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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渡黔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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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渡黔南(四)

陸伶霄一轉身,只見眼前站著兩個人,一個一襲白袍持扇輕搖,一個身著黑衣青面獠牙,大晚上乍一看像極了黑白無常。

陸伶霄被猛然嚇了一跳,但還是維持住了表面上的淡定,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兩人:“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閑著沒事在這裏堵我幹什麽?”

宋玗很不客氣得晃了晃手裏的吃食,說道:“陸教主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這集市你來得我們難道來不了嗎?”

陸伶霄上次見宋玗還是拜托他寫讓沈自清殺自己的戲。

後來陸伶霄出於好奇也真的去看了那出《沈自清二鬥孤月崖》,自己在裏面那個下場慘不忍睹。

很難想象是眼前這個氣質出塵的清朗公子所寫,更難想象到他到底有多討厭陸伶霄才寫得出這樣的戲。

陸伶霄對宋玗的話置若罔聞,轉而對著鐘離洛說道:“幫我個忙。”

另一邊,元落白收拾好屋子到附近轉了轉。

這一片寨子都是給他們參加比賽的人住的,周圍的人都是第一次見面,有人熱情的給她分享自己帶來的吃食,也有人陰森森地盯著她,不懷好意。

大會期間禁止私下鬥毆,元落白並不擔心,轉頭離開了。

回到寨子才發現,陸伶霄已經回來了,各式各樣的美食擺了滿滿一桌子。

見元落白回來,陸伶霄拿著筷子晃了晃:“快來嘗嘗,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寶貝。”

席間,元落白把周圍的情況大致說了說,陸伶霄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兩人實在是餓了一天了,把滿滿一桌吃食一掃而空。

“出去走走?”元落白道:“就當消食了。”

陸伶霄把桌上的殘骸收好遞給對方,順口問道:“你可知道沈吟她們住在哪裏?”

元落白點點頭,不解道:“你要找她們?”

“對。”陸伶霄道:“有些事情還是得說一聲。”

無論如何。

元落白和陸伶霄到的時候,沈吟和摘搖已經逛完回來了,兩個人對著一堆烤的噴香撲鼻的蟲子在做心理準備。

沈吟試探道:“阿搖你快吃呀,不是餓了嗎?”

摘搖根本不答應,反問道:“一起吃啊,都有兩串,難不成你想賴掉嗎?”

“當然不會了。”沈吟剛不情不願拿起一串蜈蚣,剛要磨磨蹭蹭地往嘴裏塞時,有人適時敲了敲門框打斷了她。

沈吟喜出望外,本以為是哪位救命恩人,可轉過身一看,頓時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黔南地處西南邊,此時又已經入夏,濕氣很重,寨子裏為了通風全都沒有裝門,而是用簾子掛在門框上,兩扇窗戶開的很大,也是安的簾子。

簾子白天卷上去,夜裏休息就放下來,因為巡邏的人很多,也沒什麽小偷小摸敢來招惹這些能人異士,所以大家也算放心。

畢竟一早就說過了,這幫□□的人都沒什麽素質,所以陸伶霄壓根沒等房間裏的人同意,直接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銀鈴出鞘,指著門口的兩人,沈吟語氣不善地警告道:“誰讓你們進來的?再不出去別怪我不遵守規定。”

“來給你們提個醒。”陸伶霄對沈吟的警告充耳不聞,優哉游哉道:“晚上休息也多留心些,門和窗的簾子盡量拉上。”

“為什麽?”摘搖到底是沒沈吟那麽激動,皺著眉問道。

“雖然說不讓私下鬥毆,但有的人會使陰招……”陸伶霄說著,輕輕偏頭,一枚飛鏢擦著發絲飛過,死死釘在對面的墻上。

“就像這樣。”陸伶霄泰然自若地理了理淩亂的發絲。

剩下三人連忙朝她身後看去,只見一個黑影迅速逃走,融進夜色中消失不見。

這是那些人常用的手段,開始前悄無聲息地幹掉幾個,或是白天輸了後晚上伺機報覆都是常有的事。

剛剛那個黑影是鐘離洛,陸伶霄確實想來給沈吟她們提個醒,但她來提醒總感覺像黃鼠狼給雞拜年,無奈只能讓鐘離洛陪她演一場。

眼見為實,總好過她空口無憑,她們也好多留個心眼,以免遭人暗害。

追是追不上了,元落白走近看了看飛鏢,拿起桌上的筷子把飛鏢夾出來,說道:“飛鏢有毒,你們若是不小心中了什麽毒,往南走第十七個帳篷找我們,我帶了常見的解毒藥。”

見沈吟把劍放下了,陸伶霄又提醒道:“上場要打就認真打,打不過就早點投降,有些人沒那麽善良,輸了是要沒命的。”

這話是必須要提醒的,這大會上魚龍混雜,確實有那種切磋點到為止的君子,但更多的是下死手的人。

有的人是生性殘暴草芥人命,有的人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而三大□□則是為了穩定。

別說淵靈教和千音門了,就連陸伶霄自己也是一樣,為了把新的勢力扼殺,她們往往都會下死手。

“不需要你提醒我。”沈吟冷聲道:“我自有分寸。”

