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秦萊在樓道宿舍轉了一圈，便在鋪滿月光的操場上散步。學生們正在教室裏上自習，負責紀律的老師很敬業，致使整個校園都處在一種祥和與靜謐中。

二十年前，秦萊高中畢業後，通過群眾推薦、領導批準、學校覆審的方式，成為了一名工農兵大學生。

踏出校門，他既沒有請客也沒有送禮，便被分配到了南山縣城的一所中學，有了一間可供安床歇息的住房後，就從艱苦偏僻的農村把大隊支書的女兒接了過來，人家是有恩於他的，申請表上要是沒有那一枚鮮紅的簽章，估計時至今日仍在鄉仡佬裏面蹴就著。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心和仗義，也為了跟臭名昭著的陳世美劃清界限，他甚至連一床新被子都沒來得及買，就直接把風塵仆仆跟來的支書的女兒拽進被窩，睡起了覺生起了娃過起了小日子。

這一過就是二十多年，回首這一大段光陰，秦萊雖然覺得生活平淡了些，但也很是安心，因為他認為自己是一個很講信用的男人，上了大學有了工作也沒有對農村女子變心，而且工作上也順風順水，開始站講臺，後來管後勤，每天聽著大家秦主任長秦主任短的喊叫，心裏也頗為受用。

要說有什麽缺憾的話，秦萊認為就是有恩於自己的妻子身體欠佳，一做那夫妻之事便哮喘，有許多次眼看都到了馬上高潮的節骨眼上，可對方喉嚨裏一陣波濤洶湧，便緊閉著眼仿佛沒有了呼吸，直嚇的他屁股收緊，沒敢釋放出那頗多怨恨的涓涓愛液來。事後他本來很想就此跟對方做一些頗為深刻的溝通交流，但是看到她滿眼裏的市井八卦，也就悄無聲息的打消了那些念頭。

一諾千金，秦萊確實做到了，不論是娶女人，還是過夫妻生活，他都盡量做到夠好。比如有時身體實在焦灼的厲害，但他也沒有出過軌，大不了半夜醒來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女人的模樣，在黑燈瞎火中悄悄自慰一番。

披著從天而降的融融月色和教室反射而出的盈盈燈光，秦萊在水泥鋪就的地面上走了大約五個來回，然後就慢慢的停頓下來，他一會兒深呼吸，一會兒高擡腿，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商店，沒有離開過在店內來來回回走動的女人。

自從張亭雨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剎那，他的心便格外響亮的突突的跳動了幾下，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很奇妙的現象，他無數次一邊自慰一邊想象的女人就是這幅模樣，皮膚細膩，而且白裏透紅，雖然沒有留意眉心間是否長有觀音痣，但那舉止那神韻如同一轍毫無二致。

面對張亭雨，面對老天覆活並賞賜給自己的心目中的女神，秦萊開始是眩暈，後來是迷醉，現在好像還有些瘋魔了起來，因為他感到自己每天想看見的人就是她，甚至一閉眼她的身形就會在眼前不停晃動。

大家都說校園是一方聖潔的土地，秦萊暗自慶幸自己多虧沒有再站講臺，只負責後勤這一塊瑣碎的雜事，不然他會很為自己的想法而倍感羞愧，因為他會覺得對不起“為人師表”這四個字，也幸好沒有對哪個學生起什麽邪念，他自我感覺在這些方面還是理性十足，沒有做那些糟害未成年女子天人公憤的事情。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應該關門休息了，張亭雨補齊了空缺的商品，把空紙箱子用腳踩成薄薄的一層，然後就挪放在墻角邊，等積攢的差不多了就可以賣掉，反正有商販上門來收購。

“我來幫你吧。”

張亭雨一擡頭，看見了秦萊主任那張樂善好施的臉。

自接管商店以來，她感覺對自己最是友好的當屬眼前這個四十來歲身體敦實的男人了，他不僅關註店裏的收入情況，還送來了抵禦寒冷的電暖氣，就在她用謝謝或者非常感謝這些言辭表達內心由衷的感激時，對方總是宅心仁厚的一笑，在那份笑容中，她的心當即就盛開成一支花朵，就那麽花枝招展的在天光下搖曳著。

看得出，秦萊主任是一個做事非常認真仔細的人，他先是把紙箱底部的膠帶很規整的撕扯下來，接著用手對其進行按壓，直到整個箱體平平展展鋪地上，才端起來往墻角處碼放。不像張亭雨，哪裏管什麽膠帶，就那麽用雙腳死命的一踏一踩，哪裏去管什麽好看不好看規整不規整。

不管咋樣，秦萊好賴也是學校領導，張亭雨哪能幹幹的看著，就在她伸手抓取紙箱準備將其拆開時，沒想到秦萊主任的手也去到了那裏，而且還生生的按壓在了她的手背上。

一種觸電的感覺，一種怦然的心跳，張亭雨楞怔了片刻，趕緊把手抽了回來，就那麽殷紅著臉迷迷蒙蒙的定立在那裏，半晌，才快步走進櫃臺，把剛剛清理過的地方又重新清理了一遍。

而秦萊反倒是沒什麽異常，他依然老調重彈，直到把偏來倒去的一摞廢紙箱子重新碼放了一遍時，才心滿意足的走出店外。此時的他擡頭看天，第一次感到月亮是這麽的圓，是這般的亮，渾圓的身體裏仿佛充溢著滿滿當當的女人的溫情。

自習鈴聲響過，店內很快就擠滿了學生，有的買香皂，有的買毛巾，有的買習字書，有的買練字本，還有個別女孩子，就那麽瓷著杵著，直到所有的男學生走了以後，才紅著臉羞答答怯生生的買兩包衛生紙，然後揣進胸懷裏一陣風似的疾掃而去。

看到她們這個樣子，張亭雨感到好熟悉好親切。當年的她一臉懵懂無知，母親也沒有在生理衛生方面進行言傳身教，按照她那潑辣性格也不應該害羞，可就是對這事不聞不問，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勢。

還記得那是一個炎熱的午後，張亭雨感覺小腹部位有些發脹發疼，內褲的緊要處也有一些突如其來的潮濕，當時的她吃完午飯正和鄭飛往學校裏走，就在馬上要走出南山的邊界時，鄭飛驚恐萬狀的大喊了一聲她的名字，然後忙不疊聲的說道：“血，你流血了，趕快，我背你去醫院。”

張亭雨低頭撩起褲子一看，頓時嚇得兩腿發軟，然後就抱著必死無疑的心態匍匐在了鄭飛的脊背上，兩手緊緊摟抱著他的脖頸，她感到他的喉結就那麽一動一動的，他的腳步也因為焦急而顯得有些跌跌撞撞。

那時她十三歲，鄭飛十五歲，當時的他倆確實很是受到了驚嚇，還白白浪費了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零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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