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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淚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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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都埋多半截了,還遭一個女流之輩如此無禮的訓斥,小心謹慎了大半輩子的鄭國慶,這一次是真正的傷心了。

他滿目淒然的回到家中,在沈積了許多灰塵最終變成厚厚一層汙垢的櫥櫃裏東翻西找,最終拿出了一個釉漆斑駁的搪瓷缸子,把案板上僅剩的半瓶看起來有些渾濁的苞谷散酒倒了進去,然後一仰脖子,酒便隨著那不停抖動的喉結流進了五臟六腑。

酒壯慫人膽,剎那間,他感覺有力量了,於是便去追打那些正在悠閑覓食的雞,在雞們煽動著翅膀驚慌逃竄時,他含著眼淚笑了,覺得這世上還有害怕自己的東西,並不是樣樣都像丁桂英那樣強勢,那樣咄咄逼人,那樣不顧一切的戳傷自己脆弱的心靈。

大兒子是走了,而且一走就是兩年,兩年間,除卻給家裏來過兩封信和一張匯款單外,又便沒有了消息。鄭國慶雖然木訥,但感官並沒有完全失靈,他覺得鄭飛的突然離家絕對是有原因的,而且十有八九與張亭雨的感情瓜葛有關,不然哪會那麽巧,兒子一走,洋溢就出現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對這事不說不找茬隱忍隱忍也就罷了,沒想到她丁桂英越來越橫行霸道,唉,真是要命,一個男人活到這個份上。

“老頭子,大清早的怎麽又喝上了,自己照鏡子看看,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

“老婆子,你、你就別數落我了,我、我這輩子窩囊,下輩子一定、一定得做英雄好漢,看哪個不、不要命的,還、還來欺負我。”

鄭國慶說完,就像被突然抽筋了一般,身體軟軟的耷拉了下來,斜靠在櫥櫃上不再出聲。

而在此時,讓鄭國慶差點噎死的丁桂英正在怡馨花店門口左顧右盼,她正在耐心等待開門,她在盼望女兒的出現,昨天洋溢慌慌張張的樣子使她感到害怕,亭雨已經很不幸了,她生怕再有個什麽閃失。

“麻煩問一下,這花店幾點鐘才開始上班?”

“一般是九點。”

丁桂英本來面對的是擺地攤賣冰棍飲料的人,沒想到聲音卻從身後傳來,她條件反射的回頭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那咧著嘴憨笑的不是別人,而是那個把亭雨禍害的一塌糊塗的女婿洋溢。

當時丁桂英的臉都綠了,要不是看到街上人多,她恨不得一巴掌把洋溢這個屎殼郎一般的東西打入十八層地獄,然後在念動一個什麽咒語讓他永生永世蹲爬在裏面,飽受陰風苦雨最好是油鍋烈火的煎炸摧殘。

丁桂英板起比鋼鐵還要黝黑冰冷的面孔,挑釁道:“你站在這是想要幹個什麽嗎?”

洋溢的臉唰啦一紅,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我來找人,不、不,我來買個東西。”話音一落,他趕緊從衣服口袋掏錢,然後拿了兩根冰棍,連找回的零錢都沒敢接,就急急忙忙逃離而去。

洋溢好賴是老師,也是偶爾喜歡寫寫小詩散文的人,雖然天不見亮就開始在街面上游蕩,有嚴重的睡眠不足之嫌疑,但是對於丁桂英一觸即發的怒氣還是了然於胸,畢竟交往了那麽久,吃了那麽多人家親自伺弄的飯菜……唉,好漢不吃眼前虧,三十六計走為上,不是後面還有後會有期,來日方長等等那麽多充滿希望的詞匯杵在那嗎!

倚靠在芷水河大橋上,看著浩浩蕩蕩向前奔流的河水,洋溢突然聯想起了“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這句話,不由得感慨萬千,小人暫時沒心情言說,那就單單說說女人,說說張亭雨這個原本屬於自己女人。

自認識張亭雨以來,洋溢覺得自己做得夠好,當然那鬼差神使的一巴掌除外。

上班時做孩子王,下班時做她的仆人,比如早早起來熬茶,就為了她那句“好喝”的誇讚,就為了那陽光下巧笑嫣然的臉。而且還叮囑父母別逼著她幹這幹那,畢竟初來乍到摸不著鍋竈。

晚上也柔情撫慰,只要她開心,哪怕不眠不休,落得個熊貓一樣的黑眼圈子也無怨無悔,愛一個人,就可以這樣任性。然而,一切都沒有想象的那樣簡單,一巴掌,所有的一切都沒了,張亭雨冷漠,她的母親還在那兇神惡煞,唉,真是人皮難披,男人難做哦!

夏天的早上九點,已經是一天中的黃金時間,不但天空像一個器宇軒昂的男子,充滿了撩人心懷的陽剛之美,大地萬物也呈現出了一片勃勃生機,在南山縣城的街道上,有高聲叫賣糖葫蘆的,大聲紮堆聊天的,還有穿著短袖輕衫的俊男俊女,露著藕節般光滑的胳膊,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柳枝般輕盈的舞動來回。

可是丁桂英沒心情欣賞這人世繁華,她一邊焦躁的搓揉雙手,一邊嘴裏嘀嘀咕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一個瘋子,“都大半天了,怎麽還不開門呢,該不會有什麽事兒了吧。”

“媽,你怎麽在這?”

丁桂英看見了亭雨,頓時眉頭舒展,言笑自如,“哎呀,死女子,你還知道露面呀!我給你送了點吃的來,不管怎麽樣,生活上別虧待了自己。”

“嗯,我知道。進來坐坐吧,這裏面有凳子。”張亭雨一邊開門,一邊招呼。

丁桂英轉動腦袋巡視了一圈,見屋裏沒人,便壓低嗓門對張亭雨說道:“坐倒是不必了,就是要提醒你一下,我早上看見洋溢了,在這門口鬼鬼祟祟的,男人心腸要是壞了的話,比蛇蠍都狠毒,你可要註意點,小心他又來打你。”

張亭雨輕蔑的笑了笑,“你不用擔心,過一會我同事就來了,有我們兩個在,諒他也沒這個膽。”

丁桂英頓了頓,又進行叮嚀,好像有一萬個不放心似的,“反正還是得多長個心眼。哎,你剛才說同事,是男的還是女的?要是男的,可要當心點,現在的人心壞著呢!”

張亭雨笑了,“不但是女的,還是一個妙齡單身女子,對我也很好,我們倆也合得來,這下該妥妥的放心了吧。”

“那行,我也該回去了,還有許多活等著我呢。”

望著母親一步步走遠,張亭雨眼裏湧起一股淚霧,天下的女漢子那麽多,她真希望自己是一個不愛流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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