氣氛一時間僵持住,忽然門外傳來一聲問候打破了僵局。

“清風堂主!清風堂主您在嗎!小的來給你們送見面禮了。”

說著,外面兩個人合力擡著一只鍋走了進來,哐當一下放在了桌子上,把那些蟲啊蜈蚣什麽的壓了個稀巴爛。

來人是寨子裏的族人,這些年見慣了大風大浪,哪怕看見清風堂主和孤月崖主同時出現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清風堂主,這是我們寨子給你們的接風禮,頂好吃的美味呢,還望你們吃得開心。”

聽到這話,陸伶霄忽然想了起來,每次大會寨子裏都會給大家送吃的,為大家接風洗塵。

想到這裏,陸伶霄又想起了那個有些尷尬的回憶,默默地往旁邊挪遠了些。

元落白見狀,悄聲問道:“怎麽了?”

“沒事。”陸伶霄拉著元落白往外走,說道:“該說的都說了,走吧。”

見兩人離開,沈吟也沒阻攔,指著鍋子問道:“客氣了,敢問這是什麽?”

那人介紹道:“這是我們特有的蛇羹,鮮美無比,有祛風除濕,舒筋活血的功效。而且所有毒腺都被去掉了,這蛇羹是我們的心意,還望清風堂主在比武上一往無前。”

他說著便打開了鍋蓋,一陣香味飄散開來。

摘搖原本滿身抗拒地走到一邊,心裏想著蛇絕對不行,此刻聞到陣陣香味,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看著處理好白花花的肉片,好像也沒有那麽嚇人了。

算了吧,反正也不是活蛇。

摘搖想著,又湊上前來。

那人又說道:“這鍋裏兩條蛇,都是今天現殺的,蛇頭也處理好了,獻給清風堂主及同伴賞玩。”

說著,他便從隨身的布袋子裏掏出兩個蛇頭遞了過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摘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尖叫著躲到沈吟身後。

那蛇頭被遞過來時,眼睛還直楞楞地盯著自己,像是死不瞑目。

沈吟被摘搖帶著差點摔跤,還要維持著禮節,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敷衍應付道:“謝謝謝謝,你們真是太有心了,拿遠點吧。”

那人點點頭,沈默著把蛇頭收起來,行了個禮就帶著人離開了。

在沈吟的安撫下,摘搖很快就沒事了,顫顫巍巍的拿著筷子和沈吟一起把一鍋蛇羹吃得見了底,總覺得自己好像死過一回又重生了一般。

當天夜裏,因為飛鏢的事兩個人都留了個心眼,竟還真遇上了想要下黑手的人,好在兩人反應及時,並未出事。

第二天,大會如期而至。

大會在未時一刻開始,第一天每人一輪,輸了便淘汰了,昨天所有人都抽了自己的編號,編號裝在一個瓦罐裏,由裁判隨手抓,抓著誰就是誰,全憑運氣。

“乙醜!庚午!玉面修羅對無歸客!”

隨著裁判賣力的吶喊,比賽開始了。

第一天的比賽沒什麽看頭,要不就是打半天分不出高下,要不就是差距過大一方直接投降了。

沈吟的編號是壬戌,目前還沒抽到她,索性在觀戰臺上看戲。

摘搖不上場,但看樣子比沈吟還緊張,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像是要一天之內把所有人的優缺點都給沈吟列舉出來,制定方案,百戰百勝。

昨天跟兩人聊天的大哥這時也湊了過來,跟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癸卯!丁辰!孤月崖主對亂刀俠!”隨著報幕員的高喊,看臺上忽然騷動起來。

沈吟擡眼看去,只見陸伶霄從最高處站起身,三兩下跳到擂臺上,站定不動了。

沈吟精神起來,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陸伶霄,打算待會好好看看對方怎麽出招,回去仔細研究打法。

她從來都沒忘記,她的目的是打敗陸伶霄。

大哥見狀道:“咋地?想看這場打起來啊?你可能要失望嘍。”

像是為了驗證他的話一般,另一個給自己取名亂刀俠的男子緊握著一柄長刀一臉懊惱不情不願地走上臺,第一件事就是高舉自己的雙手,高聲喊道:“我不打了,我投降,我投降!”說著連忙跑下了臺。

“癸卯勝!”

看臺上傳來一陣唏噓,陸伶霄沒什麽反應,又三兩步跳回高臺上,跟元落白說了幾句,像是要離開,但元落白好似說了什麽,陸伶霄又坐下了。

她並不喜歡這種人又多又吵的地方,吵的她頭疼,但元落白說的在理,她也確實想看看沈吟的實力,耐著性子坐下等著。

沈吟有些煩躁,但她不是沒猜到過這個局面,也只能繼續坐著觀戰,畢竟場上除了陸伶霄外,還有不少高手,她實戰經驗不多,多看多學,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甚好。

“丁酉!己未!淵靈教少主對龍三!”

