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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的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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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的鬼面

陸伶霄當日並未在淵靈教過多停留,梁峯的屍體也被一直留在原地,幾天時間過去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招來了蚊蟲。

說來奇怪,他出事的地點離淵靈教不過數百米,這些天巡邏的人卻一直未曾發現,直到臭味傳到淵靈教,鐘離無詡派人搜查才發現他已經腐敗的屍體。

扔在屍體不遠處的那把長刀已經明晃晃的表露著肇事者的身份,但鐘離無詡聽到以後卻什麽也沒說,只是不痛不癢地吩咐讓人把那具已經發臭的屍體給埋了。

一開始教中眾人頗有微詞,覺得陸伶霄蹬鼻子上臉欺人太甚,可不過短短半月,大家又像是忘卻了這件事一般,把梁峯的所有東西都扔了出去,就像從未出現過這個人一般。

這天傍晚,宋玗來找摘搖,開門見山道:“據說長安城門開了,你可要回去?”

“現在不急。”摘搖道:“教主說,這幾天要我去做個任務,完成之後會給我很好的嘉獎,他雖沒明說是什麽,但我還是想做完任務再走。”

宋玗對此並不糾結,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也好。”

“還有一事。”摘搖想了想,開口問道:“淵靈教之前也想加害清風堂嗎?”

宋玗眉頭微蹙,問道:“為何這麽問?”

摘搖解釋道:“我之前見過鐘離少主,當時她好像想至沈吟於死地,但我來了淵靈教這麽久,好像沒聽到過大家要對清風堂做什麽,我想知道,那是否是少主的私人恩怨。”

宋玗含糊其辭道:“對付清風堂不是淵靈教的事,不過如果有必要的話,淵靈教也會插手。”

摘搖又猶豫片刻,心想反正要離開了,索性把所有想知道的了解清楚,便鼓起勇氣問道:“你可是喜歡鐘離少主?”

摘搖話一出口,宋玗手中那把萬年不離身的折扇停止了搖動,房間裏頓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過了半晌,宋玗才咬牙切齒地回答道:“有些事你不該操心,多想想自己吧。”

既不否認,便是默認,摘搖心下了然,但還是疑惑道:“我不明白,你們平日交集甚少,你為何會喜歡她那樣的人。”

見摘搖如此篤定,自己又的確無人可以訴說,宋玗嘆了口氣坐下,娓娓說道:

“我娘生我時是早產,所以我從小身子骨弱,雖然不至於讓我一輩子守在病榻上,但也斷了我做武林高手的念想。”

“後來我娘離世,在千音門我只能是死路一條,她便讓我爹帶我來了淵靈教。”

“被送來淵靈教時我不過十三四歲,正是心高氣傲的年紀,看對自己愛答不理的姑娘便是一萬個不順眼。那時我剛到淵靈教沒多久就跟著一起去支援孤月崖……”

“支援孤月崖?”摘搖忍不住打斷對方。

宋玗回憶道:“那是八年前的舊事了,當年清風堂假意向孤月崖求和,設計除掉了當時孤月崖的教主陸閔仇,隨後沈自清集結人馬勢要踏平孤月崖,我們教主接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孤月崖幾乎被血洗一空……”

宋玗頓了頓,像是有些心有餘悸。

“我從沒見過那種場面,血流成河,橫屍遍地,清風堂的人在孤月崖點了火,那時的孤月崖幾乎被燒成灰燼。”

“我當時直接被嚇傻了,楞在原地不敢動,看著有人提著刀向我沖過來,我腳下卻像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還是少主一刀砍下那人的頭,血濺到我臉上,我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把我像提小雞一樣提到墻角擋在我身前,說她爹囑咐她護我周全,叫我別怕。”

自己也是被沈吟救下的,摘搖比誰都清楚這只會有感激,更何況鐘離洛不像沈吟,在日常相處中不可能對這種人有什麽愛慕之情,若是宋玗因為此事就喜歡上一個看不見面貌還冷冰冰的人,自己絕不可能相信。

摘搖不解道:“英雄救美,就值得你這麽死心塌地的喜歡嗎?”

宋玗苦笑道:“當然不值,我那時不過是感激加羨慕,後來看著她不被教主重視,旁人對她表面恭敬背地卻是嘲諷,她一聲不吭地努力練功,完成任務,從無怨言,可恨教主就是想不起她的好。我又很心疼。現在想來也後悔,若我不表現的如此明顯,也不會讓陸伶霄鉆了這個空子。”

陸伶霄出現的頻率實在是太高了,偏偏宋玗每次都不肯說明白,摘搖好奇,就只能見縫插針地逮住機會問道:“陸伶霄?”

宋玗嘆了口氣:“那次血洗孤月崖後,淵靈教就幫著重建孤月崖,當時陸伶霄出門游歷,孤月崖就基本上由教主代管了。”

“這三年我也慢慢成長,雖然我不是武功高強之才,但好歹能幫著出些主意,也能得重用。”

“漸漸地淵靈教就分為了左右兩派,□□認為此乃天賜良機應該一舉吞並孤月崖。□□則認為兩教至交,從前淵靈教困難時也是孤月崖傾囊相助,不能忘恩負義。”

“當時幾乎所有人都是□□,包括我在內,只有少主她站在□□,不惜以一敵眾。”

“結果一拖再拖陸伶霄就回來了,她表面上一片隨和,仿佛表明了自己願意做附屬的態度,只是□□激進的那些人要麽不聲不響地暴斃,要麽就是筋脈被斷遭受拔舌之苦,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那樣。”

