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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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行動之前讓人連夜制作了無數小紙條,題曰,“天子不仁,不顧邊民”、“瑜王被陷,天命順也,未亡”、“弒父殺弟,書罪無窮,正天地而立新皇”、“掃饑寒,平荒亂”、“有志之士,出城相持”,諸如此類,口號激憤而言實。

不得不說,她自己也覺得意外,她竟能有此機會散播這些反帝的口號,參與到改朝換代的大事業中。紙條盡皆被她放在了糕餅餡料之中,雖是頂著個賣糕點的身份,可她的糕點都是不要錢的,一連兩三天,於晨昏少人之際,她都把這些糕點分給了城腳下的流浪乞丐或是看起來饑寒交迫的人。

然後上臯城就出現了一個怪現象,流民都往城外趕,還有一些曾經服過役的青壯年,也都有向外的趨勢。她的糕點分發完了,算了算剩下來的銀錢,大約夠她幾日的日常生活消費,便靜靜地在一間客棧裏等著。當然她也不安分,白日裏去說書的地方插上幾句話,夜間去歌舞坊間煽動輿論,再默默退出,唇上帶著一抹狡黠的弧度。

在她行動後第五日的時候,城守已經有所察覺,開始限制出城人流,容玠選擇攻城。這時候,邊民百姓的內心已經動亂,出了城的青壯力量順利加入到容玠的軍隊之中。

那日,天朗氣清,日頭高懸,上臯城門外響起了攻城的號角。城內一些尚不知情的人一開始表現出慌亂,繼而另一些已經知曉情況的人則會立刻解釋,這是瑜王殿下回來了。眾人歡呼雀躍。容玠的目的達到了,上臯城內外裏應外合,外部攻城做做樣子,內部百姓激烈響應。

城守慌了神,正欲下令燃起烽煙,邊防告急,卻沒有大家的速度之快。守城部隊中,本來就有一部分曾屬容玠或者司雲麾下,見此情景,紛紛倒戈。而原先跟著新城守的部下,見大勢已去,一些死硬著頑強抵抗的弟兄一個二個倒下,也都棄了兵械。

城守被俘,烽煙也沒有燃起來。這一場仗,容玠幾乎不費一兵一卒就完勝。上臯城再次回到了容玠的手裏,而他進城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倉放糧,安撫百姓。其實這一切也不怪之前那個城守,不放糧是朝廷裏的意思,他只是老老實實辦事。容青和先皇一樣,好戰,欲擴張更多的領土。可他又沒有明德皇的守根本,不放糧,是為了更加快速地囤軍資,卻偏偏忽視了內城百姓的饑苦。

雖然容玠同樣需要很多軍糧,但思酌再三,他還是先顧及了百姓。這一舉措得到了大家的讚揚,人人都說瑜王殿下是天命降下的真正帝王。容玠的隊伍又壯大了一些,現已有七千人,比之前足足多了一千,這個數字可了不得,要知道上臯城在籍百姓總共也就三千來人,也就是說,幾乎所有城內的青壯年都加入了進來。

她從客棧裏走出來迎接容玠一行人。

她仰頭望著城上負手而立的那個偉岸男子,他的神情肅穆,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對江山的責任。她之前曾聽司荷說,容玠以前是個不務正業的皇家子,成日裏躲避太傅布下的作業,到處游山玩水,賞花玩鳥,就連他當年來到這上臯治理城池,也是因為不服先皇的管教,為了那個女子。

她完全無法將這一紈絝形象與現在的容玠聯系在一起,看來他真的是變了很多,亦或是,隱藏了許多。

她也登上了城墻,在容玠的背後凝視了很久。約莫有一刻鐘的時間,容玠回轉過身來,意外地見到她,溫和而笑,“你來了。”

她朝他恭喜道,“你成功了,現在上臯城又回到你手裏了。”

而相比較她臉上的喜悅,容玠則是淡淡一笑,臉上沒有多少激動的表情,仿佛一切理所當然,他道,“這也多虧了你的幫忙。”

“還是你基礎打的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你現在得了上臯的民心。”她直言不諱。

“若兒,你這句話可真是精辟,沒想到你一個弱女子竟能把很多亡國之君看不透的東西一語道破,真是厲害。”容玠真心誇讚道。

她聳了聳肩,“我只是這麽覺得而已,而且,我希望你收回剛剛的話,我可並不弱。”

“是嗎?”容玠眼波流轉,若有所思,忽然之間靠近她,以一手制住她的一只胳膊,“你這樣覺得嗎?”

