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咣，叮咣，叮咣咣……”天還沒亮，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便將張立明夫婦從睡夢中驚醒。

丁桂英是個急性子，做起事來總是比自己的男人快上幾個節拍，她翻身下床，連衣服扣子都沒有收拾整齊，就嘩啦一聲拉開堂屋門，見是二楞，就滿臉焦灼的問道：“這半夜三更的，你這樣猴急，是誰家死人了？還是誰家失火了？”

白燦燦的燈光下，二楞看見那胸前的一團，眼睛頓時放射出亮幽幽的賊光。自從自己的女人喝了農藥，常常跟他鬼混的胡連花跟別人跑了以後，他的過旺的桃花運便走向了終結。

風幹的久了，只要一聽見風吹草動，就會想起自己在路溝旁草叢中做羞羞事的情景，今兒一早就見到女人的身段，當然更是相當的有些把持不住。

“嗯，嗯，那個。”二楞一邊摸頭一邊哼哼，眼睛還像手電筒一樣在丁桂英的身上掃來掃去。

丁桂英見對方吞吞吐吐哼哼唧唧，就不由得惱怒起來，“嗯什麽呢，我問你是誰家出事了？你這麽心急火燎的跑來敲門。”

二楞本來想上前行不軌，但見對方言語不善，就狠下心強行給自己滅了火。火算是熄滅了，但是他卻悲從中來，他沒想到年紀尚輕的自己竟然會淪落到如此地步，連跟老女人親熱調情的機會都撈不著一個。

想當年，自己大展雄風，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可是一年時間已過，卻連新女人的影子都尋不見一個，就更不要奢望做那翻雲覆雨之事了。

丁桂英把襯衣緊了緊，極為不耐煩的說道：“要是沒什麽事我繼續睡覺去了，老頭子還巴巴的等著我呢。”

丁桂英的本意是等著匯報情況呢，可是這句沒有說完整的話又一次打開了二楞聯想的大門，他色瞇瞇的說道：“鄭飛都開著洋汽車回來了，你們還有心情惦記著幹那事，看來張叔的床上功夫還真是不一般呢！”

丁桂英樣子很著急，倒不是因為二楞酸不溜秋的後半句，跟老伴都做幾十年兩口子了，還在乎那麽一點點帶葷腥的話。她急於想弄清楚的是前面那一句，因為那一句裏面有一個讓她聽起來很別扭的名字，“餵，餵，你慢點說，你慢點說，是誰回來了？”

二楞鄭重其事的說道：“是鄭飛呀，就是鄭國慶家的大兒子，昨天回來的，還開著一輛高級小車，聽說已經是赫赫有名的房地產老板了，還聽說錢多的幾輩子都花不完呢！”

丁桂英無限輕蔑的冷哼了一聲，“我也是服了你們這些人了，沒見過世面也就罷了，還大半夜跑我門上來講神話故事。他要是那麽有錢，怎麽往屋裏一個子兒都沒有寄來過，倒是有過一半次，可後來呢，鄭國慶還不是過的跟乞丐差不多，就差拿上個破碗上街討飯了。”

二楞見對方啰裏啰嗦，心裏想著到底還是老了，還是有點索然無味了，就撂下一句“反正告訴你們了，愛信不信”，然後踢踏著一雙被草繩攔腰捆住的解放鞋，消失在沈沈的夜幕裏。

一石激起千層浪，雖然丁桂英對二楞的道聽途說當場給予了嚴正反駁，但是她的心情卻被“鄭飛開著洋汽車回來了”這句話攪成了一團亂麻。

她似醒非醒的推了推圪蹴在被窩裏的張立明，說道：“你說鄭飛那小子能有出息嗎？我感覺是咱們農村人頭發長見識短，沒事了喜歡編故事嚼舌根。唉，真是搞笑，尤其是那二楞，女人女人沒有，穿的是大補丁重小補丁，連孩子上學的書錢都交不起，倒是對別人家的事情很感興趣，一天就知道鹹吃蘿蔔淡操心，我看這種人是無藥可救的了！”

“人家有沒有出息，跟咱們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還是睡覺吧，折騰來折騰去的，這被窩都快涼透了。”張立明說完倒頭就睡，感覺沒必要在這事上浪費時間。

丁桂英則完全相反，她不再有睡意，腦海裏翻騰著的是鄭飛哀求自己允許把女兒嫁給他的情景，他說他會努力，保證不讓亭雨受半點委屈，還說給他一些時間，他會證明給自己看……；還翻騰著自己咬牙切齒說出的“保證，你拿什麽保證？是你們家住了幾十年的老祖宅，還是你們那連自己都糊不住口的糧食……不可能，你讓開，別當我的路”等等夠冷酷的聲音；還翻騰著亭雨摟住鄭飛腳踝哭喊時的顫栗......

這些畫面，都是丁桂英從來不想也不願意回憶的，尤其在鄭飛失蹤之後的頭兩年，每當看見鄭國慶一臉猥瑣落寞的表情，她的心裏就會生出些愧疚感來。後來得知那小子還活在人世上，那種狀況才得以疏解和改善。

想著想著，天已經大白，她便起來掃地，燒水，把一大堆臟衣服放水池裏用洗衣粉泡上，今天，她給自己安排的重點工作任務就是洗刷刷洗刷刷，其它的農活就暫且擱置在一邊。

丁桂英把試圖漂浮起來的衣物往水裏面壓了壓，擡起眼瞼，便看見了五米開外的李嬸，她穿著一件天藍色雙排扣衣服，看起來既精神又洋氣。

“她李嬸，我老遠就瞧見你了，你這衣服可真是鮮亮好看，老遠都照的人眼花呢！”丁桂英趕緊上前招呼。她覺得李嬸是個很好的熱心腸人，尤其在給亭雨介紹對象這件事情上，操了不少的心，要不是她工作做得紮實，怕還攀不上城裏的正式工呢！

當時有一紙城市戶口多牛掰呀，哪怕是個瘸子再加滿臉麻子，像趙子龍那麽帥氣的老爺們都巴不得趕緊倒插門呢，原因就在於可以借此“鯉魚躍農門”！

反之那些足以跟花朵朵相媲美的姑娘，只要聽說對方擁有那個東西，便不管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有文化沒文化，統統的都嫁了，理由是繁衍出來的後代不管癡呆瓜傻，都可以吃商品糧，可以進廠當工人，可以接班當幹部。

李嬸見誇，臉上就笑的跟一朵花似的，“大家都說好看，這是咱兒子跑長途去外地買回來的。”

丁桂英接口說道：“不錯，看來你兒子是一個很有眼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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