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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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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直行出五十餘裏,到了一處山谷打尖休息,眾人談起脫困的經過,都說全仗無忌和範遙兩人相救,又說起滅絕師太突然發難,性情果然剛烈。無忌自行接上斷骨,敷上接骨止痛的藥物,又服了九粒自己煉制的靈丹,緩引內息,調理內傷。不多時,韋一笑也自城中趕來,聽範遙說道滅絕師太偷襲無忌之事,氣憤填膺,道:“我先去查探那個老尼姑的下落,等教主的傷好了,一同去找她算賬。”楊逍皺眉道:“教主必然不肯因此再增兩派仇怨。”範遙道:“我有辦法令那個老尼姑自行送上門來,這樣教主也怪不得咱們了。”楊逍知道範遙行事,極是邪僻,忙道:“範兄弟,你可別給教主惹麻煩。”範遙道:“兄弟曉得。大哥你從哪學得這般婆婆媽媽?”楊逍苦笑一下,沒有答話。

滅絕師太的這一掌偷襲,適逢無忌內力將盡,護體真氣全失之時,受傷著實不輕,直運了大半個時辰功,慘白的臉色漸轉紅潤,緩緩站起身來,楊逍、範遙、韋一笑忙上前相侍。武當諸俠看他已無大礙,各去慰撫弟子,只有宋青書對無忌極為依戀,不肯離開。範遙向宋青書打量了幾眼,跪在無忌面前,道:“教主,有一件事屬下須得向你領罪。”無忌道:“範右使何事?”範遙道:“屬下以前行事不當,和峨嵋派掌門滅絕師太有過一段交情,峨嵋門下的那個周芷若,是我和她的私生女兒。後來我倆有了誤會,我出家做了個帶發頭陀,她遷怒本教,生了這許多事端,今日更連累教主受損,屬下罪該萬死!”範遙這一番話運足丹田之氣,朗朗說來,山谷中各派高手盡皆聽聞,嘩然大噪。

無忌一怔,道:“你說什麽?周姑娘她怎麽會是你女兒?”範遙一開口,楊逍便知要糟,見無忌側頭向自己望來,目光中有疑問之色,苦笑著搖了搖頭,以示並無此事。宋青書大聲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滅絕師太對周師妹另眼相看。”範遙暗中對宋青書豎起了大拇指。山谷中各派高手一想,大漠中滅絕師太果然對那個最小的弟子周芷若另眼相看,登時私語不休。

俞蓮舟走到無忌身邊,朗聲道:“周姑娘是漢水船夫之女,家破之日受我師張真人引薦進入峨嵋,在此之前,從未與峨嵋派掌門滅絕師太見過一面,何來私生女兒之說?”俞蓮舟在江湖上頗具聲望,大家聽了他的話,將信將疑。這等男女之私,常人總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

無忌重回武當,數月之間,早已將別來經過一一向張三豐稟明,得知峨嵋派的周芷若,便是當日在漢水船中所遇的那個少女。此刻聽範遙宋青書二人一唱一和,氣得臉色鐵青,不住呼呼喘氣,指著範遙道:“你——你——你——”說了這三個“你”字,怒氣塞喉,竟是說不下去。範遙見他這等模樣,登時後悔不已,想到教主出身名門,行事與教中弟子大不相同,自己邪性發作,信口胡謅,引得教主傷勢加劇,急忙伏地請罪,道:“範遙妄言欺上,請教主降罪。”

楊逍更是大驚,顧不得人前尊卑之別,搶上去扶無忌,柔聲道:“我們一起想辦法補救,你別氣壞身子。”無忌伸手推開楊逍,怒道:“你不要靠近我!”他重傷未愈,體虛氣弱,站起來已十分勉強,手上更是絲毫力氣都無,自然推不動楊逍,只氣得眼圈都紅了,幾乎要落下淚來。俞蓮舟暗想眾目睽睽之下推推拉拉,成何體統,走上前扶住無忌,身體擋住他的目光,手肘微沈,肘尖撞向楊逍腕間“陽池”穴。楊逍不願在無忌面前與武當派起沖突,松手退開。

