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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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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眼

日記本攤開在手邊,燈大亮著,被子沒蓋上,所有跡象都表明我是不知不覺就在床上睡著了,並且一覺睡了六七個小時。

重點是,這場夢並沒有結束,我還在這兒,還在繼續著梁夢兒的生活。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想不出來。

渙散地發了會兒呆,我想要調整坐姿,剛一屈腿,膝蓋處劇烈刺痛,遠比昨晚更嚴重了。我低頭一看,兩邊膝蓋都紫了一塊,上面還有斑斑點點的淤血。

我輕輕碰了下烏紫的位置,忽然一閃念:夢裏不是應該感覺不到疼痛嗎?

這個念頭一起,我頓感後背發涼,手臂上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我在這裏感知到的每一個畫面、聲音、氣味、觸碰,細節都如此清晰,我能清楚地記得每一件事,始終保持著完全清醒的意識,這是夢裏會有的狀態嗎?

……

我開始對自己最初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是的,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我認定了這是一場夢,認定了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不存在的,認定了只要我一覺醒來就會回到現實中繼續工作,但我沒想過這些也許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推論,沒想過我或許會回不去,沒想過這可能不是夢。

難怪昨晚在浴缸裏迷迷糊糊睡著後還會照常被叫醒。我早該想到的。

可如果這不是夢,那這是哪裏?

和小說裏一樣的人物,一樣的設定,一樣的情節……難道這是真正的小說裏的世界……

對於現實世界而言,小說內容的確是虛構的,但在小說世界裏,這裏的一切就是真實存在的,這個世界裏的每個人都遵循著作者的三觀和常識,無意識地按照既定的劇情而活著。

不……不對……不是完全無意識……

我看著手邊的日記本,猛然想起了什麽。

假如這不是我的夢境,那這本日記也就不是我憑空臆想出來的了。

我一把抓起本子,快速從第一頁重新翻閱。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幹什麽”

“我感覺得到大家都很討厭我,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做出許多連自己都覺得厭惡的事”

“我是不是病了”

“好像有種直覺告訴我:我喜歡他”

“雖然說不出理由,但就是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心裏總是有個聲音讓我堅持下去”

“好奇怪,怎麽會是這種感覺”

“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覺得男主角就應該是他”

“又無緣無故發脾氣了”

“越來越討厭這樣的自己”

……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擡起頭望著窗外。

她不是什麽精神分裂,她是感覺到了作者在小說裏強加給她的意志,但她無法解釋這種感覺,也掙脫不了這種束縛,所以才會每天都壓抑地活在自我矛盾中。

我只覺胸口一陣發悶,說不出的難受,不知道是因為跟她共有同一個身體而產生的感應,還是因為窺探到了她的內心而萌生的悲憫。

……

等一下……這是我現在該關心的問題嗎?!我難道不是應該要想想怎麽離開這個鬼地方??

該不會是現實中我猝死在公司,然後才意外來到了這裏?最近不是有很多年輕人加班猝死的新聞嗎……

我咽了口口水,心情又沈重了幾分。

萬一我是真的死了,我還能回得去嗎?我要是回不去了,就真的在這兒等著結婚?

“結婚……”

我楞了楞。

“拜托!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愛我嗎?”

“謝謝老公!”

“走吧老公!”

“哎呀你就別計較那麽多了,反正你的錢都是我的。”

“光天化日的我能幹什麽?”

“你怎麽突然這麽關心我?”

“你該不會開始喜歡我了吧?”

……

……

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些讓我想立刻去世的片段。

我“哐當”躺倒在床上,扯過被子蒙住頭,腳趾緊緊繃住。

蒼了天了!我都跟霍醒言說了什麽啊!!!我是流氓嗎?!

顧不得膝蓋疼,我蒙著被子在床上一頓翻滾亂蹬,羞恥心不留情面地拷打著我的靈魂。

不過……

我掀開捂在臉上的被子,冷靜了下來。

換個思路,我在這裏的身份是梁夢兒,大家認識的這張臉也是梁夢兒,那她梁夢兒做的事,跟我葉萊有什麽關系?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我又一次有理有據地說服了自己。

經過這番一驚一乍的心路歷程,我困意全無,像具死屍一樣紋絲不動地平躺著,直直地盯著天花板,每隔五秒發出一聲嘆息,並絕望地在心裏問自己:怎麽會這樣。

床上躺累了我又轉移到陽臺邊的躺椅上,癡癡眺望著外面的藍天白雲青草綠樹,一坐就是一整天,從旭日東升看到夕陽西下,沒刷牙沒洗臉,沒吃飯沒喝水,最後實在是尿憋不住了才起身去了趟廁所。

我回顧了自己短暫的一生,好像什麽有意義的事都沒做過,唯一可以稱得上幸運的就是有愛我的父母和我愛的小貓。

然而當我在渾渾噩噩中記起小說裏梁夢兒的結局時,我意識到自己的平凡生活已經相當美好了——小說後半段,梁夢兒對顧宇承的糾纏變本加厲,在得知顧宇承和阮湘湘正式交往後,她氣急敗壞地上了顧宇承的車,在顧宇承開車時不停歇斯底裏地質問、推搡,致使方向失控,釀成了車禍,顧宇承只是受了輕傷,而她卻雙腿殘廢,下半生將永遠無法站立和行走;梁盛聽到這個消息後急火攻心,歸西了,梁氏集團接連遭到重創,最終破產。簡而言之,梁夢兒失去了一切。

