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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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上)

跟加長車和跑車相比,今天的車普通得讓我欣慰。

小周坐在副駕駛上回頭問我:“梁總,您想去哪個商場?”

“隨便,自己家的就行。”我還在專心致志地看“承湘結合部”的cp文,邊看邊露出猥瑣的笑容。

文還沒看完車就到了,我透過車窗玻璃往外看,跟上次去的不是同一個商場,家大業大果然不是隨便說說。

上回雖說也是以有錢人的身份出來的,但歸根到底還是有心虛的成分在,總怕卡裏沒那麽多錢供我揮霍,況且當時也只是想買一套看起來相對正常的衣服臨時應急,難免倉促了點。這次就不同了:我懷揣八個億。

八個億,什麽概念?假設我接下來還能平平安安地活五十年,那麽以後我平均每天都至少要花掉好幾萬才能把這些錢勉強用完,未來的日子再也不是愁沒有錢花,而是愁該怎麽把錢花掉。

誰能想到有一天我也會被這種無聊的問題所困擾。

進商場後我首先找了條樸實無華的過膝連衣裙換上,然後踩著拖鞋繼續逛。每到一間店,我只需挑出不想要的,剩下的全部打包讓人直接送到家裏,沒有試穿沒有還價,仿佛是去超市批發薯片一樣平常。在鈔能力的作用下,幾層樓逛下來才不過一個多小時,效率驚人,到公司時午休時間還沒結束。

我不了解公司內部的具體情況,小說裏沒交代太多,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我幹脆告訴小周我的腿是昨天在家下樓的時候從樓梯上滾下去摔的,還撞壞了腦子,所以很多事情記不清了,他對此深信不疑,事無巨細地向我介紹梁氏的企業發展史,我差點要以為他才是正宗的梁氏繼承人。

梁氏在市中心有一棟三十多層的大廈作為集團的辦公樓,每一層都分屬於不同的部門或子公司,大小姐在最頂層有一間專屬的辦公休息區,但她為了方便工作,在很多樓層都設了自己的辦公室。我跟著小周坐專梯上了二十一樓的影視分司,所有人一見到我立刻正襟危坐開始忙碌,連還在午睡的人也都被旁邊的同事搖醒,整層樓鴉雀無聲,一個個都如臨大敵。

從門口的保安到樓下的前臺,再到樓上的職員,每個人的表情都生動地傳達出一句共同的臺詞:瘋女人又來了。

這整個公司裏好像也就只有小周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我。

我在眾人的窺伺中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在心裏發出了一聲“哇”的讚嘆,雖然我對這種程度的豪華已經見怪不怪了,但仍然不免羨慕。

這間房間的裝修布置不亞於一套高檔小區住宅,兩面玻璃讓屋內顯得無比通透,其中一面是正對室外的落地窗,能縱覽城市風景,另外一面是能將辦公室外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的透明墻,吸血鬼老板榨幹員工的必備道具;辦公室正中間擺了一套會客用的沙發茶幾,辦公桌後面是整墻的開放式書櫃,盡管是沒多大用的積灰利器,可架不住確實好看。

我走到辦公桌旁坐下,透過玻璃看見小周手裏拿著東西正往這邊走來。

“梁總。”他敲了敲敞著的門,走進來把一沓密密麻麻印滿了字的紙放在我桌上,“這是待會兒要用的會議資料。”放下東西後他退回到桌外一米處問道:“您中午想吃什麽?”

我看著那疊厚厚的資料,心如止水:“不吃了,我不餓。”

“那有事的話您叫我。”

“你幫我把那邊的百葉窗簾放下來。”我指了指對著外面員工的那面大玻璃。

小周轉頭看了看玻璃,又看了看我,有點糊塗:“您不是要看著他們嗎?”

“到底是我看他們還是他們看我?”正說著,外面有幾個人在跟我的對視中慌忙低下頭去,“我才像是動物園裏被觀察的大猩猩好不好?”

他似懂非懂,走到門後按了個按鈕,玻璃兩旁的垂直百葉開始向中間移動,完全靠攏後葉片“啪”地翻轉,把玻璃擋得嚴嚴實實。

“哦對了,那個……”我叫住正準備出門的他,“你叫什麽名字?”

畢竟是要一起共事的夥伴,自己人,我瞧著小夥子性格還不錯,說不定以後就是我的心腹了,總歸是多了解一點比較好。

他站在門邊一臉不解地看著我,撓了撓頭說道:“小周啊。”

“我知道你叫小周,我是問大名。”

“小周啊!”

