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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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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螺

兩日之後,地裏的活總算是忙完了,趁著曬谷的空閑,謝之閔打算挎上小蘿筐去河裏摸螺。

早早起來,將家裏的雞鴨餵了,把院子裏積起的枯葉掃了,謝之閔才找了個小蘿筐拿繩子綁在腰間。

謝爺爺倒想跟著去,誰知村頭的老李過來請他去看木頭,謝爺爺眼力好,又最是和氣,在村子裏的口碑是極好的。

謝之閔本就是隨口一說,籮筐他綁在腰上也不耽誤事兒,如今謝爺爺有了解悶的事,謝之閔自然是勸著阿爺出去走走。

響飯謝爺爺在李家吃,謝之閔給自己烙了兩個餅子,帶上竹筒和鬥笠出門了。

正是桂花飄香的季節,細如米粒的黃色花朵點綴在綠葉之下,滿樹金黃,桂花酒是極好的,謝爺爺愛喝,等今年的稻米賣了,謝之閔準備去鎮上買上一點。

清風和煦,小路上難得的靜謐。

路過有一家的院子時,謝之閔看見墻角伸出的樹枝上已結了許多小棗,再有些日子就能吃了。

他家的院子裏也有一棵棗樹,是村裏最大的棗樹,靠著賣棗也能掙上幾十文,賣不完的就拿來做棗糕,謝之閔能吃好幾塊。

想著棗糕,謝之閔淺淺勾起嘴角。

“之閔哥。”

謝之閔側過頭,是陳家的小哥兒,站在自家門邊臉色微紅的看著他,瞧見謝之閔看過來,陳靈遠的雙頰更紅了。

“之閔哥,天怪熱的,吃個梨罷,井水裏湃過的,沁甜。”雖有些羞澀,陳靈遠還是伸出手,將手裏的梨子往謝之閔那邊遞了遞。

謝之閔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先是搖搖頭,看著陳靈遠一下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還是開口道:“不用了,多謝。”

說完,他便走了。

陳靈遠看著謝之閔遠走的背影,低頭看看手中的梨有些失落,這是他第二回跟謝之閔搭話,這回他雖然還是沒要他的東西,但至少跟他說話了。

陳靈遠回想起謝之閔好聽的聲音,一顆心忍不住亂跳。

“之閔哥,吃個梨罷,井水裏湃過的,”陳靈遠正想著事情,忽然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他轉頭看去,可不就是他那個討人厭的哥哥。

陳靈遠氣急,跺腳:“你又偷聽!”

“這還用偷聽?”陳靈山叼著根草翻了個白眼,隨後又湊近低聲道:“我看這小子模樣不錯,你要真喜歡,我讓爹娘去他家說說?”

“不用你管。”陳靈遠才不想跟他哥說這個事,轉身跑進屋了。

陳靈山靠著門不解:“不就俊了點麽,瘦了吧唧的,也不知道這些個哥兒看上他什麽了,要真當了我弟夫可得養壯些。”

說完,還捏了捏自己粗壯的胳膊,明明自己這樣才應該更受哥兒姐兒喜歡才是。

陳靈遠的事謝之閔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的心思都在摸螺上。

好不容易走到了河邊,趁著日頭正高,謝之閔把褲腳和衣袖挽起,因著今日要摸螺,他換了身粗布短打,動作起來方便。

將籮筐綁緊了些,謝之閔光著腳下水,剛入水,刺骨的涼讓他頓了一下,待適應之後,才又往裏走了幾步。

三月田螺滿肚子,入秋田螺最肥美。

現下正是螺肥的時候,只是摸的時候要看著些,帶仔的螺不要,一來不怎麽好吃,二來還要留著產仔,等著小螺長大,又可吃了。

謝之閔手腳快,沒一會兒就摸了許多,他家的地少些,稻穗也就少,活幹的快,地多的人家還在地裏幹活,不然這河裏的螺應當早就摸的沒多少了。

螺肉肥美,用來下酒最好,村裏許多漢子夫郎都喜歡吃,他們不得空,會趕著家裏的娃娃出來摸些,謝之閔又摸了一會兒,聽見了孩子的嬉鬧聲。

七八個孩子結伴過來,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大小不一的籮筐,嘴裏還嚷嚷著今天要摸多少,剛走到河邊看見早已過來的謝之閔還有些楞住。

謝之閔擡頭,七八個孩子中有幾個他認識但是不怎麽熟悉,他成天忙著家裏的活計,不怎麽出門,自然也沒跟著村子裏的孩子一塊玩耍,因著有些生疏。

他剛想換個地方,誰知裏面有個稍大些的孩子開口招呼:“之閔哥,你也來摸螺?”