無忌定了定神,道:“範右使一片苦心,本人不便深責。峨嵋派此去不知能否脫險,範右使既與滅絕師太有舊,還請你護送峨嵋派平安回山。”範遙苦著臉謝過教主恩典,領命而去。滅絕師太武功高強,範遙自是不懼,但那老尼姑孤僻倔強,對名聲看得比性命還重要,自己說了這等瘋話,再送上門去,豈不是自找其辱?教主此舉大有邪氣,也不知是教中哪個小魔頭教的?範遙向楊逍投以乞援的眼神,楊逍微微點了點頭,示意會盡早向教主求情,卸了他的苦差。

空聞大師見明教中事已告完結,緩步走上前來,道:“中原六大派原先與明教為敵,但張教主以德報怨,反而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謝,雙方仇嫌,自此一筆勾銷。”眾人一齊稱是。但說到如何報仇,各派議論紛紛,難有定見。最後空聞說道:“這件事非一時可決,咱們休息數日,分別回去,日後大舉報仇,再徐商善策。”當下眾人均點頭稱是。

無忌道:“此間大事已了,敝教還有些事務待辦,尚須回大都一轉,謹與各位作別。我明教教眾分處四方,待時而動。今後當與各位並肩攜手,與韃子決一死戰。”群豪齊叫:“大夥兒並肩攜手,與韃子決一死戰。”呼聲震天,山谷鳴響,眾人一齊送到谷口。俞蓮舟道:“大哥,四弟,七弟,我陪無忌走走,你們先回武當。”半扶半抱的將無忌帶到谷口停著的騾車之前。宋青書、楊逍韋一笑三人緊隨其後。

俞蓮舟道:“青書,你有什麽事?”宋青書道:“二叔,無忌師弟身子不適,我想陪陪他。”楊逍插口道:“我們要做的事兇險無比,假如令宋大公子受損,武當又得來拿敝教教主責問,咱們可擔當不起。”宋青書聽他話中之意,對武當大是不敬,心中有氣,道:“我武當都是明理君子,又怎會胡亂的怪人,我們雖然受了明教的恩惠,但也絕不能容你信口?黃!”楊逍嘿嘿冷笑兩聲,道:“是我信口雌黃,還是武當胡亂怪人,你們心裏清楚。”

俞蓮舟道:“青書,你回去。”宋青書素來害怕這位冷面師叔,此刻卻大著膽子道:“魔教中人奸邪無恥,無忌師弟又有傷在身,二叔身邊多個人使喚也好。”無忌一直倚在俞蓮舟懷中閉目養神,聽到“魔教中人奸邪無恥”幾個字時,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宋青書道:“無忌師弟,我知道是他們逼你加入魔教,你不用怕,我一定會救你出險。”無忌睜開眼,對宋青書微微一笑,道:“謝謝宋師兄。”楊逍聽宋青書羅唣半天,早已不耐煩,又見無忌神色委頓,說話有氣無力,心中憂急,手臂暴長,一把將宋青書當胸抓住,往外甩出。宋青書滾了兩滾,躺在地上動也不動。宋遠橋快步搶出,左手推拿幾下,解開兒子的穴道,攜著他手往回走。

俞蓮舟道:“楊左使好大的威風啊。”楊逍道:“武當少掌門若是因教主受了損失,敝教可出不起二千兩黃金。”俞蓮舟如何聽不出楊逍話中意思,暗諷俞岱巖逼死張翠山夫婦,真相大白之時,逝者永難追。俞蓮舟這人外剛內熱,不茍言笑,但極重情誼,昨日無忌在萬安寺牢房內,告知害俞岱巖臥床不起的兇手已經查明,俞蓮舟面子上行若無事,暗中卻為張翠山無辜喪命傷心若狂,對無忌所受苦難更是加倍憐惜,心中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護無忌一生平安周全。

