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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傳聞危言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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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傳聞危言聳聽

算算日子,摘搖到淵靈教也有段時間了。

她的忽然出現並沒引起淵靈教眾人的在意,主動完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任務之後,鐘離無詡也對自己讚賞有加。

加之宋玗多加關照,只要刻意忽略一些問題,摘搖在淵靈教的生活反倒是比在千音門愜意許多。

比如那個來雅閣大鬧一通把大堂砸了個稀碎的鬼面刺客,兩人初次碰面時摘搖便被嚇了一跳,生怕對方說出自己和沈吟的關系。

可她小心提防了幾天後才發現,鐘離洛像是對自己的到來毫不關心。

說來也是,兩人之前不過見過一面,還是在那般混亂的場面,摘搖能認出對方也只是因為鬼面面具太過惹眼,想忘記也難,而鐘離洛當時一門心思都在搞破壞,認不出摘搖也正常。

鐘離無詡是個很重派頭的人,每日清早淵靈教裏的所有人都要統一到大殿裏聽候差遣共議要事,手下站位也極其講究按親疏遠近嚴格要求,與他親近之人可以站在前面,其餘的人便依次向後方散布。

摘搖一開始站在角落,仔細把每個人都打量了一番。

奇怪的是,但凡是能在鐘離無詡面前說上話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殘疾或舊傷。

有的只是瞎了只眼或者臉上有道猙獰的疤,更嚴重的缺胳膊斷腿靠輪椅代步也大有人在。

此時靠輪椅代步的那位正在跟鐘離無詡高談闊論,此人名叫梁峯,駝背躬身,身下的褲管空空蕩蕩。

他此刻正一臉陰鷙道:“回教主,我新制的毒蠱不光會使人七日之後肝腸寸斷而亡,且那人所過之處皆會留下子蠱,一傳十十傳百,便是能屠城的殺器,萬不可在周邊試用。”

“既然是研制出來的蠱必然是要試用的,既然周邊不可用,你可是有別的法子?”鐘離無詡坐在那堆砌起來的高臺上,睥睨眾生地問道。

梁峯轉動輪椅上前一步:“不妨把毒投在長安城郊,我打聽過了,長安數月前因時疫封城,城郊人少,既不會出什麽大亂子,還能試出我這毒的威力。”

把毒投在長安城附近,萬一事情不受控有傷到沈吟的可能,摘搖上前一步剛想說話,就聽見鐘離洛搶先道:“父親,孤月崖就在長安城郊,要試毒還得換一個地方。”

不料,梁峯一臉輕蔑道:“少主真是一門心思為孤月崖找想,只可惜陸伶霄,怕是明白不了你這份心意,還是說你二人早已產生磨鏡之情,才讓你對她如此關心。”

梁峯言畢,周圍的人跟著一齊笑了起來,摘搖早看出來淵靈教中眾人對鐘離洛並沒有什麽尊敬,雖然口口聲聲尊她為少主,但言語上卻多有冒犯。

偏偏鐘離無詡對此從不阻止,像是默許了這種態度一般,最後還是宋玗呵道:“都安靜,在大殿裏如此喧嘩吵鬧,是對教主不敬,還不閉嘴!”

直到這時,鐘離無詡才開口:“阿洛說的也對,這地方好是好,畢竟離孤月崖太近,到時若是波及孤月崖,豈非是我這個做叔叔的不是了。”

叔叔?

在摘搖還未想通時,又有人開口道:“長安城郊不光只有孤月崖,另一邊不還有個清風堂嗎,要我說,直接把毒投在清風堂多好,最好能把清風堂那些人全都給毒死。”

淵靈教跟孤月崖交好,所以鐘離無詡會猶豫,但正所謂同仇敵愾,孤月崖和清風堂勢同水火,淵靈教也對清風堂頗有敵意。

在清風堂周圍試毒怎麽看都是兩全其美之計,一時間周圍人都紛紛點頭同意。

眼見波及到清風堂,摘搖腦子裏快速地想著如何讓他們改主意,又能不被發現端倪。

還未等她開口就聽見梁峯回絕道:“陸伶霄不是說過嗎,這清風堂要留給他們,我們萬萬動不得,依我看,這毒蠱還是在孤月崖這邊試比較好。”

梁峯拱了拱手,眼底是壓抑不住的勢在必得道:“教主放心,這毒蠱等我到長安城再放出來就是,那時我自會提前告知孤月崖眾人不要下山,保證萬無一失。”

鐘離無詡對此頗為滿意,點頭道:“既如此,那你今天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即刻動身,切記要把消息帶到孤月崖。”

梁峯點點頭,保證道:“是,教主,我一定照做。”

梁峯眼底即將大仇得報的光芒壓抑不住,搖著輪椅離開了大殿,回去準備他研究多年的毒蠱。

雖然他給了保證,但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知道,他這一趟分明就是沖著孤月崖去的,絕不可能真的提醒孤月崖。

“父親……”鐘離洛還想再說些什麽,被鐘離無詡打斷了。

鐘離無詡不耐煩地問道:“前些天交給你的任務可完成了?”

聞言,鐘離洛楞了楞,剛想解釋道:“還沒……”

“那就趕緊去。”鐘離無詡擺擺手道:“限你兩天之內把事情做完,否則你能力不夠,我也不會讓你來插手其他的事。”

“是。”鐘離洛無可奈何,只能轉身離開了。

隨後,鐘離無詡又跟眾人交代了些有的沒的,囑咐了些事情就讓大家散了。

摘搖這時才得了空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宋玗身旁,壓低聲音問道:“這陸伶霄竟是女兒身?”

