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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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容玠是個極有才幹的,他們從上臯一路攻下來,順利得不可思議。從一開始的烏塗援兵做主力軍,逐漸變成了夏淵青壯年組成了一支浩大的隊伍。容玠麾下的中原本土軍隊人數已經達到了八千,所到之處,愈加壯大。

不足五個月,容玠就攻到了夏淵的都城外。這也多虧了容青對各城池守衛的權力架空,新皇多疑,空有武力而腦袋空空,之前多虧了他的外公賈尚書在其後作扶。可在其當上皇帝,封年號正德以來,容青越發覺得賈尚書是在幹擾朝政,每次都替他做決定。這讓他這個皇帝當得很不舒服,逐漸便出現了與外公離心的局面。

當初容青下旨斷絕邊城對於流民饑寒者的米粥供應,改屯糧積草為軍方服務,便得到了賈尚書的大力反對。可偏偏這個叛逆的外孫只覺得賈尚書惱怒是因為他忤逆了其心思,更加反著來,還把自己的外公降了職,美其名曰,“免得讓別人嚼了舌根說外戚幹政”。

新皇的荒誕舉措愈演愈烈,甚至在谷雨播種時節下旨征兵。他已經知道了容玠一處一處攻城的消息。清明谷雨時節氣候多雨,每每到了夜晚,雨水滴答作響,擾了容青的睡眠。一日,他突然從雕花龍床上坐起身來,覺得自己的兵力不足,便連夜草擬了這項旨意。實際上,他很忌憚這個弟弟。

“呵,真是個傻子,因為面子對自己的外公下手,他容青可知道,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功績,全是那位好外公幫著壘起來的。”容玠一手端著茶杯,另一手用杯蓋拂著茶水上面漂起的鮮綠茶葉,吹著上面蒸騰的熱氣。

他暗地裏往宮裏安插了替身,將尚住在璟瑄宮的容珪換了出去。對於他的這個胞弟,容玠還真是小瞧了。之前容青奪權,陷害弟兄,同時也包括了容珪。容珪當時從臺階上被人推了一把,跌倒在地,撞了腦子。然後這小家夥就將計就計裝瘋賣傻,容青以為他真的摔壞腦子了,將他軟禁在了璟瑄宮也就不再管他,正巧給了容玠他們可乘之機。

現如今,容玠只有兩件事需要完成了,推翻容青的皇位,以及找到小若。他有些隱隱約約覺得,或許小若的消失與容青有著什麽關聯,等到他攻進皇宮裏,勢必要問一問他。

他的耳疾仍然在她的治療之下,現在已經隱約可以聽到些許聲音。眼見著大事將至,容玠便開始命屬下去查利亞的下落,等到事成,他的耳疾治好了,他便可以放若兒回去了。不過令他特別奇怪的是,這數個月以來,她竟沒有向他再提及過利亞的下落問題。正好他需要她,她也不催,那麽容玠便私心地將這件事拖了再拖。

……

七月十五,恰逢鬼節,而這一日,也是當年阮後薨落的日子。現在容玠領軍在京城外駐紮,與城內容青的軍隊對峙,戰爭一觸即發。母親的忌日,容玠晚上獨自騎馬來到了郊外,對著月亮喝苦酒,待他回到營帳的時候,已是到了夤夜子時初。

“你回來了。”她坐在容玠的帳子內等他,遠遠聞到了他身上刺鼻的酒味,鄒起了眉頭,“你今日還未施針,就快治好了,怎麽又喝上酒了?”

容玠一改往日笑容模樣,悲痛地閉上了眼睛,嘴裏喃喃道,“她死了。”說著,眼角下流出兩行淚來。

“快坐下來,我替你施針!”她耐心地將他引至椅子上,按住容玠搖晃著的身子。

他的口中一直重覆的那句話被她所聽到,莫不是那個女子?他的小若?她再也忍不住,遂內心忐忑地問道,“你剛剛說,她死了?”

而容玠則是沈浸在悲痛之中,沒有再回答她的話。她的內心無比覆雜,很是鄙視自己這卑劣的感情,那女孩若是死了的話,她應該感到悲痛才是,可她卻抑制不住地內心狂跳著,如果是這樣,是不是代表著她以後就可以明目張膽地追求他了?

隨著銀針被撚出,施針的位置再次出現豆大的鮮紅血珠,她收了針,關切囑咐道,“最近不要再喝酒了,你就快要痊愈,也不差這幾天的時間。待會兒我讓你的部下給你煮些醒酒湯,喝了再睡吧。”

說罷,她正欲離去,卻猛地被容玠抓住了胳膊。

“你剛剛,說什麽?”容玠晃了晃腦袋,瞇起眼問向她。

她扶額望天,看吧看吧,喝酒的報應來了,這又聽不見了!於是乎,她便正對著容玠,吐字清晰地重覆道,“我說,你最近不要再喝酒了,你就……唔!”

