是冷水,二分之一的概率,蒙對了也正常。

“你那個小外甥女叫什麽名字?”我把青菜擇好泡進水槽裏。

這個人物是沒有在小說裏出現過的角色,霍醒言的家人親戚都在國外定居,跟劇情幾乎沾不上邊,想必這小丫頭在劇情裏也沒什麽實質性作用,連工具人都算不上。

“方瑤。”

“哦……”我點了點頭,繼續洗菜。洗著洗著感覺哪裏不對勁,我停住手裏的動作,小聲嘀咕:“嗯?她怎麽有名字?”

“你說什麽?”霍醒言沒聽清,側轉過來問。

我意識到說漏了嘴,急忙改口:“呃我是說……她怎麽在你家?”

“她回國來玩幾天,就住我家。”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手在水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掰扯菜葉子。

她不是應該叫方外甥、方親戚、方小孩之類的嗎?方瑤,有名有姓,難道這是主角近親的特權?

“菜要被你撕爛了。”

霍醒言的提醒讓我從走神中緩過來,我低頭看去,手裏的幾片菜被我薅得七零八碎。我把菜撈出來換了一池水重新泡上,然後淘好米倒進砂鍋裏開始煮。

煮蛋的鍋裏水燒開了,雞蛋在沸水裏翻滾浮沈,撞得哐哐響,霍醒言不急不忙地把火開到最小。

我站在竈邊看著他嫻熟的動作,半信半疑地問道:“會切姜絲嗎?”

他想了想,洗完手拿起生姜放在砧板上,從刀架裏抽出一把刀,三兩下就切出了一小碟粗細均勻的姜絲。

“……你會做飯?”

他放下刀,好像比我還疑惑:“我有說過我不會嗎?”

我再一次受到了震撼。

“那你呢?你怎麽會這些?”他掃了眼水槽和砂鍋。

“我還會打工呢……”我不服氣地囁嚅道。

趕在他問東問西之前我忙著把菜洗好切好,把雞肉和香菇也都清洗幹凈,順手關掉了煮雞蛋的火。

“餓的話先把蛋吃了。”

他沒說什麽,只是倒掉了鍋裏的水,把蛋放到邊上的碗裏,隨後就站在旁邊用一種琢磨的眼神盯著我,我佯裝沒發現,埋頭做著手上的事。

他看我幹什麽……是不是開始懷疑我了?

但是懷疑又能怎麽樣,就算內核變了,外包裝還是沒變,說破天我也是如假包換的梁夢兒。

在霍醒言持續地觀察下我煮好了粥,用勺子在鍋裏攪動,米粒軟糯黏稠,濃郁的米香和著雞肉和香菇的鮮香飄散在空氣中,蔬菜的清爽中和了米粥的甜膩,完美。

我在心中用小作文誇了自己五分鐘。

關火後我趁熱盛了三碗,霍醒言幫忙端到餐桌上,叫來了小外甥女。

方瑤眼睛不離手機,磨磨嘰嘰走過來,看見桌上光禿禿的就一碗粥,她臉色驟變:“火鍋呢?”

霍醒言和我面對面坐著,他手裏的雞蛋剝了一半,正要向她解釋,被我搶先一步:“你老舅一個病號哪能吃那個?你就發發孝心讓他多活幾天吧。”

她瞪大眼睛,著急忙慌地問道:“舅你要死了?!”

“……”霍醒言表情凝固,一時半刻難以分辨這究竟是在關心還是在下咒。他不作聲地瞥向我,在等我收拾殘局。

我撇開臉悶聲笑了起來,卻聽見方瑤氣呼呼地質問:“你笑什麽笑?我舅死了你就可以找別的男人了是吧?”

……

她小小年紀倒是什麽話都敢說。

“有道理!”我狠狠地點了一下頭,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得趕緊物色幾個人選。”

“小舅!”她急得走過去拉開凳子坐到霍醒言旁邊。

霍醒言嘆了聲氣,把碗勺推到她面前:“好了,你別聽她胡說,吃飯吧。”

“可是等你死了她真的去找其他男人怎麽辦!”

“你就這麽盼著我早死?”

方瑤一楞,指著我:“是她說——”

“我可沒說啊!”我迅速撇清自己。

這下子我壞女人的形象在她心裏又添一筆。

她委屈地嘟著嘴,抓起勺子遲遲不動,估計也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吃不來普通人家的飯菜。看她不情不願的小臉蛋,不知道到底是更討厭我還是更討厭桌上的粥。

“不想吃?”我索性把她的碗拿過來,不強求她,正好省得我再跑去添一碗。

她毫不客氣地把碗搶了回去,賭氣似的舀了一勺放進嘴裏,或許是覺得味道也沒那麽難以下咽,她的神色略微緩和了一些。霍醒言把剝好的雞蛋遞給她,她看了一眼蛋,又看著我,悻悻放下勺子拿起手機:“不吃了,我要點炸雞!”

