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母親王雅蘭失了魂魄般的竄出臥室，夢陽倒是心神愉悅的哼起了《夢裏南山》這首歌來，因為鄭飛喜歡，所以她也喜歡。

揮過了手

原以為此生終將不再相見

結果你來

還像很多年前那樣

有著清純亮麗的眼睛和容顏

春天裏有多彩的山花盛開

冬天裏有傲雪的臘梅吐艷

幸福南山

只有夢裏才能夠出現

五山環抱……

“你給我閉嘴，這屋裏又沒有死人，你哼哼唧唧的給誰哭喪呢！”

夢陽頓住，一臉愕然，滿眼詫異，一句還沒吟唱渾全的歌詞被生生的掰扯成兩段。

夢長河繼續吼叫，還算白皙的臉變成了醬紫的豬肝，“說說，怎麽回事？例假推後了快一個月。”

夢陽囁懦道，臉色由紅變白，“我，我，我哪裏知道。”

見夢陽答得如此漫不經心，夢長河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此時的他已經不管不顧了，他大睜著因憤怒而發紅的眼睛，齜牙咧嘴的吼叫道：“你給老子說實話，不然我現在就掐死你，你信不信？”

長這麽大，夢陽哪裏見過這等陣勢，要不是被父親夢長河提拽著，肯定就會像破舊的殘垣，在風雨的強暴中轟隆一聲坍塌在地，“說、說什麽？”

“說、說跟那個臭打工的什麽時候上的床？”

“我，我……”

“不想說，是吧？那好……”

夢陽感覺到父親的手越來越有力，仿佛要將衣服領子當做兇器，纏攪著把自己活活勒死一樣。

已經被逼至墻角，她索性收斂了哭腔，勇敢直視著夢長河的眼睛，字正腔圓的說道：“差不多兩個月，說具體一點，就是那次你們逼著我跟葉嘉輝定親的當天。是我掏錢開的酒店，是我先脫的衣服，也是我先勾引……”

夢長河的手哆嗦了起來，嘴也哆嗦了起來，使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落雁臨死前的悲鳴，“你就那麽喜歡那個男人嗎？你就那麽願意給他生孩子嗎？為了那個農民，為了那個村夫，你就寧願變得那麽不要臉嗎？”

夢陽的眉毛挑了挑，心裏一道閃電劃過，看來這段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鄭飛就要當爹了，自己就要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了，“我一百個喜歡，我一百個願意，看在孩子的份上，求求你們成全我吧，好嗎？”

看著夢陽倔強而又滿含期待的眼睛，夢長河虛弱到了極致，心碎到了極致，絕望到了極致。轉身離開的時候，踉蹌的腳步就像一位苦苦掙紮在死亡線上的垂暮老人。

雖說王雅蘭平日裏也頤指氣使，但看到剛才的那一幕還是不免有些心驚膽戰，她甚至有一種馬上就要發生命案的感覺。過了半晌，她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一臉悲切的望著夢陽，顫動著嘴唇問道：“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夢陽點點頭，一汪宏淚裝滿了眼眶。

“既然已經這樣了，星期一你就請一天假吧，我帶你到醫院去做做檢查。要是真懷孕了，也就只有嫁給那個臭小子了，受苦受累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別人。”

王雅蘭想了一想，繼續說道：“要是沒懷孕，只是月經不調，你就趕緊回頭，三下兩下跟葉嘉輝把親事給定了，免得中間出什麽岔子，男孩子一般都忌諱這種事的。你要聽話，為了你將來的幸福，別到處聲張跟那個男人同居的事，你也別再跟他來往，早斷早好，父母是過來人，凡事總是比你要看得長遠些。”

面對母親的苦口婆心，七滋八味的夢陽沒再接話，經過剛才的折騰，她感覺到的是無盡的疲累。

“你好好想想吧，尤其是第二種情況，我希望你能夠懸崖勒馬，迷途知返。”

看著一雙父母惱怒的、哀怨的、仿佛瞬間彎曲了許多的背影，夢陽在心裏默默的說道：“原諒你們的這個不孝子吧，不管什麽情況，要想讓我跟鄭飛分手，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河水向西邊奔流。”

躺在床上，夢陽閉目養神。她在心裏想，假如真有了孩子，她要盡快調整好心態，不能讓肚子裏那小小的、無辜的、勇敢的生命跟著受到連累。作為母親，她決定好好守護著這粒愛情的種子，要是沒有這顆種子的及時蒞臨，她前方的路將會是多麽的慘淡與遺憾。

夢陽是一個喜歡自己扛事的人，她沒有把心裏的焦慮、疼痛以及身體的羸弱講給鄭飛聽，而是淡淡的給對方打了一個電話，聲稱有點感冒，等一切如常了便去找他。

星期一早上，請完假打車來到醫院已經九點多鐘，夢陽掛號，然後跟母親坐在婦產科門口的木椅上排隊。

雖說是母女，但此時卻是一萬個不同心。夢陽想的是讓老天垂憐，讓有孩子的美麗傳說變成真真正正的現實，而王雅蘭想的恰恰相反，她寧願女兒患上哪怕是很嚴重些的婦科病，也不要懷上那十惡不赦的貧賤的種子。

想的呆了，被大夫猛一呼喊名字，母女倆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夢陽進去了，王雅蘭倚靠在門口張望，在她轉頭的瞬間，看見的是母親眼裏萬般的忐忑與焦灼。

拿上大夫開的單子，做了相應的檢查，當大夫說出“恭喜，你要當媽媽了”時，夢陽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怎麽就哭起來了，你快說說，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王雅蘭心急如焚，一邊跟著夢陽飛跑，一邊氣喘籲籲的問道。

此時的夢陽完全沈醉在另一個世界裏去了，她哪裏有聽到母親的聲音。

王雅蘭感覺女兒就像是要瘋掉了一般，情急之中就使出所有的力氣大聲吶喊，“你，你給我站住，站住。”

夢陽收腳轉身，然後不由分說撲上去緊緊摟住王雅蘭的脖子，雙腳彈跳著說道：“我有孩子了，我要做媽媽了。”

猶如一盆剛剛化掉的雪水從頭頂猛灌而下，王雅蘭感到的不僅僅是寒涼，還有徹骨的痛，以及那真真切切的絕望，“我估計你聽錯了，咱們再去問問大夫，女人懷孕哪有這麽容易，我當年跟你爸結婚，兩年過後才有的你呢。”

夢陽一臉欣慰，一臉懵懂，一臉凝滯了的淡淡的微笑。

“沒錯呀，尿檢陽性，別擔心了，等著升級做奶奶吧！”

大夫的話猶如晴天霹靂，差點讓王雅蘭灰飛煙滅。最後的一線希望破滅了，她哈哈哈的大笑了幾聲，像是一個得了失心瘋的傻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