又是一陣唏噓,沈吟見那鬼面人起身,走向了擂臺。

見是鐘離洛,摘搖也坐直身子,認真的看著這場比賽,若是鐘離洛要插手沈吟和陸伶霄的事情,自己必須有能力阻止。

鐘離洛的對手龍三是個拿著酒壺的中年人,不知是因為酒壯慫人膽還是他想打醉拳,一口一口的往嘴裏灌酒。

從他東倒西歪的走姿不難看出,他醉的不輕,從他不光不投降還要勾手挑釁來看,他大概是上頭了。

可是醉拳不是真的要喝醉啊……

在眾人一言難盡的目光裏,龍三把酒壺一扔,跌跌撞撞的沖向鐘離洛。

等對方沖到自己面前時,鐘離洛輕松閃身,一刀對著脖子割了下去。

血噴了一地,那醉漢還不知怎的就一命嗚呼了,鐘離洛甚至連另一把刀都沒拿出來。

果真如大哥所言,她下手雖狠,但卻痛快。

比賽又打了一會,大哥擦擦頭上的汗,問道:“這天太熱了,我去買點水來喝,大妹子,你倆喝點兒什麽不,哥一起帶回來。”

“那就謝過大哥了。”摘搖道:“您先買回來,多少錢跟我說,我來給您。”

大哥不屑地擺擺手,爽快道:“一碗水幾個錢啊,不用,相逢就是緣分,哥請你們喝。”

“丙卯!甲午!嵋山玉清對岳平!”裁判喊道。

大哥剛走兩步又退了回來,為難道:“呀,這不巧了,我就是甲午啊,我得上臺了,買水還是稍等會吧。”

許多江湖人士都會給自己取個拉風的綽號,或者是從何處來便會冠上地名,但岳平不想弄這些虛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到哪裏都是叫岳平。

看著大哥離開的背影,摘搖道:“我去買水吧,阿吟,你自己看著,多加小心。”

沈吟點點頭道:“放心,我等你回來。”

摘搖說著離開了,沈吟則聚精會神地看著大哥比賽。

大哥的對手是一個氣質絕塵的持劍少年,從名字能看出來是嵋山的弟子,因為離得近一早就站上臺了,見岳平上臺並沒有說什麽挑釁的話,而且朝他禮貌一拜,拿起劍擺出迎戰的姿態。

嵋山弟子,禮數周到,尊重對手,認真對待比賽,是個可敬的對手。

岳平回了個禮,裁判詢問過兩遍都不投降後宣布道:“比武開始!”

少年隨即提著劍沖了過去,岳平不慌不忙,反而是在原地紮起了馬步。

看著越來越近的劍,岳平伸手一擋竟然將劍擋開了。

那少年不死心,迅速調整中心又一件刺了回去,岳平一個化力緊接著借力打力將劍直接挑飛,在那少年楞神之際忽然推出一掌,少年躲閃不及只能雙手強行接下,硬生生後退出好幾米的距離。

劍已離手,少年擡手道:“我認輸了!”

“甲午勝!”

岳平喜氣洋洋地回到觀戰臺,沈吟誇讚道:“大哥你真厲害,赤手空拳竟然能打贏對方拿劍的,還沒受一點傷,我該向你學習呢。”

岳平笑得很坦蕩,鼓勵道:“大妹子你著啥急,你還這麽小呢,有的是時間練,到時候打遍天下無敵手,我還得占你的光呢。”

大哥說完朝四周看了看,好奇道:“那個紅衣妹子呢?”

“我來了!”兩人循著聲音回頭看去,只見摘搖一手托著一只比她頭還大的海碗朝兩人走過來。

不得不說摘搖很厲害,這碗那麽大,裏頭裝滿了東西,她幾根青蔥手指托著穩穩當當,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碗中紅彤彤的一片,細看才發現是切好的西瓜塊。

“我也想吃西瓜。”陸伶霄遠遠的看著,很是羨慕。

元落白回頭看看,這觀戰臺一層層疊上來,從外面看是一片高墻,墻外邊街對面不遠處就有個糖水攤,東西藏在棉被裏,裏三層外三層的裹著,看起來是冰鎮的。

元落白示意道:“喝糖水吧,離得近,我去買。”

陸伶霄看了看那個方向:“那還是我去吧,你還得繞一圈,我跳下去很快的。”

元落白笑了笑,縱身躍下。

在陸伶霄震驚的目光中,元落白穩穩落在地上。

她會輕功只是其一,真正讓陸伶霄震驚的另有原因,等元落白買完糖水回來時,陸伶霄甚至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

元落白根本不是跳下去再跳上來的,她是慢慢飄下去再飄上來的!

端著冰冰涼涼的甜水,陸伶霄再次問道:“阿雪,你當真不是神仙嗎?”

這個飄來飄去的能力元落白從小就有,除此之外她跟別人沒有任何不同,所以她並不覺得自己是什麽神仙。

但陸伶霄已經不是第一次問這種問題了,元落白懶得理會,很隨便的應道:“你說是便是。”

另一邊,沈吟摘搖和岳平一起吃著西瓜,討論著場上的比賽。

“癸寅!壬戌!打狗棍傳人對清風堂主!”

到沈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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