“嗯,多點點兒,我也想吃。”我讚同地附和道。

“憑什麽?”她側過身護住手機,“要吃你自己點,我才不請你。”

我把我的手機解了鎖,關掉飛行模式,打開外賣軟件放到她面前:“我請你。”

“賄賂我?”她狐疑地望著我,洋娃娃一般稚氣的五官卻想裝出大人的老練。

我故作驚訝,問道:“你怎麽知道?”

“那當然。”她得意地昂著頭,“小舅很疼我的,你想跟他結婚得先經過我同意。”

“這樣啊……”我瞟了眼霍醒言,他也是一臉迷惑,轉頭撞上我的目光,神情竟有些冤枉的意味。我假意失落地抿了抿嘴,伸手去拿手機:“那算了,你肯定不會同意的。”

方瑤眼疾手快拿起手機,嘴硬道:“不吃白不吃。”邊說著邊露出屈尊接納的表情。

小孩子果然還是好騙。

“幫我點兩杯冰可樂。”我順口說道。

炸雞配冰可樂,垃圾食品裏的絕美組合。剛好上回在生日宴上可樂沒喝過癮,這次必須多喝點。

霍醒言家的冰箱裏只有乳飲和果汁,沒有可樂,連瓶啤酒都沒有,也沒看到家裏有酒櫃,看來他應該是真的不愛喝酒。不抽煙不喝酒還會做飯,當之無愧的男德大師。

方瑤不搭理我,選購完就把手機還了回來,我拿過來一看,屏幕停留在支付頁面上,這是等著我付錢呢。我往上翻看訂單信息,最後一項正是可樂,備註裏還特意寫上了“可樂要冰的”幾個字。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丫頭表面上是只張牙舞爪的老虎,其實就是只順順毛就躺倒打呼嚕的小貓。

我付了款,她定心地回到沙發上坐著,剩我和霍醒言單獨一桌。我剛吃下去一口粥,就聽霍醒言輕描淡寫地說道:“物色幾個人選?”嗆得我鼻腔喉嚨裏都是米湯。

“你幹嘛……?”

“沒什麽。”他悠然把另一個雞蛋剝了放進我手邊的碟子裏,“就是好奇你物色人選的標準是什麽。”

“我……”

即便他一副柔弱帶病的模樣,我仍然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雖然不知道我哪來的自信得出這個結論,不過想想竟然還有點開心。

“你好奇這個?”我將計就計,順著話茬說下去,“我要求很高的,首先我肯定喜歡長得帥的,其次個子不能矮,要身材勻稱,穿什麽衣服都好看;性格要好,話不能太多,不能邋遢,不能抽煙酗酒,得會做飯。”

霍醒言的表情一點點冷下來,我卻難以克制地揚起嘴角。

“能接得住從樓上掉下來的我,會主動背我下樓、開車送我回家;最好還養了一只可愛的小狗。”

丟丟在桌子旁邊蹲了半天,聽到最後一句突然像收到指令一樣,吐著舌頭跑到我腳邊,激動地扒著椅子站起來。我把它從地上抱起來放到腿上,輕輕彈了一下它的耳朵,看著它水汪汪的眼睛說道:“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你呀?”得到了表揚,它“嗷嗚嗷嗚”地沖我撒嬌,拼命用頭蹭我的手。

我擡眼看向霍醒言,他臉上的陰沈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所適從,我用他能聽見的聲音對著丟丟輕聲說:“但你爸好像不知道呢。”

丟丟很配合,懂事地扭頭看他。

小家夥這麽聰明,過兩年也該給它找個大學上上了。

“你覺得這個標準怎麽樣?”我咬了小半口雞蛋,看著他打趣道。

盡管本來我沒打算吃,所以只煮了兩個蛋給他們,不過現在心情好,吃一個也無妨。

霍醒言回避我的視線,低著頭用勺子在碗裏翻攪:“這樣的人應該滿大街都是吧。”

這舅甥倆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口是心非。

“還有這種好事?”我驚喜地笑道,“那我可得多找幾個備著。”

本想再多調侃他幾句,不巧手機又響了。我剛要掛掉,發現這次是小周打來的。

“不是讓你沒事別給我打電話嗎?”我接起電話就是一頓愛的教育。

“對不起梁總!是急事……”小周慌慌張張地向我道歉,“董事會那邊讓您下午務必去公司一趟。”

“他們讓我去我就去?”我叛逆地說道,“還有別的事嗎?”

小周沒想到我會這麽決絕,停頓了兩秒才回答我:“呃有……劇組剛剛通知說已經籌備好了,明天就能重新開始拍攝,導演和制片問您明天有沒有空到片場看看。”

“明天??”

“是的。”

“物料和檔期那些他們都處理好了??”

“是的。”

……

離譜,真的很離譜。

這些人到底是什麽工作效率?三頭六臂也不能這麽快吧?

“梁總?”

“知道了……”我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您要去嗎?”

“明天下午吧。”我作出了妥協,“哦對了,你按人數提前訂一些奶茶和點心,明天用阮湘湘的名義送到劇組。”

“好的,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丟丟還趴在我腿上,我揉揉它的毛,它舒服地把頭也趴了下來。我再擡起頭時,霍醒言又在奇怪地看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