無忌聽楊逍說及父母舊事,身子一顫。他倚在俞蓮舟懷念裏,這麽微微一顫,俞蓮舟登時便覺察了,道:“無忌心地厚道,絕不會做有違俠義之事,有膽敢冒無忌名號,做傷天害理的事,我們是絕不會放過他。”楊逍也看出無忌心情激蕩,不敢再逞口舌之快,惹他傷心,道:“教主有傷在身,我們需盡快入城。俞二俠既然堅持隨行,請一並上車。”俞蓮舟也不多話,抱著無忌上了騾車,坐定之後,仍不離手。要知俞蓮舟潛心武學,無妻無子,待無忌就像親生孩兒,自無忌初回中原,事事好奇,俞蓮舟便是這般常常抱著他觀看風景,後來他身中寒毒,更是抱著同寢同食,無時離手,積久成習,此番無忌重傷難支,俞蓮舟自然如舊日一般抱著不放。

騾車載著四人南行到了一座破廟,無忌叫停車馬,道:“昨晚之事,城內必然加強戒備,我們一行人太過顯眼,不如分頭行事。楊左使、韋蝠王,你二人先行南下,召集洪水旗下教眾,雇妥海船,預備海上糧食清水等物,我們在慶元路定海會合。”楊逍道:“教主身邊不能無人驅使,不如韋蝠王留在大都陪教主行事?”無忌道:“不必了。”楊逍知道無忌對自己已生嫌隙,此番離別,俞蓮舟再從中挑拔離間,這一年來的心血就要盡數化為泡影,待要將那嬌軟怯弱的身子圈在懷裏,好言相慰,又不得其便,眼見無忌埋首俞蓮舟懷中,不再回頭,心知此刻絕非良機,只能待無人時再作計較,當下柔聲道:“祝教主一切順遂,屬下在定海恭候駕臨。”俞蓮舟拱手道:“恕不遠送。”

無忌將燒焦的頭發胡子修短,到一家農家去買了兩套莊稼漢子的舊衣服,與俞蓮舟一起換了,頭上戴個鬥笠,用煤灰泥巴將手臉塗得黑黑的,這才進城。

無忌指引俞蓮舟回到西城的客店,四下打量,並無異狀,閃身入內,進了住房。小昭正坐在窗邊,手中做著針線,趙敏站在旁邊不住發問。二人見俞蓮舟扶著無忌進房,一怔之下,這才認得了無忌出來。

趙敏道:“張教主,你把我辛辛苦苦抓來的人都放了?滅絕師太把你打傷的?”無忌笑道:“你這人真厲害,什麽都猜到。”趙敏道:“他們名門正派,做事總要留點顏面,也就滅絕這個老尼姑,不擇手段,不留顏面。你手下沒趁機把峨嵋派挑了?”無忌道:“我讓他們都散了。”

話音剛落,叩門聲響起,四人相視一眼,俞蓮舟抱著無忌隱在窗邊暗處,小昭放下手中的針線前去應門。門開處,聽到範遙驚恐之極的聲音道:“你——你——”小昭奇道:“你是誰?”範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看錯人了。”一面的口中喃喃道:“真像,真像。”一面的走遠了。趙敏與無忌對望一眼,都不明白發生何事 。

小昭掩上房門,回來道:“那個臉上全是刀疤的紅發頭陀,奇奇怪怪的,不知是什麽人。”趙敏道:“苦頭陀?可他不是啞巴麽?”無忌笑道:“本座妙手回春,能令啞巴開口,郡主娘娘可要來感謝我?”趙敏輕嗤一聲,知道無忌的話十九不能信,但她萬萬料想不到,多年來禮敬有加的苦大師,竟是明教的光明右使範遙。

趙敏道:“張教主,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無忌道:“我回來接小昭,明天就啟程南下,你回王府去吧。”趙敏道:“你是不是去接金毛獅王?我也要去看看。”無忌道:“你要見我義父?為什麽?”趙敏道:“我好奇啊,不行麽?昔日王盤山獅子一吼,百醜群服,不知如今是否獅老雄心在。”無忌道:“既然如此,我接他老人家回來後,再邀你過府相聚。”趙敏道:“聽說你義父是在海外孤島之上,要是他不肯歸來,我上哪看去。”無忌道:“大海中風波無情,你爹爹肯放你去嗎?”趙敏道:“爹爹叫我統率江湖群豪,這幾年來我往東到西,爹爹從來就沒管我。”無忌沈吟不答。趙敏道:“張公子,我讓你上萬安寺見了你的師叔伯,你投桃報李,帶我去見見大名鼎鼎的金毛獅王,難道就不行?”無忌道:“你是要見我義父,還是要見他手上的屠龍刀?”趙敏道:“刀有什麽看頭的?比得上盛名之下的魔教魔頭麽?”俞蓮舟聽趙敏話中另有所指,眼皮一翻,冷電般的目光往趙敏臉上掃了過去。