這一次可能是真的大事不妙了。

我再也說不出“留在這兒也沒什麽不好”這種缺心眼的話了。

到了半夜餓得想吐,我下樓去吃了點東西,原以為我會覺得食而無味難以下咽,不承想憂郁的心情絲毫沒有影響到我的食欲,一頓把一天的量都吃回來了。

也是,把自己餓死有什麽用呢,指不定這就是我最後一條命了。

吃完飯我挺著五個月大的肚子回了房間,床上的手機屏幕亮著,不知道是哪個沒眼力見的又來找大小姐獻殷勤了。我點開消息列表,把今天發來消息的所有人挨個刪除,順便站著消消食。

可能是生日的原因,這兩天消息就沒停過,等我刪完這批,好友列表縮減了一半。

帶著一分自嘲兩分迷茫三分無助,我關了燈,上床躺著迎接明天。

月光穿過窗簾縫隙落在房裏,我伸著脖子看了看身上的睡裙,什麽螢火蟲,明明是交警叔叔執勤穿的馬甲。

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睡著,再次醒來時我對著手機上顯示的“星期一”已經沒有了任何波瀾——第三天了,我還在這兒。

我放空躺了會兒,正準備翻身下床,手機震了一下。

“您尾號8888的儲蓄卡4月22日09時35分收入人民幣407192.48元,活期餘額864829016.72元。[京海銀行]”

“……多少??”我盯著屏幕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我用食指指著屏幕上的數字一個個念出來:“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

我沈思了幾秒。

鑒於不是很確定,我又數了一遍:“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八億?!神經病吧!誰會在銀行放這麽多現金!”

我破口大罵,罵完才想起來這個神經病現在就是我本人。

瞬間又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我下床穿好拖鞋,暗暗慶幸作者在隨心所欲的創作中沒把我的床寫成兩百平,至少我不用每天起床就晨跑。

由於昨天夜裏吃得太撐,早上格外地餓,我稍微洗漱了一下就下樓吃早飯了,邊吃邊查看熱心網友今日又在如何罵我。

大約是因為生日宴上沒鬧出什麽亂子,今天的私信和評論不算多,只是一些日常“問候”,不過顧氏集團大少爺深夜抱著不知名女藝人離開酒店倒成了熱搜第一,把馮安娜的紅裙通稿壓得沒有半點水花。

阮湘湘的身份被扒了個底朝天,連帶著之前顧宇承去劇組跟她見面的照片也流傳了出來,許多人都推測她是帶資進組,靠顧宇承才拿到了劇裏的角色,也有人說她是進組之後才結識了大少爺,傍上了新的金主。反正橫豎挨罵的都是她。

還有一小部分人專門寫了他們倆的cp文,我看得正入神,王姨走過來說道:“小姐,小周來了。”

“小周是誰?”我咬了口油條,眼睛沒離開過手機屏幕。

“小周,你的助理啊。”

“那讓她進來唄。”

王姨用可視門鈴打開了院門,然後走到門口領人進來。

“梁——”話音戛然而止。

我聽到聲音,擡起頭,發現進來的竟然是個男的。他倉皇轉過身背對我,離我起碼還有十米遠,雙手緊貼褲縫兩側,身體筆直得如同在站軍姿。

“梁……梁總……”他說話結結巴巴。

這人身形有點眼熟,聲音也有點耳熟。

我歪著頭也看不見他的側臉,急得催促道:“轉過來啊!”

他為難地杵了會兒,挪動雙腳,戰戰兢兢地原地轉身,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歪著頭才勉強看清他的側臉,恍然想起:“哦!你是前天晚上來接我的那個!”

原來他是助理。

不過梁夢兒怎麽連助理都找男的……她好男色的人設塑造得未免也太徹底了……

“吃過了嗎?沒吃的話過來吃點。”

“我……我吃過了……”他緊張地回答道。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頓時明白了他為何是這種反應。

我指著衣帽架上的圍巾讓王姨拿給我,展開披在身上。玫紅色披肩搭配熒光黃裙子,警示標都沒我顯眼。

“行了,站過來吧,我又不會吃了你。”我把半截油條泡進豆漿裏。

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往前走了幾步:“下午有會議,我來接您去公司。”

“不去。”

來這兒了我還工作,我是有什麽想不開的。

“呃……”他想了想,“顧少也會去。”

“關我什麽事。”

聽到這個名字我就生出一股無名火。

“可是您之前說過這個會議很重要……”他不敢大聲,語氣有點委屈。

我一時接不上話。

我忘了公司和工作是她盡全力想要做好的事,也是為數不多她可以自己決定的事。

其實哪怕我什麽都不做,在那場車禍前公司也一定會發展得一帆風順,因為這就是作者的設定。但我要是當真什麽都不做,是不是太對不起她了……

愧疚感綁架了我。

“好吧。”我用筷子夾起泡得酥軟的油條,一口塞進嘴裏,“不過我得先去買衣服。”

膝蓋受傷不方便穿褲子,再加上做好了回不去的心理準備,原本的衣帽間必須得清空重置了。

我抽了張紙把嘴上的油擦幹凈,起身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就這麽一身獵奇的打扮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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