這什麽情況!?只見容玠將她拉至自己的腿上,雙手箍住她的腰,將唇覆到她的唇上,開始動情地吻她。

唇齒交纏,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恰在此時,容玠湊到她的耳邊,柔聲喚著,“小若。”

那聲喚裏藏著多少深情,一聽便知。她的心臟被這一句話狠狠地撞擊了一下,頭腦回到了清醒的狀態。她擡手輕輕拍了拍容玠的臉,沒好氣道,“餵,醒醒,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小若!”

容玠定定地看著她有些氣惱的眼睛,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臉蛋,眉眼含笑,帶著興奮,卻說著另外一段話,“我現在可以聽見了,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聽見!”

酒醉的他聽到了她的聲音,那是小若的。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但他直覺懷裏摟著的女孩就是他的小若。思及此,容玠將懷抱摟得更緊了些,他找到小若了!真好!

“我說,我不是小若!”她對容玠的捏臉舉動感到詫異,遂也惡狠狠地捏了他的臉,“容玠,你看清楚我是誰!”

男子醉眼朦朧地努力睜大眼睛,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自顧自地笑著,“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小若兒……”

她感到空前的無語,一邊努力從容玠的懷抱裏掙脫出來,一邊又鍥而不舍地發問,“你說,我是誰?”

她看著遠處被容玠扔到地上的銀針包,悲從中來,這醉鬼絕對是防範她給他飛針才扔那麽遠的!她真後悔當初放棄了學武,自己現在就和一只弱雞沒有半點差別。

“你是若兒,”容玠又欲吻她,口中呼出的熱燙酒氣吹著她的面頰,“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反正小若和若兒都是同一個人,既然她喜歡被喚作這個名字,那麽他便滿足她的要求,容玠如是想。

她訝異地看著他一聲又一聲喚著若兒,這次她不再掙紮,任著容玠吻她,抱她,將她放到了自己的床鋪上……

……

據說第一次是極痛的,可她卻覺得,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上的疼痛要來得劇烈。她以為容玠真的是喜歡上了若兒,所以才會任著他去行那種事。可當一切結束,她內心沈浸在甜蜜之中,被他摟在自己的懷裏,她靠在他的胸膛之上聽著那節奏平穩的心跳的時候,卻冷然聽到他在自己耳邊柔聲說,“小若,我好喜歡你。”

這就像是給她從頭頂潑過來一盆冷水。他還是將她認錯了,認成了那個消失了很久的中原姑娘。她喜歡容玠,可卻不想成為某個人的替代品。無盡的悲哀酸楚湧上了心頭,是她魔障了,這情感本身就生得不該,她怎麽能相信一個醉鬼口中吐出的話。

忍著下身的不適,她從容玠的床上爬起來,撿起衣服穿好,失神地走了出去。臨了她看了床上熟睡的男人最後一眼,她不怪他的,是她自己的錯誤。

……

在那夜之後的的很多天,容玠都未曾見過她了。他知道她在躲著自己,那夜是他的過失,喝醉了酒將若兒誤認為他的小若,不知為何,總混混沌沌覺著二人的聲音像極了。床上那點點紅跡,就是對他所做之事的無聲控訴。

一路以來,他一直在利用著這個異族姑娘,現在又幹出這等混賬事。小若知道了肯定不會原諒他的,若兒也不會原諒他的,就連他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

逼宮的行進不能再耽擱,容玠一邊派部下去尋找她的下落,一邊則是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自己的計劃。最終,以容青逃出宮外為結果,事情差不多都了結了。容玠在眾人的簇擁下被立為新皇,改年號尚德,登基之時便免除了夏淵三年的稅賦,百姓頌聲載道。

這日,容玠正在街上微服私訪民情,詢問著百姓夏秋之交的作物收成。卻未料及從人群中突然竄出一人,蒙面黑衣,手中冷光匕首直指他的心臟。

“拿命來!偽君子!”那人咬牙切齒道。

容玠不急不慌地看著黑衣人飛過來,淡淡勾起唇角,恰巧這些日子不在軍中,他正愁沒有靶子來練手呢。

但事情總發生在意料之外,這時候從人群的方向急急喊出一個聲音,“小心!”

他登時傻了眼,這是小若的聲音!即使時隔這麽久,他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可下一刻容玠再次楞住,因為站在他面前替他擋住匕首的,卻是……

“若兒?”他的瞳孔倏地一縮。

那匕首已經深深地插進了若兒的肩上,鮮紅的血液透過輕薄的衣衫汩汩流出,刺眼得很。而讓容玠更為之震驚的還在後頭,只見若兒的五官開始隨著她極為痛苦的模樣逐漸變化,逐漸變成了那副令他朝思暮想的臉孔。

“小若!”容玠顫抖著用手試圖堵住那血流的源頭,他的胸膛急劇起伏。

若兒就是小若!那晚他沒有認錯!原來他的小若就在他身邊陪著他!一直都在!

“容玠,你又一次把我認錯了。”她的嘴唇蒼白,無奈苦笑,聽到這句話,她想,她的心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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