趙敏突感害羞,滿臉通紅,拉著小昭的手快步往外走去,邊走邊說道:“張公子,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再來找你。這個俏丫鬟就押在王府一晚,明天還你。”小昭道:“不行!我要服侍公子。”趙敏哪裏聽她的,拉著她手越走越遠了。俞蓮舟皺眉道:“無忌,這趙姑娘豺狼之性,你可得千萬小心。”無忌心下委屈,道:“我沒去招惹她,都是她找上我的。”俞蓮舟心知無忌在光明頂揚名天下,樹大招風,不少人要算計於他,他天性純樸仁善,易受人欺,奸狡如明教之流,看準他弱點,將他誘入彀中,日後自己陪無忌在一起,不因任何事,留他一人身陷虎穴,受奸人誘騙,做下難以挽回之事。

無忌俯首閉目,盤膝而坐,收攝心神,經過大半天的調氣,內傷盡去。俞蓮舟打水和無忌分別洗凈手臉的汙泥,換回原來衣衫,無忌吃了一碗素面,和俞蓮舟細說這許多年來的事情。

良夜人靜,無忌正要安寢,忽然小二前來通報有人來訪,迎到客堂,竟是趙敏獨自前來。無忌道:“趙姑娘深夜到訪,未知何事?”趙敏道:“我手下發現峨嵋派的下落,似乎遇到了什麽急事,咱們去瞧瞧,好不好?”無忌道:“她們還沒回山麽?還在大都做什麽?”趙敏拍了拍腰間的倚天劍,道:“滅絕老尼一定想來奪劍,咱們去看看她要耍什麽陰謀詭計。”無忌也是好奇心起,回房向俞蓮舟稟報,俞蓮舟怕他們和滅絕師太再起沖突,跟著一起去了。

二人隨著趙敏越過幾條僻靜小路,來到一堵半塌的圍墻之外。無忌聽到墻內叮叮當當,傳來一陣陣兵刃相交之聲,知道峨嵋派便在其內,越墻而入,黑暗中落地無聲。圍墻內遍地長草,原來是個廢園。趙敏俞蓮舟跟著進來,三個人便伏在長草之中。

廢園的北隅有個破敗的涼亭,亭中劍光閃動,三人蛇行鼠伏,從長草中低身而前,走到離涼亭數丈之處,這才停住。此時星光黯淡,瞧出來蒙朧一片,但無忌眼光銳敏,已看出亭中各持兵器互鬥的二人,一個是滅絕師太,另一個弓腰曲背的老婆婆,卻是蝴蝶谷害死胡青牛夫婦的金花婆婆。亭中另有十餘人,有男有女,看打扮是峨嵋弟子。金花婆婆行動間不住咳嗽,但運使開手上的拐杖,與滅絕師太鬥了這些時,始終未見落敗。

滅絕師太手上拿著一柄青鋼長劍,二人各憑數十年的修為比拼,金花婆婆的功力較滅絕師太略高,但招數卻不及峨嵋掌門的神妙。又拆了數十回合,金花婆婆拐杖一收,道:“滅絕師太,這許多年未見,你退步了不少啊。”丁敏君道:“老虔婆,你知道什麽!我師父中毒沒好利落,不然早將你斃於劍下!”金花婆婆斜了丁敏君一眼,道:“原來是這樣。”頓了一下拐杖,對滅絕師太道:“我生平和人動手,只在你手下輸過一次,可是那並不是武功招數不及,只是敵不過倚天劍的鋒利。這幾年來我發誓要找一口利刃,再與你一較高下。我走遍天涯海角,總算不枉了這番苦心,一位故人答應借寶刀於我一用,打聽得你們被朝廷囚禁在萬安寺中,有心來救你出險,較量一下真實本領。沒想到啊,滅絕師太,你太讓我失望了。”滅絕師太道:“你找到屠龍刀了?”語音顫抖,顯是心中極為激動。金花婆婆道:“不錯,可是你的倚天劍呢?”無忌心下大奇,難道她竟向義父借到了屠龍刀?但她又如何知道義父的所在?