謝之閔看過去,是程嬸子家的二小子,他點點頭,程老二牽著他小弟走過去:“圓圓,叫人。”

程圓看著面前比他剛上許多的哥哥,認出了是那日救了自己的人,乖乖喊道:“之閔哥哥。”

謝之閔不知怎麽回應,清俊的少年頭一回有些無措:“摸螺,摸螺當心些。”

程圓害羞點點頭,躲在了哥哥身後。

“之閔哥放心,今日我會看好弟弟的。”程老二嚴肅著臉,很是認真的跟謝之閔說。

岸上擺滿了亂七八糟的鞋襪,孩子們歡快的下了水,有幾個被凍的一哆嗦,跳著腳跑上岸,不一會兒又進水,這麽來來回回幾次才徹底下了水。

有了他們的加入,河邊變得熱鬧起來,七八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就沒有停歇的時候,總是一個人的謝之閔覺著這樣也不錯。

摸著摸著,不知誰摸到了一只小螃蟹,哇哇大叫起來,謝之閔以為有人摔倒了,擡頭看去才知道原來是被螃蟹夾了。

幸而螃蟹小,鉗子也小,即便夾了人也不怎麽,只是那孩子小,應當是被嚇到了才尖叫出聲。

見沒什麽事,謝之閔才收回目光,繼續彎腰摸螺。

“之閔哥,你看。”程家老二興奮的捧著一條巴掌大的魚跑到謝之閔面前:“謝爺爺不是要補身子麽,這條魚正好。”

謝之閔讓程老二自己留著,程老二說什麽也不要,硬要塞給謝之閔,說什麽家裏今日買了魚,謝之閔不知道程老二明明看著比自己小,怎麽力氣那麽大。

小魚被扔進了籮筐裏,程家老二踩著水跑遠,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謝之閔的褲腳,他看著在籮筐裏翻騰的魚最終還是收下。

螺摸的差不多了,謝之閔直起身子想上岸,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腳步,蹲下身把反光的大螺拾起,青螺很大,表面光滑,螺上的花紋很是好看。

謝之閔從前也摸到過青螺,雖不多,但也有,可手中的這個卻比以往的都大,形狀也更為精巧。

將螺對準太陽,謝之閔瞇著眼睛看去,青螺被金輝包裹,越發晶瑩剔透,美麗不可方物。

將螺收回,他本想將螺放進籮筐,轉念一想,卻拿出帕子將青螺另放在一邊。

剛才摸螺的孩子們早已走了,因著謝之閔摸到青螺的事只他一人知道,否則誰看見都得誇讚一句這青螺。

如此大的青螺要蒸熟應當要用不少柴火,謝之閔這樣想著,走上岸將鞋襪穿好,他還得先去送螺。

背著籮筐往家走,抱著青螺的帕子被他貼著胸口放好,今日穿的衣裳沒有裝的地方,只能放在那處。

過了一會兒,青螺實在有些硌人,他又將帕子拿在手裏。

好在家離得不遠,進了家門,他便找出木盆將螺倒進去,用筷子蘸了一點清油滴進盆,不這樣螺裏的泥沙吐不幹凈。

剩下的螺,一半送去給李大叔家,另一半要送去給幾個平日裏總接濟他們的嬸子叔麽家,這樣跑幾趟,也要半個時辰,看著天色不早了,謝之閔背上籮筐出門了。

青螺在一眾小田螺中尤為顯眼,清油在木盆中漸漸散開,等慢慢附上青螺之後,沒一會兒,剔透的青螺逐漸黯淡,看著像是失色一般。

謝之閔送了螺回來,謝爺爺還沒回來,先前吃下的兩個餅子已是什麽都不剩了,肚裏空空。

揭開家裏的米缸,謝之閔舀出小半碗煮粥,這就算是晚飯了。

家裏的柴垛整齊的堆在院角,雖看著多,但是冬日還沒到來,光憑這點柴火是怎麽也熬不過冬日的,再過段日子就該上山砍柴了。

粥在鍋裏煮著,謝之閔去前院摘了顆菘菜,待會用清水煮了,配著粥吃正好,前兩日程家嬸子給的鹹鴨蛋還剩一個,等阿爺回來了切了,又能鹹鹹嘴了。

米香從竈房裏飄出,謝之閔正蹲在木盆前,他看著盆裏的青螺總感覺跟先前有些不一樣了,這麽想著,就看見青螺好似動了動。

謝之閔皺起眉,又盯著細看了一會兒,這回卻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青螺的螺身,指腹的溫熱與螺身的微涼相碰,謝之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覺錯了,他總覺得青螺的螺身好似有些溫熱。

再一看,卻跟先前沒什麽不同,再摸也還是涼涼的,紅日還未西沈,青螺的螺身一半在水面之上,應當是被曬熱了。

這樣想著,謝之閔剛要將青螺撥進水裏,謝爺爺來了。

“之閔,在做什麽?”謝爺爺笑呵呵的進門,看著孫兒蹲在木盆前出聲詢問。

謝之閔收回手:“今日摸了些螺,正放在盆裏吐沙。”

“摸得多麽,可送些去給你李大叔他們?”

“送去了。”

“好香的粥,來時不覺著,這麽一聞還真有些餓了。”

謝之閔聽見阿爺這樣說,連忙起身去竈房看粥煮好了沒有,也沒再管盆中的螺,本來還想著等會兒過來看,誰知這一等便是第二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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