看著完好無損的宋玗,摘搖不免好奇道:“既如此,那你又是怎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陸伶霄單單留下了你一個嗎。”

宋玗憤恨道:“她陸伶霄白天裝成一幅無害的模樣,但越是激進的□□下場越慘,教主當時身中奇毒昏迷不醒,一時間人心惶惶。”

“我為自保也只能盡量閉門不出。可縱使我萬般小心,還是出了差錯。”

“有一日我去找少主商議要事時,看到陸伶霄也在,我便快速交代完準備離開,只是離去時囑咐的幾句被她抓到把柄,回去的路上我後頸一陣刺痛就昏死過去,直到第二天又在樹下醒了過來。”

“我一開始沒發現不對勁,後來才知道,陸伶霄借著我對少主的關心給我種了鐘情蠱,讓我逐漸癡迷於少主,無法自拔,幾乎到了為首是瞻的地步。”

“□□本就被陸伶霄清理了大半,隨著教主醒來,我的倒戈也讓陸伶霄徹底收回對孤月崖的管控。”

“現在想想,若不是看我還有用處,她陸伶霄早就對我下手了,真是狡詐。”

宋玗當真是對陸伶霄的所作所為唾棄,講述時幾乎咬牙切齒,絲毫不顧自己翩翩公子的氣度。

但不知為何,摘搖卻有些想笑,但還是強忍下來安慰道:“只要是蠱就能解,你且放心,我會幫你的。”

宋玗卻搖了搖頭,拒絕道:“不必了。”

摘搖詫異道:“為什麽。”

宋玗笑笑,釋然道:“就算是蠱讓我對少主死心塌地,那也無妨,就算沒有這心蠱說不定這麽些年過去,我還是會向現在這般。”

“我覺得,反倒是這長情蠱給了我說出口的借口,不過就算我說出口,少主她也不會在乎的,在她眼裏,我從來都不是什麽舉足輕重的人。”

摘搖連忙轉移話題,問道:“聽你這麽說,陸伶霄跟鐘離少主關系很好?”

宋玗點點頭道:“我只知她們自小相識,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太多。”

摘搖還想再問些什麽,宋玗卻不給她機會,起身離開了。

此時,淵靈教的大殿裏,鐘離洛單膝跪在地上,不解道:“父親,您為何要讓摘搖去做這個任務?”

鐘離無詡擡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鐘離洛,漫不經心道:“你現在越發放肆了,我派誰去還需要跟你商量嗎?難不成你覺得自己能力夠強,打算坐坐我的位置了?”

“女兒不敢。”鐘離洛欲言又止道:“可您之前說過,做完這個任務,您會讓我……”

鐘離無詡像是被觸到逆鱗一般,拿起手中的茶杯就扔向鐘離洛,怒喝道:“我有沒有說過,做你自己的事,不要質疑我?還不給我滾!”

茶杯擦身而過,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化為滿地碎片,鐘離洛仍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拳頭死死攥緊又松開,鐘離洛在原地楞了片刻,離開了淵靈教。

夜裏,陸伶霄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到房間裏有些細微的響動,一睜眼就被近在咫尺的鬼臉嚇了一跳,頓時睡意全無。

縱使她不害怕這些鬼怪之物,但大半夜被貼臉還是讓人毫無準備的。

看著鐘離洛那張瘆人的鬼面,陸伶霄心有餘悸道:“你大晚上的能不要隨便翻別人的房間嗎?萬一我在有事呢?”

鐘離洛很不理解道:“大晚上的你能有什麽事?”

陸伶霄一噎,不答反問道:“那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鐘離洛嘆了口氣,道:“你可知,彎刀牙儈的下落?”

“知道啊。”陸伶霄坦然道:“在雅閣的廚房裏,我還拿它跟你打過,不記得了?”

看出來陸伶霄就是成心要氣自己,鐘離洛卻沒什麽開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我說真的彎刀,你可知在哪。”

“我哪知道。”陸伶霄困得不行本有些不耐煩,但想起對方前不久才賣了自己人情,自己也不好趕人,便又耐著性子問道:“你閑著沒事找彎刀幹嘛?你爹派給你的任務嗎?”

沒等鐘離洛回答,陸伶霄看著鐘離洛空蕩蕩的雙刀鞘,問道:“你出來怎麽不帶刀?萬一出了什麽事連個防身的都沒有。”

鐘離洛道:“也不是什麽好刀,丟了便丟了吧。”

陸伶霄思索片刻,隨即揮手趕人,無奈道:“你到大殿去等我。”

片刻後,陸伶霄來到大殿,一臉哀怨地把一對雙刀扔在了鐘離洛面前。

這是自己在密室裏找到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刀,但既然能被自己爹爹當寶貝藏起來,想必是好東西。

陸伶霄解釋道:“這雙刀是我爹收藏的,閑著也是閑著,你拿著吧,別用一把丟一把的,買刀花的不是銀子嗎?”

看著桌上漆黑的雙刀,上面的暗紋精致又覆雜,刀刃也是鋒利無比,一看便知覺非凡品,鐘離洛問道:“你就這麽給我了?”

“那不然?”陸伶霄打著哈欠開始逐客道:“牙儈的事我是幫不上什麽忙了,你自己找找,實在找不到你就拿雅閣那把回去應付一下,萬一混過去了呢,也不知道你爹抽的什麽風,我不管了,我真要睡了,你快回去吧。”

鐘離洛帶著鬼面,看不到臉上的表情,等陸伶霄離開後,便拿起雙刀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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