她未料及一向溫文爾雅的容玠竟會如此行為,一時睜著眼呆傻地看著他。他的力氣很大,她無法掙脫。

容玠則是很快放下了她的胳膊,有些孩子似的得意,“我想這就是答案了。”

因為靠的很近,她的鼻尖嗅到了容玠身上獨有的檀香氣息,她突然有些不適應,怎的周身的環境如此燥熱了,於是便轉過身去,尷尬地捂住臉,掩飾住自己面上升起的熱氣。容玠只當她生氣了,有些悶悶地笑了,“剛才唐突了,我只是想告訴你事實而已,你知道,你進城後這幾天大家都很擔心你。”

她還是不太想回轉過身子讓他看到自己的神色,只定定站在那裏,想著不太妥,又動作幅度很大地點了點頭。

容玠繼續道,“若兒,你可想學武?我為你找個練武的師父如何?學了也可以防身。”

所以說,繞了這麽多,居然是想讓她學武?她有些好笑地自嘲。她看得出來,容玠一直在想著培養她,顯然他是看中了自己的本事。如此說來,這也算是她的一種優勢了。

學武也沒有什麽壞處,又可強身健體,還是容玠的希望,她也就沒怎麽推脫。可容玠真的高估了她,論計謀她或許還可以顯現出天賦來,可要是論武力,她幾乎就是個武術白癡。

容玠給她找的教導師父從拳腳招式到刀槍棍棒全都給她輪著上了一遍,然後無奈地發現,論拳腳,她肌無力,論刀槍棍棒,她狂魔亂舞甚至自戕。最後,那個師父教了她人體幾處致命的大穴,送了她一把鋥亮的匕首。

她顫顫抖抖地收好匕首,如果照著師父的說法,這樣一匕首插過去可是要血管爆裂死人的,簡直太暴力了。不過她也因此發現了自己感興趣的方面,既然武力不成,她可以用毒啊,那幾處大穴的教導讓她對針灸又感了興趣,用匕首刺會死,但是用針的話程度應該就輕一些了。把別人紮個肌無力什麽的,不也可以自衛嘛。

於是她便向容玠請求免了那個武術教導師父,讓她去和軍醫學習。容玠欣然應允,把一直給自己治療的李大夫送給了她當師父。她的天分又顯現出來,不僅針灸學得快,在制藥方面也表現傑出,甚至改良了一項藥物烘幹技術。

李大夫摸著自己的山羊胡子,深感欣慰自己到了老年竟能收得如此一愛徒。幸虧當初沒有因著男女偏見而拒收,否則要是見著哪個同行將這個徒弟收了去,他得後悔死。甚至有一天,李大夫還暗搓搓地表示想讓她試著給容玠施針。

她在容玠的耳後處摸索到一處地方,深吸一口氣,有些猶豫不決地看向李大夫,“師父,紮這裏嗎?”

李大夫瞇著眼湊近查看了一下,肯定道,“正是,著針吧。”

既然師父都這樣說了,她也就多了幾分信心,容玠是她第一個臨床的病人,她現在的內心很緊張。

銀針刺下穴位,再待她撚轉行針,將銀針收回,卻見到那被針刺的地方居然冒出一顆血珠子。容玠的皮膚很白,那顆血珠子艷麗非常,越滾越大,紮眼得很。她登時慌了神,無措地看著師父。

而旁邊李大夫眼睛也瞪得老大,一副震驚的模樣。

這是……紮壞了嗎?

她的臉瞬間變成了一個苦瓜,都怪這師父整天誇獎自己,讓她飄飄然的,這可是頭頭兒啊,瑜王殿下!她竟然敢拿他第一個練手,膽兒可真肥。

“哎,你哭個個什麽勁兒啊,我的好徒兒啊,你這是紮對了!”李大夫滿目欣喜,感慨萬分,“嘖嘖,真是不服老都不行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古法裏寫的就是引出豆大血珠,可為師我每次也只能引出芝麻一般大小,治療成效也就比較慢,看來還是位置和力道不對。這樣,以後瑜王殿下的耳疾治療施針都由你來。”

“啊?”她又呆住了,這一切來得可真突然。

“你可以的,為師相信你!”李大夫笑瞇瞇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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