滅絕師太道:“這次我中了朝廷奸計,倚天劍落於韃子手上,過上幾天,我就會到汝陽王府把劍拿回來。你屠龍刀還沒得手,我也有要事處理,這樣吧,咱們約定來年中秋,在這裏重聚,各自比試一場,你看怎樣?”金花婆婆心想騙取寶刀確實非一夕可成,當下道:“好,來年八月中秋,咱們在此相會,不見不散。”

無忌眼見金花婆婆掠墻而出,顧不得會被滅絕師太發現行蹤,牽著趙敏越墻向金花婆婆追去。滅絕師太突然見長草中還躲著有人,又驚又怒,持劍正要追趕,俞蓮舟顯出身形,道:“滅絕師太,請留步。”滅絕師太道:“原來是俞二俠,你武當派今日真是名聲大震啊。”俞蓮舟假裝聽不出滅絕師太話中的譏誚之意,拱手道:“無忌年輕識淺,日後還望師太多加指點。”滅絕師太冷哼一聲,道:“張無忌這個孽種禍胎,不死終成大害,俞二俠,我勸你們盡早除去這個妖孽,免得為禍無窮。”俞蓮舟雖然對無忌出任明教教主一事不滿,但人前絲毫不作表露,道:“無忌為人忠厚,魔教必然能在他手中力加整頓,為天下人造福。”滅絕師太道:“你武當甘與妖邪為伍,峨嵋派恕不奉陪,我們走。”衣袖一拂,帶著眾弟子離開廢園。

無忌和趙敏只追出十餘丈,金花婆婆已然驚覺,腳下絲毫不停,喝問:“來者是誰?”趙敏低聲向無忌道:“你給我掠陣,別現身。”身形一晃,搶上數丈,倚天劍劍尖已指到金花婆婆身後,使的是一招峨嵋派的劍法“金光佛頂”。金花婆婆聽得背後金刃破風之勢,急轉身軀。趙敏手腕一抖,又是一招峨嵋派的劍法“千峰競秀”。金花婆婆識得她手中兵刃正是倚天寶劍,心下又驚又喜,伸手便來搶奪。數招一過,金花婆婆已欺近趙敏身前,手指正要搭上她執劍的手腕,不料趙敏長劍急轉,使出一招昆侖派的劍法“大漠飛沙”。

金花婆婆初時見她是個年輕女子,手持倚天劍,使的又是峨嵋劍法,自當她是峨嵋弟子。金花婆婆為了專心對付滅絕師太,對峨嵋劍法已鉆研數年,料得趙敏功力不過爾爾,這一欺近身,倚天劍定然手到拿來,豈知趙敏在危急之中,竟會使出昆侖劍法。這一下金花婆婆武功雖高,可也著了她的道兒,急忙著地一滾,方始躲開,但左手衣袖已被劍鋒帶到,登時削下一大片來。

金花婆婆站起來,面罩寒霜,望見俞蓮舟匆匆而至,道:“這廢園子今晚可真熱鬧啊,俞二俠,你也是為這倚天劍而來的麽?”俞蓮舟道:“這姑娘與武當有深仇大恨,我是追蹤她而來。”金花婆婆道:“這小妮子是什麽來歷,勞動俞二俠大駕?”趙敏插口道:“你問這麽多幹什麽?是要拿了屠龍刀來找我算帳麽?”金花婆婆怒道:“我若有屠龍刀在手,諒你也非我對手。你敢隨我去一試麽?”趙敏道:“你這老婆子取得到屠龍刀,那倒好了。我只在大都等你,容你去取了刀來再戰。”金花婆婆道:“你轉過頭來,讓我瞧個分明。”趙敏斜過身子,伸出舌頭,左眼閉,右眼開,臉上肌肉扭曲,向她扮了個極怪的鬼臉。金花婆婆大怒,在地下吐了一口唾液,快步而去。