對於這只在傳聞中聽過又幫過自己的天下第一□□教主,摘搖還是多加留意的,方才聽眾人談論時她便想問了,苦苦憋到現在才能問出口。

宋玗點點頭,道:“之前從未跟你提起過,怎麽想起問這個?”

“剛剛聽他們說磨鏡之情我才知道。”摘搖又問道:“之前還有傳言說陸伶霄強搶民女,可見傳言多不可信。”

宋玗剛想點頭,可仔細想了想,又搖頭,有些戲謔道:“倒也不盡然,傳言雖有七分假,但到底也還有三分真,若她真的好女色,強搶民女也屬正常。”

聽宋玗這麽說,摘搖忍不住好奇道:“所以陸伶霄和鐘離少主真的……”

“不要胡亂揣測。”宋玗打斷摘搖,沒好氣地反問道:“你對磨鏡之事如此好奇,難不成我也能懷疑你是?”

興許是宋玗問得太過直白,摘搖莫名地有些緊張起來,移開了視線支支吾吾道:“我……”

還沒等摘搖說出個所以然,宋玗竟直接扭頭走了。

自己這表兄平常總是一副翩翩公子謙和有禮的形象,還是第一次當著自己的面失態。

不過見對方沒有糾結聽她的回答,摘搖還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當夜,梁峯仔細檢查好了所有東西,一想到自己這麽多年的計劃就要成功了,興奮得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著輪椅到外面透透氣。

夜色很好,萬裏無雲滿天繁星,天上懸著將圓未圓的明月,林子裏靜悄悄的,時不時吹來一陣微風,一切的一切都預示著他計劃的順利進行。

梁峯搖著輪椅慢慢逛著,只覺得心曠神怡。

許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夜晚,那時的陸伶霄分明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居然敢膽大包天給自己下藥。

梁峯仍清楚地記得,那時自己迷迷糊糊醒過來,就是在這片林子裏,就是這樣的夜色,陸伶霄站在自己面前,手裏拿著一把匕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冷聲道:“醒了?那我們聊聊吧。”

迷藥的藥效還沒過,梁峯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沒有力氣,只能癱在地上,惡狠狠道:“你這卑鄙小人,使出這下作手段想幹什麽?”

陸伶霄在他面前蹲下,手上轉著那把泛著寒光的匕首道:“現在明白有些晚了,若當初你就知道我手段下作,興許就不會那般莽撞了。”

“還是說,你明知我手段下作,只是……”陸伶霄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寒意,幽幽開口道:“你是覺得我會死在外面,打算提前幫我料理後事呢?”

“我實在是好奇,你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膽,有多大的膽子做這些事情。”陸伶霄晃了晃手中鋒利的匕首,笑道:“不如讓我挖出來瞧瞧。”

“你!”梁峯被激得打了個寒戰,此刻身上恢覆了點力氣,但仍然站不起來,只能用手撐著自己往後挪。

陸伶霄定定地看著梁峯往後挪,輕笑一聲,起身兩步走到梁峯面前道:“看來你不用腿走路也挺快的,既然如此,就讓我幫你去了這累贅吧。”

想到這裏,梁峯忍不住憤恨地一拳砸在輪椅上,恨不能把陸伶霄扒皮抽筋。

一想到這毒蠱被帶到孤月崖以後,陸伶霄會百般痛苦,向自己低聲下氣的求饒,最後帶著絕望和不甘心痛苦的死去,他心裏才暢快幾分。

一想到陸伶霄中毒後苦苦哀求自己時,自己再大發慈悲地告訴她此毒無解,她陸伶霄該有多絕望,多後悔,多害怕!

梁峯長長舒了一大口氣,冷笑著自言自語道:“陸伶霄啊陸伶霄,看慣了平日裏你那副囂張惡心的嘴臉,真不知道你害怕起來會是什麽表情!”

像是夢想成真一般,不過半柱香後,梁峯果真見到了陸伶霄,只是她臉上沒有絕望,沒有後悔,沒有害怕,只有水靜無波的平靜,就像索命的厲鬼般忽然出現在眼前。

“你是人是鬼?”梁峯被忽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壯著膽子問道。

等看清來人是陸伶霄,梁峯又放松下來,以為自己的計劃沒被發現,像平常一般惡狠狠道:“你大晚上來這裏做什麽,淵靈教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嗎?”

陸伶霄沒有回答,就站在裏梁峯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對方,不帶任何一絲情緒,仿佛在看一具屍體。

她手中握著一柄長刀,刀尖輕輕抵在地面,刀身反射出銀白的寒光。

梁峯見氣氛不對,下意識地想轉動輪椅往回跑,可輪椅卻死活都轉不動,他低頭一看,只見輪子不知何時被一塊石頭卡了個正著。

陸伶霄拖著長刀緩緩走近,冷聲道:“當年我廢了你的雙腿,還讓你在世間茍活。”

“到底是我太仁慈了。”輕飄飄的一句話,隨著刀起刀落,梁峯甚至沒來得及掙紮,便帶著他的偉大覆仇計劃含恨而終。

看著翻倒在地的輪椅和屍體,陸伶霄把長刀扔在一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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