“……身份證上的名字!”

“就叫小周啊!”他急得不知所措,一米八的個子慌起來卻像個三歲小孩,可憐巴巴地瑟縮在角落,“梁總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

我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直接伸手:“身份證給我。”

他從上衣口袋摸到褲子口袋,掏出了身份證,誠惶誠恐地遞來。我無語地接過身份證,準備好把他罵個狗血淋頭,垂眸一瞥,只見姓名後面寫著兩個字——小周。

……?

我對這個未知世界的迷惑又加深了。

“那你爸叫什麽?”

“老周。”

“姓老?”

“姓周啊!”

“姓周,叫老周?”

“對啊……怎麽了梁總?”

小周真摯的眼神讓我無言以對,我搖搖頭,擠出一個疲憊的微笑:“……沒事了,你去忙吧。”

他被我問得稀裏糊塗,朝我鞠了一躬,走出去關上門,我在辦公室裏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我原以為給公司取名叫這氏那氏就夠敷衍了,但好歹還能解釋得過去,沒想到給無關緊要的龍套起名直接連名都沒有,一個姓就打發了,更離譜的是這些事根本無人在意,龍套們並不知道自己只是別人人生裏的群演,都在認真地過著自己的日子,想想著實有些殘忍。

惆悵過後我拿起手邊的會議資料翻了翻,上面寫的是明年計劃立項或投拍的電影和電視劇,全部都是公司明年的重點項目。我從第一個項目開始仔細研讀,題材和劇情倒是有點意思,別說是在這個世界,就算是在現實世界也未必不會火,這讓我對公司有了點信心,直到看到這部大制作的投資成本——一百三十萬。

一百三十萬的大制作。

我接著往下看:預期收益——二百五十萬。

扣掉成本,凈賺一百二十萬,幾家公司分一分,再交交稅,發發工資,不錯,開個眾籌都比這賺的多。

我甚至開始懷疑梁大小姐賬戶上那八億究竟是不是合法收入。

……我不會哪天突然被抓去坐牢吧??

我心不在焉地又翻了幾頁,每個項目都是這樣的“巨資”投入和“高額”利潤,看得我情不自禁發出了冷笑。我合上資料,擡起頭看見電腦旁邊放著一本小冊子,翻開一看,是梁夢兒平時用來記錄一些關鍵信息的筆記,其中就有今天會議上要討論的那幾個項目。

看得出她真的很重視公司重視工作,但是——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無精打采地坐著,把頭垛在桌上,側臉貼著桌面,手臂垂放在桌下,宛如一根蔫兒了的狗尾巴草。

在現實世界打工,到了虛構的瑪麗蘇世界還要打工,這就是社畜生生世世的宿命嗎?

我目光呆滯,在虛空之中思考著人生。

我占用了她的身體,那她呢?她在哪兒?是躲在這個身體的某個角落,還是去了別的地方?或者,徹底消失了……

她的最後一篇日記是在生日前一天寫的,末尾寫著她的生日願望:“希望有一天能做自己,如果不能,消失了也好。”

難不成是她的願望成真了?

梁夢梁夢,我看根本就是黃粱一夢。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進。”我依舊保持著半死不活的動作趴在桌上。

小周開門進來,腳步聲漸近,卻半天不吱聲。

“有屁快放。”

對方持續沈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你不舒服?”

熟悉的聲音讓我一個激靈從萎靡中清醒過來,我猛地坐直,霍醒言正站在桌前神色覆雜地望著我。

“你怎麽來了?!”

“來開會。”他瞄了眼我桌上的手機。

“哦……”我點了點頭,“你到外面隨便找個人先帶你去會議室吧。”

他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又折返了回來。

“……還有事?”我怔怔問道。

他盯著我的手機欲言又止,似乎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才勉為其難地開口:“你為什麽把我刪了?”

“啊?”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我一頭霧水思索著他的話,低頭看到手機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什麽。

“你是不是……給我發了消息?”我試探問道。

這次輪到他聽不懂了。

看他的反應,應該八九不離十。我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我尷尬地笑了笑:“也沒什麽,就是我列表裏的好友都沒備註,這兩天亂七八糟的消息太多,我就把發消息的人都刪掉了……”越說到後面聲音越低。

“不過……”我重新發現了重點,“你給我發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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