無忌道:“她要出海找刀,我們快追!”趙敏道:“那也不用忙,你跟我來,我包管你趕在她前頭。”當下趙敏帶著無忌和俞蓮舟,來到王府之前,向府門前的衛士囑咐了好一陣。那衛士連聲答應,回身入內,不久總管牽了九匹駿馬出來,小昭聽到消息,跟在總管身後出府,向無忌求懇道:“公子,你到什麽地方去,我跟你到什麽地方。”無忌柔聲道:“小昭,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很是危險,你留在王府裏等我,好不好?”小昭脹紅了臉,道:“趙姑娘能去,我為什麽不能去?”無忌一怔,答不上話來。趙敏噗哧一笑,正要叫總管另牽三匹馬出來,俞蓮舟道:“不必了,我與無忌共乘一匹即可。”趙敏皺眉道:“二人共乘,馬匹難以持久,還是另配馬匹為好。”無忌道:“我手斷了,無力控韁,俞二伯是怕我掉下馬呢。”當下不再多言,四人騎了三匹馬,讓另外六匹馬跟在身後輪流替換,疾馳向東。

次日清晨,九匹馬都已疲累不堪。趙敏向地方官出示汝陽王調動天下兵馬的金牌,再換了九匹坐騎,當日深夜,已馳抵海津鎮。趙敏騎馬直入縣城,命縣官急速備好一艘最堅固的大海船,船上舵工、水手、糧食、清水、兵刃、寒衣,一應備齊,除此之外,所有海船立即驅逐向南,海邊百裏之內不許另有一艘海船停泊。汝陽王金牌到處,小小縣官如何敢不奉命唯謹?趙敏、小昭自在縣衙門中等候。俞蓮舟陪無忌找到明教在海津鎮的主持人,無忌寫好一信,說明事急有變,自己與俞蓮舟先行出海,命楊逍等人毋須等候。無忌自任明教教主以來,一言一行都戰戰兢兢,唯恐有負楊逍教誨,誤了大事,此刻望著教眾快馬前往慶元路定海的身影,想到這茫茫大海,少了楊逍的拘束,當真是海闊天空任所之,再想到楊逍收信後無可奈何的樣子,心情更是暢快,對義父的思念也稍稍減弱。俞蓮舟見無忌忽然微笑,心下也替他高興。

二人一路行回縣衙,無忌道:“俞二伯,我接義父回中原之後,可不可以和他回武當山?”俞蓮舟道:“自是可以。謝獅王也是一位慷慨磊落的奇男子,我跟他神交已久。”無忌得到俞蓮舟首肯,更是高興,道:“義父本來擔心中原仇家太多,應付不了。現下只須我陪他一起,諒旁人也不能動他一根毫毛。”俞蓮舟聽無忌語氣極為自滿,道:“無忌,驕者必敗,你武功雖高,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焉知世上沒有比你更厲害的人?”無忌收斂笑意,恭恭敬敬的道:“俞二伯教訓的是。”俞蓮舟雖然冷口冷面,其實待無忌極好,他心裏十分擔心無忌恃才自傲,無意中得罪了人,才疾言厲色的將他教訓一頓。無忌知道俞蓮舟實是一番好意,然而近來遇到的人,哪個對他不是禮敬有加?尊崇如張三豐,也舍不得說一句重話。無忌越想越是委屈,站在街頭不再挪步。俞蓮舟道:“想吃麽?”掏出兩個銅板,換了一串冰糖葫蘆,遞給無忌。無忌一怔,伸手接過。原來無忌正站在賣冰糖葫蘆的小販跟前,俞蓮舟誤以為他貪嘴,所以買來給他。無忌咬了一口冰糖葫蘆,心裏酸酸甜甜的,不自禁想到,楊逍看似溫柔,但決計不容自己做此等有損顏面的事,而俞蓮舟雖然要求嚴厲,私下仍是當他小孩兒一般愛護。無忌想到這裏,心下登時釋然,笑道:“謝謝俞二伯。”牽著俞蓮舟的衣袖慢慢走回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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